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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趣橫生都市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愛下-後6章 夜深相伴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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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2294年,6月9日,突厥汗国,埃拉特港。
“不对劲,这动作太大了,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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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特港城区北方的一座小楼中,“记者”克里斯托弗用望远镜看着北方的突厥军营,汗流浃背。
克里斯托弗名义上是秦国西风通信社驻埃拉特的记者,实际上却还做着一份兼职,即帮埃及人刺探当地突厥军政方面的情报。
数十年前,突厥汗国不断向南扩张,侵吞了地中海东岸诸多土地,最后与埃及共和国发生了冲突,兵戎相见。
埃及共和国是一个成分复杂的国家。大征服时代末期,华夏计划在香港(苏伊士)附近开凿一条运河,以沟通红海和地中海,但当时埃及掌权的马穆鲁克对此进行抵制。因此华夏礼部就在埃及策划了一场政变,联合犹太人、欧洲人、华夏商人和本地人推翻马穆鲁克,建立了一个亲华政权,也就是埃及第一共和国。此后世界风云变幻,埃及政局也不断变化,经历过王朝复辟和革命,与突厥人冲突时已经是第三共和国了。
第三共和国彼时版图颇大,控制了三教圣地,实力不弱。但当时他们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谋求收回香港运河公司的股权,因此失去了华盟的支持,在与突厥的战争中不断败退。最后埃及人不得不向华盟低头请求调停,向突厥割让了大片土地换得和平。
埃拉特港位于红海北端,是突厥人在这场对埃及战争中获得的最南端的一处领土,就在新划定的边界附近。它本身的自然环境和港口条件都很一般,但对于突厥汗国来说是唯一一处红海沿岸的港口,意义重大。突厥人对其进行了重点建设,还铺设了一条铁路一路向北连接到安条克,一路贯通东地中海地区许多重要城市,成为汗国经济的重要动脉之一。
上个月,突厥军进攻罗马的战役被强行叫停,此后就不断通过铁路向西南边境地区运输军队,似乎有在埃及人身上找补回来的意思。埃及人对此也十分紧张,因此加强了情报收集工作。作为下线之一,克里斯托弗这些日子来就紧盯着埃拉特的军港和外围的军营,眼看着驻军越来越多,还有大量的火炮和战车运抵,战争意图几乎昭然若揭了。
今日,这些驻军突然集结起来,大量的战车和轻型车辆出现在原野之上,远远看过去令人发怵,天上还不时有几架战机飞过,显然是有状况了。
“不好,必须立刻通知……”克里斯托弗转身就往楼下走去,试图用隐蔽的电报机发信——就在这时候,一直静静播放着晨间音乐的收音机中突然传出了嘈杂的噪音。
克里斯托弗脚步一滞,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电磁干扰……?”
就在噪音的环绕中,他转头向北看去,只见原野上的机械军团纷纷冒出了浓烈的尾烟,有如象群齐奔,气势磅礴地加速向西行去——西边不远处就是边境线了!
……
6月10日,埃及,西奈要塞。
自从上次战败之后,埃及共和国便把对突厥军的防御作为国防的第一要务。鉴于两国边境附近是大面积的沙漠无人区,埃及军方采取的策略是“实内虚外”,在边境不设重兵,只布置一些哨站,而在临近香港运河的内部地区修建防线重点防守。如此这般,突厥军发动进攻后需要穿越一二百公里的沙漠,埃及军便可以逸待劳。
西奈要塞便是整个防线的核心节点,位于防线正中,耗费巨资修建了大量钢筋水泥工事,囤积了大量淡水食品弹药等补给,屯驻重兵。突厥军若是强攻,必然撞得头破血流,但若绕过去,又会被要塞守军切断后路。更何况实际上敌军也绕无可绕,运河南北两座港口城市和运河本身都被华盟划作了非军事区,突厥人就算绕过去了也干不了什么,还是得回过头来啃要塞。
昨日,不列颠军偷袭海口郡,天下震惊,余波仍在不断回荡中。相比之下,同日突厥汗国亦对埃及宣战,六个师从南北两个方向攻入埃及境内,反而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此时,突厥军仍在沿着西奈半岛仅有的南北两条公路快速向西推进中,而防线中的埃及大军也全体待命,准备迎击。
西奈要塞的地下指挥部之中,进口的空调设备送进徐徐凉风,电灯大放光明,令这个深处沙漠地下的房间意外舒适。要塞总司令西利穆中将与几个高级军官聚集到一起,关注敌军的动向,准备随时做出应对。
一名参谋快步走来,在沙盘上挪动了一批棋子,然后对西利穆说道:“前方报告,突厥第七装甲师行进到了m17地区,没有停下布置阵地。”
西利穆看了看沙盘,颇感意外:“还没停下,他们是想干什么?”
突厥军昨日在沙漠之中狂飙猛进,分两路推进到了距要塞约八十公里处,埃及军本以为他们会择地构筑要塞等待后续部队抵达以围攻要塞,没想到他们今日却继续进攻。而且突厥军没有直接向要塞攻来,而是持续行军,一直越过了要塞,有向后方包围的趋势。但是要塞全方位防御,包围也没用啊。
他想了想,决定静观其变,等待进一步情报。
又过了几十分钟后,新的情报传来,只见突厥军仍在继续西进,没有停歇的趋势。
“他们在想什么?再往西可就是香港了啊?”西利穆不解地看着沙盘,然后突然眼睛一瞪,惊道:“难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香港?!”
……
与此同时,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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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如山峦般在沙漠上拔地而起,与此同时大片的棚户区向外围铺展开去,埃及人、大食人、华夏人、印度人、欧洲人、非洲人杂居在一起,虔诚与犯罪并存,这座独特而令人又爱又恨的城市,便是大沙漠之上最大的城市,香港。
自从当年西洋公司在苏伊士地峡的南端租借了一块土地,此地便逆着恶劣的自然环境不断发展生长起来,等到香港运河开通之后,更是迅速扩张为一座巨大而繁荣的城市。
香港的地位十分特殊,名义上在埃及共和国境内,但实际上埃及政府在当地做不了什么,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当地的几家大公司之手。这些大公司多半有华盟背景,其中有历史悠久的西洋公司、泰西公司,也有后来兴起的运河公司、印欧银行等等。它们掌握了香港的核心产业,整个城市的体面职业大多是直接或间接为这些公司服务的,剩下的人则为这些公司职员服务。
这座城市拥挤而混乱,但由于有依托运河而生的诸多产业,就业岗位众多,再加上被华盟定为非军事区,在战乱频繁的东地中海地区属于难得的安稳之地,所以仍不断吸引周边移民涌入。
作为商业和金融核心,此城自然消息灵通,突厥军在埃及边境集结的消息早已流传开来。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并不把这当回事,反正再打也打不到这里来,反而有不少人开始琢磨起怎么趁这轮战争发财了。
直到昨日,不列颠人突袭海口,天下震动,与此同时其余三个边缘联合成员也不约而同切断了与华盟的外交联系,各种消息满天飞,山雨欲来风满楼,香港的气氛才一下子凝重起来。各公司高层一方面限制舆论传播,一方面却紧急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一瞬间离港的船票和机票被炒得比房子还贵。
华盟地域广大,对于交通的需求相当强烈,自从飞机发展成熟到可以载客的程度,航空业便迅速发展壮大,成为受追捧的新兴行业之一。香港机场建成日期较早,运营的航线很多,新老机型齐汇,平日间繁忙无比却井然有序。然而今日这座机场混乱无比,飞机和运输车凌乱地停在跑道边,旅客们卷着行李挤出了候机厅,拿着或真或假的机票蜂拥试图登机,工作人员焦头烂额,无力也无心维持秩序,场面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们动作怎么那么慢?赶紧让我们上去!”一架“祥凤”型客机前,当侧面的机舱门终于打开后,下面挤成一团的旅客中冲出一名穿着奢华紫色丝绸外衣的中年女士第一个冲出人群,不耐烦地对从舱门中探出头来的男子如此吼道。
祥凤型客机是老派工业巨头青山商团涉足航空业后推出的早期产品,载客量较大、速度也较高,但油耗和舒适性很差,以往并不受欢迎。然而在现在这危急关头,即便是这种不受欢迎的机型执飞的航班也被抢了个空,而且乘客多是平日间绝不会乘坐廉价航班的上流人士。这些上流人士顶着大太阳挤到机场上登机,结果等了半天才开门,那是攒了不少火气,有这位女士带头,接连又有几人按捺不住火气,朝着飞机上骂了起来。
“磨蹭磨蹭,作死啊?”
“我大伯可是落月行的股东,怠慢了他你们可就等着讨饭吧!”
“周顺生!你们周经理呢,让他赶紧出来主事!”
不料,骂了一通之后,非但没人把登机梯送来让他们上去,反倒是机上那名男子露出嘲讽的笑容,拿了一个扩音器对人群朗声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根据刚才来的命令,这架飞机已经被军方征用了,马上就要起飞,各位请回吧!”
说完,他便麻利地缩了回去,又很快闭上了舱门。
“什么?”
这句话瞬间让人群沉默下来,人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很快,沉默被打破,更大的喧闹爆发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不甘的质疑:
“怎么回事?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票!”
“是真是假,那些当兵的要你们飞机干嘛,这东西连杆枪都没有还能打仗?”
“哈哈哈哈……这骗不了我,一定是你们想再卖一次票……!”
“不就是钱吗?我有钱,让我上去,给你们多少钱都成!”
“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然而很快被更大的发动机声遮盖住。机翼上的四对螺旋桨开始旋转,牵扯的气流逐渐增大,机身也一点点动了起来。
这一操作严重违反了安全章程,然而人群不敢做些什么,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避让开,眼睁睁看着飞机在跑道上不断加速,然后离开了地面。
这架祥凤升空后转向西方,越来越远。而没过多久,一声凌冽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整座城市,眨眼的功夫过后,东方的天空之上出现了黑点——是突厥军的战机到了。
……
祥凤客机上。
陈钟一下子拉开驾驶室的门,一个箭步坐回了副驾驶的位子上,喘着粗气道:“真的来了!突厥军竟然真的敢进攻香港!”
听闻这个惊人的消息,旁边坐着的机长康嘉烈并没有多震惊,只是向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向手中的地图,道:“那不列颠人跟突厥人号称什么联合的,一方发难,另一方难道还能干看着?地中海就西东两个口子,昨日西边出事,便该知道这边也躲不过了。”
康嘉烈原先是陆军航空部队的飞行员,退役后进入民航工作,而陈钟是从航空学校毕业后直接入职的,无论是飞行经验还是人生经验都欠缺一些。这架飞机原本只是飞飞商业航线,简单而无聊,可今日突然被征用,要他们去西边的马林国运一批人。陈钟刚得知后紧张又隐隐有些兴奋,可起飞没多久就遇到了突厥军进攻,虽然因为距离甚远并没有危险,但还是把他吓了个不轻。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也是,所以今天票才抢这么凶。虽说如此,但还是不可思议,这些夷狄是疯了,不要命了,才多少人多大块地啊,竟敢进犯华盟?”
康嘉烈冷笑一声,道:“这些边缘人整天打来打去,为片油田能打破头,生死都不算事了,或许真是疯了。但明明有这么一帮疯子在近邻,我们却不修武备不做防御,说不定我们才是不要命的那个呢?”
陈钟一愣,然后又叹气道:“我中学同学聚会的时候,说起我飞的航班,不少人连安条克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当是什么威胁了。不真到这一天,又有谁会想到他们竟真的如此大胆呢?”
康嘉烈耸耸肩:“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想到了的,只不过都被当成穷兵黩武甚至携敌自重的疯子罢了。敌人也不会拿了海口拿了香港就善罢甘休,看着吧,一场旷古未见的大战要开始了。”
陈钟打了个激灵,看向康嘉烈问道:“机长……你说,接下来他们还会往哪里打?”
康嘉烈把手上的地图一举,道:“很明显吧,他们离太和州最近,接下来必然对那里动手。不过太和州有完备的工事,又有驻军,他们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太和州位于黑海与里海之间、太和岭(高加索山)以北,是华盟九州之中最西边的一个,也是靠近战乱地带的一个。过去,九州军多次以太和岭为基地,干涉东地中海地区和欧洲地区的局势,因此也被突厥人视作眼中钉。如今,不列颠军和突厥军一西一东,对地中海的两个入口展开进攻,意图隔绝九州军的海军力量。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必然会对太和州动手,以减除来自九州的陆上威胁。
只是,太和州临近战区,也因此早就做好了应对战乱的准备,常年是把突厥军、金帐军乃至罗马军作为假想敌布置的,沿太和岭修筑了强大的防线,部署了全华盟近四分之一的常备军,即便是被偷袭也不一定受到多大的损失。这多少是个好消息。
康嘉烈想了想,又往地图中央一指,继续说道:“说不定,他们会对河中国下手。河中军人少又穷,一旦失守,东西大铁路就会受到威胁,到时候就被动了。”
河中国位于大陆中央的干旱地带,由当年西迁的元军残部建立,百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扮演着缓冲带的角色,华盟成立后有幸成为藩国之一。但与其它几个藩国一样,河中国人口不多,国力不强,也没有什么扩军的欲望,一旦边缘联合拿它下手,胜负可想而知。但河中国的地理位置很险要,此地一旦失守,联系太和州与中州的东西大铁路就有可能被切断,届时就要出大乱子了……
陈钟听他这么一分析,惊道:“有道理啊!机长,你怎么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真是厉害,不去枢密院屈才了!”
康嘉烈苦笑道:“其实也不是我看出来的,书报上早就有有识之士推演过了,枢密院多半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知道又能怎样呢?那河中国虽小也是藩国,哪愿意让九州军进驻,真假百多年下来不知在朝中攒了有多少人脉,说话可有用了呢。唉,当年他们前面有伊尔汗国拦一下还好,可如今伊尔都亡了,还不当回事……”
陈钟有些气恼:“好好的,怎么尽被些废物占据了高位,让夷狄欺到了头上!”
康嘉烈摇头道:“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但也不需过于忧虑,国难之时,必会有豪杰现身的。”
客机继续飞行,大约十个小时后,抵达了马林国南部的紫贝城机场。
“这怎么比香港还乱啊?”看着外面的混乱景象,陈钟吐槽道。
马林国经济较差,紫贝机场是国内少数几个条件还算完善的机场之一,然而祥凤型降落之后,当地工人过来整备的时候像兔子一样乱窜,外围的士兵非但不维持秩序反倒在看热闹,比起受战争威胁的香港机场甚至更乱。
康嘉烈耸肩道:“恐怕他们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架飞机,更别说这种意外降落的情况了。算了,我下去看看,别让他们弄出什么岔子来。”
他出了驾驶室下到地面,近距离见到当地人的操作,更是气血上涌,吼了起来。可当地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过了半天才有一个年轻人上前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跟他讲起来。
“算了,把油满上,别的检修先不动了。”康嘉烈连比带划,好不容易讲明白,转头就看见一行黑发穿着九州军服的人向这边走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见到自己人了。”
他视力很好,一眼扫过去就把这群人看了个七七八八。他们的衣服大多染尘,脸上倒是挺干净像是洗过,但还是挂满了疲惫的神情。
他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走上前去,对着队伍中一名少校举起手来下意识就要行军礼,举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举到了位。
“请问是杨熙少校吗?我是这架飞机的机长康嘉烈,应征而来,但之后要执行什么任务还不知道,还请少校指示。”
杨熙眼中一亮,对他回了一个军礼:“感谢康先生能在这危机关头挺身而出。看样子,你之前服过役吗?”
