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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人入胜的都市异能 劍來 線上看-第九百零四章 一人即半洲 握发吐飧 龙藏寺碑 閲讀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小龍湫祖山,龍脈群山類似一把對眼。
青松下,聶夢鯨就像咬定陳安瀾會來臨此間,伊始閉目養神,穩重伺機那位年輕隱官的拜謁小龍湫。
黃庭一對庸俗,就喊來歐蕉魚,來這兒陪著和諧嘮嗑,獨有龍髯仙君這位太玄師伯祖與,小姑娘哪敢倥傯,不拘黃庭問怎麼樣,然則點頭或點頭,不用敢驚動上宗菩薩的清修。
動作下鄉大主教,對付本人上宗大龍湫的各類馬路新聞異事,仙蹟軼事,本來是寡聞少見,樂此不疲。
有關這位龍髯仙君的故事,愈來愈有說不完的穿插,與昔日南北十人之一的老劍仙周神芝是知心,在場過竹海洞天的青神山筵宴,百花福地的一位命主花神是他的傾國傾城老友,國旅倒置山,與那位手捧龍鬚拂塵、師祖是米飯京真攻無不克的道家高真,早已有過“捉放亭寒夜論道”的美談,宿於倒伏山四座私邸有的水精宮,傳言雨龍宗那位雲籤嬋娟遠體貼入微。與乳白洲那位自號“三十七峰東道國”的調升境小修士,一發好友,在苦行之初,兩岸垠眾寡懸殊,就被老神靈暱稱為“龍髯小友”……
直至蔣夢鯨執行靈氣,輪迴一期小周平明閉著眼,神好聲好氣望向老大仙女,積極向上提道:“拂暑,你願不甘意隨我去大龍湫,我那懸鐘師弟,活動期稿子收徒,你一旦歡喜,我激烈扶薦。”
教主的嵐山頭寶號,就如小字,老人這一來名,自是是一種准許和親近。
禹蕉魚及早起程,小姑娘當死不瞑目去大龍湫,然她膽敢一步一個腳印表露實話,便有點縮手縮腳。
尹夢鯨笑著縮手虛按兩下,“不用浮動,不肯去就不去。隨後哪天如其想要去中土神洲旅遊了,佳績先期飛劍傳信大龍湫雲岫府。”
雲岫府,幸而這位龍髯仙君的山中道場。
在姑子隨身,依稀可見某人的陰影,張冠李戴。
臧蕉魚趕忙叩頭謝。
這位西南姝倏地到達道:“大龍湫教主晁夢鯨,見過陳山主。”
一位青衫刀客在崖畔飄忽而落,粲然一笑道:“落魄山陳綏,見過龍髯仙君。”
身後還繼之一下大帽子青鞋的侍者,眼中篙杖輕於鴻毛點地。
穆夢鯨是在前急忙,才接到了一封起源大龍湫的景觀邸報,來源於山海宗之手。
桐葉洲實則過分短路了,疇前是眼大於頂,當東中西部神洲外側無地,當今卻是下意識也疲勞知疼著熱天下樣子。
睃邸報長上的形式,讓一位花都要感不凡,膽敢諶。
杞蕉魚跟腳不祧之祖共同起立身,小犯昏頭昏腦,落魄山?陳山主?
怎麼著我方從來不見過,也未聽過,大都是和氣知多見廣了。
一張石桌,四條凳子。
暫基本人的龍髯仙君,黃庭老姐兒,外加兩位旅人。
瞿蕉魚快要挪步,將職讓分外陳山主的扈從。
瞄攥綠竹杖的少年心男兒,站在長褂布鞋的青衫刀客身後,這朝她眉歡眼笑道:“欒少女坐著就是了。”
尹夢鯨朝陳康樂縮回一掌,手眼扶袖,“請坐。”
陳寧靖入座後,笑問津:“不知龍髯仙君找我,是有哪通令?”
臧夢鯨似笑非笑,無愧是被說篇章聖一脈最像老書生標格的文化人,老臉不薄。
忠犬是披著狼皮的嗎?
這位沿海地區神仙,容貌瘦幹,美髯,好像是一位蟄伏林的窮苦之士。
大龍湫在沿海地區神洲,就算兼具兩位偉人鎮守流派,每天都在財源廣進,家事堅如磐石,卻改變屬孬宗門,發源關中神洲國土之浩瀚,大於設想,別八洲,一座宗門,能富有一位絕色,就一經是不愧為的“超級”宗門仙府了,而是在南北神洲,不成宗門可不可以躋身微小,是著聯袂礙難高出的水,山中有無遞升境!
薛夢鯨不甘心跟我方轉體,爽直道:“令人信服陳山主對吾輩小龍湫業經良熟諳了,早先我與黃庭所說之事,一發聽得精誠,敢問陳山主,哪樣教我?”
陳安好卻牛頭不對馬嘴,“如若消失記錯的話,爾等滇西大龍湫,再助長這座下機,都兩百有年未有新玉璞了。”
茲大龍湫的玉璞境主教,獨自一人,算得道號“懸鐘”的那位大龍湫掌律,是宗主和尹夢鯨的師弟。
其餘,都是有的上了年的“老元嬰”,譬喻下機的林蕙芷。
權清秋還算小好點,同時稟賦正直,自得其樂進來上五境,懷疑這也是大龍湫宗主和元老堂的出難題之處。
以鄶夢鯨的性,是昭彰決不會充任宗主的,那位懸鐘掌律,天資性格烈,更不力接宗主。
以是要是宗主仙逝,哪鐵流解離世了,大龍湫連續不斷承受三千年的佛事,怎麼辦?一宗教皇,聽之任之?咋樣在東北部容身?
總使不得讓一個元嬰境修士常任宗主吧。豈病滑大千世界之大稽?
杞夢鯨首肯,“人無遠慮必有遠慮。”
陳安康笑道:“爽性再青黃不接,若是有龍髯仙君在,也友善過該署被摘掉宗字根的仙府,頂多即使如此情面上些微死,會被外圈見笑幾句。”
宗途徑統繼承年代,又分週歲、實歲之別,就看有無玉璞境。
文廟那邊,會送交一度三生平時限。若一座宗門在三終天內無玉璞,就要破例摘宗字根銜了。
但大龍湫就是那位老宗主兵解了,有瞿夢鯨這位正當年仙人,和那師弟懸鐘,奈何都不見得深陷到推算“實歲”的程序。
穆蕉魚莫過於迄在豎耳靜聽,接近正顏厲色,正直,原來她壯起勇氣,以眥餘光悄悄的端相了一眼河邊的青衫客。
這位春秋細山主,暖意談笑,再日益增長期末一句“被外圈寒傖幾句”,洵挺……欠揍呢。
黃庭看著要命翹腿而坐的畜生,意態悠閒,風輕雲淡。
她感慨萬千,萬一說己是福緣好,這畜生卻是命硬。
當下在藕花福地,陳別來無恙骨子裡就恁點界線,卻能僅憑一己之力,殺出重圍。
不談繃“蓋世無雙”的丁嬰,只說周肥,陸舫,誰個是省油的燈。
其實黃庭在彩色全世界,悄悄去暢遊過一回升遷城,這裡的劍修在酒桌上,倘或談及那位劍氣萬里長城的暮隱官,垣作風敞亮,絕無在其中的某種“雞毛蒜皮”。
陳平寧看著樓上棋局,信口曰:“故此一經龍髯仙君真要狠下心來積壓闔,時而拿掉兩個小龍湫的元嬰境,無疑過分大傷生機了,親者痛仇者快,一度不屬意,甚而還會關宗門撇這塊別洲河灘地,相信這亦然龍髯仙君緩亞於交手的源由吧,謬誤大龍湫山主,曾對歷代金剛心胸負疚了,設使再手毀損下山基本,置換誰都要操神。”
驊夢鯨誇誇其談。
陳安定抬了抬袖,探出手眼,雙指作搓狀,手指頭據實多出了一枚墨黑棋子,輕裝評劇棋盤,轉臉之內,棋盤之上,有那雷厲風行的跡象,現象俊發飄逸,糾紛前面全勤棋同機發抖肇始,若一座佔地細的洞無時無刻地,有飛龍走水,有所為有所不為。
再更替伎倆,雙指捻住一枚白棋類,再行著圍盤,剎那就又剷除了在先的亂局天氣,整整棋類鋒芒所向文風不動,接近復返天清地明平凡,陳穩定性自顧自商量:“祝語累年會讓人哀,聽了讓人備感輕便的理路,高頻訛意思意思。”
在赫赫功績林,陳安瀾沒少翻書。別有洞天,何況再有一下天地視力絕攙雜的熹平郎,好不論是問。
故而對那玉圭宗,桐葉宗,三山福地萬瑤宗,同日而語小龍湫上山的大龍湫,可謂吃透,輕車熟路。
博大龍湫奠基者堂中,幾分個絕對少年心的拜佛,她倆都不知底的宗門神祕兮兮,歷代元老們夥不宜宣稱的功罪利害,陳穩定都明明白白。
藺夢鯨伏覷,審視著牆上那局棋,漸漸道:“精美絕倫好棋,即若師尊和韓絳樹到位,續下此局,各行其事無解。”
鄺夢鯨抬序幕,笑道:“陳山主心安理得是崔國師的小師弟,等同於相通弈棋齊聲。”
人生宿,各有所值。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今晚月大腕稀,在這位後生劍仙評劇事後,算得異人的敫夢鯨,方才窮盡見識,也只能是蒙朧相兩道纖弱“星光”,如獲號令,被接引而至,突發落花花世界,說到底落在棋盤如上。
這就象徵陳風平浪靜的這兩全精巧落子,非但冥冥中相符大道“命”,還順手精光壓勝了前的整盤長局。
小陌站在自我相公身後,面無神志。
原本是某天在那密雪峰,崔宗主得知有這麼樣個棋局今後,就塞進兩罐棋類,讓莘莘學子協助擺出棋譜,終結崔宗主掃了殘局幾眼,就收執裡裡外外樓上曲直棋類,再行相繼著落,中連續提走黑白棋類,若目擊了當場微克/立方米兩位嫦娥的松下博弈,崔宗主一端著提子,一面罵倆痴子,臭棋簏比拼誰對局更臭呢,出醜,韓門獻醜……末梢便幫著下出了陳平服於今著落的健全棋。
倪夢鯨疑慮問起:“陳山主依然一位望氣士?”
劍修,可靠兵家,符籙教主。
陳安笑著反詰道:“一定嗎?”
詹夢鯨嘆了口吻,直言問起:“你怎決定林蕙芷和權清秋的牾漫無際涯?”
鑫蕉魚突然神態慘淡。
陳平靜笑道:“那我就姑妄言之?”
孜夢鯨笑道:“那我就權且。”
陳政通人和起立身,看了眼地角天涯那座由權清秋周到製造的野園,和聲道:“龍髯仙君急若流星就會明晰白卷了。”
倪夢鯨驟然商榷:“優先揭示陳山主一句,最終什麼解決背叛,是殺是關,大龍湫無需第三者參與。”
上個月陳平安無事尋親訪友意尖,與天下大治山黃庭在此舊雨重逢,在茅廬那邊待了頃,霍夢鯨覺察到了一股殺意。
好似一根漸開線,一條劍光,掠過小龍湫半空。還可知讓隗夢鯨感觸一念之差的道心寒冷。
陳康寧掉笑望向隋夢鯨,磨滅漫天語。
小陌眉歡眼笑道:“既然爾等大龍湫不察察為明怎樣把作業搞活,那就絕不教朋友家公子怎麼著職業了。”
陳平穩操:“辦不到這一來說,本不怕大龍湫的家務,吾儕視作旁觀者,能夠幫上點小忙,都充分光耀了。”
小陌搖頭道:“公子都對。”
吳夢鯨卻泯滅以為寥落好笑,意緒殊死,慢吞吞發跡後,相商:“若能接濟我輩了局本條天大隱患,大龍湫必有厚報。”
陳長治久安挪窩走到崖畔,伸出手段,掌心抵住腰間兩把疊放狹刀之一的斬勘,面朝那座相距行不通遠的野園。
繡球風輕飄錯鬢髮髫,陳安靜粲然一笑道:“都不謝話,就都別客氣。”
當今的寥寥六合,除卻聊勝於無幾人,莫不都不太掌握一下意義。
潦倒山山主陳高枕無憂。
小陌,落魄山簽到奉養,晉級境頂點劍修。
上位奉養姜尚真,媛。
下宗宗主崔東山,嫦娥。
落魄山掌律龜齡,嶄說是一位聖人。
騎龍巷壓歲合作社的某位衙役後生,化外天魔,升任境。
下宗上位菽水承歡,米裕,玉璞境劍修。
侘傺山大管家朱斂,山巔境美滿壯士。
開山大青少年裴錢,界限武士。
練氣士在玉璞境以次,準確無誤飛將軍在山腰境以次,和二老兩宗的記名客卿,宛若都並非去說了。
兩岸神洲外側,劍光一併拳罡,足可橫掃半洲。
好似。
已往大驪代,一國即一洲。
現下陳政通人和,卻是八九不離十,一人即半洲。
陳一路平安敘:“勞煩龍髯仙君佐理喊來權清秋和章上位。”
權清秋和章流注敏捷就各行其事匆猝御風而來。
權清秋不明白好不瞧著氣不小的青衫刀客。
但章首座一盼充分青衫後影,就包皮不仁,一顆道心如吊桶,搖搖晃晃得仄。
陳政通人和回笑道:“章上位,久久遺落。”
章流注神志緊繃,情不自禁嚥了口涎,不知安應。
實則毋“多時”,天下大治山新址一別,這才幾天技巧。
先老元嬰與那虞氏王朝的內參供奉,金丹教主戴塬,算作同甘共苦有難同當,總共看的一紙空文,喝的旨酒,那戴塬,化境不高,品質很有一套,不測也許喊來一撥舞姿楚楚動人、面貌優質的靚女,自各兒門派的,別家船幫的,都有。他們一口一番章長兄、章上仙,喊得老元嬰的骨頭都要酥了,訛付諸東流有膽有識過這麼著脂粉陣,但一群鶯鶯燕燕,皆是譜牒女修,從無有過!
