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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都市异能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 起點-595:顧起番外:見家長(二更) 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 心忙意急 讀書

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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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夫。”
有社交天團正女考官名目的佟才女魁次沒仰制住神,一直奇了。
老半天佟半邊天才光復“敵不動我不動切實有力也不動”的神:“你是若若的歡?”
還沒等秦肅說話,宋稚代為應:“舛誤歡,是我漢子。”
有交際天團首屆女州督名稱的佟娘伯仲次沒自制住神氣,又駭怪了。
果能如此,佟女郎還窒礙了:“你、爾等領證了?”
宋稚首肯。
秦肅看宋稚搖頭,接著頷首。
佟女郎一把守門摔上,咣的一聲息:“若若,你跟我來轉。。”
宋稚的下處是單式,書房在一樓,佟農婦先三長兩短了。
宋稚雙腳跟進。
到出海口,秦肅趿她:“用不須我也上?”
宋稚說決不:“你在內面等。”
佟女人活該是炸了。
紅臉很例行,不上火才為怪,化為烏有媒妁之言,也小三書六禮,他拐村戶半邊天的舉止,叫空手套白狼。
“決不和你媽媽還嘴,她假使怪你,你就推翻我頭上,我去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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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稚哪緊追不捨他去認輸:“你會沏茶嗎?”
“會。”
他生母家世豪門,文房四藝茶他地市。
“庖廚部下的櫃櫥裡有茶葉和水壺,你丈母孃喜愛白茶。”
秦肅去灶煮漚茶。
宋稚進了書房。
佟小姐平素脾性好,為人開展,倒很少這般穩重:“那樁桌的事我聽你丈人說了,你從警局保進去的人硬是他?”
“嗯。”
老公公沒說太多,無比佟女士心態光乎乎,回國爾後找生人探聽過秦肅,老看自己姑娘家偏偏春意,沒思悟連花帶盆都被人端走了,點中繼都逝。
佟姑娘心窩子很差錯滋味:“什麼樣辰光領的證?”
“上回日。”
“戶口簿誰給你的?”
“我偷的。”宋稚一看佟小娘子顰蹙,就疏解,“我要好去偷的,他沒遊說我,婚也是我求,我怕他不跟我在協同,就裝妊娠,騙他去領了證。”
佟女人家如今三次危言聳聽:“你還作大肚子?”
宋稚有一說一:“我打定母憑子貴。”
“……”
佟小娘子尷尬了半天。
她大姑娘缺爭了,還急需母憑子貴?
“你就這一來高興他?”
宋稚特別是,文章嚴謹而把穩:“我進文娛圈即便為找他。”
她大二那年爆冷跟娘兒們說,不想存續學醫,想進打圈。媳婦兒一開班也龍生九子意,但她那少頃病得太決定,目不交睫、厭食,乃至忽忽不樂,心緒醫生斷續從來不找回病根。
佟密斯到頭來能者了。
“我很愛他。”宋稚坐到佟娘子軍的塘邊,不休她的手,央浼說,“您可否決不阻攔我們,是否休想出氣他,他不曾鴇母,您能不能像疼我扳平,也熱愛他。”
佟才女最輕易絨絨的,眶仍然熱了,她可惜外觀那孩童,更心疼和樂的豎子。
“他資格非同尋常,你又是公眾人氏,你盤活打定了嗎?接收輿論的地殼,也許終身躲著。”
宋稚毅然所在頭。
佟女子對連盆帶花端走的秦肅依舊有過多不滿,她現在時要把一的無饜都噲,因她抉擇要拉。
“另一個的你無須放心不下,老宋家沒那末垂手而得被具結。”
宋稚撲前去抱住佟婦:“道謝內親,您最好最美了。”
佟婦道用一根指戳開:“壓皺我行頭了。”她整理整治倚賴,“讓他躋身吧。”
宋稚衝隘口喊:“秦肅,咱媽讓你入。”
陶婦道:“……”
秦肅:“……”
他端著茶上,把茶盞和海輕放,消滅坐,先斟了一杯茶:“您請喝茶。”
仲杯,他倒給了宋稚。
佟半邊天只嚐了一口,就曉暢這丈夫卓爾不群,是煮茶品茗的把勢。
“坐吧。”
秦肅在宋稚邊緣起立。
佟娘子軍端著茶杯,嚐了次口:“你是做啊職責的?”
他有幾許矜持,但舉措輿論都很怕羞,謙虛謹慎:“如今在教裡撰文,曾經還做過風投。”
佟巾幗繼續當和和氣氣姑娘是個端莊內斂的,以至於此刻——
“他可凶暴了,著述都拍成了影,積累票房已經超過了60個億!”
佟家庭婦女的次之個疑陣:“婚典籌劃爭時段辦?在那邊辦?”
甕中之鱉盼,新坦教養極好。
他曲水流觴:“咦下都夠味兒,若是想逃避新聞記者,我在域外有一個小島,急去島上辦。”
宋稚在旁彌補:“你侄女婿非獨有島,他還有礦。”話音不行榮耀。
佟石女也就幾個月沒見閨女,感覺女兒被人換了芯、調了包。她一度眼力昔年,默示宋稚閉嘴。
終極一度疑案:“次日有不及韶華?”
“有。”
佟家庭婦女喝完了一杯茶:“去娘子吃個飯,認認人。”
宋稚:“申謝媽。”
秦人夫:“申謝,”他略作邏輯思維,“岳母阿爸。”
丈母孃老子:“……”
裴雙雙就快到了,宋稚還有職業,佟姑娘一去不返久留,只小坐了稍頃。
把人送出門昔時,秦肅略為鬆了一氣:“我趕巧有隕滅說錯該當何論?”
宋稚把住他的手。
他魔掌揮汗了。
“冰消瓦解。”她笑,“你丈母成年人很差強人意你。”

寓意深刻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笔趣-489:戎杳番外:婚禮大團圓2(一更)

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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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北给她把袖子卷了回去,任由两边一高一低不对称。
镜头继续左转。
竹峦戎村的几个主妇坐在同一桌。
王月兰是个大嗓门,一开口方圆五桌都听得到:“我听说这嫁衣是小祁她自己绣的。”
李银娥坐王月兰左边:“那可不,绣了一年多呢。”
王月兰吃着花生米、喝着茶:“戎黎福气好啊,现在哪里还找得到小祁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
捡了大便宜咯。。
王月兰的右边坐的是戎清贵家的媳妇许氏:“这婚礼得不少钱吧?那雕花屏都是真金打的。”
李银娥十分骄傲:“我们小祁她又不差钱。”
许氏家离戎黎家有点远,不是很了解这二人,只道听途说了一点:“能去旅游局把白滇河包下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不止有钱,还得有势,可戎黎只是个送快递的,两人家世差得太多——”
王月兰一记白眼丢过去:“什么送快递的,戎黎是大学老师好吧,老师跟医生,那是天生一对。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开口家世闭口家世,你老土不老土。”
许氏被怼得噎住。
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嘴碎,说戎黎是杀人犯的儿子,是个阴森的大变态。
许氏无语,回以皮笑肉不笑:“呵呵。”
镜头再往左。
——祥云镇第一花花公子入镜,
花花公子从良了,侧着头看他身边的小姑娘:“好看吗?”
