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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人心弦的都市异能 世子很兇 起點-第二十一章 天下初平讀書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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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继续南下,在萧家庄待了半天后,许不令便和萧家族人道别,带着萧绮和湘儿离开了萧家庄。
本来随行的鬼娘娘,也不知被怎么威逼利诱,反正没跟上来。许不令对此自然没过问,回到楼船后,便带着队伍扬帆起航,赶往三百里外的金陵。
去金陵顺风顺水,约莫两三天就能抵达,许不令在楼船上,除开陪着陆红鸾养胎,晚上的时候,也没忘记宝宝大人的提议,来个角色扮演。
许不令本色出演,化身带着西凉军入长安、夜宿龙床乱宫闱的许太师。
萧湘儿也是本色出演,扮演萧太后,以前演过好多次,穿着太后的凤裙,被绑着双手靠在床头,那副‘凄凄惨惨戚戚、哀莫大于心死’的贞烈模样十分到位。
崔小婉是正儿八经的皇后,肯定也不能缺席。但小婉又白又虎,演技这东西基本没有,只是穿着身凤裙喊了两声“放肆,你放开本宫”后,就反客为主了。
而变成大玥小公主的陈思凝,就有趣多了,莫名其妙被拉过来,本身就不乐意,挣扎来挣扎去,反而把‘被迫就范的可怜公主’演得特别入神。
本来就四个人在闺房里演演,但楼船就那么大,可能是声音大了些,萧绮中间也跑了过来,顺理成章参与其中,变成了舍身保护后宫的女宰相。
然后玖玖变成了医女、玉合变成了钦天监女道姑、清夜楚楚变成了为国除贼被抓住的侠女、满枝变成了追杀侠女的女狼卫、夜莺变成了被上级胁迫的女将军,连玉芙都变成了公主的女夫子,过来替学生受罚。
其中滋味……
一言难尽!
许不令起初还挺来劲儿,最后就发现,自己这祸乱后宫的叛贼头子,忽然变成了被抓进女儿国的可怜书生,一轮接着一轮,谁祸害谁还真说不准。
一场戏演完,两三天时间也就过去了,楼船不知不觉中到了金陵城外。
杨尊义抵达金陵后,金陵城没有半点战意,守将尚未抵抗了下,在炮击城墙后,很快就打开了城门,放西凉军入城。战斗不激烈,以至于金陵城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仅仅是城墙上有几个火炮轰出来的凹坑。
西凉军主力刚刚收复金陵,目前在城外驻扎,稍作修整后,按照进军路线继续行进。
后面要开始打仗,许不令不可能再带着怀有身孕的陆姨随军奔波,按照计划,是让陆姨留在金陵城的娘家养胎,几个大姐姐在旁陪同。等他攻入杭州,彻底平定内乱后,再回来陪着待产。
楼船在秦淮河畔靠岸,金陵陆氏的族人过来迎接,丫鬟们也把楼船上的物件搬了下来。
长途跋涉的姑娘们,也稍显局促地进入了陆家的高墙深院。因为是在别人家里,向来吵吵闹闹的姑娘们倒是安静了许多,都是在各自房间落脚后,便呆在屋里不出门了。
许不令和陆红鸾的娘亲及兄长,在客厅坐了片刻后,便和陆红鸾一道,回到了陆红鸾幼年居住的院落。
落日西斜,深宅大院内,陆家未出阁的小姑娘,在巷道里走动,遇上了便会叫陆红鸾一声‘姑姑’,而许不令的称呼自是改成了‘姑爷’。
陆红鸾手儿扶着肚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也不敢大大方方回应,只是低着头走在许不令身后。
许不令来到院落前,推开小门,装饰精巧的绣楼立在其中,院子里干干净净,后巷院墙下种着的桂花树感觉又大了些,旁边的秋千还是往日的模样。
要在这里常住,月奴带着丫鬟,把各种物件搬了进来,放进绣楼里。
陆红鸾来到秋千下,目光灼灼,初夏斜阳映衬下,桃腮带着些许嫣红,修长睫毛下的双眸微微扬起,风韵怡人的侧脸十分动人。她看了片刻后,用手摸了摸肚子,回头看向许不令,稍显孩子气地道:
“令儿,我现在不能玩秋千哈?”
许不令勾起嘴角,走到秋千架子下,把陆红鸾拉了过来坐在上面,然后托着她的肋下,含笑道:
“没事,有我在呢。”
院子里还有丫鬟忙活,陆红鸾毕竟都快要当娘了,有点不好意思,稍微推诿了下,才顺着许不令坐在了秋千上,双手握着秋千绳,绣鞋轻点地面,微微晃了下。
咯吱——
许久未曾动过的秋千发出轻微响声,裙摆在空中洒下,致使风韵熟美的花信女人,平添了几分少女感。
许不令从后面搂着陆红鸾,含笑道:
“想玩可得抓紧时间了,等当了娘,再和娃娃抢秋千,可要被笑话的。”
陆红鸾听见这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有点恍惚:
“记得上次在这里,你让我当正妃,我还不乐意,说着要给你当奶娘。现在可好,正妃没捞到,还得又喂奶又当娘……”
话语有点酸。
许不令对这语气早就习惯了,搂着陆红鸾摇摇晃晃,目光顺着肩头往下看去,瞧着比以前又壮观了些的衣襟,抬手拖了拖:
“陆姨当时不是挺想当奶娘的吗?还说白长这么大个……”
陆红鸾想起当年的胡言乱语,脸色发红地用手肘撞了许不令一下: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当时你胡说八道框我,说什么多按按就有了,我信你的话,结果被你这没良心的,占了小半年的便宜。”
许不令左右看了看,见丫环没注意,柔声道:
“要不现在再试试?已经有身孕了,说不定……”
陆红鸾可不是当年啥都不知道的傻阿姨了,自从怀了身孕后,为了捧着喂什么的,其实也私下里偷偷问过玖玖,只可惜得到的答案不如人意。她回头斜了许不令一眼:
“你少唬我,玖玖说,娃儿出生两三天后才有,你就是想欺负姨……等以后再说吧,让你吃个够。”
许不令心中一荡,点头夸奖道:
“还是姨好。”
“令儿,你别一口一个姨,都五六个月了,说不定能听见我们聊天,让娃儿听见不好。”
“好,听陆姨的。”
“……”
陆红鸾无可奈何,靠在许不令怀里,在秋千上微微晃荡,思索了下,又轻声询问道:
“令儿,娃儿叫什么名字啊?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湘儿说乳名图吉利就行了,就叫‘许三多’,寓意家业多、学问多、人脉多……”
??
许三多……
许不令眉头一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想了想,摇头道:
“不行不行,这太土了,要是女娃,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陆红鸾觉得也是,她靠在许不令肩头,抬起眼帘:
“那叫什么?你是当爹的,得拿主意。我其实觉得许仙挺好听的。”
“许仙是草蟒英雄,也不太好,‘许思鸾’怎么样?”
陆红鸾听着就肉麻,蹙着眉儿,嗔了许不令一眼:
“别套近乎,你咋不叫‘许思姨’?”
“嗯……思怡,好像是不错,怡然自得,寓意也好。”
陆红鸾眨了眨眼睛,还真觉得挺有意思,不过想了想又道:
“叫‘思怡’,岂不是思凝一辈的了?”
许不令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陆姨把湘儿叫姑姑,思凝把湘儿叫舅奶奶,本就是一辈。”
??
陆红鸾没好气的拍了许不令一下:
“思凝是娃儿姨娘,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算法?你还真准备在后宅弄本族谱?”
许不令开个玩笑罢了,他仔细思索了下,又道:
“那把‘思’去掉,就叫‘许怡’,可男可女,怎么样?”
“许怡……许姨、陆姨……你这以后怎么叫?”
“叫小怡……阿怡……好像是不对……”
……
清幽小院内,秋千在桂树旁微微摇晃,身着墨绿长裙的美艳女子,靠在夫君怀里,柔声念叨着未来娃娃的名字。
孕期嗜睡,聊到半途,陆红鸾便靠在了许不令怀里,合上双眸,安然睡了过去。
许不令轻手轻脚,俯身把陆红鸾横抱起来,走进了整理好的绣楼。
房间是陆红鸾幼年居住的闺房,里面陈设,却被摆成了现在习惯的样子,许不令和萧湘儿的画像,依旧一上一下,挂在床榻正对面的墙壁上,抬眼便能瞧见。
许不令把陆红鸾平放在枕头上,轻柔取下绣鞋,展开春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低头端详,陆红鸾安静平躺,呼吸均匀,睫毛微动,似乎在睡梦中,还在思考着娃儿的名字。
许不令半蹲在旁边,认真凝视许久后,勾起嘴角笑了下,俯身在陆红鸾额头亲了口,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刚刚走出几步,背后的床榻上,又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令儿,早点回来呀,我好想看到你当爹的样子。”
许不令步伐一顿,回头看去,却见陆红鸾不知何时醒了,偏头望着他,眸子里含着万千柔情与依恋。
“陆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许不令明朗一笑,如同第一次在长安城遇见陆红鸾时那样……
——
在金陵安顿好家眷后,许不令回到了西凉军营,亲自挂帅激励士气,在西凉军和府兵修整好后,便重新出发,对已经垂死挣扎的东玥发起了总攻。
金陵距离杭州六百里,沿途经常州、梁溪、苏州、嘉兴四地,这已经是江南内腹,也是大玥宋氏目前掌握的最后版图。
随着辽西军溃败、打鹰楼率领的起义军溃散、世家门阀也全部倒戈,东玥皇帝宋绍婴,只剩下手底下十余万亲军,其中精兵不到三万,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已经到了绝境。
正常来讲,打到这个地步,面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西凉军,早就可以投降了。
但这场仗,不是平叛或者两个势力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代表着这片天下,改名换姓的江山易主。
宋氏甲子前崛起,手握百万劲旅横扫八荒六合,给久经战乱的天下带来了一个太平盛世,这份平天下、安万民的功劳没法磨灭。
但宋氏历经不过三代帝王,甚至还没从甲子前乱战的休养生息中走出来,宋氏族人也才享受六十年皇亲国戚的待遇,整个天下就得拱手让人,这让宋氏宗族如何放得下?
宋绍婴若是投降,凭借长安城中的傀儡皇帝宋玲,不可能再让宋氏光复。江南这一亩三分地,是宋氏最后的地盘,也是宋氏翻盘最后的一点机会。
宋氏在大玥统治一甲子,手底下并非没有‘忠军报国’的义士,这些人也全集中在了这最后一点地盘,誓与宋氏共存亡。
但在天下大势的洪流之下,孤立无援的东玥,反抗得再悲壮再顽强,从史书上看来,也仅仅只是螳臂当车时,迸发出的一点点能入眼的骨气。
四月初八,许不令携西凉军七万、府兵二十万、火炮三百门,自金陵出发,兵临常州城下。
常州守备,北阳郡王宋武瑞,携一千亲兵、两万府兵死守城池不降。
炮击一夜,常州城墙化为碎石瓦砾,两万府兵全数溃逃,亲兵尽皆战死;独留北阳郡王宋武瑞,携兄弟子嗣挡在北门之前,致死未退半步,事后,许不令将其葬于紫荆湖畔。
四月二十三,西凉军抵达梁溪。
攻城之际,后方的苏州知州、宋暨的驸马赵泽,将兵甲藏匿于渔船,趁夜奔袭八十里,自太湖绕行至西凉军后方,奇袭运送辎重粮草的船队,以战死两千余人的代价,烧掉了半数运粮船,在西凉军主力折返前退走,同时也解掉了梁溪之围。
这可能是许不令带兵平叛以来,遭遇的最大一次损失,也是东玥唯一一次达成目标的胜仗,进军步伐也因此耽搁近半月,直到运粮船从楚地驰援而来,才重新进军。
赵泽给东玥拖了半个月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西凉军一日破梁溪,抵达苏州后,赵泽再无余力,死守半日,在许不令承诺保全其妻儿性命后,赵泽朝长安行三拜九叩之礼,以示‘不愧对宋暨提拔之恩,但事已至此,非战之罪,实在形势所迫也’,之后开城投了降。
赵泽年不过三十,昭鸿八年进士,是宋暨唯一的驸马,在许不令攻入长安时携家眷出逃,投奔到了东玥。
但因赵泽和宋暨的翁婿关系,一直不受宋绍婴重用,等宋绍婴发现赵泽太湖奇袭一战展现的才能时,已经没法给他可用之兵,听说宋绍婴还在白马山上捶胸顿足,说了句‘早知我东玥有赵泽,何故以秦荆这断脊之犬死守国门?’。
这个问题,显然没人能回答宋绍婴,因为宋绍婴跟前,已经没人了。
苏州一破,嘉兴近在咫尺,距离杭州也仅有一百二十里之遥。
这种时候,还能在嘉兴死守的,只剩下宋绍婴手底下,藏了近一年多的三万亲军了。
五月二十,许不令率军近三十万,兵临嘉兴城下,全军齐出,四面合围,准备打一场收官之战,也是给宋氏办一场风光大葬。
但让许不令失望的是,前面一寸山河一寸血,宋氏死忠靠着手底下仅有的一点兵马,发挥了最后的余热。到了嘉兴城外,三万精锐军正欲死战,百里外的杭州城内,却送来了一道圣旨。
宋绍婴,还是降了!
这一降,直接让前面打出来的血性,变成了一场笑话。
但不降又能如何?
不降,宋氏在江南的宗氏得死绝,宋绍婴即便有殉国的胆气,其他两王,数千宋氏族人没有,不降得死,降了活得窝囊点,他们还能怎么选?
—–
霹雳——
九霄雷动,天公垂泪。
六月初,淅淅沥沥的雨幕,洒在盛夏的钱塘江上,秀丽山水,在黑色兵潮下失去了颜色。
这场大雨,就好似苍天送给大玥宋氏最后的一场挽歌,只待拨云见日、雨过天晴,这片天地,也就改名换姓,彻彻底底地跨越进了一个新的时代。
满载西凉军的战船,在江边陆续靠岸,士气如虹的黑甲军士,顶着瓢泼大雨,走向远处那座在江南扎根数千年的江浙首府。
杭州城位于江南水乡的核心,廊台亭榭,都带着水乡女子的婉约,城墙高三丈六,但已经不知多少年未见战火,墙砖上有岁月的痕迹,却没有战火留下来的满目疮痍。
城墙上方,站满了杭州城的百姓,手持雨伞,眺望着黑色潮水般的军队。不过这次,他们不是被绑来当肉盾的,自从庐州城外堆起两千颗王侯将相的人头后,没有人敢再这样做。杭州城的百姓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这持续一年多的战乱,在眼前彻底终结。
城门楼上,东玥的皇旗已经降下,光秃秃的看起来有些萧索。
城门外,上千宋氏宗亲,还有杭州城土生土长的乡绅族老、达官显贵,安安静静地站立在瓢泼大雨中,鸦雀无声、沉默无言,眺望着江面的方向。
东玥皇帝宋绍婴,手中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玉玺和龙袍,低头站在最前方;豫王宋定安、楚王宋正平分立左右,眼中都是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宋绍婴也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到了这种时刻,他发现自己连玉碎的资格都没有,手下众多谋士,没有一人谏言该如何死战,而是想方设法地劝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如果他不降,很可能许不令还没过来,手底下的诸多势力,就先拿着他的人头,去许家面前邀功了。
泱泱大玥,四世而亡,满打满算,时间也不过才一甲子。
三王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如果当年老老实实让宋暨削藩,说不定还能当个没兵权的闲散王爷,多富贵几百年。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皇权摆在面前,也没人能有自断其臂的觉悟,哪怕重来一百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暴雨淅淅沥沥,落在江南水乡之间。
黑压压的西北铁骑,缓步出现在了杭州城外,震天呼喝,几乎压下了天上雷声:
“虎——”
“虎——”
“虎——”
千军万马的中央,一辆驷马并驱的奢华车架,驶过暴雨下的白石路面,缓缓来到三王及数千士族的面前。
马车上插着‘许’字大旗,车门垂下珠帘,只能看到一袭白袍的轮廓。
“罪臣,宋绍婴,参见世子殿下!”
“参见世子殿下!”
杭州城外,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
杨尊义扛着丈八长槊,目光并未放在这些和肃王平级的藩王身上。成王败寇,兵强马壮才叫‘王’,俯首称臣的,哪怕是帝王,也不过是一个任人鱼肉的小人物罢了,不值得他正眼打量。
马车上,许不令没有出声,只是眺望着江南的山水美景。
夜莺身着黑衣,腰悬利剑,站在车厢外,手持刚刚写出来的‘圣旨’:
“圣上诏曰:魏王宋绍婴、豫王宋定安、楚王宋正平,无视江南灾情,国危之际拥兵自立、祸乱天下,罪无可恕。即日起,自行携家眷,入长安面圣请罪,江南私军就地遣散……”
清冷的声音,成了暴雨之下唯一的声响。
三王及江南氏族垂首而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直到夜莺宣读完圣旨,宋绍婴才深深附首:
“谢吾皇圣恩。”
“谢吾皇圣恩。”
马车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不令抬了抬手,车架再次启程,走过三王身侧,驶入早已经门户大开的杭州城。
杭州城头上,欢呼声四起,迎接着王师的到来,庆贺着大玥内乱的终结。
当然,也不乏满腹‘天地君亲师’的书生,眼神愤懑,站在人群后暗暗痛心疾首,但这三两腐儒,在人山人海的欢呼下,能展现出的只有脆弱和无力。
沙沙沙——
暴雨落在车厢上,街边小桥流水,映入眼帘。
许不令斜倚软塌,手中持着白玉杯,心思只在一统大玥的成就上停留稍许,便跳了过去,转而望向街边的些许衣衫褴褛的难民:
“夜莺,带人去把杭州王家抄了,东部三王的私产也不必送去长安,留下来赈灾救济百姓。”
“好的公子,家抄了,人怎么办?”
“男的充军,去北方打仗,女的送萧庭府上当丫鬟。上位者言出法随,萧庭既然开了口,就不能让人觉得是玩笑话。”
“要不要我挑两个好看的,给公子留着?”
许不令冷峻的表情一愣,继而有些无奈地道:
“我天天被宝宝她们轮,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四十岁,你想让我早点飞升不成?”
夜莺回过头来,眼神儿十分认真:
“公子,你可是天下第一,这才多久,怎么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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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令眉头一皱,有些不满意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我怎么会怕?我只是不想让宝宝她们吃醋罢了。男人嘛,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念,不能被欲望驱使,喜新厌旧,冷落了身边人。”
“是吗?”
夜莺眨巴着大眼睛,从车厢外跑了进来,在许不令身旁坐着,抬手就去解许不令的腰带。
许不令稍显疑惑,捉住夜莺乱来的小手:
“你做什么?”
夜莺跪坐在许不令的面前,灵气十足的脸蛋儿上满是认真:
“公子不用克制欲念,通房丫头,职责就是在老爷欲求不满的时候满足老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不令表情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诶诶诶……嘶——你们弄死我得了……”
“嘻嘻……公子若是怕了,就算了。”
“我怕什么?这有什么好怕的,十几个姑娘轮我,公子都没皱眉头,会怕你个小丫头……”
“嘻嘻……”
……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街边是小桥流水、白墙青瓦。
百姓站在廊台停歇中,目送那个天下间权势最大的男子,缓缓驶向白马山下。
虽然许不令此时是瘫在软塌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外面,不过有珠帘遮挡,倒也没人能看到他的模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男人嘛,总有独自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时候。
许不令抬手摸了摸夜莺的脑袋瓜,暗暗叹了一声,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精华都市异能 世子很兇 愛下-第十六章 同遊巢湖讀書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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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
宁清夜在自个房间里吃完早饭,换上平日里的装束,走出了院落。
昨晚才洞房,作为新娘子其实该去给公婆、姐姐们敬茶什么的,但肃王许悠不在庐州,一家人又一起在楼船上呆了一两年,彼此早已经熟悉,这些繁琐礼节自然就免去了。
宁清夜走过小道,本想直接去找满枝,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瞧见陈思凝的院子外,崔小婉持着根随手折下的小木棍,站在门口认真道:
“不许挡路呀,我在桃花谷打不少蛇,比你们加起来长的都有……”
门口处,依旧在当门神的两条小蛇,瞧见崔小婉没拿钉子,自然不肯放行。
而院落之中,陈思凝的声音也很快传来:
“舅娘,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崔小婉听闻这话,又冲着院子里道:
“思凝,你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被许不令弄的起不来了?”
“没有没有……”
“不要紧的,我进来看看,你把这两条小破蛇叫回去。”
“真没有,舅娘,我马上出来。”
……
宁清夜知道许不令腰闪了的事儿,自是猜到陈思凝在处理案发现场,旁观两眼后,没有去打扰,直接翻过院墙,来到了祝满枝的院子里。
天色已经大亮,但祝满枝和萧湘儿一样,习惯睡到日上三竿,此时自然没起来。
宁清夜熟门熟路,也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走进房间里。
床榻之间,祝满枝依旧在睡觉觉,不过姿势已经从抱着铺盖卷侧躺,变成了四仰八叉的大字型,仅仅在肚子上盖着春被。昨晚刚洞房,许不令只管脱不管穿,满枝身上自是什么也没有,两只白花花的……
“……”
宁清夜眨了眨眼睛,低头对比了下后,微微挺了挺,才走到床榻旁坐下,伸手摇了摇团子。
“呜~”
祝满枝微微抖了下,推开手掌,把被褥拉起来遮挡在身上,翻身面向了里侧,含含糊糊道:
“许公子,你怎么还没去老陈哪儿,天都亮了,小宁肯定急死了……阿芙刚才好像来过,还问你猛不猛来着……”
宁清夜翻了个白眼,作为义结金兰的姐妹,她自是不客气,抬手就是一下。
啪——
脆响在房间里响起。
迷迷糊糊的祝满枝一个激灵,唰的翻起来,茫然左右查看,发现宁清夜坐在旁边,正想凶两句,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脸色瞬间涨红,连忙用春被抱着自己,羞恼道:
“小宁,你做什么呀?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待着,跑这儿来作甚?”