而是說到底成了一雙同夥,都被時者心黑手辣的青衫劍仙,以喪盡天良祕法將他倆的心神扒開收押初露,煞尾章流注和戴塬共總在安謐山遺蹟山下處,就像當了兩尊守備的門神,間滋味完完全全焉,不失為痛苦不堪,想都願意意去想。直到存回去小龍湫後,再當那首席客卿,見著誰都兼具些一顰一笑,為老元嬰每日通都大邑示意本身,完美無缺注重彼時的這份神道生活。
即刻在江口那裡,章流注被姜尚真獲了那塊料若明若暗的鉛灰色石塊,才算損失消災,湊和送走那兩位八仙了。
事到現時,野修身家的老元嬰,還不大白,當初常常所得的那塊一文不值石,原本是那邃古“瀲灩堆”某某。
設略知一二此物基礎,在那東西南北神洲,遭遇個識貨的,起碼能售出三百顆白露錢!悵然多年連年來,僅被章流注拿望遍一洲水中撈月,暴殄天物。
陳康樂搖頭視野,望向阿誰腰懸魚竿的“少年心”元嬰,笑問起:“你叫權清秋?百家姓好,名字更好。”
權清秋看了眼師伯祖,不復存在要提點有數的別有情趣,不得不勤謹語:“幸而權清秋,不知前輩是?”
陳安樂笑道:“外省人,說了你也不領略。我都見過一期跟你同業的教主。隔著齊聲柵欄,視同路人,相談甚歡。那位‘清秋’道友,與你好容易筷子喝相連湯,勺吃相接面,學有所長,各負有短。”
在老聾兒的地牢內,業已扣壓著共同嬌娃境大妖,叫清秋,人身是條青鰍,曳落河四凶之一。
權清秋聽得糊里糊塗,一番外省人,大膽桌面兒上師伯祖的面,在此間糊弄,根想要做哪些?
陳和平問道:“那座野園,不談這些沒煉蕆功的,七十六位妖族教皇的身份黑幕,你都察明楚了?”
一個野園,佔地面圓數十里,將那些妖族所有圈禁開始,差一點都是下五境修士。
由末座客卿章流注住持步地,極端確乎愛崗敬業整個事情的,是一位小龍湫老金丹,再有一位前些年招攬的客卿,是位純樸武夫,夥伴國良將身家,金身境,家國敝,復國絕望,面該署妖族罪過,殺心極重。
小龍湫修女細心製作了一座符陣,安設出合景觀煙幕彈,防妖族主教逃逸出去,在符陣限界上述,還吊放一二十把起源小龍湫鏡工冶金的照妖鏡,野園之內,中部地方,有座高山頭,視野一望無垠,山上權時興修有一座府邸,不得了叫程祕的兵家常住,權清秋和章流注經常會入駐內中。他鄉遊人,烈性乘車幾條符舟遊山玩水野園。
權清秋身不由己又看了眼師伯祖,可惜穆夢鯨仿照一無總體提醒。權清秋心尖便稍加怒火,聽這廝的語氣,是真深感別人一度鳩居鵲巢、太阿倒持了?
無上權清秋竟自盡其所有以峭拔音答道:“都儉勘查過了,由此妖族牲畜之內的互動稽察資格,來自甚險峰門派,配屬於何許人也野蠻氈帳,瞭如指掌,不厭其詳記實在冊,決不會有另外馬虎,假託會,還幫著學塾找還了眾多逃匿資訊。”
獨自協龍門境和幾個洞府境貨色,能有何疏忽?他權清秋只有允諾,一隻手就不錯殺乾乾淨淨野園統共妖族。
陳綏一腳踏出,縮地疆域,間接趕到野園上空。
皓月夜中,一襲青衫御風停息,手掌心輕於鴻毛叩門狹刀斬勘的耒,視線放下,鳥瞰全世界。
小陌磨緊跟著陳平靜外出野園,唯有一了百了真心話交代,站在崖畔此處,看著自令郎的神人神韻,小陌很望改日與自個兒公子,齊合辦遠遊莽莽皓月中。
在那天凹地遠一望無垠浩渺的邃期,早已有上百蹊蹺景色,譬如說日宮金烏降絳闕,帝子乘風下青山。
都是小陌觀摩過的敢情。
甚而再有微克/立方米滿不在乎的水火之爭。
明月銷熔,高山崩碎,大瀆溼潤,大洋開始焚,豔陽早先上凍。
無需執符陣關牒信,青衫直溜薄,自由破開兵法禁制,如入無人之地,落在峰私邸外邊的農場上。
章流注支支吾吾了一霎時,與龍髯仙君由衷之言一句,了准予,頓然御風赴野園府第。
一番方訓練場上走樁的矮小鬚眉罷身形,聲色嗔,沉聲問及:“來者誰人,報上全名?!”
該不招自來商量:“姓陳,名安靜。緣於仙都山,見歷程將領。”
大力士瞥了眼己方的腰間疊刀,眉頭恬適一點,遲緩口風,問津:“可有小龍湫證據?”
章流注來到發射場,火急火燎道:“程祕,不得對陳山主禮貌,陳山主是我輩小龍湫的座上客。”
陳清靜笑問及:“職分四處,嚴查身價,何許就多禮了?章末座,咱好友歸心上人,我依然如故得說你一句了,立身處世認同感能肘窩往外拐啊。”
章流注馬上哈腰首肯道:“陳山大主教誨,必當記憶猶新。”
太公是野修入迷,跟我談如何臉面不情的,總是誰丟臉?
程祕於習慣了,對這位道號盆花的老元嬰,不歡快,也談不上煩,投誠算得矮子裡拔大將,在這小龍湫,還畢竟能喝上酒聊幾句的,程祕與那通年冷眼旁觀的山主林蕙芷,再有可憐狗頓然人低的權清秋,反倒舉重若輕可聊的,忖度中也無意間跟和諧聊,一期腰板兒爛糊的金身境,在山頭又值不迭幾個凡人錢。
陳安全遲緩抽刀出鞘。
一把狹刀斬勘,鋒刃方家見笑。涼如水,月華照,亢瑩澈。
一襲青衫,趕拔刀出鞘後,尚無更為腰板挺拔,倒轉聊身形水蛇腰。
一股奇異遼闊以德報怨的氣息,霎時空廓籠住整座野園色。
如氣象誕生。
那些絕非煉大功告成功的妖族,有如個別走著瞧了自己血脈的一期個發端在,認祖歸宗大凡,全面禁不住蒲伏在地,震動頻頻。
而野園裡的妖族教皇,不怕認不可那一襲青衫,卻認那把早已名動繁華渾氈帳的名揚天下狹刀。
是劍氣長城的死去活來……靜態存在!
原樣、身影皆不明,在那牆頭孤身一人,拄刀而立。
僅只是一身赤法袍,化了一襲青衫便了。
陳政通人和眯起眼,望向一處,“找還你了。”
奉為會藏,提選躲在這裡,耐用算腦瓜子很好用了。
要不單憑己方那幾張風雨符,還真不致於可知尋找行色。
嘆惜自家河邊再有個小陌。
祭出一把籠中雀。
陳安康再一步跨出,招數穩住“下五境妖族教皇”的那顆頭顱,狹刀橫抹,慢條斯理割右面級。
再就是,業經將這位魂靈圈成一團,攥在手掌心,唾手拋給站專注意尖崖畔的小陌。
小陌將其低收入一把本命飛劍高中級,一會兒下,與自我少爺衷腸辭令一番。
不外乎權清秋,果不其然還有個林蕙芷。
這頭妖族修士意境不高,然則個元嬰境,可是卻是之一強行軍帳相對主心骨角色之一,有個好師承使然。
它在老龍城一場仗中還道心受損,身體殘缺,回小龍湫遠方養傷,終於辦不到當即撤離桐葉洲。
縱被看押在這裡援例急性難馴的抱有妖族,今晨卻一去不返成套一個,竟敢逼近萬分曾以兵強馬壯之姿守住半座劍氣萬里長城的末世隱官。
算那幅年與之爭持者,不過舊王座有的劍仙龍君。
陳平和收刀歸鞘,離開頂峰宅第外的孵化場,笑問起:“程士兵,願死不瞑目意挪個方,他家派別那裡,兵家頗多,不缺切磋空子。小龍湫欠我一度老面子,不會攔住的。”
程祕咧嘴一笑,搖搖道:“在那裡挺好的,每日看著那幫關在籠裡的六畜,才無政府得自身還在空想。”
武廟之上,骨鯁之臣,廁平川,又是幫辦之將。
出生簪纓世族,卻身強力壯執戟,棄筆投戎,數秩戎馬生涯,都在跟晴間多雲、馬糞應酬。
故國轂下,久已被一洲仙師謂無月城。
因為立國日前,便無宵禁。常年山火如晝,因而好似一輪明月是不消。
欲取去不行,薄遊成久遊。欲歸歸不可,他方拜天地鄉。
而是除思考骨肉、同僚外場,不知幹什麼,此刻最讓程祕心心念念的,竟然故鄉一番往往去的蠅餐館。
一碗粉皮,丟下一把蒜末,撒一把幹辣椒,淋上熱油,錚。
陳安居笑著離別。
程祕多多益善抱拳,神態喧譁。
章流注灰飛煙滅即時隨行陳安好返回野園。
容我舒緩,得先壓壓驚,能力挪步。
神態略復原少數後,老元嬰撫須而笑道:“程祕,想不想明亮店方是誰?”
程祕呵呵一笑,下一句便存續走樁。
“得見正人君子者斯可矣。”
章流注吃癟連連,別看程祕是個奘的糙男人,事實上腹腔裡有些學學術的。
程祕閃電式終止拳架,問及:“先前那撥妖族教主,有如都在用野蠻鳥語說等同於個語彙,是什麼情趣?”
章流注奚弄道:“三牲瞎嘰歪,我哪裡聽得懂,聽得懂就怪了。”
陳長治久安回來遂心如意尖松下。
毓夢鯨曾經與怪自封小陌的修女衷腸交換過,一位道心不屈不撓的異人,既如釋重負,又未免神色慨嘆。
鄔夢鯨過江之鯽嘆息一聲,正了正衣襟,與陳寧靖作揖道:“我替大龍湫,謝過隱官。”
直腰後,譚夢鯨笑道:“我有個具結比起視同路人的親朋好友,歸來連天大地過後,業已度一趟大龍湫,對隱官極為提倡,盼望隱官從此路過流霞洲,早晚要找他喝酒。”
陳和平笑而不言。
清爽敫夢鯨在說誰,是位他鄉劍修,流霞洲的霍積玉,玉璞境。
外方照舊自己酒鋪的常客,瓜葛很熟了。載重量差,酒品還不善,喝高了就美滋滋說些有點兒沒的醉話,蹲在路邊同機醃菜佐酒彼時,高高興興摟住闔家歡樂的肩胛,就問納不納妾,敢不敢。還說他家族內,是個出了名的紅粉窩……
到了流霞洲,找他喝?不砍他奚積玉就很虛心了。
陳吉祥直接帶著小陌,退回仙都山。
早先小陌將果不其然他們送到仙都臺地界,就拜別開走,身影化做共同劍光掠空而去,劍光轉瞬即逝。
竟然自即使一位玉女,又在鐵樹山如此這般的數以十萬計門裡尊神,但是不喜伴遊,但是因為徒弟侷限於其二許可的維繫,都是維修士知難而進遍訪蘇鐵山,所以盡然到頭永不外出,就見慣了各洲山脊修女的容止,好像那位叫作“天下火法老大、雷法亞”的棉紅蜘蛛真人,就就在一次豪飲解酒後,拂了招少見的保險法神功。
坐師尊郭藕汀是在一問劍中興敗,又是敗陣了那位有蛟龍處斬飛龍的陳姓劍修,是以表現前門受業的盡然,對待劍修,大為領悟。
衣缽相傳古時世,劍修劍光之盛,可與亮同輝。
談瀛洲問道:“上人,胡了?”
果笑道:“這位小陌丈夫,當是一位大劍仙。”
农女小娘亲
鄭又乾咧嘴笑道:“隱官小師叔嘛,湖邊都是劍仙,一丁點兒不出冷門。”
談瀛洲上肢環胸,呵呵笑道:“你又懂了?”