康嘉烈答道:“是的,我之前在陆军第102航空旅开廿日式,三年前退伍去了民航。”
“好,好,好!”杨熙一拍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客机,说道:“时间紧急,不宜多说。现在敌军正步步紧逼,秦军和突厥军在河中边界集结,马林国也已不安全,我们要尽快离开,前往赤道州。事关重大,接下来的航程就要拜托康兄弟了。”
然后他往身边一指,道:“这些都是从战场上飞回来的好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
6月18日,中州,武汉郡。
现今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武汉素有火炉之称,此时正午刚过没多久,更是烈日炎炎,热浪滚滚。
武汉江北的商业区“长乐坊”中,一辆公交车从楼宇之间的阴影处驶出,在牌坊前拐了个弯,停在了开阔的广场边缘,打开了车门,把两名年轻男子放下来,然后一溜烟地开走了。
两人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毒辣的日光,早已湿透的衣衫再度浸了一层汗,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武汉的气候真是见鬼,冬天冻死,夏天热死。这得快四十度了吧,湿度又爆表,是人能过活的吗?”左边穿着蓝色圆领短衣的胖小伙子有气无力地骂道。
此人名叫贺礼,此岸郡人,在武汉的江夏工业学院读书。他来武汉后别的还好,就是这天气实在是受不了,对此抱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是暑假,但他回家不方便,因此一直呆在学校里,结结实实把武汉的酷暑吃了个全。
“确实,甚至比南洋都难受……”另一名着格子衬衫的高瘦小伙子说道。他叫方致中,是贺礼的同学,来自南洋的龙牙门郡,因为同样的原因留校。龙牙门那边常年高温,他对暑热要更适应些,但也不好受。
说完,方致中又摇头道:“忍忍吧,我们还能扇两下,待会儿她们可是要在这大太阳下面跳舞的。”
这两人顶着酷热出门自然不是为了出汗的。实际上,今天著名少女歌姬团体“霜月楼”在长乐坊有一场公开演出,两人是她们的忠实看客,自然要来捧场。
然后他又往南边一栋高楼一指,道:“今天不堵车,离开场还有段时间,我们先去商场里躲一会儿吧。”
这个长乐商场装了空调设备,清凉如春,在这酷暑之中是个能救命的好地方。贺礼自然赞同方致中的意见,道了声好就拔腿往那边跑去,方致中也连忙跟上。
不一会儿,他们便进入大门之中,一阵凉意铺面而来,浑身舒坦,性命又续上了。
“得救了……”贺礼大口呼吸着清凉空气,精神渐渐恢复过来。他往周围看了看,见商场中人不多,但相当一部分都聚拢在一起,便随口问道:“这么多人在干嘛呢?”
方致中往那边一看,见是摆在门口显眼处的电器区,摆放着不少时兴而昂贵的电视机,就随口答道:“在看电视吧,现在是不是有什么新闻出来了?走,我们也去看看吧。”
前不久,边缘联合向华盟宣战的消息广泛传播开来,天下震惊。但华盟太大,也安逸太久了,事发之后有群情激愤的,却也有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中州位列九州之首,武汉又深处中州腹心,即便局面再崩坏也崩不到这里来,气氛并不紧张。
“新闻?没意思……”贺礼一向对时事兴趣不大,只知道当今宰相叫王振,连下面有几个尚书都不清楚。但他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个热闹也好,便也跟着方致中往电器区走去。
电器区中,各式电视在展示柜上层层叠叠,有几台摆得很高,没走多远两人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但也没什么意思,也就是一个年长男性在讲台上说着什么。
此人身穿红袍,头发烫得很整齐,语气温吞,但说的内容却令人震撼:“……再言东撤,便可斩了!海口丢,那就在赤道战;香港丢,那就在阿曼战;海上要战,陆上要战,就连天上也要跟他们战!自华夏元年以来,我等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必以十报之!”
贺礼一惊,对方致中问道:“这是谁啊?”
方致中看着电视有些眼熟,但一时也记不起来,便看了看周围,找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问道:“请教这位先生,这新闻可说了什么大事吗?”
男子见有人请教,得意地扶了扶眼镜,然后郑重地说道:“可真是出大事了!那王振庸碌无能,遇事无决,今日辞了宰相的位子,现在是兵部尚书于谦暂代宰相之职,正誓师要与夷狄大战呢!”
“啊?王宰相竟然辞了?”方致中对时事了解得多些,此时也更惊讶些。前任宰相王振是个长袖善舞的人,频频在公众面前展现亲民形象,也有小道消息说他权力欲极强云云。这么一个人,居然因为两个海外领地被攻击就辞职了?
眼镜男子嘿嘿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振多半不想辞,可有人想让他辞啊。西方出事之前,就有人提出要加强防备了的,可一直被王振压着。那时候能压,现在不就是丢人了?中书省不支持他,国公会也嫌他无能,不就只能走人了?自己不辞,等被弹劾,可就更丢人了。”
方致中听着,懵懂地点了点头,似乎学会了什么,又没有多少实感。没多久,电视中的于谦念了几句诗,这条新闻便结束了,换上了一段汽车广告。
他又跟贺礼聊了一会儿,也没聊出什么东西,又在商场里随便逛了一圈,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忍痛离开清凉的商场,去了外面广场上等待演出开始。
此时的气温相比正午稍低了一些,但仍相当炎热,不过人气相比之前要高了非常多。各路看客不知道从哪里接二连三钻了出来,在临时搭建的戏台前方排了百多米出去,其中以中青年男性为主,但也有不少狂热的女性支持者,引得路人侧目。他们聚集起来后,拿出绘有霜月楼标志的小旗子和小扇子,不断挥舞起来,又叫喊起了口号,一开始较为凌乱,但在前排几名资深看客的引领下逐渐找到节奏,整齐起来。
“嗨!嗨!”
方致中和贺礼混在人群中,已经完全融入了氛围,忘却了炎热,激动地喊着。而伴随着他们这群人的叫喊声,戏台之后逐渐有乐器的声音响起,很快,又有一群靓丽的女生从帷幕之后冲上戏台,一边舞动一边唱起了歌。台下的气氛更是因此高涨,不少人情不自禁叫喊起来。
“咦,今天是新衣服啊。”方致中叫喊的同时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少女们,今天她们穿着经典的格子短裙,上衣却不同寻常,白底黑领带,倒像是水兵的服饰。
除了他,还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产生了疑惑。
一曲的时间很快过去,歌姬们翩翩分离,又在舞台上列成一行。这又引发了更多的疑惑——这个队形一般是中场或者结尾时才会出现的致辞环节用的,可这刚开场呢,怎么就亮出来了?
正当人群逐渐出现窃窃私语的时候,队伍正中的那名歌姬向前走出一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方致中也目不转睛地看过去——她叫田沁,是霜月楼的领队,也是人气最高的成员之一,也正是方致中最为关注的一人。
田沁走出来之后,大声对台下说道:“感谢各位来观看我们的演出,正是有你们的支持,我们才能走到现在——但是,今天这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听闻这个爆炸性消息,台下一下子炸了锅,各种怀疑不解的声音纷纷出现。娱乐业竞争激烈,从业者起起落落很正常,但霜月楼事业蒸蒸日上,怎么会突然就要停止演出了?
方致中的脑子哄的一下炸了,以往听过的各种小道消息在心中不断发酵起来,是资本的黑手,还是“那件事”是真的?——不,不可能!
正当他的思绪一团乱麻的时候,田沁的声音再次传来,一下子让他冷静了下来,甚至有些羞愧:“大家知道,前不久西方的边缘联合对我朝发起了疯狂的进攻,一场战争开始了。华夏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我们,我们霜月楼也不知道。但是,我们觉得,在现在这样的时候,继续这样欢快地歌舞是不合适的。所以,我们决定,要暂停对公众的活动,转而为这场战争做支援——当然,是在不添乱的情形下。所以,这次演出可能就是几年内我们与大家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既然如此,就好好听我们唱歌吧!”
话音刚落,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后台便又响起了音乐。听节奏,是经典曲目《杜红裳》,但音色却低沉洪壮了不少,连带着少女们的动作也多了几层力量感,倒也别有意味。
观众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心中思绪万千,有不解,有惋惜,更多的是敬佩,有不少话想说,却也不好在此打扰演出,只能化倾吐欲为应援,随着节奏喝彩起来。方致中也拉着贺礼,挥酸了手臂,喊哑了嗓子。
曲目一首接一首地结束,最后田沁再次告别并致辞:“……大家也无需为我们担心,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保家卫国的英雄,虽然要暂时退出大众舞台了,但说不定这次会找到真爱呢?……”
方致中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掐了贺礼一把,然后结巴着说道:“你,你说,像现在打打仗了,得征,征兵吧?”

都市小說 1255再鑄鼎笔趣-後5章 榮光不再讀書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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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2294,安宁十年,6月9日,海口郡,土木堡市。
天空之上仍布满了敌机,但此时炸弹已经差不多投尽,它们陆续组队返航,也没人注意地面上几个奔跑的小人。在这空隙间,杨熙等人成功奔入南方山区,进入了设在山体之中的指挥部之中。
指挥部中的光线昏暗,空气又热又闷,各式人等忙忙乱乱,电子设备和人员争吵的声音一时不停。
此时,由于几名高层或负伤或下落不明,指挥部正由航空部队指挥官周可冶少将指挥着,焦头烂额地处置各项事务。杨熙作为校级军官,向他报道后立刻被他用了起来。
“杨熙少校,参谋处的?好,稍后我派个人给你讲一下现状,现在你立刻带人去东二跑道那里去,第三航空团马上就要归队了,你得设法把跑道修复起来,给它们降落!”
第三航空团是海口航空旅的三个航空团之一,拥有约八十架各式飞机。现在,其余两个团都因不列颠战机的轰炸而损失惨重,唯有第三团今日在地中海上举行演习躲过一劫。之前空袭刚开始,指挥部就发信召集他们归航,此时空袭已近结束,第三团也差不多要到港了。
“是!”杨熙立刻接下命令,周可冶又给他指派了一名中士随行,然后两人便转身要出门。
这时,指挥室角落一台扫射式显示器旁的通信兵突然站了起来,对周可冶慌张地报告道:“报告指挥,探测站发来信息,西方天涯洋方向发现大量回音信号,极有可能是又一波空袭,预测将在十分钟内抵达海口!”
“嗯?”周可冶立刻跨步到显示器旁边,观看新到的情报。他倒没有过于震惊,反倒是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果然还有后手,看起来是从海上放飞的。之前不列颠人照着徐明方案抄了个利物浦级出来,现在八成不会浪费……这下子坏了。”
土木堡军港和巨岩要塞刚遭遇一场轰炸,还没来得及修复多少东西,第二波空袭就来了,简直令人无可接招!
杨熙听到这个情报后,转身回来对周可冶说道:“请指挥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快速恢复第三团的战斗力,阻击敌机!”
周可冶看了看他,突然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做了个手势留住他,然后说道:“等等,杨少校先留步,你之前的任务被取消了!”
杨熙愣住了,问道:“指挥,为什么?”
周可冶摆了摆手,说道:“敌机马上就到,再怎么努力就来不及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新任务,我会命令第三团尽可能着陆,必要时可以弃机,你去把飞行员们都收拢起来,然后找个安全地方观战,就让他们看着不列颠人是怎么炸我们的,看得越仔细越好!”
杨熙眼睛大瞪着,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立正行礼道:“收到!”然后立刻大跨步出门而去。
被周可冶派过来的那个中士反倒糊涂了,对杨熙问道:“少校,咱一共就剩这么点飞机了,就这么不要了?”
杨熙脚步不停,答道:“反正都是些老旧机型了,即使拼命去保也不一定能保下多少来,还不如弃机保人,多学些战斗经验,等未来打回去!”
中士吸了一口气,然后握紧拳头道:“也是,不列颠人也就能这会儿猖狂了!”
两人很快又召集了一批军官和士兵,离开了指挥部,向东二跑道赶去。这条跑道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周围的库房也损毁大半,但空袭结束后,仍有幸存的军人从周围的掩体中跑出来,从库房中找出速干水泥等材料,对跑道进行紧急修复。
杨熙抵达后接管了现场指挥,清空了跑道,不久后天上盘旋的战机就开始降落下来。这破败的跑道不足以支撑飞机安全降落,但飞行员已经接到指示,也不需像以往那般谨慎,只需最终停下来即可。因此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甚至还有人直接驶出跑道在旁边的草坪上滑行的。
不久后,第三航空团全体成功降落,其中有一小半飞机都发生了损坏,剩下的也缺油少弹无法作战了。而此时,西方天上也如约出现了不列颠战机,防空炮的巨响再一次蔓延开来。
“少校!为什么不让我们出战!”尚有不少刚刚落地的年轻飞行员不明白情况,对着杨熙质问起来。
“服从命令!”杨熙一边带他们转移,一边解答道:“这不是逃避,是为了更好的战斗!过一会儿,你们要仔细看好你们的敌人是怎么战斗的,以后要加倍还给他们!”
……
天空之上,一支27机的海蜻蜓式俯冲轰炸机大队解散为三个九机中队,每个中队的三个小队又逐渐散开,各自寻找目标。
俯冲轰炸是一项极为危险又高明的飞机战术,飞行员操纵战机以大角度向地面高速俯冲而去然后将炸弹投下,再险而又险地拉升起来。相比让炸弹自由落体很难命中的水平轰炸,俯冲轰炸时的炸弹落向与机头指向大致重合,容易瞄准,而且机身俯冲给炸弹赋予的高速能够让炸弹更好地穿透装甲,大幅提升轰炸效率。
这项战术并非由不列颠人发明,但却是由不列颠人发扬光大的。在法兰西战场,不列颠军掌握了绝对的制空权,因此有大量的余裕练习这种战术,并且向技术部门反馈对战机进行改进。海蜻蜓和陆军的蜻蜓式就是专门设计用来进行俯冲轰炸的双座战斗机,它们采用了沉重的金属机身和特殊的气动设计,因此牺牲了一些机动性,但却能够承受住剧烈拉升时的应力,甚至可以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地面冲去,这些年来不知道准确炸毁了多少法兰西人的军事设施和装备。
之前陆军发动的上一轮空袭中,出动的蜻蜓式与安德烈式攻击机数量相当,而后者只能进行水平轰炸,取得的战果远不如蜻蜓式。
这一轮由海军发动的进攻波次中,海蜻蜓式与舰载攻击机鲱鱼式和战斗机天火式搭伙,小伙子们信心满满,誓要大干一场。
一架编号为104的海蜻蜓式队长机之中,后座无线电员艾伦眼尖地指着东方的跑道说道:“看,那边有不少丢弃的飞机!”
前座驾驶员柯雷蒙特转头一看,也发现了这景象,道:“嚯,华夏人居然还敢把飞机放出——不对,这些不是刚出动的,是降落后的……哈哈哈,那些懦夫,他们扔下飞机跑了!”
艾伦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好啊,果然那些家伙已经把祖先的荣光都给丢光了!怎么样,老兄,咱们去给他们扔点吗?”
柯雷蒙特又往周围看了看,摇头道:“算了,反正是一堆不会动的,就不浪费炸弹了,交给鲱鱼们解决吧。”
说着,他一拉机头,向北偏航了一点:“我们去对付那些大家伙!”
土木堡港区之中,已经有五艘大小战舰被击毁,而其余战舰正离开港区向外海航去,试图进入高速航行的防空作战状态。但是以二三十节航行的战舰比起以二三百节飞行的战机来说只是在爬而已,它们对于机群来说仍是鼻子底下的距离。
不久后,无线电中传来中队长的指示:“看到前面那艘艉部熏黑了的玄鸟级了吗?它就是我们的目标了。跟着前面的天火飞过去,第三小队首先开始攻击,然后是第二和第一,收到了吗?”