宁清夜站起身,把放在托盘里的裙子丢给祝满枝,平淡道:
“怕你被许不令弄死,过来探望一下也不行?”
祝满枝刚刚告别十多年的少女生涯,对于这些婚后的调笑言语,还有点吃不消,皱着眉道:
“小宁,你瞎说什么呀,相公可温柔了。”
宁清夜微微眯眼:“叫相公叫的真顺口,改口挺快。”
“那是自然。”
祝满枝聊了两句,也彻底清醒了,三两下把衣服穿好,出去洗漱过后,又让清夜帮忙盘好了头发。
宁清夜过来,是因为一个人无聊想找满枝瞎扯,但满枝在屋里可待不住,收拾好后,便准备往陈思凝哪里跑,看看好姐妹被折腾成啥样了。
只是,宁清夜晓得陈思凝现在正被崔大魔王折磨,不想让陈思凝太为难,拦住了满枝:
“别过去了,许不令昨晚把床弄塌了,思凝现在正在修床呢。”
“床塌了?”
祝满枝眼神微惊,错愕道:“我的天啦!没想到啊没想到,老陈竟然这么猛……那更得过去看看了。”
说着就往外跑。
宁清夜连忙把祝满枝提溜回来,蹙眉道:
“思凝才刚进门,又不是师父她们,一个比一个野,你跑过去再笑话两句,她非得羞的离家出走不可,到时候看许不令怎么收拾你。”
祝满枝觉得也是,便压下了过去看笑话的念头:“我知道轻重,不过去就是了。走,找我娘去,我娘做饭可好吃了,我都快饿死了。”
宁清夜犹豫了下,本想说新媳妇三天后才回门,不过许家好像也没这么大规矩,在宅子里也没事儿,便跟着满枝一起出了门。
后宅里的姑娘,除开萧湘儿都已经起了床,陆红鸾怀胎近五月,住在最后面的宅子静养,宁玉合和钟离玖玖在旁陪着,钟离楚楚则在旁边给师父搭手配制药材。
祝满枝本来准备把楚楚叫上,可瞧见楚楚在忙着,也没去打扰,和宁清夜一起走出帅府,来到距离不远的一处民宅内。
剑圣祝六名头本来就大,女儿又嫁给了肃王世子,想要拜会攀交情的黑白两道人物不在少数。为了免去这些世俗打扰,祝六夫妇居住的民宅还比较偏僻,也就一栋两进的小院。
时间还是早晨,院门开着,郭山榕在厨房里坐着早饭,和满枝一样不停的絮叨:
“……昨天到场的人真多,薛承志好像没敢来,来的是他儿子……扬州船帮的二当家也到了场,当年他在幽州走动的时候,你好像还把他打了一顿,我瞧他一点都不记仇,跑过来对着我可劲儿敬酒……对了,峨眉山那七个道姑咋没来?江湖上盛传你们有一腿,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剑圣祝六站在院子里耍太极剑,不听不看不回应,一副正在参悟大道的架势。
宁清夜听见这些言语,眼神稍显古怪,偷偷瞄了小满枝一眼,似乎是在想象满枝以后的模样。
祝满枝则听的兴致勃勃,跑进院子里,接茬道:
“娘,那七个道姑我知道,娥眉七侠女嘛,和我爹在蜀地剑门关相识,到现在老七还在山上等着我爹再续前缘呢。”
“是嘛?”
郭山榕提着菜刀走了出来。
剑圣祝六脸色一变,从院子角落拿起了扫帚:
“你这死丫头,让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我和那瑶台仙子没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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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满枝一愣,转眼看向祝六:
“爹,你咋知道老七叫瑶台仙子?”
祝六:“……”
有杀气!
郭山榕微微眯眼,不过瞧见宁清夜在,还是放下了菜刀,热情招呼闺女和宁清夜进屋。
祝满枝昨天才嫁人,母女俩自然有好多话,说了两句后,便鬼鬼祟祟的跑去了睡房,显然是去聊些女人家的私密话题。
宁清夜虽然和满枝关系很好,但这种事儿自然不会凑进去,她转身来到了院子里,认真看着祝六耍太极剑。
祝六是货真价实的‘剑圣’,将天下剑学融会贯通融悟出一剑,而并非只会一剑,太极剑自然也是会的。
不过在马鬃岭伤了右臂之后,祝六基本上也告别巅峰武魁之列了,此时打太极剑,纯粹是修身养性躲媳妇。
瞧见宁清夜神色专注的旁观,祝六倒是不好误人子弟,收剑负手而立,含笑道:
“宁姑娘,我这太极剑只是随便耍耍,论造诣肯定不如武当山的道士,学不得。”
宁清夜原名应该叫‘厉清夜’,但父女俩关系僵硬,祝六自然也不好乱称呼。
宁清夜见祝六如此客气,眼中的敬重不减反增,抬手一礼道:
“祝伯父太过自谦了,我自幼学剑,虽然跟着师父学的唐家剑,但在武当山长大,对武当剑法也了解一些。祝伯父这几下,除开武当山几位掌教师叔,其他人都是望尘莫及。”
祝六摇了摇头,反正也没事,便在台阶上坐下,解释道:
“剑道不重形,而重意。曹家的‘快’,陆家的‘诡’,说的其实都是‘意’,光练剑招而不通其意,学的再像,也只是虚有其表;其意融会贯通,则不用在拘泥于刻板的一招一式,举手投足皆为剑招,也就是江湖上常说的‘无招胜有招’。我这两下太极剑,只是形似罢了。”
宁清夜论武艺,在江湖上也算顶尖高手,但摆在武魁面前,说是半吊子都抬举。她对于这种剑圣亲自指点的机会,自然很珍重,稍微琢磨了下,才认真道:
“祝伯父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只是……”
“习武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明白意思也没用,得自己积累够了,才能真正领悟这些。”
祝六轻笑了下,想了想又问道:“许不令没教过你这些?”
宁清夜摇了摇头:“许……相公他什么都会,也曾教过我,但说的没祝伯父这么详细,听不大懂。”
祝六对这个倒是理解,许不令天赋异禀,自幼就是打杂家的,刀枪剑戟、拳脚骑射什么都学,和他这种专精一道的路数都不一样。
如果许不令教人武艺,大抵就是,许不令说:
“用手握着剑,往前一刺,这就叫‘撼山’。用手拿着刀,往下劈二十八下,这就叫连环刀……”
而学的人,肯定是满脸茫然。
许不令并非没认真教,而是自身积累已经到了顶点,无论学什么,都会潜意识从往日积累中借鉴引用,但让他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别人,却不太好说。
这就和‘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一样,别人没有读书破万卷的积累,许不令用自己的理解教,对方肯定听不懂。
祝六思索了下,见宁清夜对剑非常感兴趣,便含笑道:
“我以后也用不好剑了,不过这辈子的见解尚在,你要愿意学的话,我把这些年琢磨的东西教给你,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了。”
宁清夜听见这话,自然欣喜,连忙抬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那就多谢祝伯父了。”
房屋之中,正在和娘亲唠嗑祝满枝,听见这话也来了兴致,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爹,你偏心,都不教我。”
“我从你三岁的时候教到十三岁,谁让你随你娘……”
“姓祝的!”
“……”
接下来,两个姑娘家,就在祝六的指点下,在院子里耍起了剑法。
而民宅远处,一栋房舍的顶端。
身着黑色文袍的厉寒生,站在屋脊后,眺望着院落里那道专注的高挑身影。本来阴郁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多了几分其他意味。
江湖人习武一生,儿女想习武,只要有机会,谁不想倾尽所学,手把手的教导儿女?
眼见祝六坐在屋檐下,乐在其中的教导着女儿练剑。
厉寒生这个眼神,可能是羡慕吧……
——–
时值三月中旬,春光正好,赶来庐州庆贺婚宴的士族乡绅尚未离去,虽然婚宴结束,但这么多世家豪族难得聚在一起,私下的结交宴请自是少不了。
中午时分,巢湖之上飘满了游船画舫,甲板船楼之间随处可见推杯换盏的酒客,丝竹笙歌远在岸边遥遥可闻。
许不令背着松玉芙,落在湖岸边,眼神扫过秀美山水,长长舒了口气胸腹间的浊气。
湖边柳林中游人不多,但总有几个。
松玉芙趴在许不令背上,眼神稍显窘迫,怕被人看到,拍了拍许不令的肩膀上:
“相公,放我下来吧。”
许不令沿着湖堤缓步行走,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刚吃过饭,运动一下消消食。”
松玉芙也才和许不令一起吃过早饭,此时摸了摸肚子:
“我也得消食啊,光吃不动,要是长成大胖子怎么办?”
许不令含笑道:“都老夫老妻了,是胖是瘦我都喜欢。”
松玉芙抿了抿嘴,双眸稍显羞意,手指搅着许不令后背的衣袍:
“你就嘴上这么说,在国子监的时候,我要是个小胖子,敢和你顶嘴,你恐怕当场就把我扔钟鼓楼下面去了。”
许不令认真摇头:“怎么会呢,你要是个小胖子,我根本就不会去学舍上课。”
“……”
松玉芙一愣,稍微琢磨了下,才明白过来意思,抬手轻拍许不令的肩膀上:
“好啊你,我当时还以为你又冷又傲,不近女色来着,原来那时候你就对上课的女夫子有歹意了。”
“是有如何,反正你现在嫁给我了。”
“哼~亏我当时还担惊受怕去找你讲道理来着,早知道就不搭理你了……”
夫妻俩打情骂俏之间,来到了游船停靠的码头。
许不令正想找一艘小船,和松玉芙一起同游巢湖山水,只是抬眼瞧去,发现自家的马车也停在码头上,旁边还有萧陆两家的车架。
而湖边停靠的一艘大船上,正在举行着聚会,遥遥可见陆红信、萧墨等人在甲板上赏景,旁边则是江南、庐州等地的世家首脑,陆续还有人赶到上船。旁边的船只里面还有很多女眷,当是各大世家的夫人小姐,萧绮站在窗口处,和几个相熟的夫人闲谈。
松玉芙瞧见这场面,轻声道:“今天不是休息嘛,绮绮姐怎么又跑出来了?”
许不令摇了摇头:“这么多世家大族首脑聚会,肯定给我这儿送了贴子。绮绮工作狂的性子,跑过去走个过场,免得拂了各家的面子,也挺正常。”
松玉芙点了点头:“绮绮姐一个人,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世家之间攀交情,我身份特殊,到场肯定冷场,什么事都没法谈。我们就在周边转转吧。”
东部世家大族大半来了庐州,今天出游的人很多,岸边停满了准备出发的游船。许不令扫了眼,看向大船之间的一艘画舫,画舫上满是丝竹之声,遥遥可见歌姬弹琴舞曲,船上的人大半是世家公子和文人骚客,看动静还在办诗会。
“走去哪儿看看。”
许不令把松玉芙放下,来到了岸边停靠的王府马车旁,让王府护卫找来了一套书生袍和方巾,换上之后又找了把扇子以作遮掩。
松玉芙非常喜欢诗会,以前在长安城的时候,爹爹松柏青受邀,她都会跟着去凑热闹,和许不令结识也是因为几首诗,对这个非常自然感兴趣。
为了不被船上的人认出来,吓到那帮子书生,松玉芙还在马车上把发髻改了下,换成了未出阁姑娘的款式,然后才跟着许不令一起走向了画舫……
—–
结局已经写好了,但没有放出来,临时加了些生活中点点滴滴。
写日常的时候也在思考新书,这些天更新可能比较慢,大家可以把这些当番外看。
多谢【书友20201215192806691】大佬的万赏!

优美小說 世子很兇笔趣-第十四章 終成眷屬分享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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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欢欢闹闹,不知不觉月上枝头,夜深了。
外宅的欢笑声尚未散去,后宅内却安静了下来,姑娘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夜晚留给三个今天出阁的小姑娘。
游廊里挂着红灯笼,上面贴着喜字,荷塘旁的婚房亦是如此,昏黄灯火照映在窗纸上,显出一只小鸟飞来飞去的影子。
婚房之中,祝满枝端端正正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榻上,嫁衣难以遮掩珠圆玉润的身段儿,娇小玲珑却又不显得瘦弱,软绵绵的看起了手感就很好。
被褥上面,铺满了莲子、桂圆等象征多子多福的干果,坐着有些不舒服,祝满枝时而动一下,却又不敢乱动,只能绷着身子硬熬着,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盖头遮住了脸颊,鼓囊囊的衣襟又把盖头边缘仅有的空隙挡住了,祝满枝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能小声道:
“依依,许公子过来没有?你去帮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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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身上又被套上了轻薄的红色小马甲,飞起来有点不舒服,在屋子里歪歪扭扭地转悠,叽叽叫了两声,示意门窗都关着,它出不去。
只可惜祝满枝听不懂鸟语,又嘀咕道:“不去就算了,本来还想让你给我当斥候的,好不容易把你要过来陪我,你竟然不干事,白喂你那么多松子了。”
小麻雀有点无奈,只能飞到了窗户边缘,用鸟喙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然后朝着外面看了眼。
结果,正好看到一张带着些许酒气的俊美脸庞,正蹙着眉从洞口外面看着它。
“叽叽——”
小麻雀差点吓死,连忙飞起来,在屋子里乱转,提醒满枝。
祝满枝嘟着嘴,手儿放在腰间搅着手指,以为小麻雀等急了,轻声道: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呀。许公子这么晚都没过来,肯定是去找思凝了……我一点都不生气,谁让我年纪小嘞,武艺不高,长得又没楚楚、小宁那么妖精,放最后面应该的……可明明是我最先遇见许公子,当年在长安城的时候,许公子就我一个红颜知己,为了给许公子查案,我一个人往案牍库跑,翻了二十多箱子书,才找到那本无常薄,当时多惊险的呀,按理说我应该是老大才对……”
小麻雀看着房门打开,许不令轻手轻脚走进来,它有点无言以对地歪了歪头。
许不令关上房门,听着满枝的嘀咕,也回想起当年初遇满枝的朝朝暮暮。他站在跟前听了片刻,才拿起了桌上的称杆,走到了床榻之前。
祝满枝小声抱怨着男朋友的不公,说着说着感觉盖头上的光线暗了几分,话语顿时没了的声音,身体微微一紧,微微抬头看了下:
“许……许公子,是你吗?”
许不令摇了摇头,用称杆微微挑起盖头。
只是盖头下的脸颊尚未露出来,祝满枝便是浑身微震,惊慌失措的把盖头压了下去:
“许公子,我……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老陈那边忙完了吗?要不你先去她那边吧,我不急……”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知道你不急,忙完了才过来的。”
?!
祝满枝话语一噎,明显看到胸脯鼓了几分,深吸了口气,憋了半天,才抬起小绣鞋,在许不令的小腿上踢了下:
“许公子,你怎么能这样?我和老陈、小宁是义结金兰的姐妹,要洞房,也应该一起嘛,怎么能提前去她们那儿,好歹给我打个招呼……”
语气十分委屈,有点想哭的意思。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抬起秤杆,把红盖头挑了起来。
昏黄烛光下,白皙如玉的脸颊呈现出来,大眼睛带着水润光泽,樱桃小口微微嘟着,看起来十分可爱。
不过,察觉盖头掀开,祝满枝马上收起了委屈埋怨的表情,按照娘亲教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还眨巴了下大眼睛:
“嘻~”
这模样的转变,着实有点快。
许不令忍俊不禁,把盖头掀起来,柔声道:
“娘子,你想萌死我不成?”
祝满枝脸色慢慢转红,把甜甜的表情又收了起来,低下头去,抬起手儿在许不令衣服上拍了下:
“相公,你莫得良心。”
许不令拿起了两杯酒,在满枝的身边坐下,偏头看着早已经成熟的甜美脸颊:
“吃醋了?”
祝满枝在外大大咧咧,但私底下胆子一直很小,也很害羞。她拿着小酒杯,瞄了瞄许不令后,轻轻哼了一声:
“才没有……江湖人义字当头,本枝最讲义气了,从来说什么是什么。她们先就她们先吧,当姐姐的,总得让着妹妹……”
许不令摇了摇头,抬手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下:
“开个玩笑罢了,你还当真了。”
祝满枝委屈吧啦的表情一僵,继而眼前又是一亮,只可惜还没开口,许不令又说道:
“反正无论先后,你都是老幺。”
??
祝满枝脸色又委屈起来,用肩膀撞了许不令一下:
“许公子,你怎么这样?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她们先进门我排后面,我先进门还是排后面,这顺序是按个子排的不成?”
许不令微微点头:“这主意不错。”
祝满枝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按个子排太欺负人了,要不按这个排?”
祝满枝有些害羞的捧了捧鼓鼓的衣襟。
许不令打量一眼,摇头道:“那你这不是欺负夜莺嘛,她不得排到沟里去。”
“……”
小麻雀深有同感。
祝满枝眨了眨眼睛,倒是有点不忍心了。
许不令忍俊不禁,抬手在满枝的脸上捏了捏后,起身拿起了酒杯。
祝满枝知道家里面没大小之分,每个人都是宝宝,只是争着玩儿罢了。瞧见许不令的动作,她连忙坐直了些。
许不令拿起酒杯,把满枝的手拉起来,从自己胳膊间穿过去,酒杯凑到了嘴边:
“干杯。”
祝满枝脸儿红红的,这么重要的时刻,还是暂且压下了心里的胡思乱想,认认真真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辛辣的吩咐染上脸颊,气氛好像也暖了几分。
祝满枝皱着小眉毛,好半天才把酒劲儿压下去,吐了吐舌头,把酒杯放在一边。她回想了下娘亲教的东西,又翻身跪坐在了被褥上,俯下身趴着,在被褥下面找莲子桂圆。
被褥下面放干果,除开象征多子多福外,也有缓解新人尴尬,给两人找点儿事儿做的作用。
许不令偏头看着,满枝裙摆绷得紧紧的,在昏黄烛光下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嘴角轻勾,抬手拍了下。
啪——
轻微声响在安静婚房中响起。
本就紧张的祝满枝,吓得一哆嗦,脸翻倒在被褥上,回过头来,似嗔似羞:
“许公子,你做什么呀?娘亲说,要把这些全捡起来的,你不帮忙,还打岔……”
许不令侧身倒在了被褥上,和满枝面对面,抬手随意捡着干果:
“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没亲亲摸摸过,怎么还放不开?一点都不江湖。”
祝满枝侧坐着,眼神低垂,不好意思和许不令对视:
“那不一样,今天是洞房花烛的日子。以前还能相忘于江湖,过了今天,想忘可就忘不了了,生是许家的人,死是许家的死人,肯定紧张呀。”
说话之间,祝满枝拿起被褥上的干果,剥开后,本能地放进嘴里,想想又觉得这时候贪吃不对,连忙转身,直接丢给了看戏的依依。
许不令有些好笑,剥开了一颗松子,放进满枝的嘴里:
“还想着和我相忘于江湖呢?这么绝情?”
祝满枝抿了抿嘴,可能是觉得吃东西不好看,转身平躺在被褥上,不让许不令看,眼神望着大红幔帐的顶端,小声道:
“肯定想着呀,不过,不是想着把你忘了。”
“哦?”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也平躺在被褥上,和满枝肩膀靠着肩膀:
“难不成怕我把你忘了?”
祝满枝搅着手指,犹豫了下,才微微点头:
“肯定的呀。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爹还不是剑圣,只是个庄稼汉。我也只是个‘地’字营巡街的小狼卫,无权无势,买套好看的裙子都得省吃俭用。你当时,可是正儿八经的藩王世子,长安城身份最高的几个人之一,满街都能听到你单枪匹马出关的事迹,武艺高也就罢了,人长得还特别俊……”
祝满枝轻声碎碎念。
许不令安静聆听,勾起嘴角笑了下。
“……你是不知道,那天我瞧见你的第一眼,就是你在大业坊后街,跳出来英雄救美那次,我都惊呆了,当时就自惭形秽,觉得你高不可攀,后来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就更不用说了。差距这么大,我就觉得有点不现实,我们俩怎么做朋友嘛,迟早有散伙的一天……”
许不令回想起当年在长安城的朝朝暮暮,心中感慨良多,沉默了下,柔声道:
“其实,当年我也是那么想的,找到你,只是想让你帮忙混进案牍库查案,根本就没想过走这么远。主要是那时候性命难保,怕有一天突然死在长安城,把身边人连累了,根本没心思考虑男女之事。”
祝满枝抿了抿嘴,偏头看向许不令的侧脸:
“我帮你找到了那本无常薄后,你那天早上忽然没过来,我等了好久好久,心中可失望了,觉得是我没用了,你不会再来了。不过,没想到你会跑到城外来救我,还把那个姓李的宰了。当时许公子,是不是就看上我了?”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当时说喜欢有点早,不过我在长安城担惊受怕一年,日子本就过得很艰苦了,也没什么信得过的朋友知己,好不容易认识个开心果满枝,若是都护不住,那活着好像也没啥意思了。”
祝满枝嘻嘻笑了下,侧过身来:“那就是喜欢嘛。我当时也喜欢上你了,不过不好意思说,小宁也在跟前,我和小宁一比,就感觉和野丫头似的,本想着你们才是一对儿,我能和许公子做朋友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好色,娶这么大一船姑娘,那多个我,好像也不占地方,是吧?”