鄭又乾微萬般無奈,小我小師叔一走,她就是本條德了。
即日將竣工的渡這邊,細瞧了一位相近在監管者的夾克衫少年,和一番體態苗條的年老婦。
鄭又乾喊道:“崔師兄,裴學姐。”
雖說大團結的上人,是小師叔的師兄,可是闔家歡樂入庫晚,喊院方師兄學姐準無可指責。
他又不傻,世情,會得很吶,書上清麗都知底寫著呢。
裴錢笑著拍板,“好名。”
崔東山笑盈盈道:“又乾啊,下次再會著我輩,牢記先喊裴學姐,再喊崔師兄。”
反正都要被記分,沒有融洽來。
談瀛洲奇異道:“你即鄭錢?”
從略是覺沒形跡了,丫頭儘快補上一句,“鄭成千累萬師!”
裴錢笑道:“喊我裴姐姐就有目共賞了。”
鄭又乾跟兩位同門評釋道:“臨死途中,正巧遇了小師叔,小師叔說他去小龍湫砍……問劍了,我深感全速就會回。”
談瀛洲瞪眼道:“隱官哪有如此這般說,只實屬去聘訪友了,你少在此地有枝添葉!”
鄭又乾嘆了文章,小師叔是我的小師叔,又謬你的……算了算了,不跟小娘子翻臉,想見一個勁對的。
兩道劍光相距小龍湫界限,在晚渤海灣歸。
劍光為伴皓月光,幾個星辰胸前落,十萬丘陵腳底青。

人氣連載言情小說 劍來 ptt-第八百九十七章 十二高位 官情纸薄 不足为道 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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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一味一人,首先走出那座以金黃劍氣實績的雷池遺產地。
小陌開腔:“並無漏洞。”
崔東山點頭笑道:“臭老九待閉關鎖國少頃,吾輩等著即若了。”
潛水衣老翁手抱住後腦勺,高帽青鞋的小陌懷捧綠竹杖。
崔東山以由衷之言協議:“除外最命運攸關的某件事,名師還會稍為煉化那把‘井中月’,探望可否言之有物化出一叢叢……天地石宮,恐是浮面的仙都山,或者是曾經不有的避難秦宮,也唯恐是閭里落地前的驪珠洞天,文人學士對‘議會宮’寬解得越短小,就越趨近於‘實為’,因而此事苟成了,生員就相當於讓這把本命飛劍在多少除外,職掌了次之種‘演變’神功,門當戶對自成小園地的籠中雀,狂更進一步彈無虛發。”
小陌小奇怪,問津:“敢問崔宗主,少爺何以錯處以井中月協同籠中雀?”
崔東山啞然失笑,“囫圇序幕難,從零到一,與從一到十,永世是前端更難想到、一氣呵成。再則我說了,夫言情,是‘實為’,永不真象,於是每一把‘井中月’演化而出的人、物、事,促膝動真格的,仍舊很難很難了。”
小陌少量就明,搖頭道:“這般換言之,無可爭議平等登天之難。”
陳祥和的信賴感,來源於中土文廟座談,李寶瓶的大卡/小時手勢比畫,“道生一,生平二,三生萬物”。暨往後與託光山罪魁禍首問劍,後來人招築造下的那條密率碑廊。陳長治久安再在侘傺山過街樓後的無養魚池塘旁,回溯那句佛家語的“似草芙蓉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休空”,最後陳別來無恙又記得了在劍氣長城那座鐵窗裡的自建“行亭”。
以是才會在大泉朝代的望箭竹館那裡,讓小陌搭手護道,陳宓就具備兩次測驗,一次是依心湖教學樓的許多“拓片”,“摹拓”託密山地界的千里疆域,一花一草,一山一屋,皆小小的兀現,光盤算“花開”時惜敗,及時失掉屋外小陌的指揮後,陳穩定就一再饞涎欲滴,僅是小徑顯化出一顆紫小腳子的發育,惟獨在花開未開之時,如故被動擯棄了。
小陌眼眸一亮,支支吾吾。
崔東山相近猜出了羅方寸衷所想,點點頭道:“你思悟了,我也悟出了,那衛生工作者就遲早更早想到了。而是舉動太甚耗錢,況且都差那三種神明錢,然則最為層層的金精銅幣,而況男人又跌境了,迫之事,說到底甚至補血和重起爐灶界線,於是大半是被教工蓄意權時擱了。”
“屋四垂為宇,舟輿所極覆也曰宙。”
崔東山昂首看天,一腳跺地,再接到手,抖了抖袂,喃喃道:“光景四方曰宇,往古往今來今曰宙。”
一把井中月,飛劍數目的數碼,與意境的坎坷直接聯絡,比如陳平安跟陸沉借取十四境印刷術之時,與託密山大祖首徒千瓦小時問劍,一度一舉蛻變繁衍出駛近五十萬把飛劍,實際,這甚至陳高枕無憂捎帶“藏拙了”,如若糟蹋氣氣的折損,縮手縮腳傾力發揮旋即那把品秩傍極點、品好像乎圓滿的“井邊月”竟是是“中天月”,飛劍多寡,度德量力兩全其美齊超自然的八十萬把。
而籠中雀,陳安寧委實如崔東山所料,業經思出了次種本命法術的有可能,與時日大溜系。
這亦然陳一路平安幹什麼無霜期巡禮,會學那楊叟抽起了葉子菸,即要不然順應,還是傾心盡力噴雲吐霧。
楊老者次次在藥鋪後院與人議論,城邑抽板煙,憑此蔭庇流年,通路根祇五洲四海,執意混濁攪和一條年光滄江,只有是三教祖師爺,然則任你是一位會十四境修配士,隨觀道觀的老觀主,都並非計算仰沿著一條時光河逆流而上,尋得整線索。
特那幅烤煙的雲霧,卻是獨自神人幹才掌控的人世水陸,要麼退一步說,肖似書畫的次甲級墨跡,儘管金精小錢了。
之所以陳平穩在風鳶渡船,就跟長命低微要了幾囊金精小錢,固然會記賬。
在崔東山看齊,倘井中月象樣蛻變自然界、大多“假象”。
再相稱那把籠中雀,不妨掌控一條小六合內小日子河流的萍蹤浪跡。
外族拔刀相助,結束不言而喻。
小陌閃電式抱歉道:“早領會是如此,我就回覆靈椿道友了。”
崔東山扭曲,笑問道:“胡說?”
原來是道號靈椿的上宗掌律長壽,前頭在風鳶擺渡頭,她想要為新收的嫡傳青少年納蘭玉牒,就跟小陌購幾種已絕版的上等棍術,代價逍遙小陌定,她說得著用一袋袋的金精銅錢來換。
小陌倍感和和氣氣都是上宗的登入拜佛了,那處不知人間有羞恥事收錢,為納蘭玉牒教授劍術一事,就一句話的瑣事,哪些謝卻都稀鬆,小陌只能撂下一句狠話,若要給錢,就不給劍譜了。
成就掌律龜齡還真就毫無槍術了。
繳械血賬買進刀術一事,她本即使廣網。
崔東山逗樂兒道:“小陌啊小陌,你也即便太實誠太胸無城府了,這種專職豈可生動,與長壽老姐自由討要個一袋半袋的金精子,棍術也送了,德也負有,得天獨厚。”
小陌自恃受教,首肯道:“我一仍舊貫得不到確乎易風隨俗。”
崔東山協和:“我有個創議,次山謫仙峰的山峰哪裡,謬有條婢女河有個落寶灘嘛,棄舊圖新我送到你當修行之地,搭個草堂何許的,你就在這邊按時傳道,”
小陌有點纏手,“小陌不得不說是地界尚可,可這講經說法一事,何其要事,確乎是道行半吊子,人格授課,確定只會笑。又有哥兒和崔宗主珠玉在前,小陌哪敢為人師。”
在近代年代,無“行者”是何種身家,“說教”二字,份量之重,回天乏術遐想。
尊神,證道,得道,佈道。
四者缺一不可,才算一位真心實意的“頭陀”。
因為先在桃源別業那兒,人家公子與不行稱為蘆鷹的元嬰大主教,無條件贈十二字。
深思熟慮敬事警世,休道修到修行。
具體就是說到了小陌的心房裡去。
苦行之人要求專一尋味,悌世界漫天萬物,再者同時對是世風賦有當心,據此不須艱鉅說自個兒業已修出了一個大路。
還差得遠呢。
崔東山抬起兩手,決別握拳,最終手掌心對立,輕度一拍掌,笑道:“那文化人有石沉大海跟你說過,質地既不成傲,目無法紀,鄙薄自己,也不成妄自菲薄,心坎無我,唾棄自。除非不走不過,才算正人君子,才算歹徒。”
小陌首肯道:“理所當然。”
實在崔東山再有件事毀滅多說。
此間舊主是田婉,這就是說她的師哥鄒子,就定準渡過這座洞天陳跡,要是莘莘學子不能大意走在時間沿河高中級,鵬程就膾炙人口找火候與鄒子問劍一場。
儘管未必能作到,但業經錯事呦絕無或之事。
邃遠,都擋沒完沒了、敵然而儒生腳上的那雙高跟鞋。
小陌商酌:“返回此後,等風鳶擺渡離開仙都山,我就去找靈椿道友,討要幾囊金精文。”
崔東山點頭道:“現想要買入金身一鱗半爪一事,不太便於,寶瓶洲那兒,就不必想了,大驪宮廷不會有一體疏漏的。就算有人賣,也會是米價。桐葉洲此,再加上頗扶搖洲,也許還算稍許機時,那些風物神靈金身完好後,彼時未見得合被獷悍營帳蒐括草草收場,不外也只能好容易些小漏可撿,途經該署年的緩氣,主峰山麓都一度緩東山再起了,一度個鬼精鬼精的。”
一襲青衫走出雷池禁制。
崔東山心懷複雜性,以自欺來欺天,也好是何事盜鐘掩耳。
有人天高聽卑。
男人偏要與之分庭伉禮。
一行人到達山腳,崔東山穿針引線道:“此山諡赤松山,力所能及勝利,終久意想不到之喜了,實則一下車伊始我和周上座,拼了老命攔住田婉脫離寶瓶洲,是奔著那座赫赫之名的抽身洞天去的。”
這座在現狀上籍籍無名的洞天舊址,不在三十六小洞天之列,現如今被崔東山取名為武漢-洞天。
田婉,茱萸峰,正陽山,海棠花峰那位管著訊的精英兄……
陳安然和崔東山隔海相望一眼。
崔東山一力頷首,此事有效。
陳平靜蕩頭,這種暫時起意,難受宜欠妥當的。
崔東山眼力表,衛生工作者你務諮詢看小陌的心意吧,要不然不怕一種另類的專制,不像講師了。
陳有驚無險仍舊搖頭。
小陌對落魄山和仙都山活動分子,都會和和氣氣安裝遮蔽,不去查探心尖,就更不談自身少爺和崔宗主了,之所以唯有若隱若現覺察到此事與談得來骨肉相連,探口氣性共商:“相公在小陌此,如果還有焉不便事,可實屬小陌的黷職了。”
崔東山笑道:“與愛人了不相涉,是我想要給小陌加個挑子,能得不到將潦倒山新聞一事管造端,心疼小先生駁斥了。”
小陌思索一個,言:“我看得過兒先跑腿,一旁輔助,倘使結果印證小陌還說是心應手,固然幸為哥兒稍稍分憂小半。”
陳平服打趣逗樂道:“小陌,你一個調升境山頭劍修,每天去跟諜報邸報張羅,就無政府得跌份嗎?”
小陌點頭道:“就當是不花賬就能閱覽書簡了,如許看書是獨秀一枝佳話。”
崔東山不竭拍板,“合情在理,好似毫不呆賬喝的酒,執意中外生命攸關等好酒。”
陳風平浪靜一手板拍在崔東山頭上,“我是自己開商家釀酒的,飲酒花啊錢。”
崔東山接續引見道:“這座小洞天,國土垠小小,唯有四郊姚,但是自然界聰慧的起勁境地,決不會敗績桐葉宗的梧桐小洞天太多,供給量至少差了兩三成,這照例我淡去往之中砸潛心仙錢的結果。”
崔東山抖了抖白晃晃袖筒,稱心如意,“哈,誰讓我認了個異父異母一鬨而散累月經年的親妹妹。”
陳有驚無險欲言又止了剎那間,“濁世俗子看天,青天如鏡,修道之人在主峰俯瞰五湖四海海疆,原來亦然一把眼鏡,單對立基坑漢典。”
一著稍有不慎,修女好似在山上觸目深淵。再起各種人我見。
崔東山點頭,知底教師是在指揮我方,無庸耍弄良心。
山腳有條清流嗚咽的溪水,溪流泛紅色,若仙家經心煉製的毒砂,湍輕重遠超正常。
在家鄉驪珠洞天,阮邛本年故此在河干炮製鐵匠公司和鍛造劍爐,就是說選中了龍鬚河水的那份密雲不雨,適應鑄劍。
陳康寧蹲在溪旁,掬水在手,有琳光芒。
崔東山蹲在兩旁,解釋道:“小溪所以有此異象,是巔峰該署動大幾千年份數的雪松,與一眾仙家墨梅當興衰,年復一年營養白煤,將良‘赤’字延綿不斷夯實了,天賦不畏一種絕佳的符籙材質,棄舊圖新我們有何不可憑此跟於老兒或許龍虎山做筆交易,比如我的打量,一年風量取水三一木難支,就決不會無憑無據洞天的小徑底蘊。”
然而足足在甲子中,崔東山不謨靠這座洞天掙一顆錢,有大用處。
海松山中,芝參靈草在外的琪花瑤草,都一度被崔東山一一標註沁,記載在冊。
爬山途中,陳危險順口問起:“有日記簿嗎?”