林禾苗一双眼睛到处转,一会儿看屏风灯笼,一会儿看香木亭台,表情难得这样生动:“好看。”
程及捏着小姑娘的手掌玩:“那我们结婚也弄中式的。”
“好。”
她这样答应,娇羞又大胆。
程及想接吻,人太多,刚凑过去就被林禾苗推开了。
“姑姑。”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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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苗顺着奶声奶气的童音望过去,见到小孩后神色欢喜:“俊俊。”
是林禾苗哥哥的小孩,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
祥云镇地势高,日照长,俊俊生得黑黑的,两颊有两坨婴儿高原红。他已经四岁,还记得林禾苗,很害羞,蹑手蹑脚地走上前。
“姑姑,给。”
小孩手里握着个大红枣,红枣很甜,他拿来给姑姑吃。
林禾苗接了枣子,把他抱到腿上。他很好奇,眼珠子四处瞧,最后怯生生地望向程及。
程及从西装兜里摸出个红包,是刚刚帮戎黎接新娘时发剩的:“想要吗?”
小家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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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及像头哄骗小白兔的狼:“叫姑父。”
小白兔被诱惑了,脆生生地叫人:“姑父。”
程及如愿地见到了他家小姑娘脸红,含羞带怯的,比这婚礼上的马蹄莲还娇俏。
“俊俊!”
“俊俊!”
俊俊的妈妈方琼来寻人了,看见他被林禾苗抱着,上前就把人抢过去。她面色不悦,正要发作,看见程及后,下意识抱紧了孩子,什么也不说,掉头就走。
林禾苗对俊俊挥了挥手:“俊俊妈妈好像很怕你。”
是被他整怕了。
一年前,方琼陪吴树凤来南城找林禾苗,但她们只见到了程及,是来要钱的,程及大方地给了一笔。
最后那笔钱变成了林进宝的医药费。
过程挺凶残的,还是不要吓着小姑娘了,程及笑得很善良:“可能我长得凶。”
“不凶。”林禾苗真心实意地夸,“你长得好看。”
程及又想吻她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这种病叫“一见女朋友就很饥渴综合症”。
他把杯子里凉掉的茶喝了。
“林禾苗。”
程及比林禾苗还先回头。
男孩站在酒席外面。
林禾苗目光穿过人潮,看见了他:“我过去一下。”
程及看了眼手表:“不要太久,婚礼马上开始了。”
林禾苗嗯了声,走出了徐放的镜头里。
当初的少年长高了一点,轮廓更俊朗了。
“好久不见。”
自行车随手丢在了地上,宋宝宝笑了笑:“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好久。
他上个月去了她的学校,在物理系的寝室外面蹲了两个小时,见了她一面。她当时提着外卖的袋子,边走边接电话。
他看到她笑了,所以没有过去问她过得好不好。
“我复读了,六月份高考,打算报考北昌。”他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你不要有负担,我不是去找你,我是体育生,北昌是我所能选择的学校里最好的一所。”
北昌是帝都的一所一本大学。
这一年多里,他一定很努力很努力了。
林禾苗真心地说:“祝你考试顺利。”
宋宝宝咧着嘴笑,痞痞的,很阳光:“肯定顺利啊,我都攒了一年的劲儿了。”
乐师开始奏乐了。
林禾苗看向亭子中央,婚礼要开始了。
宋宝宝把自行车扶起来:“那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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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帝都可以联系我。”她笑得很浅,“我请你吃米线。”
宋宝宝以前总请同学吃米线,一请就是全班。
不过林禾苗不知道,他其实只是想请一个人,但他人笨,找不到好的理由。
他豪爽地答应了:“好啊,到时我要吃最贵的。”
她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男孩推着自行车,还在夕阳里。
“林禾苗!”
他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在人群里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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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挥了挥手:“谢谢你啊。”
是这个女孩让他变得更好了,他以后不再喜欢她了,他要把她锁在十八岁那年的青春里。
“那不是我们学校的林禾苗吗?”
正沉醉在青春疼痛文学里的宋宝宝被吓了一跳:“你哪儿冒出来的?”
女孩子二十出头,穿一身潮牌,扎了一头的小辫子,很朋克。
宋宝宝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你认识她?”
“她在我们学校很出名,是物理系的风云人物。”
女孩叫严明珠,也是帝都大学的,不过她不是考进去的,是家里捐楼买进去的。
上个月,就是宋宝宝去帝都大学看林禾苗的那次,严明珠跟室友打架,不小心误伤到了宋宝宝。
他脑袋磕垃圾桶上,脑震荡了。
严明珠的爸爸是个卖茶叶的暴发户,钱特别多的那种,直接砸支票,孽缘就这么结下了。
严明珠本来是来祥云镇玩的,因为她爸爸是搞茶叶的,和祥云镇的镇长有往来,所以她直接住到了镇长家里,宋宝宝就是镇长家的小公子。
严明珠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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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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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党醒了,乌溜溜的眼珠在转。
戎黎伸手遮住了党党的眼睛,另一只手钻进被子里。
他动作很轻。
“疼吗?”
徐檀兮不好意思,不看他,侧着头,窗外金色的阳光在她眼里融化。
“还好。”她耳根泛红了。
戎黎把力道放重了一点,慢慢揉开:“不要忍,疼就告诉我。。”
她安静了几秒,转过头来,瞳孔湿漉漉的,像落了晨露的黑曜石。
她说:“很疼。”
他手上已经尽量轻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遮了眼睛不舒服,党党哼哼唧唧了几句,开始哭鼻子。
戎黎本来就心疼徐檀兮,小孩还哭,他瞥了一眼,语气凶了:“你别哭了。”
党党哪里听得懂,继续哭。
徐檀兮拧着眉,说戎黎:“你不要凶他。”
戎黎心里还压着火:“他让你受了好多罪。”
生孩子受不受罪因人而异,徐檀兮是属于很受罪的那一类,剖宫产之后发烧、止痛药不见效、伤口比别人好得慢、呕吐、头晕,她吃了很多苦头。
戎黎目前对这个孩子还喜爱不起来。
徐檀兮却不一样,恨不得时时看着、抱着:“那也不准凶他。”
戎黎俯身,含住,吮了吮。
徐檀兮嘴角溢出了声音,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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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力道放轻些:“给他吃奶粉好了,不吃就饿着。”
一周后,党党乖乖吃奶粉了。
不吃能怎么办?催乳师都请了,没用。
住院十二天,徐檀兮受了很多罪,她之前车祸动过大手术,身体底子并不好,恢复得很慢,体重比怀孕之前还要轻,家里长辈着急,轮番给她炖汤补身体,但她胃口不好,吃多了会吐。
戎黎除了回家洗漱之外,所有时间都待在医院,一样吃不好睡不好,十几天下来,他也跟着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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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都市小说 他從地獄裡來-486:戎杳番外:戎黎帶娃記(一更)
出院半个多月之后,徐檀兮的气色才慢慢好转。
她睡眠质量不好,晚上睡得浅,党党一出声她就醒了,刚要起来,戎黎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
睡醒之后他声音沙沙的,还有点鼻腔:“你接着睡,我起来。”
戎黎以前有起床气的,而且很严重,现在没有了,他刚起来还有点迷糊,头发乱糟糟的,揉了把眼睛,去柜子上拿了张尿不湿,把儿童床里的党党抱出来,换完尿不湿又去泡奶粉。
党党基本是戎黎在带,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有模有样。
还记得党党出生的第四天,戎黎笨手笨脚地抱他。
孟满慈在旁边教:“手往上一点,拖住他的背部。”
他愣愣的:“哦。”
手跟生了锈似的,僵硬又迟钝。
党党那时候就一丁点儿大,戎黎抱在手里都不敢动,更不敢给他穿衣服,怕自己没轻没重。
孩子没出生之前,他去上过准爸爸的培训课,当时一个班十几个准爸爸,他的仿真娃娃哭得最惨,甚至哭到没电,手和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次,他以为他以后抱孩子也会那样一团糟,但真正碰到有温度的党党之后,他其实是不敢动的,脑子里那些培训的内容也全都忘了,像块木头。
徐檀兮还在休养,是他在带党党,慢慢地才熟练了。
他一只手抱着小孩,一只手拿着奶瓶,一大一小你看我我看你:“看什么,快点吃。”
语气不温柔,眼神却是柔软的。
这个孩子身上有徐檀兮的骨血,是他的孩子,他能看清他,即便在昏暗里,就像能看见徐檀兮一样。
这个认知,很让他心软。
党党发出很小的吮吸声音,像奶猫嘬着嘴,眼皮懒懒的,一耷一耷。奶没全部喝完,小东西就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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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黎轻轻地把他放回儿童床上,盖好被子才回去睡觉。
他刚躺下,徐檀兮往他怀里钻:“你现在好熟练啊。”
“嗯。”他拍拍她的后背,“睡吧。”
她不想睡,刚刚灯光里的戎黎的影子还散不掉,在她心里作乱,挠得心脏很痒。
她仰着头,唇碰到他的喉结,轻轻吮了吮。
戎黎素了太久,她一碰他就能烧着:“别亲了。”
她不听。
他捉住她的手:“你不困了?”