祝满枝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有点害羞,不太敢看许不令的目光。
许不令侧面看着傻笑的小姑娘,也摇头笑了下,轻轻翻过身,凑到了满枝近前。
祝满枝身子明显绷紧了下,不过马上又安静了下来,迎上了许不令的双唇。无处安放的小手,慢慢吞吞的勾在了许不令的脖子上,脚儿微微弓起。
夜色幽幽,灯火寂寂。
微暖婚房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响,还有稍显青涩的呢喃。
身着红衣的男女相拥在一起,气息交织,声音甜腻……
——–
红纱幔帐,小窗幽烛。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一灯如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两条小蛇,身上被图吉利的夜莺,穿上了两件长袜似得红色衣裳,爬不动,只能茫然的趴在桌子上,看着果盘里的吃食,想动不敢动。
陈思凝孤身一人,坐在床榻边缘,双手搅在一起放在腰间,脑袋不时动一下,努力侧耳倾听,想分辨出周围的动静。
只可惜,后宅极为安静,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除了外宅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陈思凝自从在鱼龙岭中药陷入幻境后,她便经常做梦,梦见和许不令云雨的场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陈思凝心里面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她在没确定关系前,确实偷偷想过,和俊美无双的帅气游侠卿卿我我的场景。
陈思凝是个比较特立独行的女子,自幼缺少父母的陪伴,又身居高位,养成了万事自己拿主意的性子,喜欢便是喜欢,没有什么可否认的,若是不喜欢,怎么可能脑壳一热,就孤身一人从南越追到北齐呢。
但私下里想是一回事,马上要来真的又是另一回事。
陈思凝梦里想过千百遍,但现实中可没有半点准备,马上就要从女孩变成女人,心里面岂能没有半点紧张。
当然,也有一丝不知从哪来的小激动……
马上就要洞房,陈思凝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是该委婉一些,羞羞怯怯,还是该大方一些,直入主题。
太过委婉,会不会显得太假了,毕竟他知道自己天天做那种梦……
太过直接也不行,会显得放荡,被误会成花痴就完了……
陈思凝心里十分纠结,也不知考虑了多久,房门处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
陈思凝浑身一震,差点把床坐断,急急忙忙挺直腰背,如高僧入定般纹丝不动,倾听着门口处的脚步声。
他要掀盖头了……
我应该羞涩笑一下,然后叫相公,一起喝交杯酒……
陈思凝心中疯狂复盘着所有的礼节,听着那道平稳的脚步声来到身前,努力做出个羞涩的笑容,等着未来的夫君把盖头掀开。
只是……
陈思凝等了不过片刻,就从盖头下的缝隙,看到一只洁白的大手,伸向了她的腰带,轻轻拉开。
?!
湘儿姐还真了解许不令……
陈思凝一愣,旋即有点慌了,抬眼看向前方,紧张道:
“许……相公,你不掀盖头吗?”
许不令站在身前,打量着脸颊微微扬起的陈思凝,轻笑道:
“蒙着脸多刺激,娘子你忍着点。”
??
陈思凝眼神稍显茫然,这蒙着脸怎么乱来,还不把她紧张死?
眼见腰间系带要被拉开,陈思凝咬了咬银牙,还是壮着胆子压住了相公的手:
“相公,还是……还是按照流程来吧。”
许不令也是开个玩笑罢了,点了点头,转身从案上取来了金称杆,轻柔挑起了陈思凝头上的红色盖头。
盖头慢慢掀起,首先出现的是鲜翠欲滴的唇角和高挺琼鼻,一双带着三分迷离的桃花美眸,羞羞涩涩,隐去了往日的锋芒,平添了几分少女的青雉,在昏黄烛光下,显出勾魂夺魄般的魅力。
许不令目不转睛,盯着仔细打量。
陈思凝有点受不了这温柔却又肆无忌惮的目光,脸色慢慢转红,左右瞄了瞄后,竟然自己站了起来,跑到桌子旁拿起酒杯:
“相公,你忙了一晚上,累了吧?你坐着,我给你拿酒。”
许不令半点不累,不过能享受小媳妇伺候,自然也没拒绝,他在床榻边坐下,双手撑着被褥,含笑等待。
陈思凝小心翼翼拿着两杯酒,回身走向床榻,眼睛根本就不敢看许不令,盯着脚尖走到了跟前,递给了许不令一杯。
许不令抬手接过,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上刑场。”
这和上刑场有啥区别?都要见血的……陈思凝暗暗默念了一句,却不敢说出口,老实巴交在许不令身侧坐下,抬起手来,穿过了许不令的胳膊。
杯中酒一饮而尽,两个人本就有些红的脸,在烛光下更红了。
陈思凝眼神忽闪,天生话痨,越紧张话越多,见许不令不说话,便主动开口聊起了别的道:
“今天来的客人挺多,你喝了不少酒吧?那些叔伯灌你没有?”
许不令挑起了陈思凝的下巴,含笑道:
“洞房花烛,哪有聊这些的?”
陈思凝话语一噎,看了看许不令的眼睛,又望向别处:
“那聊什么?你起个头嘛,我都快忘记自己姓啥了。”
许不令被这句话逗笑了,握住了陈思凝的手,想了想:
“先和你道个歉吧。南越国在陈氏手上传承这么多年,断在我手上,确实对不起你。不过也希望你理解我,天下大势非人力能左右,去的是我,能保你陈氏族人富贵依旧,若是换成别人……”
陈思凝自幼知是非,抿嘴笑了下:
“不说这个,我早就想清楚了,若非如此,也不会嫁你。嗯……你吃橘子不,我给你剥一个。”
说着又想起身,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坐立不安。
许不令稍显无奈,抬手按住陈思凝,把她放倒在了被褥上。
“呜——”
陈思凝身体猛地一紧,急急忙忙闭上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许不令还没猴急到这个地步,他躺在陈思凝的旁边,十指相扣,好奇询问:
“思凝,我在你的印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陈思凝察觉许不令没有直接提枪上马,心里稍微安了些,睁开眼帘,看向许不令,犹豫了下,才回答道:
“是个君子、侠客,武艺通神却不持强凌弱,位高权重却不盛气凌人……”
许不令翻了个白眼,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他偏过头来,无奈道:
“那为什么,你那次中幻象,会对我拳打其他,骂我是禽兽败类?相由心生,你心里怎么看我,我就会变成啥样,你确定把我当成君子侠客。”
“……”
陈思凝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在南越都城的时候,她确实觉得许不令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侠客,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出现幻觉,就被许不令摁在树上撕衣裳。
“我……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当时就那样了,可能是我感觉比较敏锐,潜意识里发现你好色吧。”
??
许不令对这个说法可不满意了,转过身来,抬手在陈思凝的臀儿上拍了下:
“你在怀疑我的演技?我摆出冷峻模样,绝对没人能看出来我是个色胚。当时你和我接触不多,明显把我当君子看,能出现被我欺辱的幻觉,只能说你心里唤醒想着被我那般对待,嗯,比较欲,渴望被粗暴点的……”
陈思凝听得莫名其妙,眉头一皱:“许……相公,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岂会是那样的女子?明明是你在幻象里兽性大发,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幻想,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不用害羞,反正以后也瞒不住。宝宝和玉合也是这样的,起初我还没看出来,最后把我吓一跳。”
陈思凝有点心虚,毕竟她往日做梦,每次都是那种惨无人道的场景,醒来后还挺神清气爽。但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承认,心里想都不敢想,稍显不满的道:
“你不要乱说,我才不会那样。”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翻身而起,把幔帐放了下来:
“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陈思凝心中一紧,连忙闭上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把手儿蜷在胸口:
“相公,你……你别乱来,呜……”
陈思凝被许不令紧紧拥住,预想中的兽性大发,却并未到来,有的只是温柔至极的轻抚,和回响在耳畔的轻柔呼吸。
许不令眼含笑意,看着陈思凝紧张兮兮的小脸儿,轻轻凑了过去。
窸窸窣窣……
陈思凝紧绷的身体,在万千柔情中渐渐缓和,睁开眼帘瞄了下,又连忙闭上。
许不令循循善诱,不急不缓,让陈思凝慢慢放松。
婚房内很安静,言语偶尔也会响起,但在愈发热切的呼吸中,渐渐听不清了,直到……
咔嚓——
寂静的婚房内,木板断裂的声音响起。
“嘶——”
“相……相公,对不起,我是不是力气大了些?”
“呃,没事,弄不死我……放松点。”
“哦好……“
—–
时过三更,外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宅的大红灯笼。
许不令走出房门,揉了揉差点闪了的老腰,想了想,还是露出个痛苦并快乐着的笑容。
后宅的房间里都亮着灯火,依稀还能听到几个媳妇的闲聊声。
许不令整理好衣袍,来到西厢的房间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红烛和大红喜字显露在眼前。
里侧的床榻旁,宁清夜盖着盖头,安然就坐,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一直偏头望着窗户方向。
许不令拿起秤杆,走到跟前,轻柔挑起了盖头,面带笑意:
“娘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儿?”
宁清夜本就面容冷艳,在红妆点缀下,倾城国色展露无疑,但表情却带着三分愁绪,抿嘴笑了下,柔声一句:“相公”后,便低下了头。
许不令拿起酒杯,在清夜旁边坐下,两人交杯同饮。
彼此已经圆房,宁清夜自是没有前面两个姑娘的紧张羞涩,放下酒杯后,便将脸颊靠在了许不令的肩膀上,不言不语。
许不令暗暗叹了口气,抬手环住清夜的肩膀上: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想这么多。”
宁清夜脸颊靠在许不令肩头,清水双眸稍显出神,沉默片刻,才柔声道:
“当年在山寨里,我才刚刚记事,娘亲便经常这样,靠在厉寒生肩膀上。现在想来,娘亲是很喜欢厉寒生的,厉寒生也喜欢娘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
许不令斟酌了下,轻声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没人愿意经历当年那样的事儿。今天我们拜堂的时候,我看到厉寒生在外面的房顶上,和祝六坐在一起,泪流满面,那情绪假不了,他心里不可能没你这个女儿。”
宁清夜回过神来,抬起脸颊,望了许不令一眼:
“是吗?”
“是啊,骗你作甚。”
“……”
宁清夜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没做出什么评价,只是摇头一笑:
“娘亲回不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吧。反正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你许家人了。”
许不令勾着清夜的肩膀,让她把脸颊重新靠在肩膀上,轻抚后背:
“一辈子时间长着,活在当下,开开心心就好,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嗯。”
……
——
还有几章就大结局了,和上本书一样,大结局后会有番外卷,补足一些女主的戏份。
后面几章是正文大结局,比较难写,可能会慢一点,直到写好才会发出来,如果断更的话还请大家见谅,毕竟都写到这里了,最后一哆嗦,能写好还是尽量写到最好,也不急这一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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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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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绍婴手上还有兵,但没有可战之兵,身边还有人,但再无可用之人。
大玥宋氏,已经完了。
阳春三月,西湖畔柳暗花明春正好,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却没有踏春的书生小姐和画舫,岸边也没有拖家带口踏青的游人。
临湖长堤上,身着文袍的中年儒士,背负双手,眺望着风景绝秀的西湖美景,眼中再无往日那份深邃,只剩下历尽起伏后的平淡。
就和当年的贾公公一样,身居高位看尽人生百态,临到头来,发现最美的还是天空上的一轮月亮罢了。
中年儒士旁边,身材又高了些的姑娘,身着襦裙拿着团扇,如同江南书香门第的妙龄少女,眼神在满湖荷叶上徘徊,兴致勃勃和第一次来江南的师父,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那边有个桥,听人说叫断桥,那边有个塔,好像叫雷峰塔,塔底下有个白娘子,相公叫许不仙……”
“许不仙……”
左清秋回忆了下,没从记忆中搜寻到这些典故,摇头一笑,未曾评价。
小桃花独自讲解了片刻,偌大西湖上没有一个游人,连个杂耍卖零食的都没有,不免觉得有点无聊。她看向一片混乱的杭州城方向:
“师父,仗马上就打完了吧?”
左清秋负手而立,沉默了下,微微摇头:
“东玥完了,不过仗还得打一段时间。”
“要打多久?”
“这得看许不令有多厉害。”
“哦……”
小桃花似懂非懂,嘻嘻笑道:“大哥哥很厉害的,应该马上能打完。”她看向旁边的师父,想了想又说道:
“师父现在被朝廷冷落,不当国师了,老是游山玩水也不行。大哥哥上次说,如果师父愿意的话,可以去长安城开宗立派。师父求的是为天下开太平,现如今马上天下太平了,我觉得师父应该答应才是。”
左清秋笑了下,转身沿着石堤行走,略微斟酌后,开口道:
“师父是凡人,不是圣人。若是圣人,也不会败在许不令手上。武人心中自有一股‘舍我其谁’的傲气,这股傲气,为师压不下。”
小桃花皱了皱眉头:“师父是不想给大哥哥打下手?没事的,可以不给他办事吗,咱们做咱们的就是了,嗯……为百姓谋福利。”
左清秋呵呵笑了下:“习武一生,岂有遇强者而避其锋芒之理。为百姓谋福利的事儿,你和你师兄他们去就好。”
“那师父做什么呢?”
“还没想好,以后告诉你。”
“哦……”
闲谈之间,师徒两人,在花红柳绿的石堤上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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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庐州稳定下来,局势越来越明朗,庐州城外,大批势力从各地跑来投奔,大到世家门阀、小到散兵游勇皆有,以至于战后还未完全修复的庐州城,竟然显出了几分别样的繁华。
杨尊义已经派遣了军队,兵分两路朝淮南和金陵进发,在当前局势下,平推江南只是时间问题,估计连硬仗都打不起来,只是过去交接一下罢了。
许不令坐镇庐州,开始善后工作,安排战后重建、指派官吏等等,只待兵临杭州的时候,再去收个尾即可。
清晨时分,天色刚亮。
许不令迷迷糊糊间,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慢慢憋醒了,睁眼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感觉了下,才发现自己竟然滑到了春被里面,宝宝大人睡觉时翻了个身,团子压在他脸上,紧紧抱着他的脑袋。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轻手轻脚地从湘儿怀里钻出来,长长吸了口气,才掀开春被看了看。
萧绮工作狂的性子,早早就起床忙公事儿了。宁清夜怕被满枝发现,过来凑了个热闹便回了自己房间。玖玖睡在另一侧,眉目含春,却又带着三分委屈吧啦,显然是昨天被清夜和湘儿联手欺负,他又不护着,还没消气;可能是太累了,连胸前的铃铛都没来得及取下。
许不令感觉腰有点酸,不过其他地方自然神清气爽。他左右看了看,握住玖玖的团儿摇了摇,铃铛‘叮铃——’一响,也算是闹铃了。
“呜~”
萧湘儿向来起得比较晚,听见声响微微蹙眉,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颊,便又没了动静。
钟离玖玖则是醒了过来,低头看去,抬手在许不令手上打了下,有些没好气的背过身,留给许不令一个后脑勺。
许不令嘴角轻勾,依次在两人额头上亲了口,才起身穿上衣袍,来到了房间外。
后宅里人烟稀少,遥遥可以看见宁清夜在花园里练剑;陈思凝则刚站在窗户门口,正眼神古怪地瞄着他这边,瞧见他出来后,又连忙看向了别处。
许不令洗漱完毕,来到陈思凝的房间外,本想询问下陈思凝的伤势,哪想到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向来太阳晒臀儿才起床的满枝,唰的一下从房间里跳了出来,笑眯眯道:
“许公子早啊!还没吃早饭吧?我陪你出去吃,昨天过来的时候,我瞧见外面有一家铺子,看起来特别不错。”
许不令一愣,满枝盛情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
“好啊,走吧。”
祝满枝转眼看向屋里的陈思凝:
“思凝,你方才吃饱没有,要不要再去吃点?”
陈思凝自从那晚被许不令亲过后,整个人都变了,害羞腼腆了些,她本来已经准备默默跟上,听见满枝的话又顿住了脚步,转眼看向桌子上的空食盒,有点犹豫:
“嗯……不用了吧,满枝一大早就起来,给我买了一堆吃的,我都快撑死了,你们去吧。”
“那好吧,我们走了,好好休息啊。”
祝满枝嘻嘻笑了下,便抱着许不令的胳膊,连拖带拽走向外面。
许不令感觉出了满枝的小心思,昨晚清夜也和他说了满枝吃醋的事儿,当下自然也没再多说。
外宅是将军府,西凉军将帅和幕僚在安排着军务,许不令转出侧门,从小巷里前往街道。
街道上,落在乌鱼岭的那条大蛇,被西凉军拉了回来。
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瞧见体型庞大的黑蛇从街道经过,都是吓得一惊一乍,退后了很远的距离。
大蛇被手臂粗的锁链缠绕,趴在车板上有点蔫儿,嘴巴依旧被撑开,两条小蛇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旁边,接受万千百姓的检阅,只可惜小蛇的体型,和大蛇对比起来太过渺小,还没大蛇的勾牙粗,百姓目光被大蛇吸引,根本就看不到。
祝满枝拉着许不令的手,看了大蛇几眼,却没有露出往日那般兴奋激动的神色,反而有些无趣。她拉着许不令走到没人的巷子后,便松开了手,嘟着嘴闷闷不乐落后了半步。
许不令放慢脚步,抬手搂着满枝的肩膀,低头瞄了眼:
“怎么,吃醋了?”
祝满枝扭了下肩膀,小声嘀咕:
“才没有……就是觉得小宁不讲义气,说好的一起那什么,结果也偷偷欺负人。许公子你也是,男人家,要一视同仁嘛,怎么能老欺负我一个……”
许不令搂紧了几分,打趣道:“你还小,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啊。”
祝满枝抿了抿嘴,把许不令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皱着小眉毛道:
“我都这么大了,再小也比清夜老陈大呀,许公子你就是偏心。”
许不令用手捏了捏,微微点头,是有点大,单手都握不住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嘛,总不能等着被老陈截胡当老幺……
祝满枝心里碎碎念,但拉着许不令出去开房的事儿,显然说不出口。她抱着许不令的手,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
“许公子,你是男人家,这种事儿嘛,还不是看你的意思……”
“满枝!”
祝满枝羞答答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凶巴巴的呼唤。
声音很陌生,许不令微微蹙眉,抬眼看向远处,却见小巷的另一头,一栋房舍的顶端,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圆脸大眼睛,身材不高,气势倒是很足,插着腰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和满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女人的背后,剑圣祝六翻着白眼望向天空,好似在看风景。
时隔三个多月,祝六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异样,佩剑挂在腰间,看外形应该是不装了,换了把名兵,不过剑挂在右边,说明拔剑用左手,以前持剑的右手,恐怕很难恢复了。
祝六身旁,是老搭档厉寒生,负手而立站在屋顶角落,眼神依旧带着三分阴郁,眺望庐州城,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祝六的另一侧,是许不令的大舅,前任剑圣陆百鸣,眉目间满是笑意,不过也没直视这边。
许不令瞧见这阵仗,自然猜出站在三个宗师前面叉腰的女人是谁了,他急忙把满枝胸脯上的手松开,正衣冠摆出谦谦君子的架势。
祝满枝听见熟悉的声音,明显愣了下,方才的小心思刹那间烟消云散,大眼睛里只剩下惊喜,连忙跑向巷子口,带着哭腔道:
“娘!”
房舍顶端,把三个武魁当背景板的郭山榕,凶巴巴瞪着自己闺女:
“娘怎么教你的?外面的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让你机灵些,别被人占了便宜,你倒好……”
祝满枝已经快二十了,但此时此刻,还是变成了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跑到房舍下,眸子里满是泪光,看着上面多年没能重聚的父母,声音哽咽说着话,却听不清说什么。
许不令表情十分僵硬,调戏女朋友,被一圈长辈撞见,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尴尬。
许不令硬着头皮,当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快步来到房舍下面,抬手一礼:
“大舅,两位伯父,伯母,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房舍上方一阵清风拂过,三位名震四海的宗师,稳稳当当落在了许不令身前。
陆百鸣眼中带着笑意,拍了拍许不令的肩膀上:
“本来我和厉楼主,谋划着在你打江南的时候起势,从后面端了宋家的老巢,不过打着打着,就没我们啥事儿了。前几天你破了庐州,天下局势已定,杭州的世家都跑光了,我们等着也没意义,便带着打鹰楼残部,过来与你汇合,刚刚才到,不曾想就撞见了你欺负人,唉……算了,我这当舅舅的,估计也管不了你。”
许不令表情一僵,打了个哈哈,目光转向厉寒生和祝六:
“两位伯父,你们伤势如何了?”