崔東山出口:“我此處是有點兒,種書生那邊眼前還罔。這些奇花異草,山中多大數,終生‘週歲’是一小坎,有兩百一十六棵,日後三百年是一中坎,過三百歲者,有七十,千年是一大坎,宛如修女的死活大劫,熬過此劫的,又有十六。別有洞天山中私有的赤松,合計三百六十棵,相對花卉越加時空悠長,諸侯船齡以上而不死者,有一百九十五棵,三千年以上,也有十九棵,全具體說來,數極為名不虛傳了。”
陳安樂點頭道:“名不副實的金山銀山。”
除此而外山樑哪裡,還有一座雲海浩瀚無垠的絳闕仙府。
陳昇平趕到一棵崩裂在地的枯敗黃山鬆旁,船齡細瞧最好,大意掃了一眼,竟有約四千年深月久的樹齡了,陳安瀾掰下一大塊金黃色松脂,著手極沉,甭管用來入團,甚至於煉墨制香,都極佳,陳清靜舉目四望周遭,此山奉為各處偉人錢,如爬山,就嶄隨機撿取。
沒由頭追思了友好在北俱蘆洲的元/平方米探幽訪勝,醒眼就要艱難多了。
故而說侘傺山的下宗,崔東山權術製造起床的仙都山,事實上並不缺錢,缺人也僅僅目前的。
怪不得崔東山之下宗宗主,良好當得然當之無愧,當挖起上宗的牆腳愈發極力。
陳昇平熄滅將松脂進款袖中,唯獨不拘位居那棵潰爛枯萎的蒼松枝條上。
小陌察覺際的崔宗主,猶如翹首以盼,胸中填滿了可望,待到見著了自家公子放回松香,便多多少少丟失樣子。
陳平安無事拍了鼓掌,累爬山,隨口問起:“怪出脫洞天,隱沒已久,卻一味一無被去官,方今仍是三十六小洞天某個,此間邊,有說頭?”
崔東山點頭道:“那座解脫洞天,是古蜀限界最首要的遺蹟,消釋之一,以風聞之前丁點兒位石炭紀劍仙,在此蟬脫晉升,日間仙去,仙心脫化,遺行囊若擺脫。後來人有如大瀆、大江水晶宮之流的遺蹟,清有心無力比。歸因於每一具劍仙遺蛻,道韻殘留,或者就會承上啟下著一種乃至是數種太古劍道。”
陳太平獵奇問及:“超脫洞天,那兒是咋樣從寶瓶洲失落的?”
崔東山笑道:“本是鄭中間老大活佛的證道之地,這傢什棍術高,心性犟,那會兒屬於跨洲觀光寶瓶洲的外族,可這份最大的因緣,還是被他得著了,虧得在這座小洞天其中,給他上了升遷境,後不知咋樣的,這王八蛋惹了公憤,被十噸位地方和別洲劍仙圍毆一場,片面打架,打了個山崩地陷,死傷特重,八個上五境劍修,六個元嬰劍修,共十四人,一度都沒跑,全被那刀兵做掉了。所以是劍修之爭,兩者遞劍前就立下了存亡狀,沙場又在脫位洞天之間,所以從未傷及陬俎上肉,中北部文廟也就沒哪管。”
小陌嘉許無窮的,無怪可知化後來的斬龍之人。
即或不談刀術分寸,只說秉性,就很對餘興。
陳安居語:“寶瓶洲的劍道運氣,不怕從好生時候啟動削弱的?”
崔東山搖頭道:“戰死劍仙居中,多是寶瓶洲故土劍修,好像個權門世族,八九不離十徹夜裡被抄了家,地勢法人就大勢所趨了,故而家道衰朽,起碼三千年,抑衰竭,助長往後田婉和白裳黑暗並,居間拿,是以直至白衣戰士你們凸起,才算回覆了幾分生機。”
“架次問劍的職業病碩,對待寶瓶洲以來,不但單是那幅劍仙通盤隕在開脫洞天以內,干連叢劍道仙家,故此斷掉師承香火,全勤劍修身養性負的劍道數,都被封禁在了擺脫洞天之間,還有個更難以的飯碗,就像具體寶瓶洲的一洲劍道,等價渾然一體被一番外地劍修殺了。”
崔東山末後嬉笑道:“終歸是鄭半的傳道人,仍然很稍微斤兩的。”
陳安生問起:“怎紅松山中,於今都未曾產出偕懂事再煉形的山中精魅?”
崔東山嘆了文章,“此舊主人,決非偶然是位梧鼠技窮的新生代神明,簡要是個名實相符的隱山人,無思無慮,先天性不喜孤寂,就此用上了一種委實機能上的‘封山’之法,即使再過個幾千年,山中草木墨梅照例決不會懂事的。縱然他分開此地,起初依然故我泯滅肢解這道山山水水禁制。”
陳一路平安忍不住慨嘆道:“怪物怪事。”
依據二話沒說田婉的講法,脫身洞天不在她身上。
她消說謊,確實換言之,是她自都不領會在哪裡。
是用上了比大驪太后南簪更尖子的封泥禁制,再者決非偶然是田婉挺師兄鄒子的手跡,如今崔東山“搜山”巡檢一下,單單搜尋田婉心神華廈鐵門,就險乎讓崔東山著了道,明溝裡翻大船。
現如今田婉身上偏偏一把“元老”的鑰匙,她推求是被師兄帶去了驪珠洞天。可不管崔東山下咋樣占卦推衍,都沒能找還眉目。
即頂峰,崔東山小聲倡導道:“先生,你在去往青冥五洲頭裡,都酷烈在此專心一志修行。”
良師醇美在此道山中,安詳學習槍術,修行大道,將一生所學和糊塗術法澆鑄一爐,煞尾道成升任。
同聲這就意味醫師口碑載道小子宗立足久居了。
有關上宗落魄山那裡,歸降文人學士是當慣了掌櫃的,又有老庖丁理業務,爾等再有個紅火的周首席,即晉級境劍修的小陌學生當登入供奉,一位調幹境的化外天魔當聽差受業了……還死乞白賴跟我先下手為強生?
陳有驚無險婉言謝絕此事,反發起道:“我縱然了,不比讓柴蕪和白玄、孫春王三個兒女,來此地修道。”
現如今的柴蕪,落小陌捐贈的那把“炭火”,她久已有成將裡頭煉為本命物,理屈能到頭來一位劍修。
陳平安無事此前再有些想不開,前面南遊路上,在靈璧山的野雲渡那兒,飛劍傳信一封寄到了仙都山,除外給崔東山送去一幅目睹、親手作圖的沿途江山形勢圖,信上也捎帶詢查了柴蕪的煉劍恰當,獲那邊的迴音,姑娘煉劍一事,怪順暢。
在等閒山頂門派,即令是一大批門內,若何對於那把修行天賦當得起“驚豔”二字的元老堂嫡傳,骨子裡輒是個不小的難事。
還是探囊取物養出形影相對的明火執仗習性,要不實屬行止超負荷傳統,只知尊神,寥落死世態炎涼。
遵循白龍洞的馬麟士,手腳洞主許清渚的嫡傳門生,輩分高,本性好,又是奇峰道侶的仙裔,集多種多樣寵壞於孤兒寡母。
截至目前罷,落魄山在這件事上,可謂“獨樹一幟”,與主峰的累見不鮮人情世故,大一一樣,直截是家風清奇。
有此門風,卻病陳安謐一人就能釀成的,他最多是順序與阮邛和紅蜘蛛祖師有樣學樣,幾乎生吞活剝了干將劍宗和趴地峰的一對不善文門規。
侘傺山的叔代新一代中,柴蕪。孫春王,白玄。
這三個文童,實實在在是修道天才極其的,陳寧靖和侘傺山,原始不會故意尋找所謂的一碗水掬。
崔東山笑道:“雅量春姑娘和死魚眼千金,材實事求是太好,我陽通都大邑帶在村邊,為她們凝神佈道,就他們當今都存有清楚師傳,我就只好做些錦上添花的職業了,充其量是為她倆傳下幾門邊門巫術,再教點棍術。
“譬喻充分柴蕪,我爭取一氣呵成既不提神,又不揮霍她的修道天分,看能能夠幫她……平步青雲,輾轉從柳筋境踏進玉璞境,就現在走著瞧,駕馭是有片的,命運自也抑或要亟待一對的,一言以蔽之愛人出色指望幾許。”
陳有驚無險聞言只得取出一壺酒,喝貼慰。
只有這種弔民伐罪酒,陳清靜倒是不介意多喝幾次。
柳七,周詳。
再有青冥大地殺進來後生十人增刪之列的千里駒女修。
跟李柳的某次換向,都是乾脆從柳筋境置身的上五境。
即便再有些落,可要名下無虛的九牛一毛。便是一座全球的千年一遇,不行言過其實。
崔東山單色道:“柴蕪三個,來不來這裡尊神,莫過於千差萬別芾,儘管要來,也不急不可耐時日。故我兀自對峙後來的傳教,祈人夫或許在此無非尊神。”
陳安瀾笑道:“好讓我在此閉關,佔盡這個‘一’?”
一座封山育林小洞天,剛剛不可支撐一位尊神之人,在此躋身飛昇境。
小陌出人意外,無怪崔宗主甫望子成龍等著令郎吸收那塊不起眼的松香。
崔東山忿然,遠逝承認此事。
陳安樂想了想,共謀:“等我跟劉景龍歸總雲遊東部神洲,再回籠這裡,我再給你一下活生生謎底。比方截稿候真要在此閉關,你還得承當我一期標準化。”
崔東山意會,首肯道:“詩會先下任下宗宗主職,再跟從大夫老搭檔遨遊青冥海內外。”
陳安寧笑道:“前者付之一笑,你和曹響晴研討著辦,雖然繼承人不可不作數,辦不到破約。”
走到了山麓,嵐縈繞身側,崔東山打了個響指,轉瞬間雲霧散盡,視野如夢初醒,紅豔豔行轅門慢慢吞吞開放,門內照壁,還是一座碩碣,陳危險橫亙門楣後,昂首望向那幅年青字,八成訓詁了此山來頭,徒契情黯然隱隱約約,一星半點的話,乃是字都認,情意基本上含混白。
道山絳府,仙城萬里鎖嬌娃……康莊大道爭渡,鋒鏑早先,兩全其美。氣性隨軀皆凋零,含垢忍辱鬼域……銷鋒鏑鑄金身,豈是弱舉世薄塵寰之舉……
繞過碑碣後,不怕一座蕭索的大殿,陡立有十二尊金身遺照,固然眉宇皆炯炯有神。
小陌談敘:“是已雅在天的十二要職神人。”
陳安定團結心生感想,躊躇了時而,依然如故掏出那把狹刀“行刑”,雙手拄刀,狹刀抵地,瞬息之內,此中一修道像迷霧散盡,油然而生面目,慢騰騰睜,宛然在與陳高枕無憂對視。
陳安如泰山手心抵住的這把狹刀,源於已往五至高之一的持劍者司令官,被後來人定名為“鎮壓者”。
崔東山倏忽開口:“小陌,吾儕退出去。”
小陌頷首,隨白衣妙齡協辦原路回籠,當他們重站在城外,前門亂哄哄禁閉。
除此之外覺醒於劍氣長城近鄰的這尊“鎮壓者”。
還有在五顏六色大千世界幽居萬世,被寧姚仗劍斬殺的那一尊高位神“獨目者”,往日神職附設於披甲者,司職晝夜輪換,這時候這修道像就扳平挺立在大雄寶殿內部。
從天外應運而生在桐葉洲的那位高位神道,既縱穿壤山河,跨海出遠門寶瓶洲老龍城,成果被陳祥和的兩位師兄攔截登陸,其名叫“迴盪者”。
鬚眉地仙之祖,中藥店南門的楊年長者,特別是青童天君。
紅裝地仙之祖,等位是人族大主教身世,她越來越古代天庭的上蒼明月共主。
彼此分散管束一座接引地仙登成神的榮升臺。
而這兩位自查自糾動作本鄉本土的塵世世,前後報以惡意。
他倆與仙簪城那枚道簪最早的主,還有疇昔說是落寶灘碧霄洞洞主的老觀主,好容易等同個世的修行之人。
小陌比這幾位,修道都要稍晚些,道齡稍小。
“寤寐者”,是迷夢之主,讓神道外頭的總共有靈群眾,愈發是劈頭爬山越嶺的苦行之士,很煩難就陷於顛倒是非祈望,跟腳發心魔。
“無話可說者”,享有一門“止語”術數,從而別名“心聲者”。修行之人的衷腸提,粹飛將軍的聚音成線,衣缽相傳都來源於此。
“復刻者”,造出成百上千模本亮和寸土祕境,故而又名“瞎想者”或許“澆築者”。
雷部諸司之主。
“佈局者”,火神統帥,敬業一起神人白骨的佈置。
“撥亂者”,水神下級,柄日水流的撒佈數年如一。
末尾再有一尊青雲菩薩,任由是華廈文廟,上天古國,青冥海內的白米飯京,甚至於劍氣萬里長城的避風地宮,兒女淡去全體記事,也沒有運用其餘譽為,就像一種千山萬水禮敬。
曠古五至高。
額共主,持劍者,披甲者,火神,水神。
後實屬十二要職。
那位獨一的“不登入”外邊,差別有處死者,獨目者,寤寐者,肺腑之言者,復刻者,迴響者,雷部諸司之主,佈局者,撥亂者,再增長兩位骨血地仙之祖。
別的。
封姨,史前風神有。
雨師,百倍誕生地窯工。
有關大驪首都死當老御手的,牌位大校低些,與前者看似六部督撫和郎官的歧異,然後人雖說“官身”稍低,但是神職顯赫一時,權力鞠,原因老車把勢是舊額頭雷部諸司之一的知事菩薩。
陳祥和順序兩次,見面從袖中捻出三炷香,朝兩修道像敬香。
箇中一位,於天地有靈百獸有沖天功。別一位,於陳危險祥和有大恩。
老話說沾光是福,是教人向善。
遭罪說是享樂,只會越吃越苦。
稍稍禁不住言說的苦痛,當一下人好不容易熬往了,好寂靜禁著即使如此了,別與著風吹日晒的他人說甚輕柔話了,那是作妖搗亂。
走出大殿,繞過碣,展開家門。
眸子湛然,視線遼闊,天清地明。
今年桐葉洲,大雪時節,就下了幾場鵝毛大雪,格外凜凜,巔峰仙府每家,開天窗雪滿山,人世間各方厚雪壓枝,碎玉聲持續。從不想洵趕了穀雨時候,反而唯獨下了一場虛應故事的雨夾雪。
仙都山青萍、謫仙雙峰並峙,看作祖山和主峰的青萍峰,山腰扶搖坪,亦然下宗開拓者堂選址四野。
而次峰謫仙峰,頂峰有條正旦河,湄有落寶灘,與那老觀主的碧霄洞落寶灘,發窘並無根苗,崔東山就僅僅拿來討個好吉兆,貪圖著疇昔的下宗大主教,入山訪仙同意,下鄉磨鍊吧,寶物姻緣如雨落,紛亂落袋為安。此峰高峰的掃觀測臺,則早已被隋右一眼當選,她開刀為一處尊神之地。
其餘仙都山再有一座稍矮的山脊巔,旁逸而出,被崔東山定名為密雪峰,涯暴露極多,皆玉黑色,會有五六十座府邸依山而建。
當前僅一座住宅,不合情理多多少少仙府的大勢,是崔東山捎帶為談得來醫預備的,其他人都灰飛煙滅這份招待。
曹晴和裴錢屬繼吃虧,就分級住在了錢物配房。
這天一早時分,陳祥和一粒心跡脫膠身體小巨集觀世界,起來後剛要登布鞋,翹首看了眼室外的濛濛天,就又換了雙靴。
走出室後,埋沒裴錢坐在簷下看雨,發掘師父現百年之後,裴錢說曹晴和小陌學子都去給小師兄八方支援了。
關於裴錢我,她當得留在這邊,好顧及徒弟的衣食住行,她先問法師否則要吃早飯,陳平安無事點頭後,裴錢讓禪師稍等,去灶房哪裡忙俄頃,迅猛就端了食上桌。
陳吉祥兩手籠袖坐在桌旁,眯縫而笑。
街上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兩碟徽菜,不虞還有一籠蟹粉湯包?