“收到!”柯雷蒙特带领的小队就是第三小队,迅速给出了回复,然后带队向右偏移了一点,对着海面上的那艘玄鸟级巡洋舰开始加速。
右前方的天空中,有一个中队的天火式战斗机正在降低高度,向海上的舰队接近过去。这型战机机身轻巧,甚至保留了不少木头部件,机动性极好,适用于夺取制空权。不过如今海口郡的上空根本就没有九州军的飞机在飞行,制空权完全在不列颠人的掌握之下,所以现在天火们也没了用武之地,转而对目标进行骚扰,为友军争取战机。
现在天火式下落加速,速度很快超过海蜻蜓一大截,抢先向目标飞掠而去。而被选作目标的巡洋舰如临大敌,防空炮将炮弹如喷水般打上了天空。不过天火们在空中灵活地闪挪腾移,灵巧地避开防空火网,将炸弹投射下去。
寓意深刻小說 1255再鑄鼎 ptt-後5章 榮光不再鑒賞
天火式挂载的炸弹最大也不超过五十磅,难以穿透厚重的装甲,但对舰上防护薄弱的防空炮塔和露天炮位仍有不小的威胁。但毕竟不是专业的轰炸机,投弹命中率不高,九艘战机先后扔完炮弹,只破坏了四座炮塔其中的一座和几个小口径防空炮位。
不过,投完弹后这些战斗机仍然没有离开,而是在目标周围不断盘旋着,不时用机枪对船上扫射一阵子,让船员无比紧张。
而不久后,海蜻蜓中队抵达了。
“哦吼!”
柯雷蒙特操纵战机在高空中全力加速,一直飞越了目标,而在艾伦确认到达位置后,他突然急拉操纵杆,将飞机一边向左翻转一边向下压去。
这架海蜻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很快变成了朝着目标俯冲的状态,飞机速度不断飙升,机内的两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爽!这才是男人该做的!”柯雷蒙特高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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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伦紧盯着仪表,提醒道:“差不多了,该开减速板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对海实战,还是稳一点好。”
“不用急,再等一会儿。”柯雷蒙特一边继续俯冲着,一边向下看去。“正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才要做好!”
此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副波澜壮阔的场面,广阔的大海扑面而来,被选作目标的玄鸟级防空火力全开,曳光弹构成的火线清晰可见。若是一般人此时多半该吓尿了,而柯雷蒙特脸色镇定,紧盯着目标,手中轻轻拉动操纵杆微调着方向,向海上战舰直扑而去,几乎就像要撞上去一样。
就连艾伦都因此有些紧张,呼吸粗重,想再次出声提醒,可又担心干扰了柯雷蒙特而止住了。眼看着离大海越来越近,飞机速度越来越快,整个机身震颤起来,连着外面连片的炮响,压迫感强到了极点。就在他怀疑自己的搭档是不是突发神经病想带着炸弹一起撞过去的时候,柯雷蒙特才突然一掰一个开关,机翼前方的减速板打开,空气阻力大增,重力一下子明显起来,机身速度也逐渐稳定下来。
柯雷蒙特继续向下俯冲了一段,等到巡洋舰上的机枪位都能看见了,才吼了一声:“准备!”然后又随着目标的机动微调方向,将瞄准器套准了巡洋舰后部的三号炮塔,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吼了一声:“放!”
与此同时,他按下了释放炸弹的按钮,又紧急将机身拉升起来。
机腹部挂载的五百磅大型穿甲炸弹大致沿着刚才的轨迹向炮塔滑翔而去,而战机突然拉升,对机翼和机身强度提出了极大的挑战,两人能听到耳边传来清楚的金属吱嘎声,却不敢说话,整个人都被加速度带来的重力死死压在座椅上,大气都不敢怎么喘。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好像又只是眨眼的一瞬,战机转入了平飞状态,重力恢复正常,背后也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一切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两人的呼吸声瞬间大了起来,柯雷蒙特仍有点懵逼,下意识一拉操纵杆进行常规规避,同时对艾伦问道:“怎么样,我们命中了吗?”
艾伦也从恍惚状态中回复过来,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后方的巡洋舰上冒起了烈焰和浓烟,显然是发生了一次大爆炸!
他感觉血液一下子涌入了大脑,整个人都清醒了,高喊道:“中了,我们中了!”
此时,小队中的另一架海蜻蜓也恰好开始投弹,炸弹从天而降径直砸下来,然后破坏了侧舷的数部副炮。柯雷蒙特也回头一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回头重新拉升,然后兴奋地大喊道:“好!好!好!赢了,我们赢了!”
第三架战机很快也完成了投弹,命中了烟囱附近,但是运气不太好,机翼被防空机枪打了几个洞,拉平后有些震颤。
经过这个小队的攻击,这艘巡洋舰遭受不可忽视的损伤,航速降低,防空火力也弱了一些。后续两个小队信心更足,也接连发动了攻击。
见状,柯雷蒙特便下令道:“好了,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就不再在这附近躲炮弹了……去陆地上转转,看还有没有什么能打的!”
……
一段时间后,巨岩要塞。
“快,左转一千!”
一门40mm的小口径防空炮旁,炮长孙荐用瞄具对着天上高速掠过的战机,口中狂吼着发布命令。
这门四联装的速射防空炮喷吐着火舌,将炮弹以旧时代难以想象的高速向天空中射过去,曳光弹拖出的尾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不仅如此,周围的防空炮也在同时开火,火线在空中交织成了火网。
如此密集的火网,即便是娴熟的不列颠飞行员也不敢接近,只得向西方退避过去,在高空中盘旋起来寻找薄弱点。
一度惊险的空袭危机暂时得以解除,孙荐松了一口气,往天上看了一圈,然后骂道:“兔崽子们,偷袭土木堡也就罢了,这巨岩要塞可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海口郡分南北两部分,南边的土木堡市建设时间较早,是主要的海军锚地和生活区,而北边的巨岩县要晚了不少,驻军不多,主要集中在依直布罗陀巨岩建设的要塞之中。
巨岩要塞最初只是个兼做灯塔的武装哨站,在大动荡时代被割据当地的军阀刘涌建设成了配备大炮的要塞,配合南边的土木堡封锁整个海口。后来枢密院收复海口,又对巨岩要塞进行了几次翻新扩建,其中最大的一次是在大约二十年前,配合当时的海军升级计划,给要塞装上了七座与广东级战列舰同等级的三联装380mm炮塔,能够一直打到土木堡去,封锁整个海口。此后预算收紧,要塞没再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只是每年小规模更新一些防空武器和电子设备。
此时,不列颠陆军的机群回归机场整备完毕后已经再次出发,紧接海军机群之后,发动了第三波空袭。这一次,他们的主要进攻方向不再是南边的港区,而是北边的要塞,其中首要目标便是要塞中的“七星”。若是清除了这些巨炮,海军的战舰便可长驱直入,展开下一步行动。
不过这并不容易,七星炮位中有四个都是硬生生在山体中掘出来的,防护严密,只留出了必要的射界。天上的飞机想破坏这些山中巨炮,必须要穿越密集的防空火网再准确将炸弹投入山体缝隙中去,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机群已经发动了两次进攻,只破坏了外面的三个露天炮位,对于剩下四个隐蔽炮位毫无办法。而炸弹和燃油是有限的,如果最后一次进攻还不能解决问题的话,他们便只能返航了。
果然,战机在天上盘旋了一阵子之后,又分散成战斗队形,向巨岩要塞发动了进攻,而防空炮火也再一次密集过来。
“兔崽子们,受死吧!”孙荐怒骂着,一边又指挥防空炮将炮弹向天空中泼洒过去。
这时,正有一小队的蜻蜓式轰炸机向左前方的“天权”炮位发动了进攻,三架战机先后从高空俯冲而下,发出凌厉的尖啸,周围的防空炮都把它们选作首要目标,火线交集过来。
这个小队也真是不要命了,迎着火线就直冲下来,而这个举动也真是很危险,第一架战机很快被炮弹击中,在空中起火失控,歪歪扭扭向山体落去。第二架战机见状受惊,匆忙间就将炸弹抛了下去然后匆匆拉升躲避,炸弹自然炸歪了。第三架战机则胆大了不少,在前两架失手的情况下仍然直直朝着山体缝隙中的炮塔冲过去,纵使中了几弹也没有拉升的趋势,简直就像要一直撞过去一样……不对!
“我靠!真的撞过去了!”
孙荐从瞄准具里看到这架战机竟直直撞入天权炮位之中,随后便有强烈的爆炸火光升起,饶是他从军多年仍被惊了个目瞪口呆:“他奶奶的这帮兔崽子真的不要命啊!”
周围的炮兵也都惊叹起来,然而木已成舟,再惊叹也无济于事,天权炮位确确实实被摧毁了。天上的战机受这个战果激励,进攻更加凶猛,而守军也从天权被毁的恍惚中恢复过来,更加用力地拦截起了敌机。
接下来,又有几架蜻蜓式从天上直冲而下,发动自杀式攻击。然而他们的运气就没有前人那么好了,接连被密集的防空炮火拦截下来,最后只有天璇炮位受到冲击波影响,火控设备被损坏了一部分,但问题不大。
最后,这一波机群弹尽撤离,而七星巨炮被摧毁了四座,只余三座尚有一战之力。而很快,第四波机群又从西方海上来了,天空之上再度轰鸣起来……不仅如此,不久后不列颠的主力舰队也到了!
舰影在西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从小点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然后径直进入了海口之中——整个要塞都为之震惊了,要知道自从大动荡时代结束之后,可再没有一艘军舰能够在不取得许可的前提下进入地中海!
“那……那是什么战舰,竟能跟要塞对抗?”孙荐透过望远镜看着海上的庞大身影,又一次惊讶起来。
此时,要塞中不仅防空炮在鸣响,三座残存的炮塔也转动了起来,向海上来袭的战舰发动了炮击。
按照以往历次战争的经验,只要主炮不是太弱,要塞在与战舰的对轰中都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毕竟要塞炮早已标定好射界各处的参数,容易取得命中,且打中战舰哪个部位都能削弱对方的战斗力,而战舰除非正好命中投影面积极小的炮塔,否则打中山体根本无济于事。
但此时的情形大大出乎守军的预料,不列颠的两艘主力舰往海上一横,炮弹轰轰就往要塞这边打过来,竟是丝毫不怵。
距离遥远,这两艘战舰的体型没法具体判断,但显然要比广东级大了一圈,前后四座炮塔各有两门粗大的炮管,火光不时从炮口中亮起,炮弹疾驰而来。这炮弹显然是超规格的,即便没法正中要塞炮塔,打在山体上也能让守军感受到脚下震撼,离落点近的防空炮位甚至被波及损伤,防空火力受到了影响。
反过来,要塞中老旧的380mm火炮打过去的炮弹打在对方厚重的装甲上却似乎没什么作用,甚至都不能让对方的行动迟缓一会儿。
现在要塞只剩下九门炮可用,而海上却有十六门巨炮在向山体上轰击,局势微妙地不利起来。就这样,双方对射了好一阵子之后,一发炮弹突然神之又神地飞入山体缝隙,正中了“玉衡”炮位!
玉衡炮位就在孙荐所在的防空炮位右下角不远处,连串的爆炸带来的震颤几乎让他们站不住脚了。等到这阵子好不容易过去了,这门防空炮也不能用了,他们被迫向后撤出去。
孙荐一边带人撤离,一边惊魂未定地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不列颠人竟造出了如此强大的战舰……我们的战舰在哪呢?”
……
一段时间后,土木堡指挥部。
“报告!瑶光炮位失去联络……观察哨已确认其被摧毁!”
通信兵洪亮又带着惊惧的声音传来,周可冶少将却仍然看着桌上的沙盘:“最后一座炮塔也没了……这下子再没有东西能阻拦那帮夷狄了。”
这具沙盘精确地呈现了海口郡的地貌和周围的海域,此时海域上放置了许多红红绿绿的标记,用以表示攻守双方的战舰。其中,绿色的九州海军战舰已经十不存五,正在东侧的地中海上向更东方撤离,而红色的不列颠战舰则蜂拥进入海口,对北边的巨岩要塞和南边的军港区形成了包围。
此时,指挥部即便处于山体之中,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轰隆舰炮声。不列颠人取得制海权之后,自然就开始用舰炮对岸上的工事进行进一步的打击。相比之前的四波空袭,现在的战舰轰击有着充沛的弹药,残存的防空炮等防御设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员不得不向后方撤离。
王楚海少尉与旁边几个参谋相互看了看,然后迟疑着对周可冶说道:“指挥,恐怕……”
周可冶叹了口气,道:“恐怕海口是守不住了。没想到百余年经营,最后竟是陷落在我手上。”
说来他也是倒霉,航空兵体系在守旧的海军之中不受待见,他作为航空部队的指挥,平日里对海口防务也插不上什么手。结果一场剧变,其余几个高层都没法指挥,只能让他上手,但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防御一步步沦陷了。
王楚海便劝慰他道:“是小人偷袭在先,非指挥之罪。”
周可冶摆了摆手:“虽说对方是偷袭,但能把飞机玩成这样,也不得不说是有本事的。这一局,的确是我们输了,沉溺在过去的荣光里,觉得靠那点老家伙就能将边缘各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结果没想到人家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而且相互咬了这么多年还真练出了一口好牙……算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咱们还是赶紧考虑下一步吧。”
海口郡遇袭后,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中州,引得一众达官贵人震惊的同时,枢密院也很快按预案发来了应对指令。
此时,与土木堡相邻的马林国已经应礼部请求调集军队赶赴边境,准备援助或接应九州军。马林国当年曾与华夏敌对,但后来被几次战争打服,到现在国力不上不下,国王没有争霸之心,甘于事大,还算可靠。不列颠人不一定会立刻跟马林国开战,即便开战,马林军也能拖延他们一阵子。
现在海口郡已不可能守住,剩余战舰已经撤往马林的胡塞马港,周可冶等人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带人向南撤往马林国境,再设法回归本土。在制海权和制空权都被敌方夺取的现在,这个撤离并不容易,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不列颠人的战术较为保守,没有让搭乘了陆军的运输船随主力舰队一起进攻,现在只是在用舰炮轰岸而没有派兵登陆占领,拦不住九州军跑路。
但他们也不能一股脑就撤出去,必须安排好撤离的顺序,还要派人留守,不然不列颠人就更肆无忌惮了,撤离也会受到影响。
周可冶想了想,说道:“计划不好做,这样吧,让杨熙带着飞行员和高提督他们先走,然后是替换下来的一线战斗人员,剩下的我们再详细计划……石母山那里要布置一道防线,防止不列颠人追来。对了,发信问问马林那边准备得如何了,要尽快调拨一批车辆过来。我们这边除了撤离,还要尽可能把剩余物资和设备毁坏,不能留给敌人……”
参谋们迅速对着地图和文件作业起来,几分钟后,王楚海一脸难色地说道:“按这样看,北边巨岩要塞的人肯定是过不来了,土木堡这边的留守人员也必须坚持到第二天,到时候……”
周可冶叹道:“巨岩要塞没办法,让他们撤入西班牙境内,然后等礼部交涉吧。南边留守也是必须的,我继续留下来指挥,你们如常准备撤离事宜。”
王楚海眼睛一睁,连忙劝道:“指挥,您可不能以身涉险啊!”
周可冶右手一压:“如今这时候,不知多少人在生死拼杀,我可不能就这么抛下他们走了。就这样吧,把计划报上去,然后开始准备!”
说完,他在纸上迅速签完字,然后就大步走到旁边,拿起电话与前线沟通了起来。
又过了一阵子,王楚海找到了他,又为难又欣喜地说道:“指挥,计划可能要改了,枢密院不同意你留守,要你最迟在今日1800前撤出国境。”
“什么?”周可冶很是意外,“枢密院为什么会有这种命令?”