厉寒生摇了摇头:“伤筋动骨,好不了那么快,行走无碍罢了。就是祝六,手不灵活,以后很难用剑了。”
陆百鸣作为前任剑圣,明白一名剑客不能用剑,是多痛苦的事儿,眼中露出几分可惜。
祝六性格开朗,对此倒是没什么伤春悲秋:
“我本就是江湖一浪子,习武只为报仇,宋家灭了后,也用不上剑了。”
许不令打了几声招呼,又抬眼看向房舍上方的郭山榕:
“祝伯母,晚辈方才失礼了,和满枝只是闹着玩,您别多心才是。”
祝满枝情绪太激动,眼泪儿止不住地往下滚,瞧见周边都是长辈后,又强压下了思念情绪,红着脸小声道:
“娘,这位是许公子,我……我那什么。你别怪他了。”
郭山榕叉着腰,用很丈母娘的眼神扫了许不令几眼,轻声道:
“我教训满枝,没说你,你和他们仨聊就是了,别管我们娘俩。”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知道岳母大人介意他方才调戏满枝的事儿,也不好瞎客套,转身送三个长辈往帅府走去。
祝满枝也想跟着走,可转眼瞧见娘亲站在房顶上不动,皱了皱眉:
“娘,你怎么不走啊?”
郭山榕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祝六倒是想起了什么,回身跃上房顶,提溜着郭山榕的后衣领,又落了下来。
?!
许不令听见动静,都不敢回头看,强自镇定,做出冷峻不凡的模样,和陆百鸣闲聊,但明显能听到后面传来拳打脚踢的声响:
“你这混人,谁让你献殷勤的?晚辈看着呢,就不能走远了等我自己下来?”
“摔着怎么办……”
“这么丢丢高,我怎么摔?”
……
祝满枝脸色涨红,缩了缩脖子,只当不认识这娘亲,快步跑到了许不令的身后,做出乖乖女的模样,跟着行走……
——
下午时分,帅府的客厅之内,高朋满座。
听闻东海陆家的家主来了庐州,楼船上的陆红鸾肯定是坐不住了,虽然彼此没有血缘,但肃王妃可是陆红鸾义结金兰的姐姐,兄长到来岂能不见个面,当天就在宁玉合的护送下,来到帅府之中,见面就叫了声‘大舅’。
说实话那场面,十分的尴尬。
陆红鸾脸色窘迫的都不敢看人,一直坐在许不令的身旁低着头,连话都不怎么好意思说。
许不令其实也比较尴尬,和祝伯母介绍过来的姑娘们,一直都是:
“这是我内人,伯母叫绮绮就好,这是我内人,伯母叫湘儿就好,这是我内人……”
听得大舅陆百鸣,都不太想认他这个亲外甥。
郭山榕性格和满枝差不多,本来还能保持长辈的姿态,听着听着眼神就怪异起来,斜眼看着小满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祝满枝本是人来疯的性子,在爹娘归来后,倒是变得老实巴交起来,端茶倒水逢人叫叔伯,看起来比松玉芙都贤惠。
当然,一大家子人,也并非每个人都开心。
厉寒生独自坐在椅子上,论身份肯定不会受冷落,但众人谈笑间都没插话,只是独自喝着茶。
许不令坐了片刻,发现宁清夜一直未曾露面,便起身和众亲眷打了声招呼,来到了后宅。
后宅垂花门处,陈思凝也跑了出来,垫着脚尖观望,显然对前面三个名声大破天的江湖枭雄很向往,以前在漠北也见过祝六和厉寒生,但此时家族聚会,她没个正儿八经身份,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
许不令来到跟前,含笑道:
“出去坐着就是了,你没见过的就我大舅和祝伯母,以后迟早要认识的。”
陈思凝刚刚和许不令确定关系,还有些不适应,勾了勾耳边的发丝:
“我出去,说我是你什么人呀?”
许不令微微摊开手:“都住在后宅了,还能说自己是什么人?”
陈思凝瞄了许不令一眼:
“话是这么说,但我感觉……我们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就亲了个嘴罢了。”
许不令摇头一笑,在陈思凝脸上捏了下:
“那是因为,在你独自跑出南越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把心放在我这里了,小婉不是给你说过这话吗,现在明白没?”
“……”
陈思凝想了想,脸儿红了下,没有再多说,低着头走了出去。
—–
许不令独自一人,走过后宅游廊,来到宁清夜的房间外。
从窗口看去,宁清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站在床榻边,收拾着随身衣物。
发觉许不令站在窗口,宁清夜并未停下收拾,只是动作稍微慢了些。
许不令暗暗叹了口气,进入房间,来到宁清夜的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柔声道:
“准备去哪儿?”
宁清夜没有躲避,闷头叠着裙子,淡然道:
“待腻了,回长青观住一段时间,你不用送我,我认识路。”
许不令把下巴放在宁清夜的肩膀上,想了想:
“以前要死要活的找人报仇,现在人来了,总得说两句吧。还是那句老话,媳妇要是不满意,一个眼神过来,我当场把他大卸八块……”
宁清夜微微扭了下肩膀,制止了许不令的话语,目光复杂,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生离死别后有多愤恨,当年在一起时就有多亲近。满枝粘着她爹一起钓鱼溜达,清夜小时候何尝不是如此。
宁清夜幼年在山寨里,日子过得很美好,至少对当时的她来说是这样的。
铁鹰猎鹿的事还没发生前,宁清夜虽然责怪爹爹一个人出远门了,却也每天坐在家门口的小石头上,捧着脸蛋等着爹爹回来。
几岁的她,哪里明白什么‘高官厚禄、忘恩负义’,只是希望能和小时候一样,有个完整的家罢了。
只是没想到,小时候那一分别,便再也没有重逢的日子。
山寨被毁、娘亲横死,宁清夜也就此陷入颠沛流离,再也没体会到过‘家’的感觉。
宁清夜怪厉寒生在娘亲出事的时候没在身边,但心底里更委屈的是,她当时也在家里,出了事后厉寒生也没来接过她。
如果当时山寨出事后,厉寒生赶回来,就此把她带着,她又哪里恨得起来?厉寒生毕竟是她亲爹爹啊。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宁清夜心结难解,这份爱恨交加的情绪,也慢慢变为了单纯的冷漠和痛恨,想找到那个抛妻弃子的人,要个说法。
但事到如今,宁清夜却猛然发现,不知道该质问那个人什么。
骂了又有什么用,希望厉寒生自裁谢罪?
还是期盼能父女关系和好?
厉寒生确实做了很多,也舍命帮过她的情郎,从始至终都在想着复仇,但她死去的娘亲终究回不来了。
宁清夜沉默了很久,摇头道:
“我不想见他,就当我和他不认识吧。”
许不令知道十几年的心结,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开的,当下也不再乱劝,抱着清夜,脸颊在她耳边蹭了蹭:
“那就别走了,在后宅待着不出去即可,你要是跑了,全家人都知道是因为这事儿,厉寒生恐怕也得黯然离开。他是打鹰楼之主,手底下一帮兄弟,还想着投靠我,把人撵走,这不把手下人的心全寒了。”
宁清夜动作顿了下,想了想:
“那我不出去,你也别强行拉着我和他见面,就当我不存在即可。”
许不令微笑了下,微微点头,便搂着宁清夜的腰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宁清夜正黯然神伤着,瞧见这动作,微微一愣,继而眼神冷了起来:
“你做什么?”
“哄媳妇开心啊,媳妇心情不好的时候,折腾一下什么委屈都没了,我试过好多次,百试百灵。”
??
外面还有一大家子客人,宁清夜哪里敢和许不令乱来,她连忙扭动身体,声音软了几分:
“好,我不闹,我就在后宅待着,哪儿都不去。你快去陪客人吧,实在不放心,你让师父过来看着我都可以。”
许不令这才放心了些,点了点头,放开了脸色发烫的宁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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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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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追风马,在郊野间疾驰。
许不令带着陈思凝,在平原上往南奔行八十余里,逐渐抵达乌鱼岭一带,崎岖山岭在眼前浮现,天色也暗了下来。
乌鱼岭毗邻横山,地势极差很少有百姓在里面落户,山岭间连供车马同行的道路都没有,只有一条上山采樵的小道。
鬼娘娘坐在陈思凝的身后,抬手指向乌鱼岭的深处:
“从这里进去,还要走将近十里,才能到南玉藏身之地。”
许不令扫视一眼,见道路难行,骑马动静太大也容易走漏消息,便翻身下马,从马侧取下了随身物品和铁锏:
“徒步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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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凝下马跟在身后,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铠甲动静太大,想了想直接把铠甲脱了下来,仅仅穿着打底的黑色贴身劲装,将弯刀的鞭子放在腰后,转身道:
“走吧……诶?”
陈思凝刚刚转身,却见方才还在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抬眼看去,才发现许不令和那个中年妇人,如同鬼魅般的跑出了十余丈,几乎脚不点地,连破风声都没带起。
陈思凝瞪着眸子,忽然感觉自己好弱鸡。原本在南越,她好歹也是一流高手,怎么跟着许不令后,宗师都和不要钱的往出冒,这也太打击人了些!
陈思凝抿了抿嘴,也不好说什么,拼尽全力跟到了两人身后,朝着山岭间疾驰。
鬼娘娘正面战力比不高,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宗师,所有修为全在敏捷上,和老萧差不多,轻功独步天下。
山岭间崎岖无路,鬼娘娘单人在前,踩着树木顽石如履平地,时而蜻蜓点水般一跃两丈有余,看起来犹如在林间飘动的女鬼。
许不令轻功同样不错,但并不以轻灵见长,这样长距离的奔行,速度不慢,看起来就没鬼娘娘那么飘逸了。
陈思凝则不用说了,咬着牙跟随,不掉队出丑即可。
十里山路,普通人可能要走很久,但宗师级的高手全力奔行,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许不令在一座山岭上停住脚步,低头看去,可见山岭底部有一个小湖,周边都是深山老林,隐隐约约能在密林深处,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
鬼娘娘矮下了身形,抬手指向火光处:
“就在那里,白天看来,那里有一个山洞,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南玉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武艺不高,但那条大蛇神出鬼没,我除开在大桥镇仓促瞧过一眼,其他时候从未见过,也不知藏在哪里。”
陈思凝呼吸稍显急促,在许不令身边站着,从袖子里叫出阿青和阿白,放在了地面上,轻声吩咐了几句,指向远处的火光,让它们去探探路。
只是两条小蛇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小青蛇吐着粉红色的蛇信,在地上闻了闻,便惊慌失措的钻进了陈思凝的裤管,怎么叫都不出来了。小白蛇胆子要大些,但也仅此而已,缩在陈思凝的跟前摇摇晃晃,不肯往前走。
小白龙已经是蛇王级别的了,毒性极为刚猛,世上基本没有毒不死的东西,连它都不敢过去,只能说对面那条比阿白还危险。
陈思凝见此,只能把阿白收了起来,轻声道:
“南玉那条‘通天蛟’,在南玉年轻成名时便存在,这么大岁数,光是体型都不能以常理推算了,即便没毒,翻个身都能把阿白阿青压死,这可怎么办?”
许不令也稍稍有点头痛,玖玖她们在楼船上,时间仓促没法把依依带着,这没侦察兵,就只能用脚去探虚实了。
“走吧。我走前面,你们分开些,不要离太远,随时注意周边动静。”
许不令说完后,把黑手套带上,提着铁锏,开始沿着周边山岭,朝湖对面的山脚摸去。走出几步后,他看向附近的鬼娘娘:
“仇随时可以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以自保为主,切勿冒进。”
说这话,显然是担心鬼娘娘被杀夫之仇冲昏头脑,遇见仇人后歇斯底里。
不过鬼娘娘眼中只有杀意,丈夫横死的伤感很弱,只是轻轻点头。
许不令想了想,记起鬼娘娘男人是个眼高手低的窝囊废,见此也不多说了,只是无声无息的潜行。
呼——呼——
深山老林之间,夜风吹动茂密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山林之间必然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方圆两里之内没有任何鸟兽的叫声,安静的好似一块死地,距离隐约火光尚有百步,就能听见前方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上官老弟,你也别一蹶不振,人都有大起大落,堂堂七尺男儿,只要手脚健全,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哥哥我是过来人,当年在长安城,那是顶流的公子哥,自从许不令那混蛋来了长安后,天都塌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着满书院王公贵子的面打我,还霸占我姑姑……”
“……”
陈思凝听见这话,眼神稍显古怪,有点害怕许不令虎躯一震,扭头就走不救人了。
不过,许不令肯定没这么小气,他知道萧庭这是在求自保,和他撇清关系,免得对方事后撕票,心里自然不会介意。
三个人在树林间慢慢往前摩挲,周边风平浪静,好像根本没惊动对方。
只是许不令走着走着,忽然抬起手来,制止了陈思凝的脚步。
鬼娘娘没发觉什么不对,偏头小声询问:
“怎么了?”
陈思凝同样疑惑。
许不令侧耳倾听稍许,沉声道:
“萧庭一直在和那年轻人说话,身边如果有其他人,以萧庭的性子,不可能不搭腔,南玉不在两人跟前。”
此言一出,树林里寂静下来,鸦雀无声。
鬼娘娘身形无声无息飘到了一颗大树后面,袖子里滑出细丝和匕首,谨慎扫视着周围。
陈思凝则靠在了许不令的背后,观察着密集树林的一草一木。
许不令眉头紧蹙,侧耳聆听周边动静,搜索着可能存在于暗中的对手。
沙沙——
风声徐徐,周边树林极为安静,好似没有任何活物。
就在三人觉得是误判,准备继续抬步的时候,陈思凝衣袍里的两条小蛇,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气味,略显焦急的躁动的起来。
许不令心中一沉,毫不犹豫拉着陈思凝往后飞退。
而几乎同一时刻,一条庞然大物,从前方两丈外的草地下破土而出。
轰——
首先出现的是磨盘大小的三角蛇头,猩红蛇瞳犹如炼狱深渊,头上黑色鳞片棱角分明,颜色乌黑在月色下闪着幽光,狰狞而可怖。
巨大蛇头的下方,连接这水缸般粗细的蛇身,连最薄弱的腹甲都漆黑如墨,看起来犹如一尊忽然暴起的钢铁巨兽。
大蛇有多长,许不令根本没看清,因为距离只有两丈,大蛇的身体却远超两丈,刚刚露头,便撞向许不令,血盆大口露出勾牙与蛇信,血腥煞气扑面而来,后方的蛇身还未全部冲出泥土。
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把自认见多识广的许不令都吓了一跳,毕竟他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恐怕历史上的上古巨蚺都没这么夸张的体积。
虽然面前的巨蛇体型庞大,但速度并不慢,如同寻常蛇类捕鼠一般,闪电般弹了过来,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
陈思凝面容错愕,只来得及抬刀格挡。许不令反应要快许多,直接抬起提锏,对着蛇口便是一击直刺,试图直接从蛇口捅穿大蛇的上颚。
只是大蛇和南玉相伴数十年,和高手搏杀的经验比九成武人都多,瞧见许不令反应速度如此之快,瞬间便闭上了蛇口,以最坚固的头甲撞向许不令,还知道稍微低头错开了铁锏直刺的角度。
擦——
无坚不摧的铁锏,捅在巨蛇头颅上,两块鳞片粉碎,但铁锏也被光滑的鳞片挤开,从蛇头上方擦过。
许不令抬起左臂,准确无误格挡住了蛇头,但力量再恐怖,也要看彼此吨位。
近五丈长的大蛇全力猛撞,许不令两只脚不可能站住,瞬间就被撞的急速后退,在地面擦出两道凹槽。
陈思凝站在许不令的背后,都来不及避让,被许不令撞得同时后退,两人还没稳住身形,右侧便传来飞沙走石般的巨响。
唰——
罡风猎猎带着沙土碎枝,一条翻着幽光的粗壮蛇尾,横着扫向了两人腰间。
许不令单手压着蛇头,这一下避无可避,被钢鞭般的蛇尾抽在腰间,两个人瞬间变成了弓腰的虾米,如同脱弦的利箭般,往左侧激射而去。
陈思凝穿着软甲,但软甲不防钝器,堪比圆木的蛇尾抡在腰间,巨大的力量让她当即闷哼出声,脸色一瞬间涨红。
许不令则要皮糙肉厚的多,虽然吨位压制被击飞,却难以对他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全凭腹肌硬抗,凌空还把陈思凝拉到了怀里,以后背撞断两颗小树后,才用铁锏插入地面,强行在数丈外稳住脚跟。
大蛇的近攻发生在一瞬之间,头尾几乎同时抵达许不令的跟前,在鬼娘娘看去,不过是一眨眼,许不令两人就被抽飞了出去,扫倒了大片林木。
鬼娘娘眼中露出惊愕,不过瞧见许不令稳稳落地,又松了口气:
“当心这畜生!”
大蛇似乎能听懂人言,可能是被‘畜生’两字激怒,转身就冲向鬼娘娘。
而树林远处,一处灌木丛间,传来了冷漠声音:
“杀男的!”
大蛇身形顿住,显然还在未上次擦掉两块蛇鳞的事儿含恨在心,猩红蛇瞳望了鬼娘娘一眼后,才掉头不紧不慢的滑向许不令。
许不令知道南玉就在灌木丛里,但大蛇在前,肯定冲不过去,他只能道:
“去救人,我对付这畜生!”
鬼娘娘闻声没有迟疑,朝着山洞跑去。
南玉见此,从树丛里露出身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杀向鬼娘娘。
陈思凝遭受重击,虽然胸腹翻江倒海,但战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手里提着鞭尾刀,看向逼过来的大蛇,眼中难免有几分忌惮:
“这蛇太大了,怎么打?”
许不令面色凝重,但也没有惊慌失措。经过方才一次交手,他也看出来面前这玩意,就是一条体型夸张的蛇而已,最多和锁龙蛊差不多皮实,并不是什么妖怪蛟龙。
堂堂天下第一,若是连条畜生都打不死,那以后也不用混江湖了。
许不令微微抬手让陈思凝后退,提着铁锏缓步上前,和那双拳头大的猩红蛇瞳对视。
大蛇庞大的身躯碾过茂密树龄,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碗口粗的树木轻而易举被压倒,动静看的陈思凝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大蛇名字就叫通天蛟,和南玉不是主仆的关系,而是互相依存,南玉寻觅各种秘法喂养它,并给予其生息的安稳场所,而它则帮南玉当打手,论实际战力,比南玉强得多。
和人共处数十年,再蠢的动物也该通了人性,大蛇明显很聪明,甚至学会了蔑视和挑衅,庞大身躯围着小不点似得许不令转圈,蛇头抬起吐着蛇信,并不急于进攻,似乎是在等着许不令出手。
许不令待陈思凝退到稍晚安全的距离后,也懒得和一条畜生废话,双脚猛踏地面,在地面踩出两个凹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了大蛇的头颅,手中铁锏对着大蛇头颅便是悍然砸下。
大蛇几乎同时就有了反应,但论起巅峰速度,相较于全力爆发的许不令,大蛇还是慢了些许,往后缩回头颅,却没躲开铁锏。
啪——
铁锏触及的黑色鳞片,当即崩裂,飞溅出几滴血水。
大蛇明显吃疼,却没被这一下打晕过去,头颅缩回去后,晃了晃巨大头颅,张开血盆大口,蛇瞳满是狰狞,显然被激起了凶性,又扑向许不令。
许不令不躲不避,落地之后再次弹起,手中铁锏又是势大力沉的一下。
啪——
大蛇头上鳞片再厚,也是长在肉上的,连遭两下重击,却没碰到许不令,显然察觉到了对手的厉害,迅速往后躲闪,依仗超长的身躯,用尾巴扫向了许不令的腰身。
只是许不令吃过一次亏,岂会再次中招,直接用脚蹬在甩来的蛇尾上,把身体弹向侧面的一棵松树,凌空调转身形,双脚又落在了上松树,全力猛踏后,合抱粗的松树晃荡了下,许不令以比方才还快的速度,重新逼向了大蛇。
“给我死!”
许不令怒喝一声,手中铁锏如神人擂鼓,全力砸在大蛇脊背上,硬生生连同蛇鳞,在大蛇身上砸出一个寸余深的长条凹坑。
大蛇吃痛疯狂扭动了下,虽然不能发出声音,却明显能看到张口凄厉嘶嚎的动静,不过转瞬后,又是一口咬向许不令。
只是许不令相较于体型庞大的巨蛇,身体灵活太多,借着树木顽石,在大蛇周边快若奔雷的弹来弹去,抓住机会就是一下,在大蛇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大蛇同样凶悍,以蛇口和尾巴不停攻向许不令,却次次扑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大蛇身上便留下了数道伤口。
如此重击,换成人早死了,可大蛇庞大的体型终究占了便宜,连伤筋动骨都没有,只是有点狼狈,疯狂在树林里翻腾,和许不令缠斗,并慢慢往山林后退,看模样是被打怂了。
方圆数丈的树木花草被夷为平地,地动山摇的动静看的陈思凝心惊胆战,不过发现许不令对付大蛇问题不大后,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身就冲向已经开始和南玉厮杀的鬼娘娘,试图先解决掉南玉。
只是,许不令痛击大蛇数次后,渐渐发现有点不对。
大蛇十分凶悍不假,但看起来并不傻,明知道拿他没办法,作为一条蛇,正常情况下应该保全自身逃跑才对,南玉没什么危险不用它保护,根本没必要在这里一边倒的挨打硬撑。
许不令再次砸下铁锏后,余光瞧见陈思凝冲向南玉那边,而南玉似乎没有发现陈思凝的动静,依旧在和鬼娘娘搏杀。
许不令心中猛地一沉,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信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的南玉,会和街头混混一样闷着头打架,连背后局势都不关注。
“当心!”