陳別來無恙放下筷子,喝粥吃菜,再夾了一隻蟹粉湯包,笑著點點頭道:“工藝精美,暖胃養人。此後……”
本想說日後裴錢嫁了人,確實誰娶進門誰有福,僅一悟出這種差,陳平安無事那份亦師亦父的不對勁心氣,又苗子惹事,就已了脣舌。
到頭來將自我姑娘養大了,憑好傢伙就是嫁沁的妮潑進來的水了?世焉會有諸如此類的混賬原因。
可裴錢明晨真要撞了敬慕物件,過門就出閣吧。只有百倍小孩子,妄想在己方這裡觸目個好臉色,不被套麻袋,就燒高香吧。
裴錢窺見上人神夜長夢多變亂,這可至極鐵樹開花的少有事了,情不自禁問津:“上人,用意事?”
陳康樂笑道:“輕閒。”
可飽經風霜憋了有日子,陳安全要麼謹而慎之,特此用一種大書特書的弦外之音,八九不離十自由問及:“那些年裡,師傅不在村邊,你和和氣氣一下人在外國旅,走了那麼樣遠的路,有消失碰見正如精彩的同齡人,或是高峰的常青俊彥?”
裴錢想了想,頷首道:“相某些,挺有本事的。”
陳康寧臉含笑,“那有消解記念最深的某部人,他叫喲名字啊?”
活佛後來遊歷滇西神洲,得會半響他。
裴錢色古里古怪,好容易起頭意識到不是味兒了,“活佛,嘛呢?”
陳安全嘻皮笑臉道:“就是說你一言我一語。”
裴錢埋三怨四道:“禪師,別聯想啊,我可熄滅書上寫得那幅男歡女愛,心如刀割啊,但學藝練拳,就夠夠的了。”
陳安外嫣然一笑道:“在一處怪僻山樑,瞧了兩對勞資。”
裴錢一頭霧水。
陳安全玩兒道:“其中有個小黑炭,馬大哈的,見著了師傅還愣住,一慄上來,抱頭哇哇叫。”
裴錢咧嘴一笑。
在桐葉洲,陳安以今昔海內外“最強”身份置身的十境飛將軍,截止展現武運送反倒比諒少了,偏偏全速陳政通人和就清爽謎底了,原本武運被潛意識分片了,日後好似被人粗暴拖拽了去了一座面生星體,在那處孤僻盡頭的山樑,站著十一人。
一座大園地中,武運濃稠似水,十一位十足武人圍成一圈,故而位次並未勝敗之分,都是“千古日前,見所未見”的某境最強武夫。
中間就有兩對幹群。
大西南絕大部分朝,裴杯,曹慈。
寶瓶洲落魄山,陳平穩,裴錢。
而曹慈這畜生,還是一人就把持了山脊四個職務。
陳寧靖疇昔是擔憂打拳太苦,兒時最怕吃疼的裴錢,她會決不會滴水穿石。
現時是記掛裴錢累打拳,會倍感不值當,緣認字一事,屬於知難而進逆水行舟,仰仗一口十足真氣,如一支鐵騎,巡狩幅員,不像修道之士,使煉了本命物,開發起源處府,似大興土木都市,分兵佔領雄關險隘,對自己領土爛如指掌,從此以後即是照說得出世界聰慧,或鑿山或填湖,陸續往其間找補產業。
陳平穩吃完西點,放下筷子,幡然問起:“裴錢,活佛問你,武道登頂,所何以事?”
將網上竹屜往裴錢那裡推了推,笑道:“永不急著答應,吃完再說不遲。”
裴錢夾了起初一隻蟹粉湯包,曖昧不明道:“除卻師傅,身前無人。”
“缺失。”
陳安樂搖笑道:“再答。”
裴錢一臉驚呀,“啊?”
她爭先噲湯包,抹了抹嘴,這還乏?
見活佛還在等著答卷,裴錢不得不拼命三郎小聲道:“只比活佛低一境?”
陳安定團結一橫眉怒目。
裴錢撓撓臉,“那就膽大跟師傅同境?”
陳風平浪靜氣笑無窮的,雙指七拼八湊,輕敲桌面如敲慄,“謹慎點!”
裴錢只發愁死區域性,上人再不相好咋個愛崗敬業嘛。
陳安然便想著換了一下提法,他爆冷顏色寵辱不驚造端,以肺腑之言問津:“裴錢,你草草收場數次‘最強’二字,就付之一炬碰見怎樣怪誕不經的人,奇異的事?”
生死攸關是裴錢也在哪裡山腰,她是有一席之地的。
裴錢伊始翻檢追念,之後記得一事,搖頭說道:“大師傅,理屈詞窮算有吧,小兒貌似做了個夢,從此見著個忘本是誰的怪人,帶著我共同……不是登山,再不下鄉,勞方問我學拳做底,我那時小,生疏事,就老老實實報了這的心跡想法。”
扎眼是出手做選配了。
當下是年數小生疏事,美絲絲胡說白道,師傅你別果真,力所不及臨死報仇。
陳昇平靜待後果。
裴錢尤其虧心,倒是沒敢閉口不談哪些,原原本本與大師概況說了歷程。
原始這裴錢感和諧投降是妄想,那還怕個榔,另一方面心神不屬說著學個錘兒的拳,行事徒弟的開山祖師大小夥子,即便跟活佛學點好唄,否則練拳那麼慘兮兮,何苦來哉。小活性炭即刻下地半路,一頭連跑帶跳,學清爽鵝咋呼么喝六呼的,一邊朝身邊慌身材極高的狗崽子遞拳,問貴國怕即使,怕就是。
陳安生聰那裡,身不由己央求揉了揉眉心。
倒是不怪誕,是小黑炭會說的話,會做的事兒。
嗣後裴錢接下來一句,讓陳康寧氣笑不絕於耳,不由得透氣一舉。
“雖是吧,那你等著,等我師來了,你得長跪來砰砰叩首嘞,信不信,你信不信?”
陳清靜保持莞爾,勾了勾魔掌,“東山再起。禪師收了你這般個開山祖師大年輕人,福分啊。”
來,沒吃飽飯,慄管夠。
裴錢愁容難堪,說了句法師我抉剔爬梳碗筷了,一往無前。
小到中雨雪天道,陳穩定唯有撐傘溜達,沿一條盤迂山徑,出門崔東山無處的豪華茅舍,考慮觀摩士一事。
惋惜永久遠非摩崖崖刻,實際下宗設真不惜面子,答允讓朱斂代筆以來,足熾烈假活脫,估計幾天本領,就能線路多的先達崖刻。自崔東山自家也能做到。
一襲青衫,大雨恍恍忽忽中,輕輕地挽救傘柄。
既是現已訂下概括的日期,下宗創導禮,是翌年驚蟄這整天,那上宗落魄山,與仙都山的一處興建劍房,就前奏沒空開始,飛劍傳信有請處處耳聞目見旅客。
僅只比較潦倒山創辦宗門的元/噸儀式,親眼見之人要少些,居然潦倒山那裡,都紕繆有了人都會臨。
按陳危險這裡,就只敦請了劉景龍,鍾魁,和那位對等是一人兩宗門的黃庭。
今昔的五彩普天之下,一下金丹修女就狠開宗立派了,反正西北武廟也決不會再管啊。
其它還有青虎宮陸雍,蒲芳草堂葉莘莘,大泉代碧遊宮埋大江神皇后柳柔,與一對景緻神祇道侶,金璜府山神鄭素,松針湖泊君柳幼蓉。
任憑在座人數,竟是禮面,可能還倒不如一場金丹開峰儀。
到了茅草屋洞口,陳綏整合布傘,斜靠黨外牆壁,乘虛而入其間,一拓辦公桌,灑滿了崔東山文字手繪草稿圖形。
崔東山動筆撤退一步,隔著桌案與生員作揖有禮,陳太平皇手,暗示他繼往開來忙諧和的,坐在長凳上,順手放下肩上一張還泛著墨香的土木營建的定稿。
樓上的文房四侯,都頗為墨守成規,劈斫自各兒山中青竹作筆頭,輕易擱放了一捆大泉王朝雞距筆,任何熟宣紙和松煙墨,都是街市包圓兒。
陳寧靖懸垂那張晒圖紙,舉頭問道:“雖則放貸林守一百顆春分點錢,但潦倒山財庫內部,還有胸中無數神靈錢的盈餘,五六百顆夏至錢,該當何論都是拿查獲來的,真無庸?”
既那座呼和浩特-洞天的掃數物產,暫行都沒轍表現為凡人錢,就得另算了。
落魄山那兒,北俱蘆洲那條白骨灘披麻宗、春露圃買賣航路,幾總括了一洲東南沿線處的天材地寶,嗣後又加入了雲上城和大源時,浮萍劍湖,讓潦倒山該署年自然資源廣進。
崔東山搖頭笑道:“教育工作者,真別破耗了。”
陳危險頷首,說了自各兒三顧茅廬的那撥觀摩孤老譜,崔東山一些萬不得已,“民辦教師要不管下宗管事,也依然故我我的成本會計,更進一步上宗宗主,這點小節,合計哪樣。”
陳穩定挖掘肩上有方大印,提起一看,邊款翰墨頗多。
嚴寒際,火塘乾旱,荷葉敗盡,枯枝橫斜,再無擎雨蓋之容,從而帶魚散盡……
陳長治久安將關防輕飄飄回籠胎位,掌握崔東山是在說彼時驪珠洞天的人次平地風波。
誕辰白文底款,蟲鳥篆如偽書:無可指責,說文解字。
崔東山笑道:“其時在南嶽皇儲宗派採芝山那兒拜訪,我跟竹海洞天的殺純青,閒著幽閒,有些牢騷,感知而發,學學生,好耳性莫若爛筆頭,就鐫刻下來了。導師如其開心就拿去,理屈詞窮可能拿來當一方天書印。”
陳穩定性擺動婉拒此事,問道:“外移剩餘兩山一事,需不必要協助?”