她笑着咬他的下巴:“嗯,不困了。”
行吧,戎黎躺平了,随她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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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到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
戎黎被她撩得不行,手覆在她腹上:“这里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戎黎怕压到她的刀口,把她抱起来,平放在床上,自己离她远点,只牵着她的手往下带,声音有点难耐:“帮我好不好?”
“好。”
他一只手始终放在她平坦的腹上。
她穿得整整齐齐,而他衣衫不整,偶尔会发出声音。
她把手指压到他唇上:“嘘。”声音像把羽毛做的钩子,“不可以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去看儿童床,懊恼地咬了咬唇,他这副样子……
身边的女人是个妖精,住在他心窝里的妖精。
很久后,徐檀兮问他:“你现在喜欢党党吗?”
党党刚出生的时候,戎黎有点迁怒他,因为她受了很多痛。
“嗯。”戎黎说,“他眼睛像你。”
他爱她,也爱她为他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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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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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温时遇来了一趟,当时是傍晚,还下了几滴雨,刚刚湿了他的伞,他把伞放在了院子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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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人结婚,戎黎被叫去帮忙了,还没回来,徐檀兮沏了一壶热茶,盛了一碟李婶做的绿豆酥,还有一碟秋花老太太腌的萝卜干。
她为温时遇斟了茶:“工作还顺利吗?”
温时遇颔首。
祥云镇盛产茶叶,他爱品茶,小饮半杯,新茶清清淡淡,有微微香气。
“你在这边怎么样?吃得好睡得好吗?”
“嗯,都好。”
温时遇放下茶杯:“手伸出来我看看。”
徐檀兮伸出手来,不知何意:“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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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好像比之前还瘦了点。。
温时遇用目光丈量,垂着眉眼,侧面的轮廓流畅柔和,像画里的公子:“我得了块璞玉,还未雕琢,刚好能做个镯子。”
外人都知道流霜阁的温先生爱玉、爱茶、爱花。
徐檀兮笑说:“舅舅,我已经有很多玉镯子了。”
光是温时遇,便送了她很多。
“你换着戴。”
那些人却不知他爱屋及乌。
戎黎天黑后才回来,温时遇和徐檀兮已经用过晚饭了,戎关关说酒席上没吃饱,徐檀兮去给他蒸鸡蛋。
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一棵枇杷,叶子落得七七八八,刚刚冒出尖儿的月亮立在枝头。
地上有两个挺拔的影子,在纵横交错的枝丫之间。
温时遇问:“什么时候回南城?”
戎黎说:“年前回去,要在那边待产。”
“过后还回祥云镇吗?”
“偶尔回来。”戎黎没有在祥云镇定居的打算,“杳杳是外科医生,祥云镇没有合适的医院。”
温时遇抬头看祥云镇的夜,突然有点想抽烟:“这里风景很好。”
戎黎嗯了声:“尤其是冬天。”
冬天的祥云镇很冷,也很美,大自然格外眷顾这个地方,连雪也比别处的多些诗意。
温时遇没有留宿,晚上八点多柯宝力过来接他。徐檀兮给他装了几盒新茶,送他出门。
车就停在巷子口,晚上气温低,温时遇出了院门就让她别送了。
“我回去了。”
徐檀兮站在院子门口,嘱咐说:“车开慢一点,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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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挥了挥手,“走了。”
今晚没星星,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他走得慢,没有回头,地上的影子很长很长。
巷子里的家犬见人就叫,等人影没入了夜色里,它们才消停。
“外面风大,进去吧。”
“嗯。”
徐檀兮回了屋,戎黎关上院门。
车里的温时遇回头:“伞忘拿了。”
柯宝力没听清:“啊?”
“没什么。”
应该没有雨了,月亮这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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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宝力抬头看了眼内后视镜,想起了昨天下午在飞机上,坐在旁边的老太太见温先生温润有礼,便说家里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孙女,询问温先生是否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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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当时点了点头,温润平和地说:“抱歉,我已经有家室了。”
柯宝力叹气。
哪来的家室啊,他家里只有一院子君子兰,年年花开,一年复一年。
十二月中旬,廖招弟的儿子安安已经七个多月了,刚刚会爬,很好动,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
安安很亲戎关关,总流着口水冲他笑。
周末天儿好,太阳暖,秋花老太太把泡沫垫子拿出来,垫在院子里的平地上,让安安在上面爬着玩。
戎关关今天不上学,坐在安安的垫子上,教安安喊哥哥。
戎关关有模有样地教:“安安,叫哥哥。”
安安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团子,还不会说话,趴在垫子上,小短腿蹬得欢腾:“呀呀。”
戎关关歪着头纠正:“是哥哥。”
“呀呀。”
“哥哥。”
“呀呀!”
秋花老太太在一边剥玉米粒,笑得不见牙也不见眼:“关关,不是叫哥哥,要叫叔叔。”
戎关关哦了声,趴到垫子上去教:“叫叔叔。”
安安扑腾:“呦呦。”
“叔叔。”
“呦呦!”
戎关关放弃了,不再跟安安玩,捡了石子在地上画美人鱼。
“呀呀!”
“呦呦!”
安安自己一个人牙牙学语。
秋花老太太问身边正在绣鞋子的徐檀兮:“医生说是男孩女孩了吗?”
她手头的动作停下:“没有。”
“也没几个月了,得要开始准备了。”
她笑了笑,摸摸小鞋子上绣的樱桃:“我已经开始给他做鞋子了。”
李银娥会裁剪,料子都是她裁的,徐檀兮只绣花。
“绣花伤眼。”老太太担心她太疲累,“你怀着孩子,别太费眼了。”
徐檀兮应了声好。
安安在叫叔叔,含含糊糊:“嘟嘟。”
在画美人鱼的戎关关抬头:“是叔叔!”