许不令没有半点迟疑,猛踏地面飞身而起,和大蛇拉开距离,冲向了陈思凝。
陈思凝目光锁死在南玉身上,还刻意压住了脚步声,以免对方发觉她逼近,可听到许不令的声音后,心中也察觉不对,脸色微变,飞身想要退回,可这显然还是慢了一步。
在察觉猎物停步后,陈思凝身侧的草丛里,等候多时的另一头巨蟒,骤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草丛,咬向了陈思凝的右臂。
冲出来的巨蟒和大蛇明显是一个品种,但体型要小一半,鳞甲也呈墨青色,显然年纪并不大。
南玉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来年,各处传闻很多,但真实原因,只是因为大蛇需要繁衍后代,坐船出海给大蛇找同类配种去了。
新冒出来的巨蟒只有大蛇一半的长度,但也将近两丈半,蛇身如同女子腰肢粗细,暗处悍然爆发的一下,如果正中陈思凝,伤害绝不比大蛇那一记扫尾低。
陈思凝已经有所提防,眼见躲避不开,抬手就是一刀劈向大蛇头顶。
墨青巨蟒刚被饲养不过几年,南玉也未曾再走江湖,战斗经验很少,全凭一身凶性。眼见刀锋袭来,巨蟒不躲不避,脑袋被砍出个血槽,依旧一口咬在陈思凝的肩膀上,猛地把陈思凝甩向大蛇。
巨蟒没有剑齿般的毒牙,而是成排倒钩似得钩牙,用来抓住猎物。一口咬在陈思凝肩膀上,虽然衣服里面穿着软甲未能刺透,但依旧凭借咬力压破了肩膀的皮肤,黑色劲衣下瞬间渗出血水。
陈思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而冲过来的大蛇凶性大发,血盆大口直接咬向腾空的陈思凝。
许不令冲在前面,眼见情况不妙,迅速飞身高高跃起,凌空抱住了陈思凝。
但武人交手,最忌讳的就是腾空,因为无处借力。
许不令被陈思凝砸进怀里,哪怕冲击并不大,也难以避免的被撞向大蛇的血盆大口。
“靠——”
许不令眼神微冷,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咬牙竖起手中铁锏,强行卡进了大蛇嘴里。
嚓——
铁锏卡主蛇口,直接刺入上下颚。
但大蛇战斗经验远比那条小蟒蛇丰富,在敌人处于劣势后,拼着蛇口被铁锏刺伤也没退开,迅速扭转超长的蛇身,把尚在空中的两人稳稳接住,尚未落地便缠绕住了两人。
巨型蟒蛇杀人,从来都不是用尾巴抽或者嘴咬的,勒住绞杀,才是无毒蛇类捕杀猎物的正确方式。
许不令抱着陈思凝,还来不及从光滑蛇身上脱离,便被大蛇超长的身躯,缠的密不透风,继而四面八方便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如同被困在山峰之间挤压。
陈思凝本就被抱在怀里,在巨大的绞力袭来的瞬间,几乎把挤入了许不令的血肉里,身体骨骼咔咔作响,口中顿时渗出血水,咬牙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两人的大蛇撑开。
许不令同样脸色涨红,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力量,眼见陈思凝骨骼几乎被绞碎,他爆呵一声,用抱住陈思凝的胳膊撑住了陈思凝的后背,同时四肢全力崩开。
“嗬——”
咔咔咔——
蛇鳞传出崩裂的声响,大蛇迅速勒紧的蛇身也戛然而止,在许不令全力撑开的蛮力之下,竟然有缓缓分开的趋势。
大蛇嘴里卡着铁锏,目中满是凶光,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的猎物绞死,但感觉就像是缠住了一个铁雕像,再怎么用力也没法寸近,只能在地面翻滚,试图甩晕许不令。
两人天旋地转,陈思凝被甩的头晕眼花,在许不令的帮助下,她周身压力减小不少,但并非可以自由活动,只是能呼吸罢了,她嘴里含着血水,想让许不令快逃不用管她,可这种时候,许不令也跑不掉,管不管她都一样,当下只能拼尽全力,帮许不令抗衡大蛇压倒性的力量。
许不令能撑住大蛇,但再无余力做其他的,根本没办法再伤到大蛇,只能彼此角力。但大蛇这夸张的体积,鬼知道能坚持多久,局面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另一侧,鬼娘娘瞧见许不令两人被缠住,脸色也沉了下来,想要过来给两人解围。
只是大蛇庞大的身躯把两人缠的密不透风,另一头小蟒蛇没法上去补刀,转身就扑向了鬼娘娘。
鬼娘娘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对手,当下只能四处躲避。
南玉瞧见许不令被困住,眼神愈发冷冽。他行走江湖一辈子,从未见过能从通天蛟绞杀之下挣扎出来的人,只要还是人,就得按万物弱肉强食的规矩来,许不令再强也还是人,蛮力不可能抗衡五丈长的大蛇,被巨蛇绞住没法用兵刃,通天本事也得被慢慢绞死。
南玉和小蟒蛇合击鬼娘娘的同时,眼神扫向被庞大蛇身掩埋的许不令,冷声道:
“天赋再高、高不过天,底蕴在厚、厚不过地;许不令,你终究是个凡人,老夫看你怎么和天造之物斗!”
南玉这句话,算是南越江湖的至理名言。
与中原武者‘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不同,南越武人都喜欢走邪门歪道,靠天地造物增强自身杀力,其中用的最广的就是毒物,其他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飞禽走兽也应有尽有,像猎火朴狄这样纯粹的剑客,其实算是罕见的,这也是为什么中原江湖就认朴狄一个高手,其他全归为异类,连钟离玖玖都被骂苗疆毒女。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南越武人中的佼佼者,杀力绝对不容小觑,因为人力有穷尽之时,天造之物没有。
许不令被大蛇困住,听见南玉声音,没法泄气回答,只是双眸血红,全力撑开蛇身,同时思索着对策。
鬼娘娘擅长暗杀,正面单挑并不强,没法布置机关,单凭两把匕首,连南玉都打不过,不过眨眼就遭受几次重击,被打的口吐鲜血,想抽身逃离都是枉然。
山洞处,上官惊鸿瞧见外面大局已定,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眼中满含仇恨,抬剑指向大蛇方向:
“许不令!你杀我至亲,焚我满门,今天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以祭祖父和百虫谷弟子在天之灵!”
南玉胜券在握,不再搭理那边的大蛇,追杀四处躲避的鬼娘娘的同时,冷声吩咐:
“速速杀掉这女人,把山洞里那小子灭口,然后立刻遁走,后援恐怕马上就会赶到。”
上官惊鸿提剑扑向鬼娘娘,神色却稍显犹豫:
“外公,萧庭人还行,我觉得杀不杀区别不大……”
“你被那小子忽悠瘸了不成?不灭口,让外人知道是我等下的手,下辈子都别想安宁。”
鬼娘娘听见这话,心中倒是泛起了几分生机,急忙道:
“南玉,王府已经知道了你身份,你敢杀我等,肃王必然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今天不杀,许不令会放了我?”
鬼娘娘顿时哑然。
南玉冷哼一声,继续教训起上官惊鸿。
只是,旁边的许不令还没死,这时候说这些安排后事的话,显然有点早了。
被大蛇困住难以脱身的许不令,拼尽全力和大蛇角力,不让步一丝一毫,甚至慢慢把空间撑开了些,占据了些许微不可觉的上风。
但角力是拉锯战,拼的是耐力,具体能多久累趴下大蛇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陈思凝汗如雨下,已经濒临力竭,嘴角不时渗出血水,却依旧咬牙强撑,身上的肌肉明显拉伤了,脸色时而铁青时而涨红,眼神肉眼可见的慢慢浑浊失神。
而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陈思凝的领口处,忽然探出个绿油油的小脑袋,略显畏惧的看了看上面的大蛇。
南越武人都喜欢用邪门歪道提升战力,陈思凝也是标准的南越武人,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放不翻的人,动物也一样,只是方才两条小蛇畏之如虎,陈思凝没想到这一茬罢了。
许不令瞧见阿青,眼中顿时显出惊喜,急忙道:“阿青,快上去咬一口。”
阿青要聪些,感觉到主子和许不令的情况后,还是鼓起了胆气,在大蛇的压迫力下,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大蛇的脖子上,绕着一圈一圈的爬到了蛇口的附近。
体型巨大的‘通天蛟’,浑身鳞甲刀剑难伤,阿青肯定咬不动,但大蛇也不是全身都是鳞片,至少嘴里没有。
大蛇的血盆大口被铁锏卡主难以合拢,全力对付困住的猎物,也没发现脖子下面微不可见的小不点。
阿青爬了半天,来到大蛇的大嘴旁边,对着血盆大口就是一口。
然后……
轰隆——
南玉正在树林间追杀伤痕累累的鬼娘娘,背后忽然传来巨物到底的闷响。
南玉脸色骤变,转头看去,却见往日战无不胜大蛇,竟然莫名其妙瘫软在了地上,无力挣扎,肉眼可见的没了动静。
“这……”
南玉满眼错愕,上官惊鸿也愣在了当场。
大蛇身躯下方,许不令强行推开蛇身爬了出来,怀中抱着虚脱的陈思凝,放在了一边,脸色暴怒如同杀神,把蛇口里的铁锏拔出,转身就冲向了南玉:
“你他妈的!”
!!
南玉骇的魂飞魄散,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连旁边的外孙都顾不上。
上官惊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暴怒的许不令一铁锏抡在脑袋上,当场变成了无头尸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南玉在树林见飞奔,眼见许不令眨眼就追了过来,对还在追杀鬼娘娘的的巨蟒吹了声口哨,示意山洞。
巨蟒不通人性,但听从命令,转身就蹿进的山洞里,而鬼娘娘也咬牙冲了进去。
许不令不可能放南玉活着离开,手中铁锏全力抡出,一记‘撒手锏’,直接砸在了南玉的后背之上。
噗嗤——
南玉战力强在大蛇,本身也就和鬼娘娘差不多,正面作战在许不令面前约等于无。
含恨而发的一记撒手锏,快若奔雷,根本来不及躲避,南玉不过刚刚飞扑出半步,铁锏便从后背一穿而过,胸口穿出,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整个人也扑倒在了地面上。
许不令见此没有再追,转身就冲进了山洞。
山洞之中烧着火盆,萧庭被绑在里面,满眼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大怪物,吓得连滚带爬嗷嗷乱叫:
“救命啊!许不令……”
巨蟒听不懂人言,也不会停手,一口就咬向萧庭的脑袋。
鬼娘娘冲在跟前,眼见萧庭命悬一线,不假思索飞扑而出,用匕首插进巨蟒的尾巴,想强行拖回来。
巨蟒吃疼之下,回身就是一口,咬在鬼娘娘胳膊上,往石壁猛甩,将体重不大的鬼娘娘直接砸在了墙壁上。
“噗——”
鬼娘娘本就重伤,再次喷出一口血水,当场晕厥。
大蛇眼中凶光爆涨,想要再次咬向萧庭,两丈长的身躯却突然顿住,继而往后滑去。
冲进山洞的许不令,眼神暴怒,双手抓住巨蟒的尾巴,全力朝洞外猛甩,把数百斤的巨蟒直接甩出了山洞外。
巨蟒长度比大蛇短一半,重量小的肯定不止一半,体积估计只有大蛇的四分之一,哪里能抗衡许不令的力道。
巨蟒摔在山洞外,落地便想逃窜。
可许不令却没给机会,冲到跟前再次抓住巨蟒的尾巴,用农夫杀蛇最常见的手段,左右摇摆抽向地面,硬生生把山地抽出两个大坑。
嗙嗙——
连续猛砸不过三五下,巨蟒便失去了活力,口吐鲜血变成了软绵绵的皮带,骨头估计全断了。
许不令气喘如牛,把巨蟒丢下,没有丝毫停歇,又跑道南玉跟前捡起铁锏,把奄奄一息南玉脑袋踩得粉碎,折身跑到了黑色大蛇的旁边。
阿青一口毒,许不令只是擦破点皮,强横体魄都扛不住,大蛇虽然体积旁大,但被结结实实在嘴里咬一口,毒素直接上头,此时已经慢慢麻痹,蛇瞳都失去了神采。
阿青和阿白都跑了出来,见放翻了大蛇,此时信心倍增,守在大蛇的嘴边,长着小嘴露出毒牙,随时准备再补上一口。
许不令来到跟前,抬起铁锏,就准备把这吓死人的长虫打成烂西瓜。
只是准备动手的时候,许不令动作又微微一顿,毕竟这么大条蛇,成名多年,肯定浑身是宝,杀了就只能吃蛇羹了。
这次吃这么大个亏,不抢点东西实在憋屈,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当看门狗使唤。
念及此处,许不令蹲下身来,把铁锏继续卡在大蛇的嘴里,然后转过来,检查陈思凝的伤势。
陈思凝倒在地上,一番苦战加上挣脱大蛇时用力过猛,已经力竭晕了过去,身上受了很多伤,黑衣上到处都是血迹。
“思凝?”
许不令托着陈思凝的后背,把她扶起来些许,从腰间取出药丸,丢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准备喂药。
只是陈思凝意志极为顽强,警觉性也高,察觉身体被扶起,竟然醒了过来。
然后……
睁眼就看到许不令嘟着嘴,凑向她的脸颊……
(⊙_⊙)!!
陈思凝猛地瞪大眼睛。
许不令也是表情一僵。
四目相对片刻。
陈思凝手一软、头一偏,好像又晕了过去。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迟疑了下,还是凑了过去,吻住了陈思凝的双唇。
陈思凝微微张开嘴,咽下了送来的丹药,手儿不易察觉的捏着衣角,可能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许不令喂了药,稍微停顿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分开,背后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用匕首挣脱开绳索的萧庭,横抱着浑身是血的鬼娘娘,从山洞里跑了出来,瞧见许不令竟然在搂着女人亲嘴,气的是破口大骂:
“许不令,你个混账,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那玩意儿……我的天,好大一条蛇,这一锅怕是炖不下,姑姑的大锅能用上了……”
许不令连忙松开嘴唇,回头看去:
“她怎么样了?”
萧庭离大蛇远远的,把鬼娘娘放在地上,又气急败坏道:
“我咋知道,还有气,你快点救人。”
许不令从怀里取出伤药,丢给萧庭:
“没看见我这还有个重伤的,你萧家以医术出名,连急救都不会?”
萧庭抬手接过药瓶,低头看了看昏死过去的中年妇人:
“都晕了,我这咋救人?”
“你自己想办法。”
许不令抱起重伤的陈思凝,转身就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等等呀……诶——,你跑那么快作甚?你这让我咋办?”
萧庭看了看手上的药瓶子,又看了看旁边体型庞大的巨蛇,微微一个哆嗦……

笔下生花的都市异能小說 世子很兇 愛下-第四章 兩個傻媳婦推薦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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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帘从飞檐落下,击打着芭蕉叶,在夜色中发出清脆声响。
兰花苑西厢的庭院里,五彩斑斓的锦鲤时而跃出水面;小麻雀站在亭子扶手上,借着一盏青灯,认真看着下面等待投食的鱼儿。
钟离玖玖端坐在石亭中,盛装打扮,身上的水蓝长裙整理得一丝不苟,身旁还放着一个小食盒,里面装的是偷偷做的点心。
毕竟许不令子时过来,都大半夜了,若是饿了的话,跑到湖边水榭去找吃的,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钟离玖玖天刚黑便跑过来,显然过来得有点早,坐了太久,身上发酸,转身趴在了围栏上,把瓷碗里的鱼食,洒进水里,然后摊开手掌,喂给小麻雀两颗,笑眯眯道:
“鸟鸟,你说许不令,是不是更喜欢我一点?他肯定是要在楼船上忙很久,大半夜偷偷爬起来过来找我,怕宁玉合吃醋,才给我偷偷留纸条。”
“叽喳——”
小麻雀叫了两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钟离玖玖展颜一笑,脸儿微红,还有点害羞:
“其实没必要这样,都嫁给他了,老夫老妻的,弄这些让宁玉合晓得,还不知道怎么说他……”
“叽叽——”
“应该的?唉,你别这么说,一碗水要端平,他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我不介意的。”
鸟:我说啥了我??
钟离玖玖嘴角弯弯,摸着圆滚滚的小麻雀,继续自说自话。
小麻雀有点生无可恋,觉得自个的主子成了亲,脑壳都变傻了,但有些话,鸟鸟不能说,也说不出来,只能跳到了钟离玖玖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磨蹭脸颊,陪着她度过这有些难熬的等待时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雨偶尔小一些,又大一些。
庄子其他地方的灯火逐渐熄灭,整个世界慢慢只剩下雨声,连池塘里的鱼儿都好似吃饱了,逐渐失去了踪迹。
钟离玖玖自说自话,不知持续了多久,脑袋微微点了下,又马上清醒过来,重新坐好,还从袖子里取出小镜子,确定参瞌睡的时候没把妆容弄花后,才继续认真等着。
就这么等啊等,等啊等。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不知到了子时没有,也有可能已经过去了。
钟离玖玖脸上的期待没变,但眼底渐渐有了些失落,她轻轻蹙起眉儿,拿出怀里的小纸条看了眼,眼神暗转,忽然觉得不对……
宁玉合怎么这么安静?
难不成……
钟离玖玖总算察觉到不对劲儿,猛地站起身,可刚准备抬步,又坐下了。
毕竟,若相公真来了,她走了,多不好。
钟离玖玖抿了抿嘴,把已经蹲在围栏上睡着的小麻雀摇醒,轻声道:
“鸟鸟,你去看看宁玉合在做什么。”
小麻雀睡眼惺忪地展翅而起,摇摇晃晃的沿着廊道飞了出去,不过片刻后,便如同利箭似得的飞回来,在钟离玖玖身前悬停,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钟离玖玖脸色微微一沉,瞬间想清楚了原委。
但相较于被宁玉合戏弄的恼火,钟离玖玖心里更多的是失落。
“这个臭道姑……”
钟离玖玖低声说了句,却没什么力气,提着装有点心的食盒,转身想离开石亭。
可钟离玖玖刚转身,石亭上面就落下了一道人影,正好落在面前,也不知是不是落地不稳,还踉跄了下,说了句:
“哎呦我去……”
“相公?”
钟离玖玖一愣,抬眼看去,却见许不令穿着一袭白袍,上面全是雨水都湿透了,头发也贴在脸上,看起来有点狼狈,不过俊朗的容颜丝毫未改,就是脸有点发白。
钟离玖玖眼底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眉眼弯弯满是笑意,连忙跑到跟前搀扶着许不令,惊喜道:
“相公,你怎么来了?怎么淋成这样?”
许不令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呵呵笑道: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嘛。刚才在船上忙得有点久,本来想等雨小点再出发,不曾想雨越来越大,就直接跑过来了,刚好子时,没让你久等吧?”
“我……我也刚到,你还挺准时的。”
钟离玖玖眸子里有点心疼,连忙把许不令拉到凉亭里坐下,抬手解开许不令沾满雨水的袍子,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拭许不令的脸颊,柔声道:
“雨大就别过来了嘛,明天不是一样的,我又不急这一下。”
“答应好的事情,怎么能失约。”
许不令整理了下头发,从腰后取下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把木盒打开,柔声道:
“你肯定老早就过来了,下午没吃饭吧?这是岳阳楼的大厨做的糕点,刚刚买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离玖玖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我准备的有呢,想等你一块吃的。”她抬手接过小食盒,拿起一块豆沙糕,放进嘴里咬了口,瞄了许不令一眼,又低头笑了下。
傻媳妇……
许不令轻轻叹了声,把玖玖的食盒拿过来,取出里面的糕点,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亭里,只是吃东西,场面挺温馨。
只是钟离玖玖吃了几口后,舔了舔嘴唇,偏头望向了另一侧,抬手用袖子抹了下眼睛。
“玖玖?”
许不令察觉不对,心中一慌,放下食盒,坐在了另一侧,抬眼看去,却见钟离玖玖不知何时,狐狸般的双眸变得红红的,带着些许水雾。
“怎么哭了?不就吃块糕点吗,很难吃吗?”
“没有,好吃的……”
钟离玖玖低下头去,似是不想让许不令看她落泪的模样,勉强勾起一丝微笑,轻声道:
“相公方才和玉合在一块吧?”
许不令表情微僵,张了张嘴:“我……嗯……”
“没什么的。”
钟离玖玖低着头,咬了一小口豆沙糕,声音软糯:
“我都嫁给你了,寨子也回不去了,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人,你给我什么,我就拿着什么,不给我的,我不能去抢,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嘛……”
许不令眼神微急,抬手搂着玖玖的肩膀:
“诶,怎么说起这个了?”
钟离玖玖低着头,含着糕点,声音稍显哽咽:
“我出身不好,本就比不上其他姑娘,她们要么是门阀大族,要么是江湖世家,我就是个南越山沟沟里的贫贱女子,相公对我这么好,我已经满足了……”
“玖玖……”
“我也就会一些小医术,在宅子里面,本来就是妹妹。湘儿她们想养生驻颜,都不用开口,我自己都会贴过去,连月奴她们的都得准备好,生怕亏待了谁。
小婉身体不好,我千里迢迢陪着你跑回来,你下去休息了,我还守在小婉跟前,因为相公相信我。
红鸾有喜了,我十二个时辰,没有一刻钟不待在附近,哪怕三更半夜,红鸾咳嗽一声,我都会马上过去,因为家里的姐姐们都信得过我。
我就怕呀,有一天出了岔子,相公和姐姐们,忽然觉得我没用了,我本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到时候谁能给我说句好话?所以我自己得识趣。
你远游归来,所有姑娘都慰问了一遍,没到我这里来,我心里也不计较,毕竟你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不重要的人可以先放一放……”
许不令头皮发麻,抱着玖玖,旁边擦去眼角的泪珠儿:
“什么不重要,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媳妇,婚书上盖着传国玉玺……”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轻重。所以姑娘都见完了,你身上有几个姑娘的味道我都分得清,最后才到我这里来……”
“也不是最后,楚楚那里还没来得及去呢……”
“也是啊,我和楚楚,都是南越来的蛮夷女子,放在最后,也是应该的。”
“……”
许不令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小麻雀站在旁边,瞧见玖玖梨花带雨,也有点心疼,“喳喳——”叫了两声,明显在说“你快哄啊你!”。
许不令把玖玖的手按下来,认真道:
“玖玖,我哪有什么先后,这不看顺不顺路嘛。我就一个人,也没法同时见,来回跑两趟,刚好把你落在后面了。”
钟离玖玖哽咽了下,眼神委屈:“我不信,你就是故意的。我好欺负嘛,对你言听计从的,不像宁玉合,会闹会抢,她跑去找你了,我还得老老实实等在这里,免得红鸾需要的时候我不在。”
许不令握着玖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故意分先后,更不会把你落后面……”
钟离玖玖抿着嘴,眸子里水汪汪的,眼看就要哭了:
“我在你心里,既然不是最后面,那我排第几?”