崔東山語:“毋庸,小這座仙都山,那兩座佐嵐山頭,輕鬆多了,來去兩趟,走快點,撐死了即使一期肥。”
陳安全大約說了蒲山之行的經過。
崔東山合計:“事實上放在心上起見,黃衣芸應將這幅仙圖付諸大西南武廟,不然連續留在蒲山,或許會是個不小的隱患。比方……算了,莫好傢伙仍沒有如的。”
崔東山是怕自各兒老鴉嘴,真要說中了,於蒲山的話,就是一場不輸鶯歌燕舞山昔日天災人禍的驚天情況,譬喻一幅仙圖,因本即使如此一座目不暇接增大的韜略,如在某部年華被悄悄讓,以老奸巨滑本領十萬八千里敞禁制,在兵法環節上邊動武腳,剎那間炸開,至少等一位絕色境教主的自毀金丹、元嬰與鎖麟囊魂魄,耐力之大,殺力之高,約相當飛昇境劍修的傾力一劍,揣摸蒲山不能節餘半座,都算天時好了。
陳和平笑道:“葉藏龍臥虎略知一二箇中輕重緩急,也很好議商,為此該署仙圖手筆,原來仍然被小陌不動聲色收納袖中了,終久幫著蒲山代為承保幾天,至於蒲山密庫中間,不過放了件假冒偽劣品,葉人才濟濟連薛懷都石沉大海說,接下來就看能不能格外釣起一條的葷腥。”
崔東山拍板道:“薛懷想必都獨自頭條層掩眼法,蒲山那兒,一度不眭,就會藏有餘地。”
以滴水不漏的勞作氣魄,既然如此蒲山哪裡的經久策劃,現已雞飛蛋打,是絕壁不會超生的。
陳寧靖說道:“按部就班葉芸芸的那位老兄,戰火終場後,該署年他不停在山外窘促,第一手不在雲蓬門蓽戶。”
好似這次陳安外調查蒲山雲茅舍,就不能張敵。
不憚以最大禍心推論他人,與企盼對人家致最大善心,雙邊單單看似齟齬,本來兩端並不衝。
過後聽見一回敕鱗江觀光,崔東山眼一亮,詫道:“居然是一處定親店?”
大庭廣眾,崔東山是耳聞過定婚店的,從略特一直力所不及親見到,搓手道:“那口子,那敕鱗江畔開茶棚的老太婆和室女,可不可以期任吾儕仙都山的養老,不惟敬奉,當倆客卿可不啊,簽到不報到,都熱烈隨她們。”
陳泰平氣笑道:“這時起始諡會計師、說‘我輩’了?”
老真人樑爽,現在時是龍虎山的異姓大天師,由他來揭走那道符籙,無影無蹤一星半點題材。
老太婆東山再起放飛死後,與甚為先睹為快天作之合譜的姑娘,軍民兩手爾後何去何從,陳太平那時沒問。
陳安靜談道:“你一旦真切想要躍躍一試著做廣告他們,不可飛劍傳信蒲山,讓葉芸芸說不定薛懷,幫襯訾看。”
崔東山嘿嘿笑道:“就等教員這句話了!”
陳吉祥呵呵一笑。
崔東山乾笑迭起。
陳安然無恙從劍氣萬里長城帶到的九位劍仙胚子,虞青章和賀鄉亭業已從於樾出門別地,節餘七個兒童,內部程朝露於今早已隨行隋右方在掃冰臺那邊練劍,於斜回終於捏著鼻子認了掌律傻高當大師傅,何辜的禪師是且控制下宗上座供奉的米大劍仙,借使累加風鳶擺渡頭的納蘭玉牒,究竟被下宗拐來了四個。
倘使再豐富孫春王,即便五個了。
只剩餘白玄和姚小妍,留在了侘傺山和拜劍臺。
白玄怕那隻顯示鵝,僅一小一切來歷。
姚小妍則是跟那位兩岸身材慣常高的新師父對勁兒。
光是青萍劍宗既是一座劍道宗門,那麼被學生崔東山云云挖牆腳,陳長治久安也就認了。
唯獨到終極,崔東山夫下宗宗主,多少無所必須其極了,意想不到連己方都要拆牆腳死灰復燃下宗那邊,終究如若採擇在貴陽-洞天次閉關鎖國破境,無明朝是從玉璞瓶頸進來靚女,諒必更高,同意是幾個月就能辦理的事故,動輒數流年陰竟自物耗更久。
陳太平說道:“我在立即不然要特約真境宗的李芙蕖。”
終久這位元嬰女修,照樣落魄山的客卿。
關於真境宗的宗主劉成熟和上座菽水承歡劉志茂不畏了。
除了那隻一眼選中的福祿壽三色剛玉釧,陳綏再厚著情與小陌討要了一件法袍,妄圖將兩物聯機寄給寶瓶洲真境宗的周採真。
崔東山舞獅道:“意思意思纖維,下宗就當儉下一件法袍了。”
陳安居問津:“哪樣苗子?”
崔東山忍住笑提:“士,小陌跟我計議好了,下宗設立儀以前,會送我有些法袍,爭取讓下宗的神人堂活動分子,嫡傳門生,贍養客卿,左不過微量,那就人口一件,見者有份。至於來青萍峰親見的客商,就稍為懸了,下宗塗鴉偏頗,太悽愴情,那就爽直誰都不送了。”
陳吉祥無奈道:“這小陌!”
只說陪著己頭回拜會披雲山,小陌一送說是乾脆送出兩件半仙兵品秩的重寶,以送得絕恰良心啊,以那對瞧著小型楚楚可憐的精緻兵戎,大有用途,尤為是落在一位眠山山君水中,更能因時制宜,一把瑤斧,好吧拿來“祖師爺”,黃玉鉞當做“壓服海運”。
於今魏山君揣測隨想都能笑做聲吧。
魏檗不可每天掰手指等著小陌重複走訪嶗山?
崔東山喊了一聲,“出納。”
陳吉祥些許憂愁,“嗯?”
崔東山笑影多姿,“園丁現行雖未背劍……”
陳穩定性堅勁道:“停息!”
崔東山一仍舊貫說道道:“堂堂,劍氣橫秋。”
陳安康謖身,竊竊私語道:“落魄山這股邪氣,乃是你起的頭。”
崔東山一臉冤枉,“教育者,思前想後,我終久篤定了,誰才是我輩潦倒繡球風氣的緊要奇功臣。”
陳安瀾稍事光怪陸離,“是誰?”
崔東山倭諧音道:“是小寶瓶!”
陳安康愣了愣,坐回區位,揉了揉頷,而迅速就對崔東山辱罵一句,你少在此間告小寶瓶的刁狀,欠拍。
崔東山揉了揉顙,強顏歡笑不已。
比方說小師妹郭竹酒,不妨是裴錢的唯獨苦手,而裴錢是眾人的苦手。
那樣崔東山那邊,本來就昔時的紅棉襖黃花閨女了。
光是此事,詳的人,不多。
崔東山相商:“莘莘學子有事就先忙。”
陳平和卻獨自掉身,罷休坐著,就云云望向全黨外的小雨,諧聲笑道:“不忙。”
仙都山,分支家謫仙峰的險峰,掃塔臺。
隋右首與小夥子程朝露傳授過槍術和拳法,她就去山下的正旦河落寶灘這邊賞景。
於斜回在練劍閒,走來這兒解悶,半路雨歇,順手持禁閉的紙傘,手拉手當劍耍。
兩個劍仙胚子的大師傅,都是元嬰境劍修,僅只現如今一番當官一個破綻百出官。
於斜回將尼龍傘位於崖畔檻上,針尖點地,一尻坐在檻上,看著異常小廚師練拳走樁,瞧著還挺有姿態的。
比及程曇花練完拳,到來於斜回這邊,小炊事遲疑不決了常設,仍舊沒老著臉皮談。
於斜回臂膊環胸,動搖雙腿,情商:“有屁就放。”
程朝露小聲道:“歇時隔不久,我儘管也不太耽高大,而……”
不可同日而語程曇花說完,於斜回就稍加不甘於了,搶傳言頭,沒好氣“峻意外是下宗掌律,這崽子手段小,你時隔不久放在心上點。”
和和氣氣不融融傻高,你憑啥?憑你小火頭一仍舊貫個下五境劍修?
歇漏刻,這是白玄給於斜回起的諢名,再有程朝露的小廚子,納蘭玉牒的鬼點子,而是總比孫春王的異常“死魚眼”好點,比上不足比下多,於斜回她們一番個的也就默許了。
固然還有白玄自命的微小隱官,可誰都不承認身為了。宛若上回相遇慌“小隱官”陳李,白玄其時還吃癟了。
程朝露組織性揉了揉肥臉蛋,哈了一聲。
九個伴遊他方的兒女心,小胖子是人性最好的挺。
只有上個月在雲窟樂園,程曇花終生主要次與人問拳,就博首鼠兩端,貌似意方甚至於個龍門境教皇,儘管是那隻線路鵝一聲不響動了手腳,卻曾經讓稚子們另眼看待,他們嘴上隱瞞,遂心內部都是有盤秤的。當下就連崔東山都小有心外,殊不知要麼個焉兒壞的小暴性格,一對打就甭模稜兩可。
竟是生在劍氣萬里長城那麼樣個處,敢打能打,比姓哪些,更機要。
太象街和玉笏街的高閽者弟,魯魚帝虎劍修還好,假定是劍修,卻在戰地上出劍軟綿,掙不來真實性的勝績,最讓人菲薄。
程朝露謹雲:“歇一時半刻,管為什麼說啊,解繳我是瞧出來了,隱官佬對你大師傅,可風流雲散丁點兒鄙夷,荒謬,是很另眼看待!關於幹嗎,我是陌生的,反正說是有這樣個事兒。”
於斜回學隱官老人雙手參與在袖,板著臉首肯,小火頭終究說了句八九不離十話。
倘諾藐視,好偉岸能在落魄山暫住當供養?車次還不低呢。今日尤其下宗的掌律。
假諾偏差很仰觀,能跟隱官老人和真切鵝同班喝?他可看得翔實,飲水思源白紙黑字,隱官雙親與人幹勁沖天敬酒的品數,魁偉排其次。
程朝露商談:“不明白虞青章和賀書櫃,此刻到何了。”
於斜回沒好氣道:“倆沒寸心的物件,我管她倆到哪裡了。”
程朝露小聲道:“算無用人各有志?”
於斜回譏笑隻身,模稜兩可。
於斜回瞥了眼遠處,良見誰都沒個笑容的隋右面,依然走得很遠了,這才低純音問道:“小廚師,你跟我說句衷腸,嗯?”
“啥?”
“你大師傅,與我輩隱官爹,嗯?!”
程朝露一頭霧水,“啥心願?”
於斜回央告出袖,拍了拍小大塊頭的肩膀,學隱官的作為,再學隱官的評話音,“朝露啊,你也就傻人有傻福。”
親聞在劍氣長城的深深的酒鋪水上,有個蹩腳文的老,喊全名字不帶“啊”,著不親密,縱外族,決不是託。
程朝露哈哈哈一笑,傻人有傻福,這話愛聽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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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斜回倏地跳下檻。
程朝露撥一看,本是隱官大人來了。
於斜回指點道:“不該說的別說!”
程朝露忙乎點點頭,“分曉!”
陳安笑問及:“嗎作業是應該說的?”
於斜回哀嘆一聲,“小主廚鬼鬼祟祟可愛納蘭玉牒呢。”
程曇花倏忽愣神兒。
陳清靜咦了一聲,故作驚訝道:“我還合計程曇花興沖沖姚小妍呢。”
放下水中閉合的油紙傘,拍打牢籠,陳平寧自顧自首肯道:“是了是了,怨不得會用錢跟納蘭玉牒買書,舊是蓄意套近乎,程朝露你在下熊熊啊,矮小年歲就有這種心竅,後不愁找上孫媳婦。”
程朝露漲紅了臉,從來錯這回事啊。
納蘭玉牒非常小京劇迷,鐵證如山是有個好習慣,隱官老子說的那幅金石之言,她垣一句一字手抄下去,程朝露顧慮自各兒會漏掉拳理,就需要常跟她借閱“檔案”,每看一頁都要爛賬,其實一頁也沒幾個字,隔三差五就只一句話,納蘭玉牒還捎帶給程朝露挑撥離間出了一本簽到簿,算利息率的某種。
於斜回在一旁仰天大笑。
於斜回笑過之後,小聲道:“隱官爹孃,我狂暴跟你包,我涇渭分明會輕捷登洞府境,決不會比孫春王和白玄慢太多的。”
程曇花見歇一刻都立軍令狀了,只好就合計:“隱官老人,我奪取不墊底。”
實際要說心腸話,反正九個儕以內,為什麼都會有個墊底的,是自家也不差啊。
再者說隱官爺現已說了,木頭人修行就有笨轍。
陳家弦戶誦笑道:“寰宇最難常識在竭盡全力,舉世最丁點兒墨水在後果。”
於斜回首肯。
過後陳康樂眨閃動,翻轉湊趣兒小大塊頭,“這句話,悔過自新記得說給納蘭玉牒聽啊,這不就有跟她東拉西扯的機時了,別謝我。”
於斜回又關閉仰天大笑。
程曇花嘆了言外之意,若果被納蘭玉牒理解了,友愛會被打個一息尚存吧。
陳家弦戶誦從袖中持球四該書,一人兩本。裡頭兩部《刀術不俗》,一部《撼山光譜》,當然都是抄摹本,群英譜是給程朝露的,此外還有一本簿子,則是給於斜回的,陳安居也煙雲過眼真話談話,道笑道:“於斜回,這本簿,記憶得天獨厚留存,並非手到擒來給同伴看,書上始末,不見得行之有效,你就當看雜書好了。”
於斜回的本命飛劍,趕巧不畏譽為“破字令”。
為直航船的關乎,在武廟那裡,陳和平對捎帶翻了些書冊,略為感受,就挑揀本末,紀要成冊。
兩個囡鄭重其事兩手接到竹素後,與隱官養父母稱謝。
陳安居樂業伸出手,摸了摸兩個娃娃的腦部。
於斜回將兩冊書插進懷中後,瞬間小聲道:“隱官壯丁,言聽計從你在天塹上識了曠多的天仙心連心。”
陳一路平安心一緊,談笑自若,莞爾問津:“聽誰說的?”