“嘟嘟嘟嘟嘟……”
一月份,祥云镇已经很冷了,徐檀兮的预产期在三月,她体重偏轻,肚子很小,医生建议她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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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秋夜寒凉,山水之上,星星在冲人间眨眼。
屋里的灯关了,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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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徐檀兮问戎黎:“我们要不要回南城?”
“想回去了?”
“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上班。”
戎黎其实不太想她去上班,怕在外面磕到碰到:“在家里很无聊吗?”
“之前在南城有一点无聊,现在还好,李婶在教我打麻将。”
小镇的麻将和外面打法不一样,徐檀兮觉得有趣,这几天跟着李婶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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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无聊,那不要去上班了。”戎黎说,“我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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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祥云镇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地方,徐檀兮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和家长里短。
“奶奶和外婆说会过来住几天,家里房间可能不够。”
镇里有政策,不让自建,也不准拆了重建,戎黎家的老房子不怎么大,楼上楼下一共也才五间房。
“我明天找戎华问问,看能不能把他家的房子买过来,他不肯卖的话,租也行。”
戎华家的房子就在戎黎家隔壁,有三层。
徐檀兮换了个姿势躺着,腿不小心蹭到了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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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有点热。
没开灯,月光也不亮,她仰着头没亲到他的唇,亲在了他下巴上,手在被子里,不安分。
棠光爱玩。
她没以前那么害羞,没一会儿,戎黎呼吸就乱了。
“杳杳。”他按住她的手,“可以了。”
分明是拒绝的话,却说出了求饶的意味。
徐檀兮搂着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医生说可以。”
这夜色最怕情人的低语,本就只笼了一层朦胧的纱,一吹就是风花雪月。
戎黎让她背对自己侧躺着,吻落在她后肩。
“要是不舒服,要跟我讲。”
月已上枝头,偷偷在看窗上的叠影。
月底,祁家和洪家人都来了,带了一堆孕妇用的东西。洪端端也来了,还有江醒。
李婶瞧着江醒眼熟,问他演过什么电视剧。
江醒说了几个电影名。
村里的妇人们不明觉厉,纷纷要跟他合影。
洪端端在堂屋,盯着徐檀兮的肚子看了许久:“姐,我可以摸摸吗?我接了孕妇的戏,想找找感觉。”
徐檀兮说好。
洪端端万分小心地把手心贴上去,掌心下的生命会让人心头发胀:“党党,我是表姨。”
党党是小名,戎关关取的。
他的同桌芃芃家里有只博美,就叫党党,戎关关特别喜欢那只博美。
戎黎问他为什么叫党党,他说好听,没有提狗的事情。
洪端端惊奇地发现:“他好像动了!”
那是党党第一次胎动。
隔壁戎华家的房子不卖,但可以租,任玲花和孟满慈留下来小住了一周。
十一月初,气温开始下降,两位老人回了南城,徐檀兮学会了打麻将。
天气好的时候,李婶家里总能凑一桌。
院子外面狗叫个不停。
红中婶出了一张牌,朝外头张望:“是谁来了?”
到徐檀兮出牌了:“三万。”
王月兰把牌一推:“胡了!”
狗叫声停下。
戎关关在院子门口跳房子,大声说:“是我哥哥来了。”
戎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打门口路过时瞥了戎关关一眼:“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戎关关拍了拍衣服:“刚刚摔了。”
戎黎掸了掸他衣服后面的灰,把手里塑料袋扔给他:“拿着。”
袋子里是四串糖葫芦,戎关关自己留了一串,另外三串给小伙伴们分了。
戎黎进屋,走到徐檀兮的位子后面:“赢了吗?”
“输了。”
很奇怪,她怎么算牌都赢不了。王月兰说,她可能最近没有财运。
李银娥没上牌桌,在旁边摘菜:“她一个人输,三家赢。”
麻将桌在自动洗牌,戎黎看徐檀兮一脸挫败,问她:“用不用我帮你打?”
徐檀兮问另外三家:“能换人吗?”
王月兰赢得最多,正春风得意:“换呗。”
戎黎再去搬了把椅子,让徐檀兮坐旁边,拿了牌,叫了声:“戎关关。”
戎关关跑进来:“叫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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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家里把堂屋的毯子拿来。”
“哦。”
不一会儿,戎关关拿毯子来了。
戎黎把毯子搭在徐檀兮腿上,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牌。
看着看着便走神了。
戎黎一看便是会玩的,牌都不用看,用指腹摸一下,就知道是哪一张,手又生得好看,动作游刃有余,倒是比牌都好看。
他上桌的第一把就胡牌了。
李银娥摘完菜了:“都在这吃吧,我弄蘑菇肉丝面。”
因为不用回去做饭,戎黎就多打了几把,把徐檀兮输的钱都赢回去了。
末了王月兰不高兴:“你们夫妻两真是,打个牌还换人。”
她本来赢了三百多,换了戎黎之后,还倒输了十块。
真烦人。
她念念叨叨了一顿饭的时间,念叨完,回家去拿了一桶油,拎到戎黎家,没好气地:“喏,你要的菜籽油。”
十一月底,温时遇来了一趟,当时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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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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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几天持续高温,整座城市像个大烤炉。
LYH、LYN、LYD相继出事,商圈有传闻,很快就会轮到LYS和LYG了。
都说锡北国际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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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资料不用留备份,”戎黎说,“全部毁了。”
何冀北没有反应。
戎黎叫了声:“冀北。”
他还没有反应。。
戎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他回过神来:“抱歉,刚刚走神了。”
戎黎倒是头一次见他心神不宁:“你有事?”
何冀北今天戴了副眼镜,他平时并不戴眼镜:“没事。”
戎黎看了眼他眼角的红痕,眼镜是用来挡痕迹的。
应该是私事。
戎黎不过问他的私事,继续刚刚的话题:“客户资料不用留备份,都毁了。”
“好。”
“江州那边呢?”
戎黎以前管事的时候,在帝都得罪过不少人,LYS和LYG整顿好之后会迁到江州。
何冀北说:“都安排好了,部分业务已经迁过去了。”
“剩下的按原计划的时间进行。”
“行。”何冀北问戎黎的意思,“之后要不要安排上市?”
“不上市。”
“你会回来接管吗?”
“你管吧。”戎黎没什么雄心壮志,更不缺钱,而且他还要给徐檀兮做饭,没时间也没兴趣搞事业。
“你还要继续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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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何冀北觉得有点可惜,但也没多说。
谈完事,何冀北从医院出来,他那辆车牌三个5的沃尔沃停在了路边。
他上车。
高柔理在副驾驶:“何总,刚刚建林的周总打电话过来,问您周六晚上方不方便约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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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三十多度,何冀北穿着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像个禁欲的斯文败类:“不方便。”
“好的。”
高柔理开车上路。
何冀北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睁开眼:“高秘书。”
他坐在后座,内后视镜里映出了他的脸,很不苟言笑的一张脸,眼角上的红痕在他脸上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高柔理兢兢业业:“何总您说。”
他叫完人,又不说话。
高柔理也默不作声,把不太对称的袖子整理对称。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
何冀北开口了:“昨晚我没做措施。”
他眼角那个痕迹是她挠的。
昨晚第二次的时候,他弄得重了,她用手挠了他。
高柔理短时间沉默之后,拿出了她平时作为万能秘书的周到体贴,以及耐心大方:“何总放心,我吃过药了。”
不闹,也不要钱,就好像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个女人非常奇怪,何冀北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他和高风芯片的老总在会所谈生意,高柔理作为随行秘书,也在场。
那位老总对价格不满意,不想降价,又想拿下案子,于是就剑走偏锋,想来个美人计,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女秘书去给何冀北敬酒,私下还让人点了有催情效用的香氛蜡烛。
何冀北什么场面没见过,镇定地让高柔理先出去。
二十分钟之后,他出来了,西装整齐,手里拿着合约。老总和他的两个秘书还在里面欲仙欲死,完全不知道自己签了一份霸王合约。
何冀北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只有眼睛有点红:“走吧。”
“哦。”
高柔理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高跟鞋的声音不整齐。
如果没有强迫症的话,何冀北还算个比较好相处的老板:“你不舒服?”