九州军传承近二百年,具有浓厚的军事道德传统,自我牺牲一向被视为英雄举动,也会搏来优厚回报。一般来说,当前线军人主动要求冒险的时候,后方指挥多半也会成全他的壮举。今日周可冶的自请留守本应也遵循这个惯例,可为什么这次枢密院竟然不准了?
王楚海把电信件递给他,说道:“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但似乎是来自兵部的请求,枢密院顺手就准了。”
“兵部?”周可冶吸了一口气,“原来是于老师……难怪,也罢,计划确实要改了。”
……
“一切为了不列颠!”
运输舰“爱丽丝”上,托马斯·克瑞尔海军上将的声音从广播中震耳欲聋的传了出来。
此时战役已经进入后盘,不需执行无线电静默,信道资源也很充沛,因此托马斯开启了大功率的无线电广播,向舰队和周边地区发表演说。
后卫舰队的运输船就是在驱逐舰的护送之下,听着他的演说,逐渐接近了海口地区。演说到最后,听闻这激动的口号,船上搭载的士兵们也士气高涨,齐声高呼道:“一切为了不列颠!”
露天甲板上,海军陆战队中校伊恩·米勒跟着喊完口号后,看着南方逐渐清晰的港区,又禁不住高呼道:“啊,土木堡,我回来了!”
差不多十年前,他曾经随上级对海口郡进行过正式访问,虽然没法得以进入巨岩要塞参观,但却在土木堡港区看了个痛快。当时,他对港内满满的军舰很是印象深刻,但也察觉到了当地驻军的惫怠。如今,局势大变,他再次来到此地,却是带着庞大的军队来的。
此时,爱丽丝号正从苏格兰号战列舰旁边驶过,这艘战舰与英格兰号并为世界最强,刚刚大显神威,击毁了巨岩要塞的岸防炮,使得其余战舰能安全进入海口。现在它上面的八门十八英寸巨炮正齐齐指着南方的土木堡,警惕九州军可能隐藏的后手,虽然并没有实际动作,但仅仅是在那里微速航行,也自然流露出威武的气势,令观者肃然起敬。
伊恩脱下帽子俯身向它一敬礼,道:“感谢您的努力,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海口南北的岸防工事基本上已经被舰炮和战机清扫一空,运输船队就这样直接闯入了港区之中。除了那几艘先前被击沉在港中的华盟战舰,它们没再遇到其它阻碍。
很快,便有大量的不列颠士兵通过港口设施登陆,逐渐向内陆占领过去——就在这时候,九州军发难了!
之前他们在隐蔽处布置了一连串炮位,在舰炮轰击期间引而不发,一直等到不列颠步兵登陆才突然急速射击,将大量的反人员炮弹朝港区打过去,当即就造成了大量伤亡。
但这也就是一锤子买卖,天空之上到处是不列颠的侦察机在盘旋,守军炮位暴露后很快就被它们将位置传到了后方,然后便是舰炮接踵而至。等到舰炮将这些抵抗清除之后,登陆行动便继续起来。
不过这一来一去拖延了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更多的守军向南撤入了马林国境内。
接到这个消息后,托马斯·克瑞尔并不以为意:“最多不过几千人而已,就让他们回去散播恐惧吧。”
然后他又看着一份新到的报告,徐徐说道:“好,我们这边已经拿下,那么突厥人那边呢?”

优美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笔趣-第899章 疾風暴雨 三看書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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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四年,12月18日,临安。
如今距离除夕夜已经只有六日,本应正是市面上热热闹闹的时候。然而今日,整个临安城却冷冷清清,居民商铺都紧闭门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堪称一片死寂。原因自不必说,是夏军打过来了!
临安城北的京东商城在上次乱局中惨遭破坏,战后又经重建,不过重建后的京东商城性质已经大不同,几乎成为了夏国在临安府的独立土地。之前夏军应陈宜中之邀来临安“平乱”,就是大咧咧驻进了京东商城里面,昨日宣战布告一下,他们便一涌而出,配合江上的战舰,包围住了整个临安城。
如今,便是临安朝廷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了。
城中枢密院所在,陈宜中与几名朝廷大员正沉默地坐在堂中。面对突如其来的危局,他们已经渡过了焦头烂额的阶段,现在面如死灰了。
突然间,一名红袍官员慢慢从门口走了进来,几人抬头一看,见是同签书枢密院事倪普。此人之前出城去与夏人交涉,现在显然是谈判归来了。
签书文及翁见他步幅稳重,似是胸有成竹,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问道:“君泽,可是有结果了么,夏国可愿意受官家的称臣?”
之前陈宜中力主引夏国为外援,对付张世杰、文天祥,早已有了会被夏国趁火打劫的心理预期。但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以为夏人怎么也会等宋人自己先闹大了再出手,偏偏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管自己这些幺蛾子,干脆利落地就宣战了!
这下子可就闹大了,夏军两个旅的兵力刚到京东商城,就等于匕首顶在脖子上,临安城完全成了他们嘴边的肥肉,新军刚刚北撤,根本无从抵挡啊!
所以,陈宜中等人束手无策,只能派了倪普去与夏人谈判,看能不能以皇帝向对方称臣为代价,换取宋国至少保有名义上的独立。
不料,倪普虽远远看着步子很稳,走近了一看却发现他脸上满是汗,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一跨过门槛,便苦笑着说道:“有负各位重托,夏人似是心坚似铁,硬要亡我大宋社稷了。我磨破了嘴皮子,那林国公也只有一句话,‘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便等着刺刀入喉吧’。便是这般。”
“这……”文及翁一脸失望和无奈的表情,长叹数次,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道:“也该是如此,都至如今的境地了,何必呢?何苦呢?”
背后仍坐着的同知枢密院事兼临安知府曾渊子一下子瘫倒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头转向上首的陈宜中,虚弱地问道:“相公,你看,我们该当如何……”
陈宜中脸色晦暗,心中翻江倒海。
事态急转直下到现在的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跟他当初的作为有巨大的关系,后世史书该是如何记载?
一想到眼前的失败和身后的恶名,他便心如死灰,不知所措……不,应该说他完全失去了主观意志,根本就没有下决策的意图。
“相公,相公……陈丞相?!”
直到曾渊子多次出声询问,陈宜中才反应过来,抬头茫然地看向倪普,问道:“君泽,你刚才怎么说的,夏人要什么来着?”
倪普一噎,无奈地把城外夏国国公林宇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宜中听后,叹道:“还能有什么区别,城中就那些弱兵旧炮,能挡一个时辰么?还是……”但他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话头,麻木的脸上诡异地露出了笑意:“又与我何干呢?”
这句话出口后,他的神情骤然一变,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与我何干,与我何干!”然后径直从椅上站了起来,仰天大笑大步出门而去,留下其余人等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文及翁看傻了,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门廊外,毫无返回的迹象,才茫然对其它人问道:“陈公这,这是怎么了?”
倪普已经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坐在椅子上按着太阳穴道:“鬼知道,或许是作孽太多,失心疯了!”
曾渊子哑口无言道:“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发作的?现在该如何是好,陈相公不在了,谁去与夏人洽谈开城投降?”
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人才反应过来,好家伙,陈宜中是把一口大锅甩了开来啊!
“没担当!”倪普破口骂了出来,然后在堂中扫了一眼,对曾渊子笑道:“同知,如今枢密院中以您品级最高,既然陈相公不在,按例便该以您为首。”
曾渊子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玩笑,自己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来,虽然没什么功绩,却也没多大过错,要是莫名其妙背了一个亡国投降的臭名上身,未来到了九泉之下不得被祖宗骂死?
他连忙拒绝道:“这怎行,我何德何能……对了,前天还有御史参我渎职,为了避嫌,我还是不要参与公事的好。”
说完,他便一溜烟跑出大堂之中,跑得比陈宜中还要快。
精彩都市异能 1255再鑄鼎 愛下-第899章 疾風暴雨 三分享
他这个理由倒不是假的,之前真的有御史参过他,不过却是他自己主使熟人去参的,为的就是好找个由头离开枢密院这个烫屁股的位置,最好能离开临安躲个清闲。现在用上这个理由虽然有些难看,却也没办法了。
剩下倪普和文及翁两人傻眼了,立刻开始称赞起对方来,请对方背下这口锅。
不过,很快两人都醒悟过来,停止了虚伪的赞美,转而会心对笑起来——这锅何必非要人去背呢?
“说起来,我之前听说君泽常去青楼,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文及翁笑呵呵地道。
倪普不怒反笑:“对对,我这人确实私德有亏,德不配位。嗯,时学兄上次收了一幅东坡居士的画,仅用了数十银元,这价格恐怕有猫腻吧?”
文及翁也乐呵起来:“确有此事来着,该着有司查勘清楚才行。在此之前,我还是退位避嫌吧。”
倪普哈哈笑出声来,与文及翁一起往门外走去:“同退,同退!”
一时间,枢密院,这个宋国的最高军事机构,竟群龙无首,无人管事了!
……
临安城北方,再度变身临时指挥部的京东商城之中,被枢密院委派来统筹这次军事行动的林宇正不耐烦地转着圈。
一段时间后,随着一阵钟响,座钟指针指向了9点。林宇看了看表,眉头一皱,道:“宋人的头难道真有这么硬,明知不可能赢也不投降?”
他身边的军官和参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的鄙视城中人的不识时务,有的也不明所以地感慨起他们的气节,一时指挥部中颇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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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挥了挥手,止住他们的讨论,说道:“不管如何,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后期限,即使想投降也没有办法了。就这般,开始攻城!”
“开始攻城”四个字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指挥部中的空气瞬间肃静起来。片刻之后,众人齐刷刷地立正,军靴相碰发出整齐的响声,然后便是齐声回复:“天下归一!”
命令很快从指挥部中传了出去,部署在临安城周遭的十二个营即刻行动了起来。
“轰……轰!”
城西北的一个重火力营打响了第一声炮响,炮弹准确地飞向临安城头的炮位。稍后,西南方的另一个重火力营也开始了炮击,钱塘江上的战舰也加入进来,炮响从稀疏逐渐变得密集。
临安城的城防相比于七年前没有任何改善,仍是平直的城墙,火炮在城头露天放置,与其说是用于防御,不如说是做个装饰令人假装安心的。
城中守军本来就不多,连城墙都站不满,之前夏军在外面拿着大喇叭大声劝降,听得他们人心惶惶。他们本以为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城中官老爷们会直接开城投降,自己也就能躲过一场兵灾。可没想到,左等右等,始终没把投降命令等来,反倒把炮弹等来了。
这炮击一开始,大部分兵将就都坚持不住了,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的都算勇士,更多的人直接不顾命令往城内逃散了——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命令,枢密院都没人了,哪来的命令?
几轮炮火准备之后,城头几乎被清空。几队骑兵靠近城墙试探了一番,发现没什么抵抗,八个步兵营便吹响冲锋号,向临安城发动了进攻。
临安城西邻西湖,没有落脚点,夏军的进攻方向以西北、西南、东南、东北四个角为主,西南方的钱湖门也成为了进攻重点之一。
钱湖门上,士兵们见夏军气势汹汹拿着枪推着攻城器械前来,肝胆俱裂,争先恐后向城中逃去。守将苏胜对此痛心疾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亲兵进行弹压,试图恢复秩序,可是收效甚微。
“混账,官家朝廷平日供养汝等家小,汝等就是这么尽忠的?”他气得破口大骂道。
可是溃兵都只顾着溃逃,根本无心理他,反倒有一名亲兵叹道:“如今官家朝廷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底下寻寻常常一兵卒,又怎知该如何尽忠?”
苏胜一下子哽咽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逐渐靠近的夏军,又回头扫了一眼混乱的城墙,便对亲兵们叹道:“罢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了。尔等莫要白送了性命,也解了甲下城避难去吧。”
亲兵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接下沉重的札甲,准备跑路——可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苏胜突然拔出自己的佩剑,朝自己的脖子刎了过去!
“部将!”亲兵眼睛瞪大,立刻上前试图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了出来!
一名亲兵冲上前去,按住他的脖子试图止血,另一人来到另一边,哭喊着道:“部将,你糊涂啊!”
苏胜眼睛大瞪着,嘴巴一动不动,似乎试图在说什么,然而喉咙重创,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很快,随着鲜血的大量流失,他的生命也快速消逝着,最终只能闭上了眼睛。
“投降不杀!”
突然一声爆喝从西传来,几名亲兵转头一看,见是一名夏兵正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对着他们。此人年纪不大,面孔稍显稚嫩,但满脸兴奋,显然是在为首先登城的功劳而自豪。现在他以一对多,却丝毫不怵,大喊着要这些宋兵对自己投降。
“你……”刚才那个给苏胜止血的亲兵愤怒地站了起来,举起沾满鲜血的右手指着这个夏兵,张口欲骂。不过很快有另一个亲兵眼疾手快止住了他,摇头小声道:“何必呢?”
然后,他转头对那个小夏兵举起手来,说道:“这位兄弟,你看我们连把枪都不拿,还能干什么呢?你们该如何如何,只是我们的苏部将刚杀身报国,就让我们先将他收敛了吧。”
“哦,啊?好……”小夏兵看了看地上的苏胜,也没料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茫然地点了点头。
稍后,更多的夏兵登上了城,还有一名少尉也冲了上来。他了解详情后,叹道:“就这样吧,缴了他们的械,只要不搞事就别去管他们,我们先开城门!”
夏军们迅速在城墙上下上活动了起来,而另一边几个宋兵默然扯了旗帜,将苏胜的遗体包裹起来,抬到城下去。
双方身份迥异,却仿若毫不相干一样,互不妨碍对方的行动,也是这大宋国最后时刻的一道别样景致了。
不久后,诸城门先后陷落于夏军之手,大门洞开,冬季凛冽的寒风吹了进来。
一列列军队沿着空无一人的城中街道展开,居民们开始挂出早已藏好的夏旗,期望保个平安。军队到处,各市坊纷纷变色,彷佛被吹散的蒲公英田一般,几乎没有抵抗,从外城轻松蔓延到了内城,又延伸到了大内之中。
东华门城头,旧旗帜被扔到了城墙底下,夏旗悄然升起,城墙上隔着一段距离整齐地站着一个夏兵,彷佛这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城市一样。
“该落幕了。”
林宇看着这副景象,轻叹一句,便带着一队近卫兵进入了城门。
不远处的大内皇城,城门也已洞开,太皇太后带着两位太后和官家,换上了一身素色衣服,乖乖跪在道路两旁。小皇帝赵昰将作为至高权力象征的大印举在头顶,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恐惧,手臂颤巍巍的。
林宇等人径直走过去,瞥了他们一眼,却并没有去接过这枚大印,而是先进城门转了一圈,然后走了出来,大声宣布道:
“赵宋皇国,历经三百二十年,有功有过,世人自有评说,但不管如何,至此便可以结束了!”

好文筆的都市异能小說 1255再鑄鼎 ptt-第891章 轉移相伴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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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炎七年,10月23日,江西,九江特别市。
七年前,文天祥为引入东海国为外援,在江州城外划了一块地“租借”给他们,让他们设立了九江特别市,驻军行商。这么一来,即便元军突破蕲州防线逼入江西,东海人为了保住这个九江市也会出手相助,算是上了个保险。
虽说这么多年来这个保险并未用上,但客观来说九江的驻军对西边的元军产生了一定的威慑,让元军调动起来畏手畏脚,为文氏幕府的发展争取了时间。而且当地的商站也促进了江西的经济,方便幕府售出特产、收购必要物资,对发展大有裨益。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双方既有旧情又有相同的敌人,关系融洽,现今却剑拔弩张,局势越来越严峻。宋军开始悄悄在江州附近布置兵力,以防九江生变,夏军自然也有自己的动作,不过宋军却难以探知。
但至少在现在,双方并未撕破脸,九江作为商贸重地依然人来人往,商船满载着人货进进出出。吴浚之前在大冶与文天祥等人议定策略后,就来到了这座城市,准备乘客船前往临安,与张世杰达成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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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行低调,轻车简从,进入九江后就找了间干净的客栈投宿下来,然后命随从去置办船只。九江商旅众多,交通便利,此事并不难办,很快随从就拿着几张票回来了。
不过,吴浚看了这些票后却有些皱眉:“怎么是长江客运的票?”