“我向来一视同仁……”
“你就会拿这话骗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老幺,没明说,但我干着老幺的事儿,受着老幺的委屈,你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
许不令无可奈何,坐近几分,柔声道:
“你是老大,第一个签婚书拜堂,肯定是老大。”
“……”
钟离玖玖眼前一亮,抬起头来:
“真哒?”
??!
许不令眉头一皱。
钟离玖玖惊喜的表情一凝,连忙低下头,做出委屈幽怨模样:
“我其实不计较这些……呀呀呀——相公我错了……”
许不令方才是真被玖玖吓坏了,他微眯着眼,把玖玖拉过来摁在膝上,抬起手来就“啪啪——”拍了两下:
“连相公都敢戏弄?忘记家法了是吧?”
钟离玖玖脸上的幽怨烟消云散,变成了委屈讨饶,吃疼地皱着眉儿:
“我就随便说说嘛。宁玉合那臭道姑戏弄我,你还包庇她,我都没说什么。”
许不令把水蓝裙摆撩起来,在白白的大团儿上又拍了下:
“我怎么能叫包庇,我都准时来了,这不是怕你们俩吵架嘛。”
“知道啦,你准时来,我就很高兴了。”
钟离玖玖趴在许不令腿上,反手握住许不令的手腕,讨饶道:
“我知错了,相公消消气。”
许不令也没生气,把玖玖抱起来,抬手在脸上捏了捏:
“知错就好,以后不许这么吓唬人了,都这么闹,我得把自己劈成十几块。”
钟离玖玖笑眯眯点头:“好啦好啦,我就开个玩笑,知道相公不是厚此薄彼的人,而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我是老大我就是老大,我也不和别人炫耀这个。”
许不令脸色一板,严肃道:
“不行,你叫玖玖,排行老九多顺口。”
钟离玖玖眼神委屈,抱着许不令的脖子晃了晃:
“哪有这么算的,难不成我还得改名‘钟离一一’?”
“依依是小麻雀的名字。”
小麻雀昂首挺胸,喳喳叫了声,当是在说“看到了吧?谁是正宫一目了然。”
钟离玖玖知道许不令的心意,也只是随便闹闹调节气氛罢了,见许不令神色稍显疲惫,也不磨人了,当下做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你的当家的’的委屈模样,点头道:
“唉,罢了,反正我拿你没办法。忙活两天,累了吧?天这么晚了,早点休息,我和宁玉合可不一样,才不会缠着你索取无度乱来。”
许不令微微眯眼:“说了一视同仁,就一视同仁。就差你和楚楚,怎么能漏了?”
钟离玖玖真担心许不令的身体,摇头道:
“你脸都白了,我不急这一时半会。”
“不行,今天你我肯定得趴下一个,不然你明天肯定说我偏心。”
许不令站起身来,把玖玖摁着在了凉亭的廊柱上,捞起了腿。
钟离玖玖瞧见许不令满脸凶神恶煞,一副要教训媳妇的模样,心里有点心虚了,连忙道:
“我方才真是开玩笑随便说说,没觉得你偏心。真要来,也不能在这儿啊,咱们回房……”
许不令眼神微眯:“连相公都敢戏弄,不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还怎么振夫纲,就在这里,给我站好了!”
“相公,你……呜——你慢点……啊——”
……
时急时缓的声响,从兰花苑的雨夜中响起。
从羞羞怯怯,变成语无伦次,很快又变成哭哭啼啼。
小麻雀站在围栏上,认真看着主子受刑,满眼都是‘让你皮,被收拾了吧’的小模样。
看了片刻,可能是担心动作太大,把凉亭给弄塌了,小麻雀飞到了廊道里蹲着,这一看,就看到了东方发白……
——
天色大亮,山庄里的丫环们早早起床,在临湖水榭里面走动。
陆红鸾走出房间,看着露台外烟波缭绕,稍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中带着三分倦意。
宁玉合就住在隔壁,正在屋檐下打坐,察觉陆红鸾起来了,从围墙上跃了过来,落在了露台上,温婉一笑:
“红鸾,起这么早?”
陆红鸾抿了抿嘴,左右看了下,见丫环都离得比较远,便凑到了宁玉合跟前,柔声询问:
“玉合,令儿昨晚上是不是回来了?我听见玖玖在庄子后面,乱叫了半晚上,还以为她做噩梦了呢,本想过去看看,最后还是算了。”
宁玉合自然明白陆红鸾的意思,表情稍显古怪:
“是啊,玖玖一直都这样,嗓门大,我待会去说她一句。”
陆红鸾好久没和许不令亲热,心里面肯定痒痒,眸子里也酸酸的,不过她摸了摸肚子,还是幽然道:
“算了,别说了,声音大点也没啥,宅子里有点动静,总比静悄悄的好。玉合你倒是挺安静的。”
宁玉合可不敢把昨晚连船都弄翻的事儿说出去,脸色微红地笑了下:
“令儿有分寸,就是玖玖有点调皮,才这么收拾她。”
“唉,玖玖今天估计起不来了。”
“听阵仗,恐怕是的……”
……
另一侧,兰花苑。
厢房内窗户刚刚撑开,小麻雀站在屋檐下,看着潇潇雨幕发呆。
廊道中,钟离玖玖面色红润,精神头极好,哼着小曲,端着托盘走进屋里,把厨房刚熬好的粥点放在桌上,笑眯眯道:
“相公,吃点东西吧。”
许不令站在屏风后穿戴着衣裳,眼神稍显生无可恋,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只有累死的牛了’,收拾傻媳妇半晚上,弄得玖玖哭哭啼啼讨饶,结果到头来玖玖起得比他早,果然好汉也架不住娘子们轮。
瞧见玖玖笑逐颜开的模样,许不令摇了摇头,略显严肃的道:
“看着你这么体贴的份儿上,早上就不收拾你了,不然你今天都别想下地。”
“妾身知错了。”
钟离玖玖眉眼弯弯,含着三分春意,走到跟前帮许不令整理着衣襟:
“我专门熬了点粥,补气固元的,要是你身子骨弄坏了,大家都没得吃。”
许不令这才满意,男人该累得累,该补的时候也得补,他也没拒绝玖玖的好意,和玖玖在桌边坐下,两个人一起吃起了早膳……
————
洞庭湖畔,楼船上人多了起来,比往日活跃许多。
船楼后方的露台上,崔小婉又找来了几个花盆,在里面种上了沿途收集来的种子。
向来夜猫子的萧湘儿,昨天睡得太早,此时也起来了,站在旁边撑着伞,碎碎念说着些:
“婉儿,你这样不行啊,既然把我当母后,就得讲究一些,有你这样把母后的腿压着,让你相公欺负的吗?”
“我是晚辈,搭把手应该的。话说母后戴着尾巴真好看,就和山里修炼成精的狐狸一样。”
“哼~你也逃不掉,迟早变兔子精。现在身体刚好,我不为难你,等以后啊……”
“母后最疼我了,给我代劳就行了。”
“我给你代劳,谁给我代劳啊?”
“绮绮啊,她是你姐嘛。”
“倒也是哈……”
楼船的二层书房中,萧绮坐在书桌前,显然没听到亲妹妹莫得良心的话语;因为昨天的一番放松发泄,萧绮气色好了很多,处理事务的同时,还颇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儿。
松玉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手持小毫记录着各种安排,娴静脸颊带着三分委屈吧啦,可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年纪最小,跑进去凑热闹,彼此推来推去的,最后都招呼在她身上了,她总不能再推回去。
正下方的房间里,祝满枝和湘儿一样起得晚,哪怕醒了,也赖床不肯起来,抱着宁清夜的脖子,偷偷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脸儿微微发红,显然是在聊昨天一起捧着喂的‘心得’。
而甲板上,陈思凝身披蓑衣,拿着斗笠走出船楼,眺望湖对面的君山岛,开口道:
“在船上好像也没事,满枝估计中午才会起来,我自己过去看看,要是满枝找我的话,你和她说一声。”
钟离楚楚走在身侧,作为许家的半个主人翁,待客之道肯定不能忽视。她面带微笑道:
“陈姑娘想出去逛逛,哪里能让你一个人独行,我陪着你一块去吧,这就安排护卫准备船只。”
陈思凝站在甲板边缘,婉拒道:
“就几步路,准备船太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嗯?”
钟离楚楚眨了眨碧绿双眸,有点不解,想问句‘你准备游过去?’。
只是楚楚话还没说出口,就瞧见陈思凝戴上了斗笠,直接跳下了船沿。
“呀——”
钟离楚楚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甲板边缘。
低头看去,却见一道披着蓑衣的飘逸身影,踩着烟波缭绕的湖面,刹那间隐入了雨雾,只在湖面上留下一连串圈圈扩散的涟漪。
踏踏踏——
真他娘潇洒……
钟离楚楚本来准备陪着陈思凝去的,瞧见这阵仗,表情微微一僵,稍显尴尬的整理了下衣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船楼,还若有若无的嘀咕了一句:
“武功高了不起呀,我相公也会踏水而行,哼~……”
钟离楚楚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还没走进船舱,余光却瞧见岸边的道路尽头,一辆马车遥遥而来,夜莺在外面驾车,正用望远镜看着湖面上拉风的陈思凝。
“相公?”
钟离楚楚眼前一亮,连忙转身跑下甲板,来到了马车前:
“相公,你昨晚不是才过去,怎么又回来了?”
车厢的门打开,许不令从里面走出来,俊朗脸颊笑容亲和:
“玖玖需要点药材,让我去买些,顺便给她们带点胭脂水粉。大下雨的,你站外面做什么,专门等我?”
钟离楚楚抬手指了指湖面:“思凝方才想去君山岛逛逛,我准备陪着的,结果……相公看到了。”
“呵呵……让你好好练武了,夜莺都会这一手,清夜也快了。”
许不令跳下马车,把雨伞接过来,遮在楚楚的头顶,顺着青石路面,朝远处的集市走去。
钟离楚楚抿了抿嘴,回头看了眼后:
“不叫满枝她们吗?”
“这个点,满枝肯定没起来。”
“哦,也是。”
钟离楚楚微笑了下,见夜莺没跟上来,路上又没人,便挽住了许不令的胳膊。
钟离楚楚出身西域,个子很高,齐许不令的鼻尖,身段儿自不用说,前凸后翘的,鼓囊囊的衣襟能和船上的大姐姐们争锋,在红色长裙的勾勒下,好似一朵在春雨中绽放的红玫瑰。
轻罗纸伞,细雨纷飞。
红衣异域佳人,依偎在白衣如雪的中原公子身旁,单是这唯美画面,便能压过世间任何水墨丹青。只不过,这美景也只有画面中的两人能彼此欣赏。
许不令走出些许距离后,偏头看向楚楚:
“昨天和宝宝她们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偷偷过来?”
钟离楚楚团儿夹着许不令的胳膊,扬起脸颊,略显羞涩:
“我辈分小,去了肯定和玉芙一样,被几个姐姐来回折腾。再者四个人够多了,相公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
许不令眼含欣慰,勾起嘴角:
“还是楚楚知道心疼相公,不过你昨天没过来,就变成最后一个了,可别生我气哈。”
钟离楚楚搂紧了些,脸颊靠在许不令的肩头:
“我怎么会生气呢。自从遇见相公之后,我就知道相公体贴人,特别是体贴女人。当时我和相公不熟,还老闯祸,相公都不嫌弃帮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已经嫁给相公了,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觉得相公偏心。是老幺又如何,反正后面还有满枝、清夜、思凝,是吧相公?”
许不令呵呵笑了声:“陈姑娘和我八字没一撇,这话可别乱说。”
钟离楚楚轻轻哼了一声:“都上船了,还能跑了不成。她可是我们南越的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武艺又好,方方面面都比我强,相公哪里会放过。”
许不令连忙摇头:“诶,人各有长处,陈姑娘天赋过人不假,但你也不差,你可是当代八魁,别的不说,胸脯和腿……”
钟离楚楚连忙分开了些,用手在许不令腰上拧了下:
“中原人郎情妾意,不都是斯斯文文的,相公怎么三句话不离那几两肉?有辱斯文的。”
许不令笑容明朗,抬手搂着楚楚的腰:
“楚楚你可是西域美人,怎么变得和芙宝一样斯文,要野一点。你以前在我面前光着半个屁股在跳舞……”
“哎呀~”
钟离楚楚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浪漫情调,被彻底弄没了,脸色涨红,把雨伞抢了过来:
“相公,你再说这些,我回去不陪你了。”
“好好,我不说了。”
许不令见好就收,不再提楚楚当年年少无知的举动。
两个人并肩而行,来到岳阳城的集市。
钟离楚楚本想直接去药房,许不令却改道拐入了小街,她还以为要去买胭脂,缓步跟在后面说些家常话语。
可走着走着,钟离楚楚就发现,许不令进入了一家客栈,开了一个房间,把门栓了起来……
??
钟离楚楚站在客栈的厢房里,疑惑看着关窗户的许不令,询问道:
“相公,我们跑这里来作甚?不是买药吗?”
“买药又不急,一天的时间呢。”
许不令取下窗户的撑杆,外面街道上的雨声和嘈杂被隔绝,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在装饰清雅的厢房内坐下,斜靠软榻,勾了勾手指:
“相公出了名的公平公正,昨天你没过来,是你体谅相公;但相公应该做的事儿,可不能娘子体谅就免了。”
“……”
钟离楚楚眨了眨双眸,哪里不明白许不令的意思,看了看干净舒适的房间,脸颊染上了一抹晕红:
“相公,你……你还行吗?”
这还能怎么回答?男人谁会说自己不行?
许不令脸色一板,略显不满:
“瞧不起相公?”
“没有……”
钟离楚楚绿宝石似的眸子里,竟然有点紧张的意味,左右看了看后,朝许不令走去,解开了如柳腰肢上的系带:
“那,那我上了……”
许不令派头摆得足,但两天没下床,心里肯定有点虚。他抬起手来,从怀里掏出从宝宝那里顺来的腰铃,挂在了指尖上。
叮铃铃——
银质的铃铛,细长精美,光晕夺目。
“楚楚,你知道这玩意做什么的吗?”
钟离楚楚幼年学过舞艺,自然知晓这种跳舞的小道具。她解开了红色外裙,仅仅穿着红色肚兜和薄裤,站在许不令面前,把腰铃接过来:
“跳舞用的,我刚好会一些,要不要我给相公跳一个?”
许不令本就是这意思,起身凑到楚楚跟前,目光和楚楚细如凝脂的腰儿齐平,双手绕到了楚楚腰后,系上的银铃。
呼吸吹拂着肌肤,钟离楚楚感觉腿都软了,张开胳膊低头看着许不令的动作,非但没躲,还颇为调皮的挺腰,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
许不令脸颊触碰薄裤的通透布料,淡淡女儿幽香扑鼻而来,被撩得差点擦枪走火。他顺势在肚子下亲了一口,才四仰八叉和大爷似的靠在了窗口的榻上:
“好了,开始吧。”
钟离楚楚舞跳的很好,只是很少在人前表现罢了,前几次给许不令跳舞,心里都太过紧张,这时候已经是老夫妻了,自然没那么多心理压力。
钟离楚楚稍微酝酿了下,将双手抬起来,然后腰儿轻轻一颤。
叮铃~叮铃~……
质地精良的银铃,时响时停,带着动人的韵律
钟离楚楚身材很高挑,说盈盈一握有点夸张,但不多一分、不少半点,线条近乎完美,光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许不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手指轻敲桌案,帮忙打着节拍,点头道:
“不错,很有异域风情,要是再加匹骆驼,站在沙漠里,那就更完美了。”
“我有骆驼,师父废了好大力气才买来,可惜弄丢了。”
“没丢,在张薄言那里放着,马上就要去江南,到时候去要,张薄言要是拿不出来,送他去玉门关养骆驼。”
“你都快一统天下了,那个张薄言只要有脑子,肯定不敢亏待了骆驼。就是骆驼天天吃长白山人参,会不会胖成猪了?”
“胖没胖成猪我不知道,不过把人参当饭吃的骆驼,肯定大补。我在北齐的时候,还看到一道名菜,叫‘烤全驼’,满枝可想吃了,但一烤就得好几天,而且动静太大……”
“不行不行,你怎么不把思凝的蛇烤了?”
“阿青那么丢丢大,两口就没了。”
“大白鹅肥啊,能吃好几顿。”
“那可是白世子……”
……
叮铃——叮铃——
舞姿阿娜,身若游蛇。
闲话家常间,艳丽如火的异域美人,慢慢地就跳到了榻上,跳到了白衣公子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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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见完面了,写的我都腿软……

火熱連載玄幻小說 世子很兇 關關公子-第四十五章 狼道讀書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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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含元殿内鸦雀无声。
宫女垂首站在殿外,眼神中带着三分疲倦,太监端着茶盘,来到殿内的书案旁,躬身劝阻:
“圣上,天色已晚,该就寝了。”
烛火的光芒照亮宽大书房,龟寿铜香炉里燃起寥寥青烟。
墙壁上挂着两国舆图,上面标注了东西战线主要部署,宽大书桌上,奏折和卷宗堆积成山,甚至挡住了太监的视线。
罗列整齐的卷宗后方,头发花白的齐帝姜麟,身着睡袍,依旧在借着烛火,看着手中的卷宗,对太监的话语恍若未闻。
起居太监心中暗叹,也不敢再劝,只是站在书桌外躬身等待。
姜麟手中的案卷,是东部战线刚刚送来的,所说无非一件事:
肃王许悠沉寂一个冬季后,开始调遣战船入楚地,经暗桩初略估算,不下三百艘,其中二十艘满载‘武魁炮’,不下两百门。
‘武魁炮’,是东部四王和北齐的称呼,指的是西凉军的三千斤巨炮,一炮近五到八里,中着无论人马房舍皆四分五裂,杀力堪比当代武魁。
在重骑兵集团冲锋的战阵之中,这玩意别说两百门,就算只有两门,都能打散北齐引以为傲的‘铁罗煞’,东部四王根本挡不住,姜麟此时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北齐的冶金工艺极好,在得知这种战阵大杀器的第一时间,姜麟便秘密安排军器监仿制。
但许家把军器作坊捂的太严实,在战阵之上,都不让西凉军之外的人近距离接触火炮,光凭借远处肉眼观望,想仿造出来难度太大,至今也只能听个响,想要列装军队并产生一定战力,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许家肯定不会留给北齐两年时间,指望东部四王拖延,别说拖两年,能托住两个月,姜麟都能赞许一声‘虽败犹荣’。
等许家灭掉东部四王,矛头对准北齐之后,会出现什么场面,姜麟虽然没去前线战场,却完全可以想象出来。
现在该想的,不是如何攻入长安取回祖辈失地,而是该怎么保住姜氏现在的基业了。
虽然局势危急,未来几乎可以预料,但也并非是死局。
北齐优势就在于纵深极大,半游牧半农耕,实在打不过,可以往北迁移,只要拿出当年在漠北卧薪尝胆的心气,许家就很难把北齐赶尽杀绝。
大玥也并非家底厚到能随便折腾,先是江南水患、蜀地旱灾,然后又是四王叛乱、许家入长安,东南西北处处战火,一两年下来几乎耗空了数十年的积累,若非西凉军优势太大,现在早都叛乱四起朝堂分崩离析了。
只要在大玥打过来的时候,北齐内部不乱,进退有据步步为营,同样能拖到大玥耗不起为止。
毕竟草原上没有四通八达的河道,姜麟可不相信,西凉军能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推着三千斤重炮追着骑兵跑。
可在大胜之势的时候想凝聚人心很容易,在败局的时候,想让举国上下同进退力挽狂澜,却难比登天;这对掌权者威信、统治力的考验,到了严苛的地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姜麟在位数十年,有足够的信心应对这种局面,但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咳咳——”
常年勤政,已经积劳成疾的姜麟,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把卷宗放在了坐上,长长叹了口气。
姜麟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行将就木、风中残烛,什么时候倒都不奇怪,肯定撑不到和大玥正面决战的那天。
而膝下唯一的继承人姜笃,姜麟更是了解,瞻前顾后无丝毫魄力和胆识,只会按部就班的办事,继位后必然内稳不住朝廷、外镇不住藩王,政令不出归元殿的皇帝,拿什么凝聚人心?