高柔理眼睛很潮,脸也红:“嗯。”
这一声“嗯”,有点难耐。
何冀北想着她刚刚也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也闻了点蜡烛香,就在会所开了间房。
他把她送到了房门口:“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好了再回公司。”
她和平时不太一样,梳了中分的头发乱了点,似乎不那么刻板正经了。
何冀北帮她开了门,然后把钥匙给她。
她没有接钥匙,她张开手包住了他的手背,抬着头,眼睛里像下过暴雨,她舔了舔唇:“你渴不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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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虽然他身体里有抗药性,但毕竟也闻了那么久的催情药。
高柔理不等他回答,或者不在乎他的回答,她自问自答:“我好渴。”
她忍了二十多分钟,到极限了。
她抱住何冀北,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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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北一时懵了。
就几秒,她舌头就钻进去了,是何冀北从来没尝过的滋味,以至于他被吮吸了几口才回过神来,推开贴在他身上的女人:“高秘书。”
他手摸到了她的腰。
好软。
高柔理抗药性极差,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眼睛湿润,迷迷瞪瞪地瞧着对面红红润润的嘴唇:“嗯?”
她手还抓着何冀北腰间的衣服。
何冀北推她的手:“把手松——”
她把手按他那里了。
然后,火势起来,把人彻底烧疯。
何冀北是个男人,正常男人,闻了催情香氛的正常男人。
于是,一晚上荒唐。
翌日,很燥热。
何冀北醒的时候,枕边已经凉了,他身上全裸,睁着眼让脑子缓缓。
咔哒。
高柔理推门进来,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就是皱了,雪纺衬衫配包臀裙,标准的职业女郎:“何总,您醒了。”
何冀北坐起来,被子盖在腰上,眼角被指甲抓了两道红色痕迹,他破天荒地不自在。
他冷静了一下,决定用支票解决,但还没等到他开口——
“您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了浴室。”
车里有何冀北备用的正装。
“体贴”的高秘书忍着不适去外面超市买了男士内裤。
她看了看手表,已然进去了工作状态:“现在是八点零九分,您八点半有会议,应该会来不及,需要我帮您改会议时间吗?”
就这样?
何冀北看了一眼床单上那抹血迹,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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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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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程及去医院探望塑料镇友。
塑料镇友恢复能力相当不错,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你没和你女朋友去度假?”
程及拿了苹果来削:“我生病了,没去。”
当然是胡扯,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担心“儿子”所以放了女朋友鸽子吧。
某人不识趣:“什么病?”
程及瞎几把乱扯:“痔疮。”他笑得一点都不像个痔疮病人,“没看见我都瘦了吗?”
戎黎都懒得拆穿他。
程及苹果削得不错,苹果皮还连得挺长:“你什么时候出院?”
戎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医生没说。”
程及开始了一个不太愉快的话题:“开刀的地方还长头发不?”
关于这个问题,戎黎早上已经烦过了。。
“旁边会长,能遮住。”
“你这发型,”程及调侃,“像刚出狱。”
戎黎不想跟他聊。
程及偏偏要聊:“用不用爷给你买几顶假发?”
戎黎回以冷漠的眼神:“你很闲就去度假。”
是挺闲的。
所以程及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让我看看,尾巴还在不在。”他弓着腰看戎黎身后,“咦,没了呢。”
被贫了一嘴的戎黎:“……”
戎黎问认真的:“你有没有梦见过自己是狗?”
程及和岐桑样貌不一样,但在戎黎脑子里,这两个人……这两只狗有点重叠。
程及以为他说着玩的:“你才是狗。”
梦见了,昨晚就梦见自己是狗。
但他能承认吗?
他不能,承认就是狗了。
戎黎换了个问法:“你相信神吗?”
程及摇头,没有再插科打诨:“我是无神论。”他问戎黎,“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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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程及“啧”了声:“没看出来啊。”
戎黎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试探。
程及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了,放下水果刀,突然问:“岐桑是谁?”
戎黎又看了一眼那个苹果,削得还挺完整,他说:“一个同事。”
一个掌生死,一个司祸福,算是同事。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同事。”程及随口问了嘴,“和你关系很好?”
戎黎没说好不好,就说:“塑料关系。”
哦,塑料关系啊。
程及一口把苹果咬得嘎嘣脆。
这苹果当然不是削给戎黎的,毕竟他们只是塑料镇友。
戎黎居然还有个他都不知道塑料同事,这又关他什么事呢,他不生气,他怎么会生气,他一口咬碎苹果。
因为戎黎身体状态好了很多,宁科下午来给他做笔录。
“你好像知道沈清越会来找你。”所以提前报了警,还做了防范。
戎黎不置可否:“器官交易那个案子路华浓只是替罪羔羊,沈清越才是主谋,交易会被揭露是因为我太太发现了福利院不对劲的地方,我猜他会报复我们,所以提前做了防范。”
宁科不太相信:“只是因为这个?”
戎黎从容自如:“不然呢?”
“比如私仇。”宁科从来不觉得戎黎是大善人。
戎黎不辩解,也不否认:“如果你能查得到我们有私仇,那就有。”
宁科的确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到,几次大事件戎黎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仅没什么犯罪行为,甚至表面看上去是他在协助警方惩恶扬善。
惩恶扬善?
宁科觉得这个词和戎黎不太搭:“你们LYS神通广大得很。”
戎黎头上绷带都没拆,一脸的病容,但依旧盖不住他眼里圈地为王的气场:“你好像很不爽。”
宁科笑了笑:“怎么会,你们LYS和LYG可是帮了我们不少。”
又爱又恨吧,毕竟LYS和LYG亦正亦邪。
“以后不会了。”
最后这句宁科没听懂,他又给徐檀兮做了笔录。
结束之后,徐檀兮送他出病房。
“沈清越的死,”徐檀兮问,“我先生需要负刑事责任吗?”
“不用,那种情况下,他不仅是正当防卫,而且还救了很多人。”
徐檀兮松了一口气。
宁科没有立刻离开:“祁小姐,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她态度温文尔雅:“你可以问,方便的话我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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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聪明又不失教养。
宁科失笑:“你觉得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檀兮想了想:“你能先回答这个问题吗?”