长江客运是夏国商人经营的一家公司,运营着九江至上海间的好几班船,使用蒸汽动力,迅捷又不受季节影响,虽然贵了些但还是很受欢迎。
随从有些疑惑,反问道:“去临安,不就是长江客运的船最便捷吗?”
实际上吴浚并未告诉他此行的目的,他也并未意识到如今夏国已经是敌人了,乘坐敌人的船有风险在,因此按常理买了这些票。
吴浚一想,也不能怪他,再一想,实际上风险也不大,便道:“无事,那就这般吧……明日上午的船,都把东西收拾好了,届时不要遗漏。”
……
第二日一早,他们简单吃了些早饭,便带着行李离开客栈前往港区。
如今已过小雪节气,早上天气很是清冷,吴浚不得不裹了件披风。不过城市中的劳动人民醒得比他们更早,此时街面上便已经到处是人了,或是叫卖食物,或是出售货物,码头上的力夫们穿着短衣如蚂蚁般扛着各种大包,非但不觉得冷反倒冒汗。
这热闹的场景在吴浚眼中只觉得烦恼,嫌弃地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后,对随从们喊道:“都看好了东西,别被偷了!”
挤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港区,看到了长江和江边停靠得满满的船。
长江客运在港区之中有一个专属的“候船室”,是一座颇为宽敞的二层砖楼,吴浚他们验了票,就进去等候船只就绪。
他们预定要乘坐的那艘船是一艘长约四十米、有高大上层建筑的蒸汽船,已经停在码头边上了,烟囱上开始冒起了黑烟。一些技工和力夫在船上进进出出,检查设备、装载货物。
候船室中较为暖和,吴浚解了披风,站在临江的窗口处看着水上的船,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些“烟囱船”在水上行动自如,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惊为天人,怀疑有神鬼作祟,后来渐渐了解原理,才不再惊惧。早些时候,见到这些蒸汽船,意味着有友军在侧,令人安心,然而现在看过去,却再度令人惊魂不定——要是它们搭载着巨炮和士兵气势汹汹而来,如今的中江军岂是一合之敌?
不待他感伤多久,客船便已准备就绪,旅客们鱼贯登船。
吴浚他们订的是“一等厢舱”,这是一种很有时代特色的舱室,面积较大,内部隔成两半,临窗一侧有桌有床,供主人居住,而临走廊一侧条件要差不少,供仆人歇脚。在社会结构仍很传统的宋国,有钱人出行时往往会带上不少仆役,这种舱室正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一等厢舱优先登船,吴浚很快进了舱室坐定。这蒸汽船有一点好,那就是有热水供应,随从很快给他冲了一壶茶来。他便一边握着茶杯取暖,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等待开船。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多年来往长江一带,江景看上去都差不多,水浑浑的,浪没怎么高,不断拍着岸。反倒从高高的船楼上看去,九江市的街市别具一格,街道笔直,建筑绝大多数都是四四方方的速建砖楼,单调简单,却又充满秩序。
“当初划了这么大一块地出来,没想到这才几年就占满了,继续下去不知得是什么样子啊。”吴浚喝下一口茶,感慨道。
又过了一阵子,旅客登船完毕,有工作人员逐舱检查验票,然后一声汽笛鸣响,船动了起来,离开码头。城市风光很快消失在视野中,转而出现不断重复的农田、河滩和山石,一如往常。
吴浚感到无聊,躺到床上去,开始思索起接下来的工作。“沪国公……说服他应当不难,可即便迎回官家,又能如何呢?”
……
10月27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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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船本身有动力,又是顺流而下,整体速度很快,虽然途中走走停停,夜间也不行船,但还是在三日后的傍晚抵达了终点站上海。
“那么,吴兄,我们就此别过了!”
浦东港区中,一名富态的披着褐色皮袍的中年男子如此对吴浚说道。
旅途烦闷,吴浚也没一直呆在船舱里,而是经常出去走走与其他人聊天,这个孙员外就是在船上认识的。
此人排场比吴浚还要大上许多,携家带口,一连占了三个厢舱,吴浚问过之后,才知他此行并非出游,而是要搬家了——孙员外消息灵通,察觉到局势起了微妙的变化,不敢再待在江州这个是非之地,准备迁移到淮东居住,于是便乘上了船。
为了保密,吴浚没有给他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托称是来探亲,孙员外也不疑有他,随口与他扯起天下大势,倒是正戳中了吴浚的痒处。三天间两人相谈甚欢,不过现在到了终点,一个向北渡江,一个向南去临安,就只能分别了。
“那么便祝孙兄一路顺风了。”吴浚对孙员外做了个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有一事,之前我一直有所疑虑却又不好问,现在即将别过,还请孙兄为我答疑解惑。”
孙员外道:“但问无妨,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于是吴浚便道:“孙兄嗅得先机,提前避祸,确实明智,可都到这份上了,为何不直接避去夏国,反倒来这淮东?若是战事一起,淮东不也是前线么?和江州也没差到哪去啊。”
孙员外笑道:“避去夏国确实是上策,可是夏国规矩太多,而我家一向耕读传家,去了那边恐怕一时间无从适应。比起来,淮东还是种地的多,去了置办些产业,与往日生活差别也不大。而且,虽然同为前线,淮东江州可是差远了。淮东就在夏军眼皮子低下,一旦发动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就给吞了,反倒不会有什么战祸。你未见那徐国公都不敢奢谈守淮,直接去镇江经营了?而江州由文制置经营多年,嗬,他老人家倒是苦心了,可若挡不住夏军反倒还好,一旦真挡了十天半个月的,那炮火连天的,遭灾的可就是百姓了。所以江州乃至江西一带万万不能呆,淮东反倒能去,等过些时日风声鹤唳,还可趁地价下跌时多买些。吴兄,你也好自为之,莫在乱世误了身家。”
吴浚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行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受教了。”
很快,孙员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吴浚却仍然站在港口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才有随从过来道:“官人,客栈已经订好了,今晚可以去歇息了。刚才我打听了一下,自上海至临安有三途,一是乘大船走海路,二是雇小船走水路,三是租马车走陆路。水路最慢但便宜,陆路最快但价昂,您看咱选哪条?”
吴浚想了想,摆手道:“暂且不急,这上海受夏风沾染甚重,咱们就在这多住几日,查探查探,过后再往临安去。”
随从不疑有他,只是点头道:“是。请往这边走吧,客栈在东南不远,我已去看过了,颇为清洁……”

熱門都市异能 1255再鑄鼎-第876章 威尼斯熱推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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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四年,7月15日,威尼斯。
威尼斯城东南的一处小楼中,贝格·柯里尔正站在窗边,对着前方一个画板用炭笔作着画,不时转头望望窗外的景象。
窗外是一条不太宽阔的石板路,没多远就接到一处码头中,两旁挤满了高高低低的屋舍。
往日间,这条街道平静而繁华,市民和商人们有序地进行各种工商业活动,忙而不乱。然而今日,市面上却混乱无比,市民们收拾好了家中的值钱物品,带着大包小包涌入街中,试图逃离这个往日间令人向往的城市——罗马人打过来了!
前不久,罗马帝国正式向威尼斯宣战,然后没过多久,他们的船只就搭载着战士在华夏海军的护送下直逼威尼斯而来了。
威尼斯海军一向负有盛名,没想到在华夏人的坚船利炮下却不堪一击,华罗联军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着就要逼到威尼斯城下了。
现在威尼斯市民们也人人自危,各寻门路,有的留下来抵抗,更多的人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以往保护威尼斯安全的就是隔绝于世的孤岛环境和强大的海军,现在海军都没了,还怎么安全?
因此现在威尼斯城中各处几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这副混乱破坏了窗外的风景,但也别有趣味,贝格并未受他们打扰,手中的画笔不断动作着。渐渐的,无人街市的景象在画纸上越发清晰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总有些不协调。
“不对劲。”贝格摇了摇头,取过一张白布擦了擦手,又捡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本书装帧精美,是从东方流传过来的画册,里面绘制了许多惟妙惟肖的图画。贝格是威尼斯的一个小贵族,自幼热爱绘画,当初一见到它,就为其中逼真的画技所折服,掏钱买了下来。此后他便模仿着画册中的图片,先是临摹,又试着原创,但他看不懂画册中的汉字,没法学习透视原理和技巧,只能模仿,总是有些不得法。
他熟练地从中翻开一页,上面是与今日他的作品类似的城市风光,拿近了一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书上的画虽也是简单的素描,但栩栩如生,就如亲眼见到一样,而他所画出来的则怎么看怎么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我真的没有天分吗?”贝格叹了口气,把画纸撕下丢到一旁,又挂上一张新的。
他拿起笔,想从头开始先画个框架出来,再慢慢填补细节,可迟迟下不了笔。
正在这时,画室的门笃笃笃敲响了,不待他出声,来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贝格的弟弟卡利俄尔,一副匆忙慌乱的样子,见贝格还在画画,气不打一处来,急道:“贝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画画?!快,跟我离开,要上船了!”
贝格叹了口气,夹起那本画册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说道:“真麻烦……就算罗马人打来了,难道还会难为我一个画家?”
卡利俄尔急得跺脚:“哎我的兄弟啊,你整天画画,能不能学学历史?当年十字军进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别说画家,就连雕石头的都……你以为他们过来复仇了,还会有什么礼貌吗?”
贝格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好说歹说跟着弟弟下楼了。他们的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楼下只剩两个仆人收拾好了行李在等着,卡利俄尔也不多话,一挥手就带着他们和贝格出了门。
街上还是那么混乱,人们仓皇奔逃,码头附近挤得满满的。还有一些人没有出城的船票,已经陷入绝望,开始钻入屋舍之中偷东西,也没人阻拦。
“把东西都捂好了,不要跟外人靠太近!”卡利俄尔喊了一句,然后带他们往南走去。
贝格有些奇怪地问道:“不去北边乘船吗?”
卡利俄尔道:“北边码头太挤了,进不去,我们的船在南边大河畔!”
“哦,那要走好一会儿了。”贝格面无表情地道。
他们在狭窄的街道中不断穿行着,避开混乱的人群,一直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附近。
这一段码头区水面宽阔,停泊了不少华贵的船舶,一看就是达官贵人所有。码头外围还有些士兵在守卫,防止普通市民混进去添乱。另外,还不时能听到东方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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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卡利俄尔他们到达的时候,一帮市民正与守门的士兵起了冲突。
“这么危险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去保卫威尼斯,反而在这里无所事事,只为帮那些懦夫逃跑?”市民激动地质问道。
士兵却只是无奈一摊手:“抱歉,我的军饷是他们发的。”
市民们怒骂道:“我诅咒你们,没了威尼斯,你们什么钱都不会有了!”
贝格听到这番对话,赞同地点头道:“有道理啊……”
卡利俄尔暗骂道:“有个屁的道理。”然后挤到了士兵面前,向他出示了自己的纹章。
显然他们是有进码头的资格的,士兵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通路,而这更引发了市民们的愤怒,开始有人推搡了过来。卡利俄尔不理他们,径直带着兄弟和仆人钻进圈里往码头的方向跑去,而后方的混乱越来越大,有士兵开始对市民们亮起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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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码头区,没了屋舍遮挡,视野开阔了许多。南边水面上停泊着各色的船只,而东边不远处可以看到横亘南北的利多沙坝——这道长条形的沙坝堪称威尼斯的城墙之一,与其它数道沙坝一同将威尼斯泻湖与外围的亚得里亚海分割开来,每道沙坝之间只有狭窄的出入口,易守难攻。
贝格看着这道永不沉没的“城墙”,奇怪地嘟囔道:“有它们在,敌人真的能攻进来吗?”
卡利俄尔不耐烦地说道:“进不来不更好?反正我们出去躲一阵子,总归不亏,快上船吧……噫!怎么回事?”
就在这关头,东边的海面上突然有一队船只从北向南冲了出来。
贝格这时候也紧张了:“不,不是吧,罗马人这就打进来了?”
卡利俄尔也心脏直跳,不过定睛一看,又摇头道:“哦不,不是,挂着飞狮旗呢,是我们的船……也不对啊!外面打着仗,他们却退回来了,这不是打败了?不好,快走!”
他赶紧拉着贝格上了自家的船,然后飞快地令人解缆划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贝格也没什么能做的,只是不断盯着东边逃进来的战船们。这些船只现在也在往西拼命划着,由于有桨助力,比贝格他们的船快上许多,距离不断接近。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一些船上有缺损和灼烧的痕迹,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但显然,他们肯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他继续向东看去,东方的视野被威尼斯本岛所遮挡,只能看到本岛与利多沙坝之间的那条狭窄的海道。仍有零星的威尼斯桨帆船从水道中不断出现,然后就加入了逃亡的队伍之中。
贝格数着战船的数量,心情不由得沉重下来:“二十七,二十八……竟然有这么多船逃跑了吗?……那是什么!”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在东方的海道中,有一艘奇特的船只显出身形来。它的外形奇特,与寻常船只圆润的外形大相径庭,线条简单却凌厉,同时又极富力量感和美感。它的体型巨大,用了高贵的白色涂饰,不挂帆,不划桨,却依然在水面上自由的航行着。它的侧面有一排窗户,突然间,窗户中一个接一个地闪起了光亮——然后,一阵巨响从前方传了过来!
一瞬间,贝格几乎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耳边轰鸣,眼前火光、白烟、水柱等接连出现,然后落在后方的几艘桨帆船就停了下来。直到这个过程不断重复了几次,他才逐渐看明白了情况——原来是这艘怪船在攻击威尼斯的战船!
贝格目瞪口呆:“这,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玛丽亚啊!”卡利俄尔也空闲下来,陪着他看向东方的战场,同样惊诧无比:“这是魔法!难怪海军败了,面对这样的力量,怎么能不败?”
他急了,转头对船工吼道:“再快点!”
可是这么一艘普通客船,再快又能多快呢?轰隆响声仍不断从那艘白色大船上传来,威尼斯战船一艘接一艘的被击毁。
过了好一会儿,响声才停歇,贝格心有余悸地问道:“战斗结束了吗?”
卡利俄尔看着前方到处漂浮着的船只残骸和水兵,苦笑着说道:“与其说是战斗结束了,不如说是那头恶兽吃饱了,开始歇息了。”
那艘大船停歇了一会儿后,又开始动了起来。这一动就了不得,它在海面上拐了个优雅的圆弧,然后向西而来。明明船体如此巨大,但却像加莱船一样轻巧——不,比加莱船更轻巧,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逃亡的船团。
“他们,他们要朝我们来了?”贝格惊恐地说道。
不过,这艘船并未对他们使用“魔法”,而是越过了他们,径直向西去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贝格感觉糊涂了。
卡利俄尔左看右看,突然醒悟道了什么:“西边是通向大陆的航路……他们要把我们堵住!”
这时,船上的人突然呼喊起来,他俩循声往东望去——东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又有一艘类似的红白大船出现,而且这次出现的不光是它,还有一长串挂着红底金纹旗的罗马战船!
卡利俄尔面色苍白,向后退了一步,仓皇地说道:“威尼斯……威尼斯完了!”