於斜回議:“白玄啊,還能是誰,他說得有鼻有眼的,程曇花可以徵。”
小胖小子停止裝傻。
崖略而外該孫春王,誰都略怵白玄。
以前在落魄山的附屬國家拜劍臺那邊,白玄老伯相待練劍,是刻意寥落不令人矚目的,卻打拳比程曇花還悉力,偶爾磨嘴皮子一個口頭禪,“我白玄父輩還需要練劍嗎,是接著隱官老爹來此當神仙的嗎?自辦不到夠,我是學拳來了,以免以後混塵寰,說我一期練劍修仙的,侮她倆舞槍弄棒打熬體格的。”
單單白玄尊神憊懶頂,煉劍快卻極快,因為就嗜每天手負後,走街串巷,“目空一切”,為另一個人點化修道,要點是白玄的言簡意賅,再三不痛不癢,還真靈驗。
陳平和笑道:“好的,悔過我就跟白玄妙不可言閒話。”
末一大兩小,三位劍修,共總在檻旁眺望天涯海角景色。
雨先天晴,煥然一新。
地水流,象是無主之物。雨後社稷,恰似金鐵鑄成。
風鳶擺渡上頭,除了慷慨激昂的二勞動賈晟,每日只懂專一復仇的賬房張嘉貞,還有吃閒飯的掌律長命,反而是她的嫡傳學子,壞納蘭玉牒,在空置房那邊真能幫上忙,給張嘉貞跑腿,記賬算賬,井然有序。
自最鄙俚的良,家喻戶曉是掛名上為風鳶擺渡保駕護航的米大劍仙了。
往復,米裕倒跟柴蕪夫老姑娘混得挺熟,她接近鍾情於雲裡來霧裡去的擺渡生存,煙退雲斂在仙都山那邊暫居,相反不斷留在了擺渡頂頭上司,苦行之餘,就趴在窗臺那兒目山水,可能繞著機頭船尾走幾圈。
少女一味喝,那是極有大家風範的。
跟她的苦行亦然,沒人教,天生的。
呲溜一聲,首肯,捻起一粒池水仁果,一盤拍黃瓜,一碟綿羊肉。
法師說得對,當仙好,老賬吃肉,無需閻王賬。
因此和氣好修行,並非能被山主中年人趕下船去,力爭當個嫡傳門生。
柴蕪不畏有心事重重,夠嗆被徒弟說成銷售量與他有一拼的山主生父,好似是認為相好對照笨,不太適用苦行,估摸這位山主姥爺,也審光景業務多,歸降都不心甘情願親傳學識了,後都是讓甚小陌那口子出名。
陳寧靖讓米裕最近幫著千金護道幾分,真相在練氣士中央,劍修和符籙主教,妙方都是出了名的高,最垂青一個蒼天賞不賞飯吃。
渡船協辦南下,走了趟最南部的驅山渡。
驅山渡一處山包之巔,有個乳白洲劉氏客卿在這邊屯,掛名上是幫著接引部分跨洲擺渡,實在也舉重若輕事項可做。
這個被名叫“徐君”的徐獬,才兩百歲,就一位大劍仙了。
外出鄉金甲洲,徐獬不曾出劍攔住過完顏老景的恩將仇報,在那先頭,徐獬直聲譽不顯,截至太平降臨,才橫空墜地。
在山頭與徐獬棋戰“小賭怡情”的王霽,是玉圭宗不祧之祖堂奉養,有個監斬官的暱稱。
王霽與種秋都是書生,一見投機,還偷閒下了幾局棋,有關畔略見一斑的米裕與徐獬,雙面則沒關係可聊的,但是對視一眼,就再無產物。
在玉圭宗的碧城渡,風鳶擺渡此處,摸清一事,空懸從小到大的神篆峰,巧具有個原主人,以玉圭宗菩薩堂無影無蹤漫天異言,特別為這名劍修特有,毋庸他入金丹,就堪推遲入主神篆峰了。
坐綦童稚如今才九歲,是位龍門境劍修。
傳聞裝有三把本命飛劍。
坊鑣除“出類拔萃,出現”,也不要緊真理暴宣告了。
而玉圭宗今日只不過兩全其美同時排擠數艘跨洲渡船的自己人渡頭,不網羅寶瓶洲下宗的真境宗在內,就多達三座,除開碧城渡,再有逆旅渡和遠山渡,後兩面都開發在藩屬派。
而後渡船北歸,時刻在燐河鄰近泛泛盤桓。
種秋和米裕,夥同去了趟塘邊的綦攤檔。
僖在種夫子這邊還算殷勤一點,見過幾面,回想頗好。
這位金丹劍修就說先前來了撥人,自封扯平起源仙都山,內中一期青衫刀客,還算得崔仙師的文化人,叫陳安全。
該人在這兒喝了碗酒,沒鬧啥么蛾,實屬該人操不著調,說本身是寶瓶洲的頗陳劍仙。
既講話這麼著俳,庸不去轉盤底說書掙大呢。
米裕秋波憐憫,縮回手,想要拍拍這位金丹劍仙的肩胛,以示安詳。
靈願
樂陶陶那些話,設或被裴錢聽到了,呵。
愉悅肩頭一歪,規避那隻爪子,他跟本條自命餘米的畜生一絲不熟,兩次會客都是光桿兒囚衣的,你當自家是劍氣長城的齊廷濟,一如既往跟齊老劍仙同學喝過酒啊?
況且了,樂意一看這廝的面相風度,縱使跟姜尚真差不離虛實的灑落胚子,礙眼得很。
米裕收取手,提起水上的一碗酒,抿了一口,喝得米大劍仙直蹙眉,摻水了吧?
現時的喜衝衝,毋庸諱言渾然不知一事,已往劍氣長城,差點兒屢屢輪到齊廷濟檢視牆頭,城邑積極去那火燒雲中找米裕喝。
固兩岸年數迥然,境界棍術也算物是人非,卻都是劍氣長城公認的美男子,再就是一度“齊起行”,一期“米參半”,很有得聊。
種秋笑著也沒解釋咦,惟與愷授了有些重視事件。
喜可煙消雲散嘻躁動不安的,挨個兒筆錄。
風鳶渡船在本人仙都山停靠後,米裕沒能見著隱官上下,曹晴和特別是教職工在修道,只是米裕得到了一番書信,隱官考妣讓和和氣氣這次離開寶瓶洲犀角渡,相當要把白玄牽動。
米裕就些微哀矜勿喜。
之後通清境山青虎宮,老神物陸雍親手付出種秋一隻奶瓶,請種士大夫維護轉交給陳山主。
實屬摩登冶金完了的一爐坐忘丹,惋惜數額未幾,只有三顆。
種秋抱拳感謝。
米裕特一句話,陸老神有無敵人。
陸雍仰天大笑無盡無休,不了招。
渡船走桐葉洲地,進來溟後,米裕閒來無事,悶得發毛,就跳上風鳶渡船,御劍北遊,白虹掠空。
青萍峰,臺北小洞天內。
陳安居樂業在那座道山絳闕中點,求同求異了一座閣樓參天處,窗門皆開放。
露天一氣墊,一案几,一暖爐。
地上擱放了幾該書,《撼山拳譜》,《丹書真貨》,《刀術嚴格》,別人手書著書立說、編訂成冊的《雷局》,和一本得自北俱蘆洲那座仙府新址的“破書”……
再有一大堆刻有仿的書信。
陳穩定性坐在坐墊上,手手掌朝上,疊在腹部,閉眼入神,暫緩呼吸吐納。
如老僧入定,如真君坐忘,如神屍坐。
桐葉洲當腰偏北,一處藩小國國內。
駛近薄暮天時,一期儒衫華年帶著個大塊頭,電穿雲裂石,雷暴雨短短,兩人就在一處商人渡口站住腳,封建臭老九要了兩碗白糖膠木粉。
瘦子抬啟,令打碗,努力晃了晃,真沒節餘有數藕粉了,這才懸垂碗,天怒人怨道:“鍾哥們,我們既是在趲行,打車一條仙家渡船不更好。”
“慶典在明立冬那天,爭都來不及。”
鍾魁共謀:“你今日倘使應許結賬,我就掏錢請你坐渡船。”
胖子果敢道:“船尾景點雷同,無甚樂趣,反之亦然兩條腿兼程,撞見的光景識更多些,好似今,不就又有中的新人新事了。”
胖小子指了指商社外場的河沿,正本是有鹽商僱工了一條扁舟,拋錨古祠下,風浪看潮生。這場驟雨亮忽然,走得也快,趕雨停後,竟自有個婦在樓船水窗那邊,她持竿釣魚,環以臂釧,更是襯著得她一截出袖膀臂嫩如藕,大塊頭是先驅,先於未卜先知瘦沒有腴的所以然,看了那農婦幾眼,就丟了魂,挪不張目睛了,她老是收竿再拋竿,胖小子便跟著心顫一點。
心疼看那女士髮髻試樣,嫁格調婦了。要個待字閨華廈黃花閨女,胖小子這就登船,認丈人去了。
至於港方是頭易容有術的骸骨豔鬼又奈何,胖子還真大咧咧,人有千算夫,俗純正?
鍾魁偏偏眥餘光忖了一眼樓船,道:“你別去引了,就個血流成河的情愛石女,報完恩就走了。”
瘦子小聲咕噥道:“有你在,我敢挑起誰?有言在先在那最小華陽隍廟,才一進門,咦,你是有官身的,父親卻是頭獨夫野鬼,險被那時候銬上約束,你看我說何如了?鍾伯仲,說真的,半年前身後,就沒著過這一來卑躬屈膝……再來一碗多聚糖蛋粉。”
鍾魁與店僕從招擺手,又要了兩碗鞋粉,笑道:“城隍爺嗣後魯魚帝虎跟你告罪了?”
休說天高無通諜,心虧暗室精神抖擻遊。
給融洽命名姑蘇的瘦子又一經一碗豆腐粉下肚,看了眼鍾魁還沒動過勺的那碗。
鍾魁就將白碗推給重者。
而那艘樓船的釣婦,洞若觀火也窺見到了彼岸商號的莘莘學子和瘦子,止她修持淺,看不出她倆身價、田地,她唯其如此細目一事,難道說詭異了?
胖子以衷腸問起:“這條冰態水不濟事短吧,就沒個水神河婆?一起兩面也沒城隍廟?這頭女鬼,膽略不小啊。”
鍾魁謀:“那臂釧是件水府憑證,三晁有零的中游有座大湖,水神府君甜絲絲裝扮撐船蒿工,賣藕換酒喝,與夠嗆也曾將祭奠詩稿投水的中年鹽商,終究舊識。”
胖子顰蹙道:“為什麼看齊來的?”
鍾魁協商:“用眼。”
胖子在鍾魁掏錢結賬的時光,問道:“到了那座仙都山,你說以我的修為,除了陳安,是不是就強大手了?”
祥和縱使跌了境,不也依然故我位天仙。
鍾魁笑道:“到了就大白。”
重者探路性問起:“云云我跟陳仁弟討要個上座養老、客卿啥的,又訛潦倒山,惟個下宗,總一味分吧?”
鍾魁瞥了眼胖小子,“和樂問去,我不攔著。”
重者笑著談起湖中空碗,心數轉過,“犖犖是甕中捉鱉了。”
以後胖小子隨即這位星星點點不知享受的鐘叔,風塵僕僕,協同餐風宿露,可憐伶仃到底養出的秋膘都要清減了。
趕在歲末辰光,他倆到達了仙都平地界,山頭府邸,麓渡頭,各方砌,塵埃飄飄,瘦子揮揮舞,有點顰蹙,“就如斯點地盤,真性太威風掃地了。等我見著了陳昆仲,得合計商。”
在渡口那兒,觀看了一起人聚在桌旁,對著原稿紙一再劃劃。
路沿站著一番印堂有痣的泳裝妙齡,一下扎珠子髮髻的血氣方剛女人,再有個絨帽青鞋的年青人修士。
胖子鏘稱奇,呦呵,丫頭,乍一看低何,再一看,狀貌還挺姣美。
裴錢見著了走走而來的鐘魁,她快步走去,一顰一笑耀目,幽遠抱拳道:“鍾電腦房!”
兩下里站住腳,鍾魁告比劃了倏忽驚人,笑問明:“小骨炭?”
裴錢拍板,覷而笑。
鍾魁玩笑道:“嫁沒?”
裴錢笑道:“嫁個錘兒,不嫁人!”