姜麟很想把这唯一的儿子废了,将皇位传给姜氏藩王,但这话嘴上说说可以,实际上绝不能这么做,因为这句话传出去,最先打起来的肯定是左右亲王,都不用许家动手。
所以说,姜麟根本没的选。
“去把太子叫来。”
“诺。”
等候多时的太监,躬身领命。
—–
同一片夜色下,东宫之内,太子姜笃在寝殿里焦急踱步,等着外面有可能传来的消息。
自从伏杀柳无叶失手后,姜笃便提心吊胆,生怕父皇问起这事儿办的如何了。
王锦在城中秘密巡查,没找到任何下落,可能已经远走高飞。
姜笃很想编造个理由,说柳无叶已经死了,但没有人头作证,肯定骗不了目光老辣的父皇,而且若是撒谎后柳无叶又冒了出来,后果更不堪设想。
现在姜笃已经后悔了,后悔那天为什么没亲自去见柳无叶,如果当时他诚心诚意把目前处境说明,求柳无叶最后帮他一次,说不定机会还大些,总比现在这样入了死局的强。
“殿下!”
姜笃来回踱步间,外面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他身体猛地一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父皇要见我?”
“是,圣上方才看了东边送来的折子,心情不佳,殿下尽快过去才是。”
姜笃脸色白了些,咬了咬牙,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往天子寝居的含元殿走去。
路上,姜笃一直询问姜麟今晚上的言行,试图先做好对答的准备,只可惜今晚姜麟一言未发,只是在看折子。
姜笃心乱如麻,也只能暗暗分析前线战局的情况,避免待会询问起来答不出来。
含元殿距离东宫有些距离,姜笃和内侍一道快步穿过游廊,抵达殿外时都跑出了些许汗水。
姜笃在殿门外仔细整理衣着,平稳气息后,才带着微笑快步走进殿里,对着书桌恭敬一礼:
“儿臣,拜见父皇!”
姜麟站在书桌后,背对着姜笃,仰头看着墙上的舆图,声音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
“知道朕今日,为何叫你过来?”
姜笃低头看着地面,犹豫了下:
“儿臣听闻,今日东部传来的消息,当是肃王许家那边有了动静……”
话还没说完,姜麟便打断了姜笃的话语:
“去年楚地罢兵,所有人都知道肃王缺船运兵,开春才会渡江,现在许家有动静,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需要你再给朕提醒一遍?”
呵斥声很大,老态龙钟却又中气十足。
殿外的内侍宫女连忙低头,轻手轻脚的远离了含元殿,不然听到皇帝骂太子的话,等太子上位,基本上就只能去给先帝殉葬了。
姜笃被姜麟的呵斥吓的一抖,急忙在书房里跪下:
“儿臣……儿臣治罪,前几日已经派人去处理柳无叶……”
姜麟听见这话,更是怒火中烧,回过身来,一双虎目怒视姜笃: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需要一国之君和太子,三更半夜关起门来商讨?朕真想把你脑子劈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
姜笃直接懵了,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说什么都不对,感觉父皇是在故意挑刺,这话却不敢说出口。
姜麟瞪着姜麟,半天不见其回答,脸上怒意更盛:
“你若是下了手,以你的性子,拿了柳无叶的人头,半夜三更都能跑来朕跟前邀功,这么多天没过来,你当朕傻,猜不出来结果?”
姜笃头低了几分,紧张道:
“父皇,儿臣绝无怠慢之处,当天就安排了人处理此事,只是柳无叶太过狡猾……”
啪——
茶杯砸在了地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溅了姜笃一身。
姜麟须发皆张,走到书桌前,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一个无名小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国太子伏杀,你说对方狡诈?他是许不令?能万军之前来去如风?”
“没有,只是安排的人,出了岔子……”
“你安排的什么人?”
姜麟都给气笑了,指向大殿外面的归燕城:
“外面满朝文武,哪个不能用?你堂堂太子,给左清秋送句口信,他敢说个不字?他能让一个商贾之子,在眼皮子地下跑了?”
姜笃满头大汗,咬牙道:“国师日理万机,前些日子又在马鬃岭……”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麟负手来回踱步,怒不可遏:
“你是君,他是臣!他食朝廷俸禄,累死在外面也是为国尽忠,需要你去操心人家的安危?即便不提左清秋,满朝文武你随便找个能上朝的官吏安排此事,他敢给你办砸了?”
姜笃张了张嘴,迟疑许久后,低头道:
“儿臣,儿臣与柳无叶相识已久,情义深重,让朝廷的人动手,他必然能猜出是儿臣指使……”
啪——
姜麟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姜笃脸上,把姜笃打的一个趔趄。
“一个死人,你怕他知道是你指使?你怕什么?怕他变成厉鬼来找你算账?”
姜笃连忙起身跪好,咬牙道:
“儿臣自幼受圣贤教诲,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实在对不起天地良心……”
“你他娘还知道忘恩负义?”
姜麟气的双目充满血丝,直接爆了粗口:
“你既然知道对不起良心,为何还要做?”
??
姜笃顿时懵了,抬起头来,眼中隐隐有些怒火:
“是父皇让儿臣做的……”
“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朕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
姜笃紧握双拳,看着‘强词夺理’的姜麟,硬声道:
“儿臣尊父皇之命,并无过错之处!大丈夫不该有妇人之仁,杀柳无叶我也没有怨言……”
“那你做好没有?你杀了没有?”
“……”
姜笃再次哑口无言。
姜麟抬手指着姜笃,怒骂道:
“你还知道大丈夫不能有妇人之仁?你真有这狠劲儿他能跑?你不想杀,给朕直说,朕能把你怎么样?”
姜笃面对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责骂,心中也渐渐生气怒火。毕竟姜麟不是第一说要废他的话,他不照做,被废了怎么办?
但这些话,不敢当面说出来。
姜笃只是咬牙道:“父皇,儿臣自幼对父皇唯命是从,从无失职之处,也就这次杀柳无叶,不慎失手,但并非没去做。儿臣不知错在什么地方,父皇为何一直看儿臣不顺眼?”
“你自己想!”
姜麟一拂袖子,冷声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朕告诉你又有何用?”
姜笃身体微微发抖,呼吸急剧起伏,咬牙道:
“儿臣没错,想不出来!儿臣从小到大都没做过错事,也就和柳无叶扯上了关系,古来像我这样的君主又不是没有,光说我姜氏祖上,便有齐宣宗……”
姜麟冷声道:“朕有说过你错在这事儿上?”
姜笃抬起头来,脸色时红时白:
“父皇既然觉得没错,为何要授意柳善璞杀其子?为何要让儿臣杀身边最珍重之人?”
“你他娘不会拦着?朝堂上的五品言官都敢拦朕诏令,你一国太子,还保不住一个情深义重的无名小卒?”
姜麟怒声质问,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就姜笃一个儿子,他不明白姜笃怕什么?
他根本没得选,没有其他继承人。
好文筆的小說 世子很兇 txt-第四十五章 狼道看書
不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即便姜笃创下弥天大祸,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帮姜笃擦屁股。
这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清楚的局面,他不明白姜笃为何懦弱至此,在‘对手’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姜笃低着头,眼角微微抽动,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父皇乃一国之君,掌儿臣在内天下万民生杀大权,儿臣不能违逆……”
“你是不敢!是蠢!但凡你有半点大局观,半点野心,哪怕半点贪欲,今天都不会跪在这里。”
姜麟被气的眉毛直跳,懒得再看姜笃,转身怒骂道:
“你今天好好想自己错在哪儿了,想不出来,明天就给朕滚去北海放一辈子羊。
朕就是把这天下交到一条狗手里,都比交到你手里,狗急了都知道咬人……”
嘭——
充斥着呵骂声的空旷殿堂内,忽然响起一声闷响,怒不可遏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姜麟身体晃了晃,感觉额头上有热流淌下,抬手摸了摸,手上却是血红色的。
姜麟回过头来,却见身后,本来跪在地上的姜笃,站了起来,手上拿着烛台,文弱的脸颊近乎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如同饿狼般的盯着他。
“我没错!我本就没错!从小到大都没错!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姜笃握住灯台的手指指节发白,身体难以压抑的颤抖,双眸赤红如血,歇斯底里的道:
“你从来没把我当儿子,你就是看不惯我喜欢男人,怕姜氏绝嗣,想把皇位传给其他亲王。你是皇帝,我哪里敢违逆你?我本就没错,你就是想废我,你逼我的!”
嘭——
又是一下,砸在了额头上。
在漠北雄踞数十年的一代雄主,把北齐硬生生拉扯到能和大玥分庭抗礼的齐帝姜麟,血流满面,看着面前的亲生儿子,雄鹰般锐利的眼睛里,此时没有惧怕,也没有错愕,反而带着几分反常的惊讶。
“呃……”
姜凯用袖子擦掉眼前的血水,后退几步,靠坐在了书桌上,撞到了堆积如山的案卷,楞楞看着眼前满目凶光的儿子,点了点头:
“对嘛,现在没错了,堂堂君主,哪里轮得到外人指点对错……”
“我本就没错!我就是想当皇帝,你不让我当,我自己拿,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这里没有宫人,没人看到,看到了又如何?从现在起,我是皇帝,我说什么是什么!”
姜笃近乎疯魔,抬手又是一下,砸在了摇摇欲坠的姜凯身上。
姜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的案卷堆里,头上血肉模糊,眼睛却依旧清明锐利,直直看着自己的儿子,可能也是这辈子头一次,正视这个儿子。
毕竟眼前这个疯子般的年轻人,虽然不像个人,但至少像一匹狼了。
知道自己是天就好,为君者岂能没主见,哪怕出昏招把姜氏亡在自己手上,也不能让臣子压在头上指手画脚。
够自私狠毒就好,为了龙椅敢对生父下刀子,上位后就不会亲信任何一个藩王和朝臣。
白眼狼,总比有人性没兽性的懦夫强!能干出这事儿,天下间也没有让他惧怕的人了。
这就叫‘霸道’。
所谓王道,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坚守己见,觉得不该杀柳无叶,谁说都没用,以仁政治天下。
所谓霸道,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父母兄弟接可弃之。
无论哪一条,都是帝王之道,最怕的就是走了霸道的路,还想着王道的美名,结果两头不沾。
现在总算强点了。
姜麟眼神越来越弱,手无力垂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缓,直至没了动静。
“你逼我的,我从来没做错什么,是你逼我的……”
姜笃持着灯台,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呼吸急促,语无伦次的发泄着挤压多年的不满与愤恨。
姜麟神识逐渐涣散,眼睛始终没有闭上,并非死不瞑目,单纯只是想多看两眼这个儿子。
毕竟,这是他的继承人,他唯一的亲儿子,老来得子,心里岂会不喜欢不宠爱。
但生在帝王家,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姜麟不能让儿子在羽翼的庇护下长大,必须要让儿子如履薄冰、充满危机感和兽性,因为他是大齐未来的皇帝。
从诞下这个儿子后,姜麟最想看得到的,就是现在那双眼睛里,那让人胆寒的霸道,敢把世间一切踩在脚底下的霸道。
如今已经看到,那藏在心底的舔犊情深,也没必要说出来了。
都市小说 世子很兇-第四十五章 狼道閲讀
狠就要狠到底,不能给这个儿子留下半点毫无意义的愧疚和悔恨。
姜麟眼神始终没有变化,直直看着姜笃,宛若两把不带感情的利剑,直至再无半点光彩……
空旷大殿内,渐渐没了声音。
随着长时间的静默,姜笃的呼吸渐渐放平,身体的颤抖却愈演愈烈。
“父……父皇?”
不知过了多久后,含怒而发的姜笃逐渐清醒过来,脸色由愤怒的铁青转为煞白,手中的灯台掉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直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往后缩了几步。
大殿中没有半点声音,只剩下乌红血迹,从案卷下方流淌出来,蔓延到姜笃的脚下。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
姜笃不敢去看那双和生前没什么区别的眼睛,呆了片刻,急急慌慌爬起来,想要跑出去呼喊御医,当还没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这事绝不能传出去!
姜笃呼吸急促,左右看去,快步跑到盛放书籍卷宗的书架旁,把纸张抱出来,洒在了书桌旁的尸体上,然后拿起烛火,便想点燃。
只要一把火起来,对外说‘先帝夜间处理奏折,体弱晕厥不慎撞翻烛台’,再把值守的太监宫女一杀,世上就没人知道这事儿了。
至于外面信不信,他马上就是北齐的皇帝,谁敢不信?
姜笃脸色苍白,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状态,是这辈子处事最果断的时候。
如果早些年能有这狠劲儿、魄力、手腕儿,姜麟何至于此?
只可惜,现在懂得什么叫‘帝王之道’,还是晚了一步。
烛火丢下,蜡烛却没有落地。
姜笃还在疯狂思索对策的时候,脑袋忽然一阵眩晕,继而便陷入黑暗,倒在了地面的血泊之中。
噗通——
轻微闷响后,大殿堂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血泊里的一道影子。
许不令身着夜行衣,黑手套中握着一根蜡烛,英气逼人的桃花眼中带着些许唏嘘,两条小蛇盘在胳膊上,也奇怪的望着略显狼藉的地面。
“无愧北齐中兴之主,被个窝囊废打死,可惜了。”
许不令看了看被纸张掩埋的姜麟,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位北齐君主,但刚刚那番‘教诲’,便足以让人感觉到可怕。
思路清晰言语毒辣,每句话都在暗示点醒姜笃,硬把一个废物激成一头敢吃肉的狼。
有宋暨的狠辣无情,却没有宋暨的自大多疑,这要是把姜麟放长安城,估计就没现在的局面了,因为姜麟根本就不会干外患未平先削藩的事儿。
不可惜,虎父犬子。
姜麟即便把姜笃的翅膀骂硬了,就凭姜笃这水准,许不令以后照样能把翅膀打折,父子俩差距太大了。
许不令潜入宫城,本来是准备偷沉香木,顺便找机会宰了姜麟,现在姜笃来了出‘父慈子孝’,倒也免得他亲自动手了。
许不令扫了几眼后,把书桌上的沉香木镇纸拿起了,什么都没管,直接来到了隔壁的寝殿之中,点燃布料和画卷书籍,然后卡死了门窗,确定短时间烧不死姜笃后,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人氣連載言情小說 《世子很兇》-第四十四章 清晨展示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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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初升,晨曦洒在窗户上,小贩的吆喝声在街上响起。
暖和的房间里,残留着些许旖旎味道,随处乱扔的衣裙已经叠好,放在了床榻外的状态上。
幔帐之间,崔小婉脸儿带着红晕,心满意足的靠在男人怀里,从表情上来看,应该十分满足,到现在还环着许不令的脖子,手里攥着块染了朵桃花的手绢。
许不令搂着新媳妇儿,眼神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老实躺着不动,让小婉好好休息。
雨露初尝,其中滋味自然美妙,但硬要说享受的话,其实也谈不上。小婉身体太虚弱,许不令连乱动都不敢,时时刻刻注意着小婉的身体,还没尝到味道,小婉就趴下了,他也不敢继续,完全没尽兴。
不过男人嘛,有时候委屈点,也是应该的。
许不令勾起嘴角,把崔小婉脸上的秀发拨到耳边,凑近在额头上轻点了下。
崔小婉慢悠悠睁开眸子,四目相对,缓了片刻才清醒过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许不令,崔小婉依旧没露出小女儿的羞涩和腼腆,而是抬手,把许不令的脸颊推开,转了个身,雪白脊背向着许不令:
“本宫完事儿了,下去歇着吧。”
这个‘本宫’,明显是和宝宝学的,不过说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许不令有些好笑,念在小婉身体虚的份儿,没施行家法,只是抬手把被子盖好,柔声道:
“好好休息,陈姑娘一大早爬起来做饭熬药,满枝睡懒觉也没去搭手,我去看看,免得人家多心。”
“嗯。”
崔小婉稍微感觉了下,又转过身来,奇怪道:
“老许,母后馋的茶不思饭不想,我还以为这种事很有意思呢,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许不令穿着袍子,摇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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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你身体虚,我哪里敢乱来。宝宝第一次的时候,站都站不稳,都翻白眼了,感觉肯定不一样。”
“哦……”
崔小婉若有所思的点头,把红木小牌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看着上面的‘正正’:
“那这次不算哈,下次你认真还。”
许不令肯定无所谓:“好,到时候你别和宝宝一样,又哭又闹骂我就行。”
“我才不会呢。”
崔小婉把红木小牌放在胸前,想了想又道:
“母后的兔尾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问了好多次,母后都不肯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下,露出了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不着急,等回去了,让宝宝教你。”
“哼~”
崔小婉稍显不乐意,但也没有再追问,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许不令微笑了下,附身又在小婉唇上点了下,才转身走出了房门……
———
隔壁房间中,小桃花被街上的嘈杂声唤醒,略显困倦的睁开眸子,茫然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她脸儿又红了下,略显吃力的掀开厚被褥,从床榻上坐起来,左右看了两眼——打湿的小袄和肚兜亵裤,挂在屋里晾着,随身的荷包、铁枪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干净的衣裙放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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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小桃花胸腹间的淤青尚未褪去,抬手揉了揉肚子,缓了一会儿,才双脚下地,轻手轻脚的披上了干净的衣裙。
衣裙是满枝的,虽然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某些地方显然区别很大。
小桃花套上裙子后,低头看了看,发现衣襟处松垮垮的撑不起来,下意识挺了挺胸脯,却不经意间想起了昨天在杨树湖畔的场景。
大哥哥好像给我擦身子,从上到下都擦了一遍……
小桃花脸儿猛地一红,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觉就和还在被那只大手摸着似得。她连忙静气凝神,许久才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桌前,拿起了放在铁枪旁的小荷包。
荷包里放着银元宝,几年来都随身携带。小桃花取出银灿灿的元宝,握在手里看了看。
记得刚收到这个银元宝的时候,她还是个豆芽似得的小丫头片子,一只手都抓不下,不知不觉间,竟然能握住了。
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小桃花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想把自己当成曾经的小丫头,却压不下已经成为少女后的复杂心思,纠结许久后,把银元宝放在嘴边,想学着小时候财迷的模样,轻轻咬一下。
只是小桃花刚把银元宝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下口,房门就被推开了。
廊道里,陈思凝端着刚熬好的药,可能是怕打扰了许不令的‘清梦’,轻手轻脚并未发出声音,打开房门,见小桃花站在屋里,拿着银元宝往嘴里塞,莫名其妙道:
“姑娘,你……你很饿嘛?很饿也不能吃银子呀,还是天赋异禀?”
小桃花动作一僵,连忙把银元宝收起了,讪讪笑了下:
“没有,我就随便尝尝。”
尝尝?
完了,和满枝、舅娘一样是个憨憨……
陈思凝缓缓点头,也没有多说,把熬好的药放在了桌上,握住小桃花的手腕,检查伤势。
小桃花昨天伤痛加身,又比较局促,光装睡了,根本没和陈思凝交流,此时被照顾,显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目光在门外扫了扫,没瞧见许不令后,为了缓解尴尬,开口客套起来:
“大姐姐是许大哥的夫人吧?许大哥真有福气,连大姐姐这么贤惠漂亮的姑娘都娶到了。”
很有市井气的客套话语,说出来自然而然,不带半点恭维的意思。
可陈思凝听了,显然没法坦然接受这番赞美,连忙摇头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许公子夫人,嗯……只是江湖朋友。”
“是吗?”
小桃花知道说错话,赶忙道:
“大姐姐和许大哥都长着一双桃花眼,很有夫妻相,我还以为是夫妻呢。”
陈思凝眨了眨眼睛,脸儿微红笑了下,并未接话。
小桃花思索了下,又道:“昨天坐在露台上那个漂亮姐姐,该是许大哥夫人了吧?”
“那个是的,叫崔小婉,还没过门。”
“哦,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姐姐,又和许大哥是什么关系?”
陈思凝稍微想了下,见满枝还定在睡懒觉,凑近几分小声道:
“她呀,是许公子家的老幺……”
“噗——”
声音再小,又哪里瞒得过有心人。
一直站在门外旁听的许不令,听见这话啼笑皆非,探出头来,含笑道:
“陈姑娘,你说这话,就不怕满枝炸毛?”
!!
陈思凝表情一僵,连忙闭嘴,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小桃花眼前微亮,不过马上又脸儿红了起来,紧了紧衣襟,很有礼貌的低头道:
“大哥哥早。”
“早。”
许不令在门外扫了眼,也没进去打扰,而旁边的房间里,祝满枝睡眼惺忪的打开门,揉着眼睛看向外面,疑惑道:
“许公子……我炸什么毛啊?头发很乱吗?”
许不令走到跟前,抬手在满枝脑袋瓜上揉了下:
“没什么,就是刚才陈姑娘……”
“诶诶……”
陈思凝立刻急了,这话要是被满枝听到,绝对和她恩断义绝,她连忙跑出门来,含笑道:
“阿枝,我煮了螺蛳粉,你快点收拾,待会该凉了。”
“是嘛?!”