mdz3v火熱連載小說 1255再鑄鼎-第847章 鑿空 三 碎葉郡,林檎城相伴-l2s4u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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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三年,8月6日,安西省,碎叶郡,林檎县。
暴君 風 弄
天山山脉从东向西延伸,到中段后,又分出两条支脉,北脉向西北走去,中脉转向西南,两脉之间夹出了一处“V”字形的河谷地带,也就是伊犁河谷。
伊犁河谷水汽积蓄,年降水量可达400-600mm,又有丰富的地表水,是干旱的西域地区中最亮眼的一抹绿色。因此,这处河谷也就成为了西域最大的农业区和人口聚居区,诞生了一连串大小城市。其中,最大的阿力麻里城人口众多、工商业汇聚,是东西商路的重要节点,自古以来是西域的重镇。察合台汗国建立后一度以它为首都,直到成了战争前线才依依不舍地西撤,但此后此城并没真的遭遇兵灾,直到今日依然繁华。
真金西迁后,也正是盘踞在这阿力麻里收取税赋、经营自己的军队。然而好景不长,到了今年,华夏人决定正式收回这处肥美的土地,设立碎叶郡,阿力麻里也改称林檎县。
回到韩国当天王 烽火江南夜
“林檎”即苹果。“阿力麻”本意苹果,“里”指城池,阿力麻里也就是“苹果城”的意思。当初蒙古宰相耶律楚材路过阿力麻里,曾记述道:“西人目林檎曰阿力麻里,附郭皆林檎园,故以名。”
林檎城是个山城,位于天山北脉的南坡之上,城区面积广大,其中又分了上下两部分,统治阶级居住在上城区,而平民和商旅住在下城区。上城区依山而建,屋舍多用石材,造型不一;而下城区颇富唐风,城墙四四方方较为规整,城内划成一个个小方块的坊区,一看就是受东方影响而修建的。城区两侧有两条河顺山势而下,在城南汇聚,既为城中居民提供了充足的生活用水,也成为了天然的护城河。城外,果园遍布了两侧的山坡,而在下方的平原中,大片的农田向南一直铺展开来。
松关南口距林檎城不远,太和旅和移民们在关城停驻了一晚,今日就抵达了林檎城下,在一处空地中停驻下来。
如今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红红绿绿的果子挂在树上,可谓漫山飘香,煞是喜人。
“不要随便摘果子!”周安宁鼻子嗅了嗅,然后大吼着对部下和移民们下令道,制止了他们蠢蠢欲动的手。
他顺着山路,看向山城周围的大块平原和果林,赞叹道:“这么多苹果,难怪叫林檎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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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檎城中居民众多,此时也有不少行人和田间劳作的民人注意到了这些陌生来客,驻足观望过来。而这些新来的夏人也不管他们,一边向城中派去使者,一边重整队形,将军民分离,再度将移民组成单独的队伍。
过了一阵子,城中有一名老道士在几名年轻人的搀扶下来到了营地附近,观望着,似乎想上前搭话,但见军中严谨有度,竟不知该如何开场,一时站在场边没动作。
哨兵见这几个人皆是汉人装束,就向上面报告了过去。周安宁闻讯赶来,也有些惊奇,上前询问道:“这位老道,来我们军中可是有事吗?”
不料,老道听了他的话,身子竟抖了起来,然后又强镇定下来,打了个稽首,道:“出家人远避红尘,没想到今日见了家乡人,竟也乱了心境,失仪,失仪了,让居士见笑了。”
周安宁听了道士的话,更加惊奇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听到了乡音——周安宁是山东莱阳人,没想到在万里之外遇到的这个老道,口音竟和他差不多!
他惊奇地对老道做了个揖,问道:“老先生,难道您也是山东出身?”
老道布满皱纹的脸上淡淡一笑,双手朝东方轻轻一抱,道:“贫道杜德芳,本是山东栖霞人,当年在长春真人殿下做一小道童,随他西来觐见成吉思汗,又随师兄留在这阿力麻里讲道。算一算,再过三年,就满一个甲子了。也是有缘,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见到家乡来客。”
周安宁一听,肃然起敬,道:“原来是杜老道,是丘真人的传承,万里传法,西出化胡,真是失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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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胡?”杜德芳听到这个说法,有些意外。
据传,道家之祖老子李耳,曾在万年远渡西域,传道点化胡人,成为后来的佛教之祖。这个说法实际上是编造,但在杜德芳年轻时曾经相当盛行,道士们希望借此压佛教一头,主导蒙古控制区的思想界。但后来和尚们对此不服,与道士们打官司,一度闹到了当时的大汗蒙哥那边,蒙哥对“化胡”这个说法很不喜欢,就命令查禁相关经书,焚毁典籍。此后,蒙古人治下的道士们便对此噤若寒蝉,不再提此法了。
没想到,今天竟在这个陌生的老乡口里再听到这个词,杜德芳有些惊讶,有些怀念,但很快又释然。也是,华夏军是汉家人,自然不会避讳化胡这个说法。
他摇头笑道:“不过是修行而已。不说这个了,贵军入主中原,又万里迢迢来到西域,多半是意欲有所作为的。老道不才,好歹也在此地生活几十年了,愿为大军做个参谋。”
周安宁大喜,要是能在当地找到带路的,那简直事半功倍啊。同时他也对杜德芳的本职工作起了些兴趣,毕竟出发前培训的时候,重点强调了西域的思想领域,现在遇到一个专业人士,自然是个了解第一首信息的好机会。
他一边领着杜德芳等人往旅部方向走,一边问道:“听闻西域为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不知林檎城这边是什么情形?”
“林檎城?这是阿力麻里的汉名吗?唔,倒也贴切。如此这般……”
经杜德芳介绍,回、佛、景、道诸大教在林檎城周边皆有传播,其中佛教最盛,景教式微,道教不上不下。在丘处机抵达之前,林檎就有道教三坛,信众四百余人;后来丘处机取得了成吉思汗的信任,道教进入了快速发展期,一度扩张到七坛数千弟子;再后来发展又陷入了瓶颈,如今只余六坛不足千人了。
虽说如此,周安宁听着也连连点头。虽只有不足千名信众,但都亲亲围绕在道坛周遭,只要取得了杜德芳等首领人物的认可,这些人便可引为己用。再加上他们的亲属和更多的浅信徒,圈出一个数千人的基本盘也未尝不可。有这些人,就能做出很多事了。
周安宁带他进入了旅部详谈,而另一边,而移民们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队伍重整后,太和旅留在原地,移民们跟着一个山地步兵营(另一个已经部署在了松关内外)向东南移动,于第二日抵达了林檎城东南的一处河谷间。
这处河谷中有一座小城,山地步兵营进驻了进去,修补围墙、架设天线、布置炮位,好一阵忙碌。此城新名曰“惠远”,与林檎和松关南口正成三角之势,可以相互支援。在更多兵力到来之前,两个山地步兵营将轮留在松关驻守和在惠远城休整,把守住这个东西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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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惠远城所在的这处河谷,也就将成为移民们的新家。他们将在此居住生活,种植农田养活自己,并为驻军提供粮食补给,同时驻军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两者相互依靠,将这个惠远城建设成夏国在碎叶郡的一个真正的坚实据点。
当夜,当移民们按已经习惯的规矩将大车布置成车阵,又取出寝具、点燃篝火、埋锅造饭后,护卫们将他们召集一堂,宣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就是这样,从此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常住入户,成为华夏国安西省碎叶郡林檎县惠远镇的正式居民,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护卫沧哑的嗓音在空中不断回荡,而空气却出奇的安静,甚至能听见篝火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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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家了?”沈元正仍然不敢置信。
这一路走来,走走停停,白天忍着风沙和颠簸乘车赶路,夜晚卷着毯子入眠,第二日天刚亮就又开始忙碌……这样的日子几个月来几乎占据了他们的生活的全部,护卫们不断许诺前面就是目的地,而目的地却始终不到,他们甚至以为下半辈子也会这么生活下去——然后就在今天,这样的生活竟戛然而止了!
从此往后,他们不需要再奔波了!
不需要抽签,不需要等待,这一片广阔而肥美的土地,从此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旁边的黄标伸过手来,在沈元正的手臂上掐了一下,沈元正吃痛一叫,反拍了一巴掌,道:“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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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标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茫然的大脸,又因沈元正拍的这一巴掌而逐渐有了神采,最终喜悦地大声叫了出来:“沈哥儿,咱们不是做梦!真的有家了!”
随着他这扯着嗓子的一声大喊,人群的静默被打破,开始有人出声说话,然后很快就如同炸锅了一样,相熟的移民间热切地讨论了起来,人声鼎沸。
原本整齐的队形开始散乱,护卫们也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发泄情绪。移民们相互串着门,早已看对眼的男女们聚到一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有人去向护卫们询问细节,有人唱起了歌,也有人喜悦过后,一股子心气完全释放,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人生悲喜,尽皆汇聚在这狭小的车阵之中。
看着里面这混乱的样子,一名年轻护卫皱起眉头,在大车上跳了跳,来到另一名年长护卫身边,问道:“赵哥儿,他们这么闹,不管管吗?”
年长护卫摇了摇头:“你能管一时,还能管一辈子?从此往后,他们就要自己管自己了,该闹就闹吧,闹过之后就该收心了。”
年轻护卫撇了撇嘴,又看了看周围的土地,叹道:“唉,这大好熟地,都给了他们了,国公会也真是慈善。希望他们卖力耕耘,将来多交税赋吧。”
这片河谷中的土地并非荒野,而是已经耕耘过的熟地,移民们接手后不必辛苦操持,很快就能上手。而这熟地也并非凭空出现,原本是由一些葛逻禄人耕种的,不过前几年察合台汗改信了天方教,真金害怕境内的教徒为之内应,来到阿力麻里后就不断清除他们,这片土地就空了出来,如今正好便宜移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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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护卫笑道:“要不你也留下来?公民身份的话,可是能领四百亩呢。”
年轻护卫将目光从田地上收回来,猛摇头道:“谁要呢,这穷乡僻壤,地再多也没什么热闹。等这趟回去领了钱,我就去日照买房了,这些土地,还是让移民们耕种去吧,看他们乐呵的,也正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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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啊。”年长护卫笑了笑,又看向前方的移民们,盘算着,“总的来说,这一趟折损不多,还算顺利。以后规模可以再大一点,每年运个一千,等十年过后有了一万人,这碎叶郡就能自给自足了。即便再往后铁路通了,移民规模再大几倍,也能供养得起了。这么人滚人打滚下去,没几十年,这就是牢固的汉土了。”
年轻护卫看向西方,眼中充满了憧憬:“不光如此,以后还要向西,再向西。”
年长护卫想起了军容齐整的太和旅,笑道:“是啊,很快会的。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们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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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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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北麓受融雪流水和天山拦下的一些水汽滋养,气候比周遭干旱的大漠要好上不少,存在着一连串的小城,有着不错的农业基础,能够提供一定的补给。太和旅从金满出发后,就沿着这一连串的小城西行,一路食水无忧,顺便还向土著居民宣示华夏国威,倒也顺利。
7月25日,他们接近了此行的第一个关口,位于天山北脉之中的松关。
松关土语称“铁木儿忏察”,是东西交通的重要关口。正好是一个甲子之前,成吉思汗率新兴的蒙古帝国发动了第一次西征,进攻西域大国花剌子模,当时他们就是从这条险峻山路穿过,袭入花剌子模腹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当年的松关崎岖难行,丘处机率弟子西行面见成吉思汗之时就曾经过此地,其弟子李志常记叙道:“千岩万壑攒深溪,溪边乱石当道卧,古今不许通轮蹄”。
也是因此,当时花剌子模根本不认为蒙古大军能从这条险峻山道闯过来。是因为成吉思汗之子察合台率先锋在山道之中清理碎石、铺展道路,才使得蒙古人于不可能处创造奇迹,完成了这次军事冒险。因这个功劳,后来成吉思汗分封诸子,就把察合台封在了花剌子模故地,他的后人就建立了现在的察合台汗国。
察合台本人在蒙古诸王之中威望甚重,连继任大汗的窝阔台也常听他的意见。但察合台死后,子孙势弱,其它各系插手到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事宜中来,将政局搅得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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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察合台汗国被窝阔台系的海都控制,伙同阿里不哥,对忽必烈控制的帝国中枢发动了叛乱,一度占据了别失八里(金满),威逼河西走廊。
但忽必烈凭借汉军和新锐火器,击败了叛军,收复金满,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断向西推了过去。元军一直进到松关附近,受天险阻隔,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局势就陷入了僵持和稳定。
再后来,局势又发生了突变。察合台汗八剌身死,几个儿子争位,其中的伯帖木儿就投靠了忽必烈,引元兵入关,助他回国夺位。不过当时元国专注于中原战事,无力支援西域,导致此战功败垂成。虽说如此,但元军也因此占据松关和松关西侧水草丰美的伊犁河谷和商业重镇阿力麻里城,收获不小。河平王昔里吉就是被分封在此地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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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就是一再的重复。再后来,昔里吉与真金内讧,真金引夏军入西域,夏军占据了金满一带。等到去年下半年,夏军在安西的力量足够了,便在真金和他拉拢的当地势力指引下,攻入松关以西,驱逐了昔里吉的残党,占据了这片肥美土地。
夏国一时没法控制这么远的地区,便暂时将他交给真金一党代管,国公会还顺手封了他一个“河中王”。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真金就能以此长久为家了,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这片土地是夏国未来的国土,迟早是要被收走的,真金若想真正获得自己的领土,就必须率军西征,去与自己的亲戚们争抢才行。
如今又到了新的一年,就是履约的时候了。
松关东方有一大湖“黄草泊”(后世艾比湖),周边气候较温润,当年元国就在泊南筑城屯田,作为攻守松关的后方基地。太和旅抵达后,在黄草泊西侧停驻下来,几个文官去与当地守军交涉,士兵们就地扎营,移民们赶着马匹,去周围吃草喝水休息。
这个季节水草丰茂,马儿们闲步走着啃噬着青草,倒也惬意。但是马群之中,赶着马的黄标看着前方竦峙的山峰,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妈呀,又是山,可别又有什么匪徒!”
沈元正撇撇嘴,向东方连片的军营示意:“怕什么呢?上次几杆枪就把几百匪徒赶跑了,这次这么多人,还怕什么?”
这时,军营那边却突然嘈杂了起来,一营兵突然骑上马,向黄草泊城的方向冲去。而城门附近,似乎有一帮人在争吵着。移民们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收拢了队伍,紧张地看着军人们。
城西门外,周安宁正与元军守将对峙着。
周安宁把一份文书掷给元将,喊道:“你们的河中王已经下命令了,让你们撤回阿力麻里,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又打量了周围的元军一眼,补充道:“该走的走,不愿意走的也可就地解甲归田!”
这些元兵都是汉人,当初元国担心把松关交给当地人驻守会有反复,就万里迢迢从汉地调来不少汉军驻守。如今,这些人在安西省也是笔不小的资源,若是能把他们留下,也是有好处的。
“你,欺人太甚!”元将一把抓过文书,脸上青筋暴露,手上不断颤抖着。
他是河北洺州人,万里迢迢来了这黄草泊为国戍边,结果家乡反倒被这帮子夏人给夺了。如此国仇家恨,可现在见了仇人,非但不能奋战报仇,反倒要一箭不发就把城池拱手让人,简直是耻辱!