宁科很爽快地先说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他是个坏得不明显的坏人。”
如果善恶是以黑白为界的话,戎黎应该是在灰色的边缘地带,他能作恶,他也能行善。
徐檀兮不否认他的说法,只是给了一个可对此的答案:“我先生是个好得不明显的好人。”
宁科笑了。
好吧。
善恶有时候说不清楚。
八月二十七号,顾起被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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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八号,徐檀兮在医院遇到了宋稚。
宋稚说:“真巧。”
徐檀兮手里拎着保温的汤壶,礼貌地笑了笑:“我先生在这边住院。”
宋稚回:“我来打保胎针。”
前面有人喊:“小稚。”
是杨成章的太太,刘蕾。
宋稚对徐檀兮点了点头,然后先走了。
“宋小姐。”徐檀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她。
她回了头。
徐檀兮扬了扬手里的汤壶:“要不要喝点鸡汤?”
她说:“好啊。”
徐檀兮炖的鸡汤很好喝。
不过宋稚有点孕吐,只喝了小半碗。医生说她胎像不稳,有流产的征兆,需要住院保胎。
她在都输液,刘蕾去办住院手续了。
病房门被推开,她听见声音睁开眼,是“老熟人”。
“你是来杀我的?”
宋稚往门口看了一眼,楚未也在外面,应该是在放风。
“我倒想。”方提语气很不好,像跟她有深仇大恨。
也的确是有深仇大恨。
但方提不是来杀她的,他拿出一张卡,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这是五爷留给你的。”
宋稚扫了一眼,神情很冷漠无情:“我不需要。”
方提真想杀了这个女人。
他忍着,忍着一肚子的恨意:“这钱是干净的。”
如果不是顾起的遗愿,方提根本不会来:“他知道贩毒赚来的钱你不要,这是他去拳馆陪练赚的,钱不多,他让我给你。”
宋稚一言不发,双手放在腹上,揪紧了衣服。
方提很小就跟着顾起了,他见识了顾起为了一个女人发疯整个过程,没别的想法,就觉得不值,在世人眼里,顾起的确恶贯满盈,但在他眼里,顾起是天上星,不应该被一个女人摘下来。
“五爷的尸体是不是你处理的?”
宋稚面无表情:“不是。”
方提真的特别想杀了这个女人,可是她是顾起死了还要念着的人。
“我和楚未把和浦寨的罂粟都烧了,五爷的时代过去了,维加兰卡又有了新的霸主。”
红三角就是这样,有作不完的恶,没有顾起,也还有别人。世道就是如此,处处光明只存在于政客的蓝图里。
方提笑得很冷:“你们缉毒警的路走不完,我们顾五爷的路却走到了头。”
好样的,阮姜玉。
“保重。”
方提说完就走。
宋稚终于舍得开口了,还是没有心的话:“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下次我一定抓你们。”
他们曾经也并肩作战过,虽然她是卧底,但的确共患难过,更别说五爷了,和浦寨谁都知道,顾五爷把她当命。
方提不甘心,替他九泉之下的五爷不甘心,愤愤不平地问:“你的孩子是谁的?”
不应该说实话的。
宋稚沉默了很久,说:“顾起的。”
她就贪心这一次。
她希望有人知道,有人知道红三角的顾五爷有个孩子。
方提出去就哭了。
楚未戴着口罩和帽子:“你他妈哭什么?”
方提看着地,踹了一脚垃圾桶:“那女人在保胎,孩子是五爷的。”
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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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值那么一点了。
这下楚未眼睛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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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蕾办完住院手续回来:“门怎么是开的?刚刚谁来了吗?”
宋稚把卡攥在手里:“没有谁,风吹开的。”
卡里只有九万多块钱。
那是除了罂粟花之外,顾起所有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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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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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零,那是戎黎啊,你就算是块石头,这么多年也该热了,你真要杀了他?”
重零掌间燃着诛神业火:“幽冥的恶灵如果跑出来,你想过后果吗?”
岐桑不听,也不管:“我不想想。”
他不是个合格的神,他的私心还没被天光的灵气洗涤干净,比起众生,他更在乎戎黎。
重零不欲与他揪扯:“让开。”
岐桑非但不让,还执剑指着重零,他不管不顾,执拗得很:“别逼我动手。”
重零冷了脸:“岐桑!”
两人正僵持着,萧瑟阴冷的海风把棠光的声音吹来了。
“师父,”她都听到了,却出奇地平静,“别拦了。”
她猜,这应该是她家狐狸想做的。。
岐桑收起剑:“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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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重零:“是戎黎让你把我幽禁在西丘的吗?”
那日,戎黎把慧眼给棠光之后,去了万相神殿。
果罗神君似乎在等他,站在台阶下面:“见过神尊。”
“重零呢?”
果罗说:“我师父在殿内,候您多时了。”
重零又在研究那盘总也下不完的棋。
他是个极其无趣的人,不尝鲜,不贪乐,无情无欲,无波无澜。
戎黎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罚我?”
他看着白子,拧了拧眉,没路走了:“岐桑算出你的生死劫了,说你会死于诛神业火。他先前每日都来骂我,骂我心狠手辣、铁石心肠,认定了是我要惩治你。”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紧接着又下了一颗黑子,还是没有路走,他抬头:“可我从未想过用诛神业火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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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想过。
那戎黎为什么会死于诛神业火?
“戎黎,”重零很了解他,“你在谋划什么?”
戎黎把他下的那两颗棋子捡起来,捏着一颗白子重新放在一处:“我练了凝魂术。”
重零看了看棋盘。
白子赢了。
二十八位神尊里头,戎黎最擅谋略。
重零很平静地问道:“练到第几重了?”
他说:“第五重。”
第五重的话,还没疯彻底,留了最后的分寸和底线。
“你就不怕堕入幽冥?”重零把白子一颗一颗捡起来,莹白的玉色与他的手很衬,冷白、剔透,是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一双手,“真以为我不敢罚你?”
“让我下幽冥。”戎黎说。
咚。
重零手里的一颗棋子掉回了棋盘上,滚到戎黎衣服上。重零拾棋的动作僵住了,半晌才收回手:“你打的什么主意?”
戎黎把掉的那颗棋捡起来,放到白色陶瓷的棋罐里。他有一双看上去漂亮又温柔的手,每个指甲上都有一轮暖白色的小月牙,多了分人间烟火气,像遥远的月亮倒映进了井里,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玄肆也练了凝魂术,我挖他慧眼的时候探不到他的神骨,他可能已经入了魔道,故意藏拙。”
重零在思忖什么,指腹摩挲着棋子。
戎黎继续说:“若魔性吞掉了神骨,诛神业火便奈何不了他,要杀他就只有一个办法。”
用生死诀打散他的魂魄,在他用禁术凝魂之前,再让幽冥四十八层的恶灵吃掉他的魂魄。
代价是戎黎会被反噬。
恶灵不能放出来,要用诛神业火把他们全部烧干净,也就意味着——
重零摩挲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瞳孔是最浓重的墨色:“那你也会死。”
戎黎垂下眼睫:“我反正渡不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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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零把棋子一颗一颗全部装好,很久之后,他才问戎黎:“你是为了众生,还是为了她?”
他说:“为了她。”
重零不置可否。
玄肆不会放过棠光,但戎黎心里也未必没有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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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死了,不要再为难她。”戎黎说完,起身出殿。
重零叫住他:“戎黎。”
他回首。
重零默了片刻:“怨我吗?”