祝满枝顿时睡意全无,嘭的把门关上,跑回房间里收拾,还不忘叮嘱道:
“给我留一碗,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不提前叫我一声,我可以给你帮忙嘛,吃白食多不好意思……”
陈思凝暗暗松了口气,见许不令没心没肺的拱火,有些没好气的走到跟前,在许不令肩膀上拍了下,眼神嗔恼。
许不令半点不在意,转身走下了楼梯。
一刻钟后。
姑娘们都收拾整齐起了身。
客房的圆桌上已经摆好餐具。
许不令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粉儿。
祝满枝也端着个托盘,在桌子上放下,口若悬河的介绍其源自南越的地道美食:
“这就是螺蛳粉,名字来源于思凝的混号‘螺蛳刀’,她做的螺蛳粉是南越最正宗的……”
陈思凝听见这乱七八糟的典故,怕小桃花当真,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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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螺丝刀,满枝你别瞎扯……”
小桃花看着面前的大碗,表情稍显尴尬,虽然她也是吃货,但这个味道……实在有点不咋滴。
祝满枝不是第一次瞧见这种表情,以前她也是这样的,此时连忙解释起不好闻但好吃什么的,让小桃花拿筷子尝尝。
崔小婉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许不令身边,气色十分好,眉眼弯弯带着笑意,也在等着小桃花先试试水。
陈思凝在凳子上坐下,目光扫了崔小婉几眼,倒是觉得有点不对,疑惑开口道:
“舅娘,你……你气色今天好像好了不少。”
崔小婉面如桃花,很有精神,闻言微笑道:
“本来气血不通,被捅捅自然就通了……”
“噗——咳咳咳……”
许不令差点被这虎狼之词差点呛死,连忙拿起手绢,擦小婉的嘴。
崔小婉拿着筷子,一脸人畜无害,扭头躲避:
“我还没吃呢,不用擦嘴,呜……”
陈思凝莫名其妙,瞧见两人打情骂俏起来了,脸色有点尴尬,默默低下头吃起了粉儿……
—–
柳无叶身受重伤,此时估计正在找地方包扎伤口,许不令倒也不急,在客栈里安心的陪着四个姑娘。
小桃花和许不令也就见过几次面,彼此感官不错,但也不是很熟,这次英雄救美才拉近了不少距离。
终究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小桃花被从上到下摸了个遍,虽然知道是事急从权,但心里难免有点异样,在客栈里养伤,不敢和许不令正面接触,只是和祝满枝、陈思凝混在一起。
崔小婉刚刚经历破瓜之苦,虽然嘴上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明显食髓知味了,大中午的和许不令下棋赌衣服,连输好几局直至身无寸缕。许不令怕小婉冻着,只能抱着她回床榻上,然后就……
就这么在客栈里待了三天,许不令除开偶尔出去给快要饿死的姜凯投个食,便再未出过门。
转眼正月初十,年关的气氛逐渐变淡,小雪再次落在了漠北大地之上,但较之个把月前的凌冽寒冬,归燕城已经多了三分暖意。
黄昏时分,暮雪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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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令独自离开客栈,来到了春花堂附近的巷道里。
隐于深巷之间的小勾栏,窑姐儿听从了许不令的劝告,早已经人去楼空,致使本就人迹罕至的巷子,再无半点人迹。
许不令左右探查,确定没什么埋伏后,飞身从后宅跃入院子,无声无息来到窗外,朝里面瞄了眼。
大厅里本就没什么东西,此时只剩下两张小酒桌。
柳无叶孤零零坐在酒桌前,一改往日斗笠蓑衣的打扮,换成了一身书生袍,肩膀上还挂着行囊,佩刀也用布包裹了起来,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许不令确定没问题后,抬步走入屋里,询问道:
“准备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历尽生死后大彻大悟,柳无叶虽然气色虚弱,却没了往日那般发自骨子里的自怨自艾。
见许不令进来,柳无叶偏过头,露出一个比较勉强的笑容:
“是啊,准备去中原看看,哪里的江湖大些。”
许不令将铁锏放在桌上,坐在了对面:
“想开了就好,不满二十有这般武艺,死在漠北可惜了,好好打磨十年,下一代武魁肯定有你一席之地;我和老司徒有些交情,你直接去千仞门,报我的名字即可,能教你不少东西。”
柳无叶看了许不令一眼:“你是一座山,世间武人见过你出手,就很难再提起‘舍我其谁’的心气,我想要往上走,很难了。”
许不令知道是如此,当江湖从来就不是以武艺高低论成败,他摇头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故事与酒。日后武艺通神也好,流落街头也罢,心烦的时候,能有个人陪着喝两杯,吐吐心里的苦水、谈谈往日的威风,那这辈子就算没白走一遭。反之,成了人间帝王拥有了一切,老来却只能孤零零坐在酒铺子里喝闷酒,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那这辈子肯定是白活了。你才刚起步,多走走看看就懂了。”
柳无叶沉默了下,微微点头:
“许兄的阅历,和年纪不大相符,有点老气横秋的意思。”
许不令笑了下,也没解释,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忙完了就走吧。老司徒还有个儿子司徒琥羽,刀法性格都不错,和你应该聊得来,就是不知道是直的还弯的,就算是直的,想办法掰弯应该也不难……”

柳无叶显然听不懂这荤话,起身跟在了许不令后面:
“什么直的弯的?”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没好意思说。
离开小勾栏后,柳无叶就走在了前面带路。
两个人穿过繁华街道,七转八转,抵达了皇城外的玄武街。
玄武街王侯将相扎堆,国师府便在其中,许不令稍微低调了些,和柳无叶从街边巷道来到了一处宅邸侧面。
宅邸就在皇城北侧的宫墙外,应当很久没人居住,过年也没有悬挂灯笼,听不到半点人声。
柳无叶在周围打量几眼后,飞身越过高大围墙,进入了宅邸内。
许不令紧随其后,落脚处是宅子的后厨位置,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他在宅子里扫了一圈儿:
“这是你家的宅子?”
“是柳家的。柳家是西边最大的皇商,打通了西域商道,深得当今圣上器重,特地赏了这处宅子。这些年因为我的事儿,我爹提心吊胆不敢来京城,宅子才空了下来。”
柳无叶带着许不令,来到了后厨的库房位置,打开门后,里面堆了不少麻袋。
许不令抬手在麻袋上面摁了摁,感觉出里面是泥土碎石,他略显惊讶:
“你挖了条地道?”
柳无叶点了点头,在库房的深处,掀开一块石质地砖,露出下面供一人通行的洞口,又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给许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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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归燕城扩建,柳家出了不少力,也参与了皇城的建造,这是大概的舆图。前几年我来京城,为了见姜笃,在这里挖了条地道,刚好到宫墙后面的长宁宫,不过潜入皇城风险太大,用了一次就没用过了。长宁宫本是太后居所,太后故去后常年闲置,防卫较弱。但即便进了皇城,想去天子居住的后宫或者归元殿附近,同样难比登天,我也不知道当今圣上今晚在哪里,这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许不令接过舆图看了眼,和长安的皇城其实大同小异,轻轻点头:
“谢了。”
“不必言谢,权当答谢许兄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柳无叶说完大概情况后,抬手抱了抱拳,便转身走向库房外。
许不令思索了下,询问道:
“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柳无叶脚步一顿,看了看身上的伤势,摇头道:
“这是许兄自己的事儿,与我无关了,再会。”
说完便消失在了门外。
许不令待柳无叶走远后,低头看向脚下的洞口。
他虽然觉得柳无叶人不错,但还没有信任到把命交给对方的地步,不清楚地道对面的情况,肯定不敢随意钻,万一左清秋蹲在另一头守株待兔,他当场就得和姜凯角色互换。
许不令稍微思索了下,将舆图收了起来,转身往客栈方向行去,先召唤两条小蛇过来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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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樱色烟火】大佬的万赏!
多谢【我本道貌岸然】大佬的万赏!
一年没离开屋子,现在开了个宾馆用笔记本码字,环境变化太大很不适应,码的很慢很慢……

人氣連載都市小说 世子很兇討論-第二十九章 幹票大的看書

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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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后,陈思凝来到房间里,打开保温箱,给两条不能冬眠的小蛇喂饭。
昨晚宿醉的事儿上环绕心头,陈思凝有点心不在焉,连小麻雀叼了颗小石子放在她手里都没注意,往阿青嘴里塞,弄得阿青满眼惊恐地躲避。
崔小婉身体还比较虚,但长时间躺着对身体不好,为了早点恢复不让许不令担心,此时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活动手脚。
瞧见陈思凝的模样,崔小婉在跟前坐下,奇怪道:
“思凝,你做什么呢?”
“嗯?”
陈思凝一愣,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手里的口粮变成了石子,她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尴尬道:
“不小心走神儿,让崔姐姐见笑了。”
崔小婉把捣乱的小麻雀捧过来,撸着毛茸茸的脑袋,认真道:
“你要叫我舅娘,辈分可不能乱。”
舅娘……
陈思凝知道崔小婉和许不令的关系后,哪里叫的出口,但人家本就是长辈,她也不好太放肆,只能改口道:
“好吧,舅娘。”
“嗯,乖。”
“……”
陈思凝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崔小婉心思通达无杂念,致使看起来比较天真无邪,但其实心底什么都明白。她看了陈思凝几眼,如同长辈一般,认真询问:
“思凝,你是不是喜欢许不令?”
陈思凝表情一僵,勾了勾耳畔垂下的头发,略显尴尬:
“舅娘你说什么呀,我……我和许不令算是江湖朋友,你也知道南越发生的事儿,我和他……嗯,还谈不上互相喜欢。”
崔小婉撸着小麻雀,摇了摇头: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出来只是想找感兴趣的朋友聊聊天;后来才发现,走出桃花谷第一步的时候,就注定不会再回去了。老贾当时就明白,但我是局中人,看不透。”
小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当是在说‘看看,啥叫过来人’。
陈思凝昨天才和崔小婉认识,不了解崔小婉说话的风格,对这番话似懂非懂,还以为崔小婉是在说自己的过去,她迟疑了下,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点头笑了下。
崔小婉见陈思凝听不懂,便也不帮着许不令拐媳妇了,只是坐在旁边摆弄小麻雀。
陈思凝本来很健谈,可面对大一辈的崔小婉,聊什么话题都觉得不对,加上昨晚上醉酒的事儿,心里还比较尴尬,一时间两个人沉默了下来。
在客栈里等了个把时辰,时间到了中午,许不令和祝满枝从外面回来了。
打听到左清秋来了凉城,许不令知道对方的陷阱快布置好了,回到客栈后,便开始收拾行囊。
陈思凝打包好小蛇,来到隔壁的房间里,瞧见许不令正坐在凳子上穿戴软甲,便走到跟前,帮忙系软甲肋侧的系绳。
许不令见此张开了胳膊,让陈思凝帮忙,含笑询问:
“陈姑娘,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头疼可好些了?”
“早就没事了。”
陈思凝把软甲系紧,抬眼瞄了许不令一下,略微迟疑,随意询问道:
“许公子,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动静?”
许不令知道陈思凝在担心什么,摇头笑道:
“没什么动静,就是可能被子太厚了,你穿着衣裳睡得有点热,把衣服扔来扔去的,其他倒没什么。”
陈思凝暗暗松了口气,又问道:
“我……我昨天没说什么吧?”
这还用问?不要不行那里不可以……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疑惑询问:
“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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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思凝见许不令表情不似作假,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微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怕说梦话吵吵闹闹,打扰了你们。对了,许公子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许不令把护具穿好后,套上了外袍:
“准备干票大的,你不是想见识江湖上的高手嘛,带你去看个够。”
“嗯?”
陈思凝有些不解,许不令却未曾解释。
收拾好东西后,四个人离开了客栈,架着小马车离开凉城……
——-
翌日,骤然而起的暴雪,席卷漠北荒野。
苍茫天地之间,两营凉城兵马,守卫着使臣车队,朝马鬃岭方向行去。
马鬃岭位于凉城县的边界,也是右亲王辖境的边界,出了马鬃岭便到了草原,归属北齐朝廷管辖。
东玥使臣过来,朝见的是北齐君主,按照先例,只是从凉城路过,右亲王不负责接触谈判,只因在凉城遇上了刺客,才派了兵马沿途护送。
这个护送,自然也最多送到马鬃岭,之后就该朝廷过来交接,把使臣队伍迎回归燕城。
为了一切看起来合理,让许不令上钩过来踩雷,左清秋布置的井井有条,连天气都选的很好。
忽降暴雪,草原上天气恶劣寸步难行,过来迎接的队伍必然会迟到,而护送的队伍到了目的地会离开,这来去之间,就是使臣队伍防护力最‘薄弱’的时候。为了成功引诱许不令,甚至连诱饵,都放在了使臣队伍最前方。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作为使臣来到北齐的韩先褚,裹着厚重狐裘,骑在马匹上缓步前行,虽然冻得鼻涕都快结了冰,依旧做出眺望风雪吟诗作赋的模样。
韩先褚是吴王宋思明麾下谋士,和许不令见过面,只要许不令来北齐的目的是破坏和谈,看到韩先褚后,不可能不找机会动手。
韩先褚的旁边,是北齐九卿之一的隋进山,此时也裹着狐裘,冻得哆哆嗦嗦。,过隋进山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和韩先褚侃侃而谈。
韩先褚知道大雪天在外面骑马是为了什么,此时眼神尽量不四处打量,压着声音小声询问:
“隋公的消息可当真?这冰天雪地里当靶子,真把狼引过来,只要能抓住,我这百十斤肉交代了也就交代了。可若是没这回事儿,从这里冻到归燕城,我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隋进山胸有成竹,抬手指了指后面的马车:
“韩公放心即可,只要狼敢来,插翅也难逃,不会伤到韩公一分一毫。”
韩先褚也算到许家那边会阻挠结盟,不过没料到是许不令亲自过来,从北齐这边得知消息后,他还有点不信,此时轻笑道:
“能捉住那条小狼王,你我两朝困局迎刃而解,那人要是有点脑子,就不可能涉险。不过隋公如此胸有成竹,我便信隋公一回。其实只要他敢来,无需马车里那几位动手,我所携的护卫便足够抓狼了。”
隋进山知道韩先褚这次过来,带了哪些恐怖的存在,对这番话并未质疑,只是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塞外无边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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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年关前夜。
许不令趁着夜色,爬到了马鬃岭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方,取出望远镜,打量着镇子上的动静。
马鬃岭下的小镇几乎被大雪掩埋,街道上挂着红灯笼,些许孩童在门前放着烟花,让位于塞外的小镇子,多了几分年味儿。
镇子中心的客栈外,几辆马车停靠在外面,护送的兵马已经折返,只留着随从在外看守。
因为是前往归燕城的必经之地,哪怕是年关前夜,镇子上也有些许走江湖的路人,不过比起平时,数量要少许多。
稍微打量了片刻,许不令放下望远镜,回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办点事儿,情况不对的话,立刻骑马离开,我后面最会赶上来。”
雪坡上,追风马拴在隐蔽处,小麻雀和两条小蛇在附近放哨,三个姑娘并排排趴在地上,身上盖着白色被褥当做伪装。
祝满枝跟踪了车队一路,看得出这支队伍不简单,眼底有些紧张:
“许公子,你小心些,要不把思凝带上吧,她可厉害了。”
陈思凝也是这个意思,她武艺上得了台面,和许不令配合,不惧世间任何宗师,即便帮不上忙,也脱不了后腿。见许不令要孤身前去,她开口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有个帮手在,总是要稳妥些。”
许不令摇了摇头:“你护着小婉满枝即可,我自己能解决,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别自作主张跑来帮忙。”
崔小婉趴在两人中间,对许不令倒是很有信心,摆了摆手:
“去你的吧,早去早回,明天就过年了,还得找地方做年夜饭呢。”
“好。”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没有再多耽搁,将黑色追风马牵过来,缓步走下雪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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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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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两匹马停在破败佛殿外,庙里燃着篝火。
破庙四面透风,到了夜晚又下起了小雪,夜风卷着雪沫进入破庙里,祝满枝紧了紧小袄的领子,叹了一声:
“听说前几天,右亲王的儿子又被绑了,昨天才找到,要我看啦,肯定是许公子干的,就是不知道许公子离开凉城没有。”
陈思凝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干饼和熏肉小口吃着,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凉城:
“绑人是几天前的事儿,恐怕已经走了。让阿青去城里找找看,实在没线索的话,就直接去归燕城,许公子要找那块沉香木的话,最后肯定会去那里。”
祝满枝搓了搓小手,看向从陈思凝袖子里探出头来取暖的小白蛇,有点担心:
“蛇都怕冷,你那条小青蛇,不会冻僵在外面吧?”
陈思凝其实也有点心疼,但世子姜凯被绑,凉城戒严城门巡查得很严密,贸然进去有可能出事儿,只能让阿青跑去慢慢找。
“阿青挺抗冻的,受不了会自己回来,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哦……”
祝满枝点了点头,干坐着有点无聊,便继续讲起漠北江湖的各种典故。
还没讲几句,外面就传来煽动翅膀的声音。
陈思凝耳根微动,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偏头看去,果然瞧见小麻雀从外面飞了进来。只是她还没来及伸手去接,小麻雀便‘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又飞似的跑了出去。
陈思凝稍显茫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祝满枝跟小麻雀待的时间不短,感觉出小麻雀的焦急反常,连忙站起身拿起了身旁的佩剑:
“外面有情况,先离开这儿。”
陈思凝这才明白小麻雀是来提醒的,迅速从地上弹起,便准备往庙外的马匹跟前走。
只可惜,小麻雀来的终究慢了点,收到秋风镇消息的凉城缉捕衙门,已经摸到了破庙周边。
陈思凝和祝满枝还没走出破庙大殿,院墙外面便翻过来三个配着官刀的捕快,大步走了过来。
祝满枝扫了一眼,瞧见来人腰间挂着‘御’字腰牌,脸色微微变了下,轻声道:
“是北齐御拳馆的人,和天字狼卫一样,专门对付江湖人的。狼卫出门办事,要么三个人巡查,要么就是成队出动抓捕,当心外面还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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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满枝终究是在狼卫干过的,对这些官府办事的套路很熟悉。
陈思凝闻言谨慎了几分,并没有直接带着祝满枝从反方向逃遁,而是露出了和气的笑容,开口道:
“三位官爷,我们只是在此处借宿,有所惊扰的地方,还请见谅。”
三名北齐的捕快手按腰刀,来到了破庙大殿外,首领是个中年汉子,名为石乾,是石进海的侄子,御拳馆的副手,石进海在凉城围捕许不令,他刚好在凉城。
本来寻常两个江湖游侠,犯不着石乾这种级别的人出手,不过凉城近两天风平浪静无事可做,刚好接到了秋风镇和沿途的线报,石乾便带着人过来看看。
面前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明显不是许不令,石乾态度还算平和,按着腰刀上前一步,伸出手来:
“途经此处,例行巡查,二位不必惊慌,可有路引文谍,看过后就会离开。”
江湖人走动,路引文牒是必需品,当然也没几个是真的。
陈思凝从怀里取出通关文牒,丢到了石乾手中:
“我们是从太原过来的,祖籍在清溪县,第一次来漠北,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石乾接住路引,打开看了两眼,显然也不信这玩意儿,随意道:
“祝十二,陈中宁……两位姑娘名字挺别致。”
江湖人没几个干净的,狼卫人再多也不可能全查,北齐同样如此。祝满枝知道这些人的路数,想了想,又从怀里取出一袋碎银子,丢了过去:
“贱名好养活,随便取的。麻烦三位官爷大雪天跑过来,实在惭愧,这点银钱就当我们俩赔罪,请三位官爷喝两杯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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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乾是御拳馆的副手,肯定看不上这点银子,但官府和江湖人之间也有规矩,该拿的也没必要婉拒。石乾稍微掂量了下,点了点头,把文牒丢还给了陈思凝。
祝满枝轻轻松了口气,知道蒙混过关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送行,为首的石乾,便偏头看向外面的两匹马:
“马不错,挺壮实的。”
两匹追风马套着马衣,为了在路滑的冰面行走,连蹄子也包裹住了,外表基本上看不出门道。
旁边的捕快听见这话,转身走向了马匹。
陈思凝和祝满枝都是心中一紧。
石乾重新按住了腰间的官刀,目光始终放在两人身上,注意着一举一动。
很快,捕快走到了两匹马旁边,掀开马衣看了一眼,结果愣在了当场。
石乾等了片刻,见捕快没说话,开口询问道:
“什么马?”
捕快有点难以置信,仔细辨认过后,才轻声道:
“好像……好像是国师和世子姜横的追风马,年初被许不令在太原战场上掳走了,绝对是这两匹,错不了。”
“……”
话语一落,夜色寂静下来。
满地落叶积雪的破庙内阴风阵阵,佛堂里的篝火摇曳,在墙上倒映出残破佛像的影子
陈思凝脸上的笑容敛去,站直身体,坦然直视石乾:
“两匹马是在路上收来的,还真不知底细,还望三位行个方便,不要伤了和气。”
这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警告。
石乾听得懂话的意思,手指轻敲着刀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也是在判断敌人的深浅。
若真是许不令在这里,石乾估计还得感谢一句,然后利落带着人离开,因为打不过。
只是面前这两个姑娘,怎么看都不是许不令,至于武艺,两个女人,能有多高的武艺?
石乾沉默片刻后,握住了刀柄,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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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姑娘随我走一趟,若所说属实,待追风马的事查清楚,自会放两位离开……”
飒——
话音尚未落下,破庙里寒光骤起。
陈思凝腰后银月弯刀出鞘,在火光下滑出一道寒芒,刀如流星,直接飞向了石乾面门。
祝满枝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早在狼卫便参与过不少生死搏杀,跟着许不令又习武近两年,还有个剑圣爹爹做激励,平时卖萌不假,真动起手来半点不拖沓。
几乎在同一时间,祝满枝背后的长剑出鞘,双腿微屈继而用力猛弹,剑刃直取石乾心口。
石乾早有防备,在对方肩膀有动作的时候,腰间官刀已经出鞘,后仰躲开飞来的弯刀,右腿化为钢鞭,直接扫向了持剑突刺的祝满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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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字大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