但他旁边的士兵们就没这么苦大仇深了,根据真金与夏人达成的协议,他们若是不想继续从军,可以就地解散成为民户。既不用出生入死了,又能领到土地,这不比给元人卖命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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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安宁下属的第四营呼啸而至,士兵们迅速在城西排出了整齐的队列,崭新的长矢步枪持在胸前,刺刀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六门小炮一字排开,炮口就对准了城门。
看到这副景象,元将心中大震。他看看对面整齐而坚毅的夏兵,又看看自家全无战心的元兵,终于还是认清了形势,叹道:“罢了,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于是,双方最后也没起什么冲突,华夏军围城转了一圈,就回到了营地中,而元军回城默默收拾起了行装。
城中本有三千多元军,经过一番整顿,最后竟有两千人不愿西行,就此成了天山郡黄草县的居民。两天后,剩余的元军从黄草泊城中不情愿地撤了出来,向西前往松关。太和旅留下两个连进驻这座城池,其余部队跟着元军西进,移民们也跟上。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这支混合部队进入了一处山谷之中。这个山谷尚不是真正的松关,左右两侧的山相距好几公里,中央有河,河畔有元军修建的道路,并不危险。
他们又走了两天,才见山势收窄,在窄口处见到了一座小型关城。文官继续上前与驻军交涉,他们也如约从关城中撤离,跟着黄草泊的元军一同西行。
太和旅又留下一个连驻守这座关城,然后继续出发。过了关城,就进入了山中,道路开始艰难起来,等到好不容易翻过了山,又一座湖泊出现在眼前。
此湖高耸于山岭之上,被当地人称作天池(也就是后世的赛里木湖)。此湖又曰“净海”,因湖水清澈见底而得名,甚至太清澈了些,湖里连条鱼都没有,正应了“水至清而无鱼”——实际上倒不是因为水清,而是因为地理封闭,此湖与外界没有水系沟通,也根本就没鱼能进来。
天池水矿物质含量严重超标,饮用起来苦涩无比,但周遭有草可以放牧,多少也算是个好地方。湖东有一道山岭侵入湖中,岸边只有一条狭窄道路可行,元军在此又设了一个关城。太和旅还是如法炮制,请出里面的元军,换上自己人,然后继续西行。
沿着湖岸又走了一天,他们才终于抵达了真正的松关。
这一路走来已不容易,而真正的松关要比之前的险途加起来还要更为险峻,两旁山岭高耸,山间道路狭窄,看过去触目惊心。太和旅到了此地终于完全戒备了起来,将随行的山地步兵放了出去,在沿途山中搜索可能存在的伏兵。
除此之外,他们还派出了几个小队的骑兵沿道路先行探过去,然后把士兵和移民辎重编成混合小队,一点点警戒着进入山中。
松关一带是整个西域地区最湿润的区域之一,山中有不少难得一见的森林。饶是如此,这些稀疏矮树对于辽东出身的山地步兵来说依然不值一提,如鱼得水地在林间穿行着,侦察可能的伏兵。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伏兵,山间道路被元军整修过,状况也还可以,即使最窄处也足够两辆车并行,走起来还算顺畅了。
摸清楚路况后,整个车队加快了速度,一鼓作气,在当日穿过山道,来到了松关南口。
松关南口的关城是当初察合台汗国修建的,以石材砌成,更类似西域风格。出了这个关城后,视野豁然开朗,山势逐渐下降,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山坡。坡上有一条大河和数条小河流经,潺潺向南流去,而在河流指向的山下平原中,大片平整的农田出现在了大地上。
“煞是个好地方啊!”沈元正吸了一口带着土味的空气,感慨道。
这一路走来,此地堪称水土最佳之所了,甚至和中原风貌都有得一比。
而且此时天上阴云密布,不多时,细细雨丝从天上飘了下来。
“咦?”沈元正感觉到雨滴,还以为是错觉,伸手往脸上一摸,摸下了混合尘土的水分,才确定下来,“下雨了!”
“下雨了!”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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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越落越大,即使是最迟钝的移民们也察觉到了,惊喜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自从他们离开了黄河边,就再也没见过天上下雨,这让他们甚至以为西域是没有雨的,而如今终于再度天降甘霖,这如何不振奋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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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吉兆啊!
移民们心情激动,有人伸手感受着雨滴,有人直接张开嘴接了起来,还有人跳下车子在雨中舞动了起来。
随车的护卫们没有喝止他们,只是大声提醒道:“把车篷子都拉起来!”
这一路上移民们都没怎么用过雨篷,现在匆匆张起来,手忙脚乱的。
护卫们跳下车来,一边帮着他们扯篷子,一边又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你们的新家,碎叶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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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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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三年,7月7日,安西省,北庭郡,金满县。
金满城南有一大片军营,新到的后勤营的物资就卸在了营地中央的一处货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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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宁大尉带了几个兵,从一堆箱子里随意挑了几个,搬到了一旁的靶场中,然后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属壳子弹。
周安宁随意从中拣出一枚,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这枚子弹与之前常见的12-65直筒弹壳一眼看去就有明显不同,弹头直径要显著小了许多,弹壳上部有一个明显的缩颈,看上去如同一个小瓶子一样。此弹是新锐的8.6mm子弹,成本相比旧子弹要高一截,当初因此而落选,直到现在产量也不大。但它的弹道性能要好上许多,而且重量也减轻了不少——后一点在补给困难的安西省犹为重要,能省一点负重意义都很大,所以新子弹和配套枪械在当地驻军中优先换装了。
周安宁反复挑了几枚,翻来覆去看了看,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把它们交给身边的士兵:“打几梭子试试。”
士兵们从配套的箱子里翻出一些钢制弹夹,把新子弹五发一组装到了弹夹上,然后就解下背上的20式步枪“长矢”,拉开枪栓,把弹夹按进了弹仓里。
长矢是之前广受好评的精确步枪“天狼”的量产版,枪管规格一致,都是8.6mm口径,长750mm,但造型回归了传统的长木托步枪风格,取消了瞄准镜,工艺要求也略微放宽,成本更省,更适合大批量装备。
虽然精确度不如天狼,但换了新子弹的长矢还是比之前的12mm步枪强上许多,士兵们熟练地对着百米外的靶子打过去,着弹点明显密集在靶心附近,效果很好。
“不错。”周安宁点点头,“再抽检两批,这些子弹就可以验收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加上新到的这批,太和旅库存的8.6mm弹药就达到了一百万发,人均三百多发,足够大干一场了。
“只要凿空行动完成,怎么也能升到少校了……”周安宁喃喃道。
随着地盘扩大,国公会一方面在治理新得国土,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力,另一方面也着眼全球,为未来的大战略做规划。
向西扩张,就是未来的大战略之一,将陆地疆土西扩至自然条件适宜的太和地区,为华夏文明扩张生存空间,可谓千年大计。
这一战略要依赖于向西铺设的铁路,但也不能坐等铁路铺设什么事也不干。去年,在海军向西派出探险舰队的同时,陆军也制定了“凿空计划”,准备派一支部队进入西域,打通西行的通路,探索沿途情报,并在太和地区建立一个据点,与海军在黑海汇合。
这个计划相当狂妄,也相当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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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枢密院参谋们的推演结果,以华夏军的强大火力,击败沿途的敌军并不难。但变数在于人心。派出这样一支军队,远离家乡,四面皆敌,孤立无援,想保持军心不堕是很困难的。所以,枢密院就从军中挑了一批资历老但军衔职级卡住不动的军官出来,让他们自愿报名,参加这个凿空行动——资历老,意味着在本土有家有业,且受过长年思想教育,立场坚定;晋升受阻,意味着他们立功心切,有动力完成这个任务。
幸运的是,华夏元年的大战之中,许多部队还没怎么发力敌人就倒下了,一大批军官都没捞到军功,也就升不上去。计划一出,当即就有不少人报名。
人倒是够了,但远征补给不易,又不可能真的一股脑派太多人过去,不然吃饭都是个问题。所以枢密院思前想后,做了一堆预案和研讨,决定就只派一个三千人的旅过去,从报名军官中筛选了一部分出来,又抽调了一批有意愿也符合条件的士兵,组建了这个第209旅“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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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太和旅就部署到了北庭郡,一边熟悉当地气候一边操练,一边等待后续装备物资的到达。国公会对这个项目期待很大,特批了一笔预算,枢密院毫不吝啬,拨给他们一大批新锐武器,其中不但有新式步枪,还有许多大小火炮。
火炮虽然要马匹牵引,占据了补给份额,但换个角度看,火力强了就相当于节省了人员,也就变相省了补给,越多越划算。
即便是炮弹横飞的当下,占据了华夏军物资需求大头的仍然是食品。毕竟一个旅的人一天就要吃三吨粮,换成88炮弹可是有四百多发了,一场战役都未必能打这么多。一门一吨的炮,换成等重的粮食,也不过是一个排一个月的口粮,能发挥出的火力却不弱于一个排。只要行军超过一个月,带一门炮就赚了,而实际上,他们的预定征程远不止一个月。
所以,太和旅归类为机动旅,重装备却不亚于一般的重装旅,几乎堪称军中之首了。甚至可以说,从太和旅开始,华夏军的编制思想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先有人再分配装备,而是有了装备,再思考编制多少人进去才能充分发挥它的战斗力。
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太和旅下设了两个战车营、两个骑兵营、一个重火力营和一个后勤营。
其中的“战车营”实际上是由乘马车的步兵组成的,类似的编制在几年前东海军缺少战马和骑兵的时候组建了不少。现在虽然不缺马了,但是省一匹马就是省一点补给,所以太和旅中仍然编了两营作为主力。
每个战车营下设四个战车连、一个火力排和一个保障排,每个战车连下辖三排九班,每班配备一辆战车,连部额外配备一辆指挥车。
“战车”由平安重载马车改装而来,使用了钢梁钢轴、板簧悬挂和宽幅胶轮,能够在非铺装路面上行驶;车厢下层装入物资,上层坐人,后部加装一台使用8.6mm子弹的“礼乐-2”型转管机枪,火力惊人。每辆车搭载十人,由四匹马牵引,速度虽及不上骑兵,但也比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快许多,而且长途行军的时候反而要超过骑兵。只是车轮相比马蹄在复杂路况下的通行能力要差些,但西行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平地,而且军中总要配备火炮和辎重车辆,它们能过的地方战车自然也就能过,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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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武器方面,营属火力排装备四门20式轻型步兵榴弹炮,也就是射雕行动中曾发挥重要作用的试18式步兵炮的量产版。这型小炮炮管变动不大,仍是前膛装填,稍微修型减重并完善了一点细节,主要改进是换了一种与礼乐机枪类似的组装式轻便炮车,遇到复杂地形的时候可以拆装开来驮运过去,如此一来就不会拖累四条腿的其它友军行动。而旅属重火力营则装备了18门15式丙野战炮,成熟可靠,射程可达5km,老当益壮。
目前,太和旅配备的装备已经到位,近几个月来又陆续运来一些备件和弹药,可谓武装到了牙齿,也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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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宁看着南方天边依稀可见的天山雪顶,叹道:“自唐季以来,多少年中原人未曾踏足这片西域大地了?如今,也该是重振汉风的时候了。”
……
7月11日,金满。
“沈兄弟,你说,咱都到这儿好几天了,结果走也不走,说留也不抽签,是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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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北边的一片牧场中,移民黄标如此对沈元正问道。
“谁知道呢。”沈元正摇了摇头,又拿着手中的短矛向前面一虚捅,然后道:“不过我觉得前面不安生,你也赶紧练练吧。”
“哦。”黄标也拿起短矛来,卖弄地抖了抖矛头,脚下发力,往前刺去。
他们身边还有不少移民男子,也如同他们这般,拿着武器练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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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移民们被安置在这处牧场中,又做起了在漠南做过的工作。男人们外出放牧,女人们照料圈中牲畜,闲暇时,男女一起练习队列,旁边的军人还发下了许多短矛,让他们练刺杀。这般一天下来,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颇为劳累。不过今年来他们也习惯这节奏了,之前星星峡遇袭更让他们对新环境的恶劣治安有了亲身体会,练起来还是很卖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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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当地时间已经快18点了,牲畜都收容了起来,但天仍大亮着,还不到饭点,移民们就聚到校场上,做些饭前运动。
正当他们有人练刺杀,有人练队列,还有些男男女女彼此抛着秋波的时候,营区方向响起了哨声,几名军人骑着马向他们跑来。
“是开饭了吗?”黄标抬头期盼地看去,但很快就察觉了不对:“不对啊,开饭的时候不是敲鼓的么?怎么吹哨子了?”
沈元正把短矛立在地上,看着奔来的军人:“不对,跟往日不一样,应该是有什么事了吧。”
军人到达后,下马与校场中的移民管理司护卫交谈了几句,护卫点了点头,就将移民们召集了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操练得有模有样了,一声令下立刻按各自的班组聚集起来排队,几分钟内就排成了还算看得过去的队列。
见状,周安宁大尉还算满意,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棕色大马,策马慢步走到移民们面前,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我是第209旅第四营营长周安宁,此来是有重大事项要告知你们——后天,我们旅将拔营出发,前往西边的碎叶郡,也就是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所以,我们会护送你们上路,你们也抓紧收拾行李,后天,也就是7月13日早上六点,我们准时出发!”
移民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要到目的地了?期盼与忐忑的心绪同时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由于要出发了,移民管理司第二天干脆让他们休息了一天,饭里加了不少油水。第三日一大早,他们准时就集合在了校场上。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此行以来又一个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画面——
在校场西南的广阔原野上,第209机动旅“太和”完全集结起来。四个合成营的士兵与他们的马整齐地排成了四个矩形方块,一辆辆的炮车和货运马车位列在四个方块中央,同样整齐地排成一连串长队。此外,还有两个独立的山地步兵营缀在后方,他们不归属太和旅序列,但将跟随太和旅西行一段路程,在途中要点驻守。
一旅加两营近四千人,对于一个县或者一个大战场来说并不多,但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整齐地汇聚在一起,移民们还是深深被震撼了。
黄标就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妈呀,这得有多少人啊?五万,十万?”
“这,这就是真正的军队吗?”沈元正憧憬地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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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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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移民当场应声,一左一右架起少尉,快步向前逃去。沈元正本来也想上去搭把手,但那两人动作太快,他也插不进去。不过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步枪,心中一动,捡了起来,又跟上了队伍。
队伍中有了个伤员,跑得就更慢了,后方的匪徒越追越近。少尉虽受伤,但意识仍清醒着,低声喊着:“别管我,你们快跑……”但移民们也不管他,仍架着他继续跑。
左边那个光头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见情况不妙,便对另一名瘦小士兵招呼道:“往前跑一段,然后装弹!”
瘦小士兵反应过来,一边从弹药袋中摸出子弹,一边加快了步幅,向前冲刺了一段,然后突然转身停下,打开后膛,将子弹塞进去闭锁,紧接着抬枪上肩对后方的匪徒打去……砰,打歪了!
虽然他成功开枪瞄准,但这大幅度的动作也吸引了后方匪徒的注意,跑得最快的那人见自己被指着了,就左右反复横跑起来。士兵本来就紧张,这样子更是没法瞄准,被他将子弹躲了过去。
瘦小士兵很不甘心,一咬牙,又掏出一枚子弹上膛。而在此期间,移民们已经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匪徒们眼看着就要逼到眼前了。
光头士兵看得发急,抬枪对着冲得最近的那个匪徒打过去,虽然成功打倒在地,但后面又有一人冲刺了上来,怒吼着举起了刀,直直朝瘦小士兵头上劈过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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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枪响,这名持刀匪徒胸口中弹,眼睛瞪圆,不甘地倒在了瘦小士兵的眼前。
瘦小士兵正好装完了子弹,举枪抬头,然后就见到了这一幕,吓了一跳。但没有犹豫,紧接着就对准另一名张牙舞爪的匪徒扣响了扳机,这次没有打歪,应声倒地。
后面,沈元正举着枪蹲在地上,枪口的硝烟还未消散,心脏咚咚地跳,呼吸粗重,不敢相信地轻声道:“我,我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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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一枪的功夫,光头士兵端着枪就冲了过来,架开第三名匪徒的刀,顺势用刺刀直接戳进了他的喉咙里,又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这几发子弹加上一个漂亮的刺刀冲锋,匪徒们居然被打蒙了,一个个都停住了脚步,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光头紧接着就拉起瘦小士兵向后逃去,又招呼起了沈元正:“干得好!但现在先跑再说!”