“不怨。”
重零是狐狸,他不能要求石头有狐狸的心。
重零还是审判神,他更不能要求审判神也跌下神坛。
“你若回不来,”石头说,“岐桑该要骂死我了。”
整个天光,也就玲珑犬和老狐狸敢骂石头。
老狐狸说:“不要像我,也不要像岐桑,继续做块没有温度的石头,继续守着你的众生。”
他留下忠告后,走了。
等他走远,重零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天光失神。
天光分明是滚烫的,天光上的神为什么大多是冷的呢?
果罗过来,唤了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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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听到,自言自语一句:“戎黎小时候我还抱过他。”
是只很漂亮的白狐。
玲珑犬很闹腾,白狐不爱说话,石头喜欢抱着剑一直擦,父神说你们要好好守着众生。
“果罗,”重零说,“去取通灵镜来。”
当日,戎黎被贬下了幽冥,临走前嘱咐了重零一件事。
*****
棠光问重零:“是戎黎让你把我幽禁在西丘的吗?”
他道:“是。”
观博神君出事之后,戎黎怕玄肆对棠光下手,也怕棠光会来幽冥,所以故意将她困在西丘。
幽冥的大门摇晃得更厉害了。
周基心急如焚:“师父,镇灵珠碎了。”
是戎黎在推倒幽冥。
恶灵要出来了,他们吃完灵魂就会逃窜出来。
重零望向石阶之下,岐桑挡住他的视线,摇头:“不可以,戎黎还在里面。”
重零抬手。
岐桑冲他大喊:“我会恨你!我会诅咒你!”
重零将他推开,把业火洒下,大片火红瞬间包围住了整个幽冥。
岐桑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跳,重零拉住他。
他回头咆哮:“你滚开!”
“冷静点。”
重零话刚说完,棠光跳下去了。
岐桑伸手,却没抓住:“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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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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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桑在东丘布了结界,天光上窥不到此处,所以戎黎……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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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洋洋的,远处的山间开遍了的映山红。
戎黎从洞中出来,眼睛上系着微微透光的白布:“在外面干嘛?”
棠光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挡着眼睛看春光,惬意地晃着腿:“在晒太阳。”
戎黎慢慢走过去,摸索着坐下,陪着她躺了一会儿。
太阳晒得人发懒。
棠光一把猫骨头扭了扭:“这么好的春光,浪费了可惜。”
戎黎正想问要不要出去玩。。
她爬到他身上,双手枕在他胸前,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看他,笑吟吟地说:“先生,我们交配吧。”
戎黎:“……”
现在是春天。
严格来说,神没有发情期,尤其是上古神尊,但成年了的妖有。
戎黎清心寡欲了千千万万年,这甫一开窍,就遇上了个小妖精。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他有些问不出口,但耐不住好奇,别别扭扭地问,“你怎么熬过来的?”
棠光一副懵懂的表情:“熬什么?”
三个字在喉咙里反复滚了几遍才憋出来:“发情期。”
说到这,戎黎耳根都红了。
他也是活回去了,那么多年的清修修进了狗肚子。
棠光趴在他身上笑得前仰后翻:“先生,我已经是很厉害的大妖了,没有发情期。”
她以前不厉害的时候,尚且年幼,一到春天,光惦记着各种果子去了,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那你怎么日日缠着我?”
这话说得没羞没臊,戎黎脸也有些发热,便转到一边去,可语调到底是欢喜得意的。
他自然也是喜欢的,喜欢她这般缠着他。
棠光在他怀里伸着懒腰,换了个姿势,平躺在他身上,手放到肚子里,很母性地摸了摸:“因为我想给你生小狐狸呀。”
如果有了小狐狸,她在西丘等他的时候,就有事情可以做了,她会好好养他们的小狐狸。
戎黎晃了下神。
上古神尊很难有子嗣,除非……
他思忖了许久,抱着她回了洞中。
外头春光正好,里头小女子一惊一乍:“呀!你变成狐狸干嘛?”
过后——
“喵~”
只剩猫叫了。
春光无限好啊。
一个月过得很快,好像眨眼功夫,棠光没能怀上小狐狸,她得回西丘了。
戎黎醒来时是傍晚,在洞中不见棠光,他起身出去寻人。
“棠光。”
“棠光。”
他看不清,眼睛上还系着带子,脚下走得很快,伸着手摸索前面的方向,神色很着急。
“棠光。”
“棠光。”
山间空旷,他的回声荡开。
“来了来了。”棠光应了句,从小路那头跑来。
戎黎立刻握住她的手,抓得很紧:“你去哪了?”
她单手拎着两个酒坛子:“我去师父那里讨了两壶酒。”她晃荡了两下,笑盈盈地说,“今晚我们喝酒。”
在天光时,戎黎不给她喝酒,她也不好那口。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她挽着他往洞中走:“就是突然想啊,你要不要陪我喝?”
戎黎也不太喝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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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出来后,棠光用树枝幻了把四仙桌,放在外面的大石头上,她和戎黎围着桌子盘坐着喝酒。
东丘的夜色很美,今夜又是月圆夜,不用点灯也处处亮堂,山间有的夜莺在唱歌,风吹过,风信子在跳舞。
月下,对影四人,各自披着一身银白的月光。
岐桑这酒很烈,但不呛喉,味道甘甜,戎黎喝了一壶便醉了。
他眼睛上系的带子不知掉哪去了,眼角微红,眸子泛着潮气,七八分醉意把脸都染得酡红。
他看不清人,便撑着桌子,一直往前凑,凑到棠光的脸跟前,可还是看不清,他揉了揉眼睛:“棠光。”
棠光用额头碰了碰他:“在呢。”
她喝得少,很清醒。
他噘着嘴去亲她,没亲准,亲在了她下巴上,亲完自己笑了,杏眼弯弯的:“我们拜过堂了,你是我娘子。”
他很开心,尾巴翘了出来,两条都翘了出来,晃了几下之后,胡乱地去钻她的裙子、胡乱地挠她、蹭她。
棠光手肘抵着桌子,双手合成一朵花,托着下巴:“那你喜不喜欢你娘子?”
戎黎可劲儿地点头:“喜欢。”
她摸了摸他的脸,好烫:“有多喜欢?”
他想了很久,眉头皱起来:“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棠光的语气像在哄人,又像在骗人,“不知道就要罚酒。”
戎黎喝晕了,抱着她一只手,很乖地点头:“哦。”
棠光重新倒了一杯,他举杯喝掉。
喝完后,他又凑过去亲她,这次亲在了她鼻子上,他笑了笑,碎碎念的还是那一句:“我们拜过堂了,你是我娘子。”
棠光也还是那句:“那你喜不喜欢你娘子?”
“喜欢。”
她继续循循善诱:“有多喜欢?”
他又想了想:“好多好多,但我不知道是多少。”
“不知道要罚酒。”
“哦。”
他又乖乖喝掉了她倒的酒。
喝完之后,他支着下巴摇头晃脑,打了一会儿的盹,又醒了,像只没骨头的动物,往棠光身上贴,拿尾巴去缠他。
他醉醺醺地说:“我们拜过堂了,你是我娘子。”
喝醉了酒的释择神尊就喜欢反反复复地念叨。
“那你喜不喜欢你娘子?”
“喜欢。”
“有多喜欢?”
“……”
棠光故技重施,一杯一杯让他喝,两壶酒空,他终于倒下了,最后呢喃了句“我们拜过堂了,你是我娘子”便睡去了。
“戎黎。”
“戎黎。”
棠光叫了两声,他没有反应,只是狐尾动了动。
这酒不是岐桑那儿讨来的,是树婆酿得七日醉,喝多了能睡上个七天。
“戎黎。”棠光趴在桌子上,看他的睡颜,“你娘子她很爱你啊。”
有多爱?
她可以把眼睛给他,甚至把命给他。
她抬手,覆在自己眼睛上,取下一双明目,月色瞬间在她视线里暗去。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以后再也看不见他的脸了。
戎黎饮下七日醉的第五天,棠光去了岐桑思过的洞府。
她眼睛上系了一条缎带,手里拄着一根树枝,没有进去,在洞府门口喊了句:“师父。”
岐桑出来:“你眼睛怎么了?”
她没说:“你送我回西丘吧。”她看不见了,还未能适应,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岐桑语气难得的严厉:“快说,你眼睛怎么回事?”他已经猜到一点了。
“我把眼睛给戎黎了。”
果然。
岐桑没有多说,言简意赅:“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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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黎的眼睛是诛神业火伤的,一般的人、妖、神的眼睛给了他也没用,如今的棠光法力高强,她的眼睛是合适,可戎黎怎么可能会要。
棠光自然也知道戎黎不会要,所以她花了五天的功夫:“拿不回来,我在眼睛里养了蛊,蛊虫已经认主了。”
岐桑一时无言。
她还真是铁了心了。
“你让戎黎怎么办?他要是知道……”岐桑想不出来后果,戎黎那人做事很疯。
棠光都想好了:“你不要告诉他。”
“戎黎是只老狐狸,怎么可能瞒得住。”
“能瞒多久是多久。”
她一副不悔改的态度。
岐桑头疼:“你们两个真是——”
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等戎黎醒过来,怎么解释?要是戎黎知道了……岐桑都要烦得掉毛了。
棠光今日来不止是要道别,还要道谢。
“师父,棠光当日离开天光时,都没能向您辞行。”她拂裙跪下,磕了三个头,有点哽咽地说,“谢谢师父三万年来对棠光的照顾。”
岐桑突然眼睛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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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獄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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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清晨有鸟儿在唱歌,流水涓涓,滴滴答答。蝴蝶立在了枝头,扑扇的翅膀被晨间的露水打湿,像动情后女子的睫毛。
戎黎把她弄疼了,很久都不结束。
他又去亲吻她,从脖子往下。
她猫尾露出来,晃个不停,羞答答地去推他,眼睛微微眯着,眼角早就湿润:“不要亲了。”
“不要亲……”
他应了声:“嗯。”
可他还在亲她。。
她的神,匍匐在她身下。
她有些惊慌,不停地喊着他:“戎黎。”
“戎黎。”
“……”
清晨又到夜幕。
他们在洞穴里耗掉了一个花开的春日。
夜里,天上坠着满天星子,地上开了各色的花,风卷着花香,吹遍东丘葱葱郁郁的山,枝头立着一轮昏暗的月,远远看过去,像名家精心泼的一副画。
月亮在棠光怀里。
她在戎黎怀里。
“累不累?”
“嗯。”她昏昏欲睡,却强撑着眼皮,舍不得睡。
戎黎拍着她的后背哄着:“你睡会儿。”
她把头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情事过后很惬意,尾巴无意识地在摇:“你会走吗?”
“不走。”
她这才睡去。
等她睡熟后,戎黎起身,从洞中出来。
岐桑好兴致,半夜饮酒,洞府门口有棵盛开的桃树,风吹着花瓣落了一地,岐桑肩头也停了两瓣。
戎黎眼睛伤了,却也不是全然看不见,他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很模糊,像白晃晃的影子,白天见不得强光,得用带子遮着。
是以,他走得很慢。
他伸手摸索,碰到石墩之后才坐下:“你把她劫来干嘛?”
岐桑支棱着脑袋,随手一划,折了根桃枝,他握着桃枝拨开了戎黎的衣领。衣领下面,白皙的皮肤上还有欢爱的痕迹。
岐桑没个正经:“你说呢?”
戎黎把树枝推开,一瓣桃花落在了他锁骨上,他没管,任衣襟半敞着。
他这模样,没了平日的清贵高雅,沾染上了红尘风月,倒是显出了几分风流。
“把她送回去。”
岐桑倒了杯酒给他,摘了几瓣桃花放在杯中,反问他:“你舍得?”
他不舍得。
“我的眼睛瞒不了多久,必须送她回西丘。”
岐桑也愁啊,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桃花酿怎么突然没滋味了。
“你现在法力没了一大半,神骨受损,眼睛也坏了,别说重零,玄肆你都不一定应付得来。”岐桑眼里有三两分醉意,脑子却清醒得很,“戎黎,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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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光受了诛神业火,戎黎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在谋划什么。
他也不说。
岐桑头疼:“连我也不能说?”
戎黎饮着酒,眼睛看不清东西,瞳孔失了神采,眼底凉意很重,风把落在他锁骨上的桃花吹走,他皮肤上有几点桃红。
那是他心上人吻的。
“不要插手太多。”他说,“对你没好处。”
岐桑被他弄得有些急躁,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真那么爱她?”
风花雪月有什么好的,岐桑不懂。
戎黎回他:“嗯。”
很爱她。
“戎黎。”
岐桑叫了他一句,又不说话,沉默了许久,久到温过的酒都凉了。
他才说:“不要把自己折腾没了,天光上太冷清,没了你,更没意思了。”
岐桑曾经以为,他会跟戎黎一起活很久很久,会一起看沧海到桑田。他们当了千千万万年的邻居,没了对方,就不习惯了。
洞中,棠光早就睁开了眼。
戎黎忘了件事,她现在法力高强,听力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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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睡了一整天,醒来时,近黄昏。
“饿不饿?”
棠光摇头:“我已经辟谷了。”她从石榻上坐起来,“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戎黎在下天光之前,受了九道雷刑。
他说:“已经好了。”
撒谎。
她昨夜偷偷探了他的神骨,他身上有重伤,尤其是眼睛。
棠光借着黄昏的光,解开了他眼睛上系的白色缎带:“那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光线不强,他还是下意识地拧了下眉,等适应之后才睁开眼,瞳孔里有虚晃的影子,他眯了眯眼角,试图看清楚她。
“还要过阵子。”
他又撒了谎,他的眼睛好不了。
棠光帮他把带子又系好:“你不是下凡世去了吗?”
万相神尊重零判了他十二凡世之苦。
他靠着身后的石壁,一只手抱着她:“我偷了塔缇神尊的雪藕,下凡世的是我做的藕人,受了雷刑之后,我便在岐桑这养伤,没有去凡世。”
他其实一直在玄女峰,不过没有现身。
“那你什么时候回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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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藕人历完了十二凡世,我便要回去。”要回去算账。
棠光嗯了声,没再问了,躺着靠在他身上,手指搅着他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戎黎把她抱起来,分开她的腿让她坐自己身上:“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她杏粉色的裙摆铺在他身上。
她说:“你回天光吧,我不想你再冒险了,我会在西丘好好活着,你也要在天光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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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黎摸了摸她的发髻。
他昨日便发现了,她发间没有簪子,那根簪子在她身体里,所以她才这么快炼化了他的法力。
也好,只要重零不再出手,那一半的法力护她足够了。
“我让岐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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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紧他,软着嗓子撒娇:“下个月好不好?下个月再回去。”
“好。”
住在岐桑的洞里总归不方便,戎黎另外辟了个住处,在山腰。
他和棠光没日没夜地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