沈元正也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拔腿飞奔。
匪徒们见他们又跑,下意识又追了起来。只是,这次速度就没那么快了。
这些匪徒其实没什么深厚背景,原本就是在商路上肆虐的劫匪,这两年因为没了商旅,就回了老家闲散了一阵子。等到今年,商旅渐渐恢复,所以才重操旧业,回到了这星星峡中埋伏起来。
之前见是华夏军的车队,他们还不怎么想动手,但等车队近了后,他们见到满载的货物垂涎欲滴,又见到车队在山谷中拉出好长一片脆弱无比,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动突袭。
他们皆是亡命之徒,被打死好几人还能继续追击……但现在,死得也太多了点。对方仅仅三杆枪啊,就一连打死这么多人,这次突袭真做对了吗?
这帮追击的匪徒意志逐渐动摇,追击的速度也放慢,距离看着不远,但就是追不上去。毕竟,谁都不愿意冲到最前面,说不定前面逃跑的人什么时候就回头再来一枪了呢?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队伍中一个年长的匪徒把刀一举,吼道:“都没种了是吧?都给我跑起来!这点人都追不上,日后也别混这口饭了!”
匪徒们被他一激,也在腿上加了两把力气,逐渐追了上去。而不久后,前面的逃亡者突然向右一拐,往山脚下跑去,这让他们一喜,拐来拐去不是跑得更慢了吗?当即就更提起了劲。可就在他们刚要迈开腿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前面的山口有一队华夏兵蹲在地上,手中的枪瞄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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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跨越近三百米的距离,弹头准确地落入了匪徒群中,一轮枪响过后,当即就有好几人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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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仓皇奔逃开不了几枪的情况不同,这一队士兵有序地装弹射击,枪声连绵不绝,弹头如雨点般落入人群之中,伤亡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面对这种超规格的打击,匪徒们的意志完全崩溃了,再也没有继续追击下去的想法,掉头就向南边的山中逃去。
没了追兵,沈元正他们终于能从容地逃入援兵阵中。
一名中尉带着主力向南边追过去,留下那钦下士照料他们。那钦带人迎上去,见少尉受了伤,上前惊问道:“黄排长,你负伤了?要紧吗?”
黄少尉肩头全是血,脸色惨白,虚弱地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没事吗?算了,现在好了……”
那钦等人赶紧给他剪开衣服,止血处理伤口,同时往后方的车阵送去。
伤势其实算不上致命,黄少尉放松下来,感觉到了剧烈的痛疼,反而更安心了——能感觉到痛,总比毫无知觉好。
他转过头去,称赞了送自己回来的两名士兵,又对着沈元正道:“我看到了,你那一枪,打得不错。”
“啊,好。”沈元正气息仍未平顺,听了他的话一哆嗦,紧接着就把手中枪递了过来。但看他不像是有力气能接的样子,又拿在了手里,挠头道:“我现在可是知道,为什么要学打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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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来说,匪徒们选择的策略其实是很正确的。以有心击无备,对方又是松散的首尾不能相顾的长蛇队形,换了一般的军队挨了这种伏击,说不定当场就溃散了。但是,他们偏偏碰上了不该有的硬骨头,即便队形松散,但只要有一个班能有效组织起来,火力密度也是这些乌合之众无法承受的。
向北追击的这一队匪徒被轻松击溃,山谷南口的大队匪徒在进攻车阵的时候,也如同撞在了一堵墙上一样,被弹幕打得头破血流,向山地中溃逃回去。
饶是如此,后勤营和移民们也惊魂未定,先是集中起来重整阵容,然后派出小队去周边山上清剿残敌,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加速进入山谷,修建稳固营地休整起来。
只要士兵们一警惕,匪徒们就再无可乘之机。但他们也拿泥鳅一般的匪徒没什么办法,虽然已经在山里转几圈了,但仍不能排除尚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星星峡中没有道路,只能沿着山谷平地拉车,七拐八拐的,而且仍然免不了要翻越山岭。军官们现在看哪处都像是埋伏,只能始终保持着警惕,先撒警戒哨,再把车队分批运过去。
如此在星星峡中折腾了五天,他们才离开山区,继续向西北前进。
“唉,又是这茫茫荒滩,无边黄沙。”一辆车上,沈元正如此感叹道。
虽说如此,但他的语气中并无感伤,反倒有了些亲切——这茫茫大漠,虽然是生人的绝地,却也是盗匪的绝地,在这开阔大地上,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车队喂饱了马,在大漠中快速行进着,在当日赶到了下一处驿站苦池站,然后又按部就班到了驼印站,一路无事。
最终,在6月21日,他们走出了大漠,来到了此行的又一个重要节点,哈密县。
出了玉门,跨越大漠,有一道山脉横亘于大地之上,自东向西,连绵两千公里,巍峨险峻,即天山山脉。
天山山脉阻隔了南北东西交通,但却阻拦了一部分来自于北冰洋的珍贵水汽,凝结成冰雪,再以高山融雪的形式化做流水、奔涌成河,哺育着山脚下的生灵。哈密县,也就是之前的哈密力,就位于天山东南一侧,受益于天山流水供养,有成规模的农业,且出产优质瓜果,是天山南北最大的人口聚居地之一,堪称传统意义上西域的东大门,也是华夏国进入西域的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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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速战速决,哈密县受两年前的战事影响较小,人口和农业生产受到的破坏不大,因此补给能力较高。到了哈密,一路来紧紧缠在车队脖子上的资源枷锁终于松开了,进驻了城中兵站后,痛快地吃喝起来。
不过车队也没有在哈密久留,在给当地驻军卸下一些物资后,就向北绕过天山,到达了北湖县。
北湖原名巴尔库勒,当初元军收复别失八里之时曾在此地屯田,因当地有一大湖,故改称北湖县。车队在此地简单停留,又继续西行,行路三百余公里,抵达了后勤营旅途的最终目的地,金满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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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东汉明帝年间始置,一度沦陷。唐贞观年间,重建金满城,为庭州州治,后又设北庭都护府。之后此城反复易手,但一直为天山北麓的重镇。蒙古兴起后,称金满为“别失八里”,后有所变乱,忽必烈收复此城后恢复古名金满,作为元国五都之一的西都。
华夏元年,安西元军内讧,真金引夏军入西域,此后夏军就一直占据金满,又设了北庭郡和安西省。安西省与内地交通不易,夏军一直没有余力将控制区扩展出去,但在北庭郡这点地方的存在还算稳固。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无与伦比的军力,另一方面也是元国这些年来向北湖、金满等地迁移了不少汉民过来,有他们做基础,民政也就能铺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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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长的路,后勤营的车队里仍有大半物资剩余,主要是武器装备弹药,现在就一股脑交给了金满县的驻军。在此之后,他们将装载一些安西特产回程,继续下一段旅途。
特产的数量远不能填满这么多马车,于是几封电报交流后,其中一部分空车被移交给移民管理司,好搭载着移民们继续向西。
是的,他们的旅途尚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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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瓜县,移民们又拿到了一百个留在当地的名额。幸运的是,沈元正仍然没有抽到。等到装卸完货物,马吃足了草,简单的军训也完成了,他们就再次踏上旅途,向西北出发前往北庭郡。
华夏元年,夏军应真金太子之邀,进入元国故西都之地,剿灭了犯上作乱的宗王昔里吉、禾忽等人。事后,真金以西都之地相酬,夏国就地设置了北庭郡,下辖金满、轮台(乌鲁木齐)、火城(吐鲁番)、北湖(巴里坤)、哈密五县。这个北庭郡,也是现在的安西省建制之中唯一一个实控之中的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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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瓜县到哈密三百多公里,途中没有大规模的地表水,真正的挑战来了。
6月12日,横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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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省了!”后勤营的一个少尉对移民管理司的护卫喊道:“再给马喂点豆饼,今天我们就要赶到星星峡!”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解开马车的篷子,把移民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拿了豆饼去喂马。
从瓜县到哈密,有青沙、横山、星星峡、苦池、驼印五个驿站。但其中多数站点的水草资源都很少,经不起大队人马长期停留,而且大漠中常起风沙,久留的话容易出状况。所以,走这段路的时候,车队拿出了珍贵的粮食和豆饼,让马匹快速吃饱恢复体力,以求尽快穿越大漠。
现在这个横山站就是一个条件很差的驿站,当地因山岭阻隔而有了一点地表水积蓄,但只能勉强供人马饮用,供养不了大面积的植被,所以也没有多少草能吃的。经常走这条路的后勤营在此地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呆,昨夜宿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催促着出发。
车队踏着黄沙,急忙忙地朝下一站星星峡进发了。
星星峡是前往天山一带的必经之地——西域面积广大,似乎处处可走,不该有什么“必经之地”。但实际上,途中能供商旅停驻的水源地是有限的,必须沿着这些“珠串”行走,即便是在两处水源地之间的沙漠地带,也有相对平坦的地方和崎岖不平的山地沙丘,能走的路很有限。所以,明明是广阔天地,实际上千百年来早已形成了独特唯一的通路,只有循此路前行,才能安然穿越大漠。而这星星峡,就是这些必经之地中最重要的一个,不仅是因为当地有难得的河流和绿地,还是因为当地山岭包围出了山谷,能够躲避大漠上恐怖的沙尘暴。
车队卷着沙尘而行,车上的乘客都以布蒙面,心悸地看着周围一片死寂的景象,渐行渐远。
终于,在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星星峡西南方的山口。
“水,是水!”车队前列,有人看到了前方的闪光,惊喜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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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有的跟着看过去,有的反倒按了按太阳穴——大漠之中,将远处的反光误认为水源的情形可常出现,之前他们就遇到过几次。
但随着车队逐渐接近,他们发现这并不是幻觉,真的有河水从北方黑色的大山之间流淌了出来,一直流入大漠之中,然后消失在了黄沙里!
有水就是好地方啊,在河水两岸,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绿意,在这茫茫大漠中给人以慰藉。
这条河冲刷出的河谷也就是进入星星峡的入口。车队在河边停了下来,取水痛痛快快喝了一通,然后开始进入谷中。
虽有河谷,但是没有修建道路,沿途遍布碎石,依然崎岖难行。后勤营把车马腾挪了一番,以八匹马拉一辆车,等到进入了平地后,再把马牵回来,拖拽下一批。河谷狭窄,一次只能行一路车,进度很慢。也难怪之前赶得这么急了,这么大阵仗,要是不早点到,天黑前还真不一定能挪移完。
“不好!”
正当车队缓慢而有序的通过的时候,一辆马车突然发出一阵嘎吱声,然后左前轮脱落,整辆车就向左侧倾斜了过去,车内的货物洒了一地。
“他〇的!”一名少尉骂骂咧咧赶过来,往车底下看过去,“老轴!检修的时候怎么没检出来?老周他们,非得扣饷不成!”
可事情发生,再骂也没用了,这辆车和货物在石滩上一堵,后续车辆也就没法移动了。没办法,少尉只能去后面叫了些移民过来,先设法把货物和车辆挪到一旁,让交通恢复,然后慢慢修复。
“一二三,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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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正就被喊了过来,跟着队友喊着号子推起了车。在他们旁边,还有些人抬着车上落下的货箱,往东边的山脚处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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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与沈元正相熟的移民扛着两个小箱子,轻松地从缺了个轮子的马车旁边走过,经过的时候还小声对他调侃道:“用力啊,没吃饭呢!”
“你行你上啊!”沈元正瞪了他一眼,又在手上加了一把力气,车辆逐渐动了起来。
扛着箱子的移民走远了一点,把箱子放在货堆中,又转回身来,搓着手道:“好,上就上,等——”
“嗖!”
突然间,一声高速物体飞行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移民发出一声哀嚎,一支羽箭插到了他的背上!
“倪葆!”沈元正眼睛瞪大,直直看着他,然而很快就没有功夫继续关注了,因为东边的山石后方突然杀了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匪徒出来,拿着弓箭,齐齐对准了这边!
“妈呀,怎么会有人在山上!”身边有人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扔下车子就往后跑。而他这么一跑,刚扶正的车子就又倾斜了过来。
“别跑!”沈元正眼疾手快,也不强撑车子了,就让它自然倒在地上,然后人一缩躲在了车后。“快躲过来!”
几名移民本来也想跑,听了他的劝解一下子反应过来,也缩到了车后。但还有几个跑得太快的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冲到了无遮蔽的石滩中,然后箭雨很快落了下来……
“啊……!”
一人被射中后背,另一人被擦中了手臂,其它地方,还有几个一开始就暴露在外的移民被打中,皆叫喊了起来。
刚才那个少尉和两个兵也眼疾手快冲到马车后躲了过来,沈元正等人见了他们,感觉安心了不少,赶紧往中间挤挤,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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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沈元正还小心翼翼问道:“长官,怎么会有盗匪的?”
少尉解下自己的星雨步枪,解除保险,拉推枪栓上膛,同时还带着怒气说道:“我怎么知道,本来这条路人都死绝了……”
星星峡地形复杂,道路七拐八拐,容易埋伏,在过去商旅繁盛之时,也是常有盗匪出没的。但是前年商路被毁,盗匪没了寄生的基础,自然也就消声觅迹了。夏军稳定下占领区的秩序后,后勤营每年多次来往此地,路上别说盗匪了,就是活人都见不到一个,今天怎么会突然冒了这么多强人出来的?真是见鬼了!
说着,少尉就站起身来,以马车为凭依,向山上的匪徒开枪。不过他们躲在杂乱的石头后面,天上还不断有箭矢石头乱飞干扰射击,准头不佳。第一枪没中,推拉枪栓再来一枪,运气好打中一个正在射箭的,然后赶紧缩回车后换弹;稍后,第三枪认真瞄准,又打中一个刚露头的;第四枪……他们冲下来了!
现在山谷周边的士兵和移民被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已经穿越了河谷,在北方平地上看守马车;第二部分部分仍在河谷之南,等待发车;沈元正他们就正被困在了河谷中央,遭遇了突袭。或许,匪徒们也正是看到了他们这种前后不能相顾的窘困,才发动了突袭。
现在,他们见车队中居然有人开枪反击,南北两端也各有一小队兵支援过来,就明白不是射箭的时候了。他们收了弓,紧接着就掏出刀子,喊着不明所以的口号,从山石中冲杀了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匪徒从山南侧冲出来,向南边谷外的车队杀过去。
有几个移民躲在山脚下的货堆后,射箭的时候无虞,现在就被冲杀下来的匪徒逮到,遭遇了无妄之灾。
“不好!”少尉见状,一枪放倒一个冲得最快的匪徒,然后留着最后一颗子弹备用不打了,对身边的沈元正等人招呼道:“撤,向北跑!”
他们人实在是太少,即便有三杆枪,可对付这十倍的匪徒也力不从心啊!
沈元正他们没有意见,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心跳到了嗓子眼,危急之时只能听从专业人员的指示行事。
于是这些人当即就从车后向北冲了出去,在遍布碎石的石滩中跑着——可就在这时,一名匪徒看到了他们,毫不含糊将手中的斧头掷了过来。斧头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了少尉的右肩,少尉惨叫一声,脚步一个踉跄绊在石头上摔倒,手中的步枪也落在了地上。
“排长!”两名士兵叫了出来。
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抬枪上肩,“砰”的一声打中了这个掷斧手。而另一人则对移民们招呼道:“快,抬起排长,继续走!”然后也抬起枪,打中了另一个追击过来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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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们拿的都是旧式的单发陨星步枪,打完一枪需要较多功夫装子弹,这关键时刻显然是来不及了。匪徒们被两枪打得一愣,但见没有再次开枪,就又怒吼着追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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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移民当场应声,一左一右架起少尉,快步向前逃去。
沈元正本来也想上去搭把手,但那两人动作太快,他也插不进去。不过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步枪,心中一动,捡了起来,又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