鍾魁欲笑無聲,“也對,不外乎陳康樂,誰管得住你。”
撫今追昔當年度,蠅頭年紀,就能耍得兩個狐兒鎮的偵探轉悠。
當初的小骨炭,確實……說來話長。
崔東山和小陌趕來此處。
鍾魁抱拳道:“我叫鍾魁,下不來了。”
崔東山作揖道:“落魄陬宗崔東山,見過鍾園丁。”
小陌無異於作揖道:“養老小陌,見過鍾人夫。”
小陌斜瞥了眼好生娥境鬼物的胖小子,是不是有點心術不端了,這械入神都在裴錢這邊,鍾讀書人潭邊哪些有這麼個不相信的貼身侍從。
胖子以由衷之言問及:“小陌敬奉,看我幹嘛?”
小陌笑答題:“來者是客,不幹嘛。”
重者聽出了言不盡意,戛戛不了,“哎呦喂,差點嚇死,漏洞百出,是嚇活我了,得虧是客商,否則吾儕還得劃入行來……練練手?”
小陌莞爾道:“膽敢,侘傺山和仙都山,都冰釋這麼著的待人之道。”
瘦子一臉如臨大敵,“小陌雁行,這就記上仇啦?”
小陌笑貌有序,“哪敢與一位蛾眉行同陌路。”
崔東山看了眼鍾魁,鍾魁笑著皇,吾儕都別管以此愛不釋手作死的胖子。
青萍峰那邊,一襲青衫現身,瞬裡面,體態就落在了渡這兒。
無一點兒氣機飄蕩,也無絲毫劍氣。
只是此人劍意、或者商量氣之重,居然讓重者潛意識往鍾魁耳邊挪了一步。
陳安寧與鍾魁分級抬手,胸中無數拍巴掌。
隨後陳寧靖望向一側,笑問津:“鍾魁,這位父老是?”
鍾魁甚至時樣子,焉兒壞,一霎就揭了村邊瘦子的內幕,“算得被弟媳婦砍過一件的那位車底長輩了。”
胖小子旋即心知蹩腳。
陳泰含笑道:“您好,我叫陳安然,是寧姚的男人。”

羅馬式小說八十萬五章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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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和蕭走了我的拱門和停止橋樑。
在菖蒲河上,我突然,水生鱗和金色。
蕭問我:“星期一,有一顆心嗎?”
陳平安伸出援手推動欄杆。 “當你判斷餐廳的這一側時,你可以賺取你獲得的金額。”
蕭笑了。
桂花島桂威服裝,春月玉英懸崖和館,以及只有80穀雨錢,宮民意調查龍被合併。
此外,當江上珍作為現實世界時,他提出了五個島嶼,給了一座飛翔的山,但只有繁榮,又熙熙攘攘,所以土地可以隨時進入膠囊。
目前,陳平,可以說是私密的。
Chung Ping轉過頭,看著這頂黃色的帽子。 “哦”,我期待著:“回去,我會寄給你流氓和竹盒,走開,它更像是疲軟的生活。”
小默點點頭:“這是一個小小的媽媽真實。如果Mac意外忘記,小莫將堅持她的臉,提醒兒子。”
陳平陳說:“當劉奇停下來,這是返回何爾蘭,思奇給予法律,回到路上,讓他失敗從規則的開始逃脫,寺廟似乎是寺廟阻止寺廟寺廟,傳說在火山煉金術集團的過去,如果您有機會前往世界,您可以帶你去談論她。“
蕭悅思想,舉起手,按下帽子。 “事實上,沒有什麼可以老了。錘子是如此,這很煩人,似乎是言語和旅行,這是真的,我在甄zh的手中吃了。苦澀不是小的,所以這位小陌生人來了,我第一次決定回到地上,先試著先拿到舊部門,第二件事就是畫兩個朋友,我必須來一把劍。“
他說他會問劍,當然是周圍的,這是善於做到這一點。否則,蕭會畫出我兩個老朋友。
如果你偶然透露風,白澤或山地都會阻礙你,只有哈哈迪救了,那麼下次找機會。
這可能是沙漠中巔峰的獨特風格。它沒有刻在骨頭中。
陳平燕說:“”移動老祖先只挑選三個,什麼樣的英雄。 “
蕭聽到了我的陳述,欽佩,他還是一所高中,他會說話。
陳平安說:“小美,我們去了家庭仙女寄宿僧侶。”
蕭我的點頭:“所以我可以感謝女孩的女孩,她昨晚送了一件好衣服。兒子,是合適的嗎?” 陳平安說:“如果你不打破你的臉,更不用說禮物,沒有什麼適合。無論如何,對方不接受,你是對的。”這次走向大劍,最重要的是,是意想不到的快樂,而且土地的尾巴,老祖先,或家鄉的家鄉,壞事是不怕的。好事並不害怕。等到ningyao關閉,陳平會離開北京,但有些事情必須關閉,如九涇吳子海鏡,她加入了土地分支機構,結論終於到了斯台斯特,現在猶豫不決,只是因為我們猶豫不決想和雨雨雨一起成為一個大的人,這是一條大腿,這種複仇是一個偉大的人。她將進入陸地分支,尋找超過犯罪人。偉大的護身符。
此外,我這次回到了主要警衛,劉偉問自己封入,指定批判性文本的內容,是“建縣”和“國家手臂”。
大師天水趙師大廳的創始人,當工作當之處應得的“劉偉”一詞,兩本書,兩本書,兩本書,特別是“”袁家慶怡工作“,精彩。
陳平安只是兩黨印章的印章,這麼桃子的情緒,它非常好。
寧耀仍然關閉,陳不會乒乓球,而不是另一扇門雕刻,擔心它。
但如果你在雲中這樣做,陳平安有點不開心。這不是慷慨的笑聲。畢竟,書法是如何與教師的崔相關的書法,這是眾所周知,它是郝冉金秀之一。在仙女鎮,更適合雕刻的印章。
平整燈光的燈光,用蕭我的第一次走到一個相對幽靜的小巷,陳靈春云云,隱藏自己的身體,趕到仙女鎮。
雙方都落下了他們的形狀,它來到了小巷的鐘樓,出版商可以設置大量的趕時髦的人,陳平,陳平,包裝的大守衛,是這絕對是最酷的業務的地方在。,都不是。
蕭·我曾擔任張章的結果,他有另外兩種彩色塗裝貴婦人,並順利地放置了調光率的機率。在三次之後,在我走出旅館之前,結果仍然很長一段時間。老闆,女性的顏色,金丹的幽靈。
第一次陳平,第一次給了“圖片”,大多數人給了他一個小女人的幽靈。
我今晚見過陳平安,我顯然是一個鬼,但她會和人們看到幽靈。
陳平燕嘲笑:“改善店主,也是收益,給家庭旅館,請為房子付費,沒有監督。”
改善微笑,“你回到陳山,其實旅館總是來到臉上,他沒有看另一個。”這並不是真正改善,也有一個漢津的女商人,並且能夠練習的女性的意思,能夠練習的女人,只要能夠練習他們的女人。冬天很熱,不僅僅是他們的外表,俞宇說,當然,我必須找到一些乳房殺死美麗的女士,最後,雙方仍然掙扎,它不是掙扎,它不是?這暫時掛起。 。 他有一個帶有兩個休眠的花園。
在小茂期間,它是在建築raar提供的,並安裝在竹管珍貴的。改變眼睛是非常好的。如果你說它,你將被帶走,你會禮貌。
對象陳平安,只發現皇帝的歌曲,或者年輕,讓他們講述僧侶的其餘部分,沒有更多的句子。
我不認為地球的九僧,我很快就收集了,而且這份工作就像一點羽毛和沙丘暫時,從道教紀茅和翻譯委員會,就像你的袁華一樣,所有的蝸牛在主持人,到這一側,有點眼睛陳松蘭一點責備。
由於旅館,我剛剛在當天出發的秘密間諜新聞。
有兩個實時的載體。
陳古城,六月長和三把劍,經過千年,長城建琪再次要求山劍劍和儀式,
最後,令人難以節省的令人難度的山脈。
另外,在月亮之後,他落在了月球上,有一個明亮的月亮,劍劍的數量被轉移到清明。
現在讓現在只有一輪。
俞宇,我問:“陳先生,是嗎?”
這個女孩總是用大膽的模糊。
根據恐怖的恐怖,似乎有兩個“陳平安”在同一天,以及兩個世界之一。最重要的是,這兩個王國都很高,或者這種類型可以很高,根據Qintian的說法,這個論點可以是十四…
唯一的區別是道教陳平,頭部,劍頭和劍的數量,以及劍的數量,以及劍縣的數量,以及一個,南,南,南方的搖擺的快感,但不是劍。
陳松南問:“什麼?”
bl玉羽閃爍。
陳平燕發布了:“你說是的。”
然後陳平安打開了門:“今天,我對你說三件事。”
“首先,規則很舊。只要它在Cui Brother設定的規則內,我就不會申請你的練習,我不會給你塗上手繪腿,但如果你很高興飛行巔峰一把劍,請告知山的土地,歡迎。我知道沒有必要。“
“其次,Jossom要求恢復,收入,投資,投資,並將調查您的練習。等待玉器和妓女,您可以申請它。” “最後,前兩個我說。”
九個地標沒有抗議。
這一天的驕傲不再傲慢。值得一提的是,這是掌聲中的一次。
就像勝利的元華一樣,現在沒有心臟氣體,陳楚那天。
陳平安說他正在開玩笑,讓他們在任何地方繼續練習。
對於一直笑著笑容的年輕僧侶站在陳平後面,沒有人思考,沒有人阻止探索。
但根據當今刑事部的景觀信息,我了解到,這個人道主義蠟燭是一個新的名字,名字陌生。不久前,我和陳平安一起去了宮殿。這個消息只是如此之多。 聽著清說說,昨晚來到主人,聲稱是陳靈,痛苦的仙女的錢,也修復了一袋金葫蘆。
這也是一個不能專門發言的奇怪事。
山中有很多神,底部是深刻的,現在它是在寶藏腳上的共識。就像以周米穀物的山丘一樣,最深的隱藏,因為儀式,它似乎不僅是保護山地的土地的權利,仍然在它的領域,而且沒有反映水山。它是可怕的。
所以在“小女孩”領域的高水平,並說社區,這就是底部的yuxi,和仙人子也在那裡。仙女?它是眼睛,還是我的大腦進入水中?在這些武術,元英僧人,家庭生活?你必須參加山嗎?
而且,當眉毛的白色青少年時,周姓的主要優惠,面對這一右關懷,當然是充滿活力的。
陳平安坐在步驟中,從天堂拿走了兩個地方。在一年中,長城購物並銷售,有很多石頭電影。
然後我走出了劍的劍和山脈,咳嗽。
至於假松劍針是“古銅”,它被旻壓制。
陳松南手持咳嗽和雷雨,他開始雕刻極限,“袁家慶怡工作”的主題,最後是“建縣”這個詞。
對於“國家臂”的第二部分,限制是天水家庭培訓的數量。氣象是陳平倩的大部分。它應該清晰好,學習應該好。 YIPI是壯族色彩。
這裡有兩方,他們將落在邊境的盡頭,“陳11”和“陳平”。
腿上是一段時間,陳平,半半,時間。
如果您在劍的大牆上,因為密封較少,所以認為二十黨密封可用。在飛行劍後,密封是陳松南,頭部是光線,灰塵吸煙,灰塵融合。 “這不值得萬津。”賣。 “
蕭說:“兒子很平靜。”
在兩個黨的封印的收入套筒中,陳平拿了白玉山,看看我的小,好奇心,銘文,但要遞給小莫,陳平笑著說:“我來到前往的旅館IPA我從白玉靈芝的舊大師那裡了解到。“
蕭看到我的銘文非常漂亮,暗示。
千年是缺陷,家庭白士蘭。
給你自己的兒子,這是一個完美的比賽。
所以禮物,只有一個地區。
所以有機會看到它。
陳平安從死亡的雲層中學到了九個真正的仙女房子,這項法律來自秘密竹子可以做水,山很高。雲霄是盒子裡的一種非吻合術方法。良好的“基本水”在山上的聲譽,小世界是獨立的,非常好。 當我在一個第14次造成的被告時,陳松南圍繞Baaota旅行,她不是閒散,她的頭,沒有一個不舒服的半點,從新湖書建設,重複並抓住了戰鬥法的燈光,石頭山脈可以攻擊玉,這種方法來到了,這種方法來到了水中,有幾點,這個問題與虎虎龍天石相比是一個更簡單的礦井。
在河里之後,疑似鬼魂,死亡,因為他們得到了陳平的秘密信,而云迅速回到了這封信,白仙軍隊的白玉是優點。森林。
當我前往中國和世界的時候,如果陳平,如果我衝突了,我真誠地,我不是雲,我被認為沒有人相信。
蕭會把我的白色玉龍歸還。
陳松南持有白雲靈芝,輕輕地放手。
當所選訂單完成後,海關在一段時間內關閉,我們將恢復袁和生命結束。陳花園打算一起旅行郝跑一起旅行。方式幾乎是北部拱門,流行音樂,中文,納西亞,然後去華萊一直到金蘭,迪夏洲。
除了北方的北方世界,陳平在路上非常熟悉,而莎拉瑪,上帝的財富祖父,裴恭寺的裴g祥就是去。
對於中心和世界,有更多的地方,你必須主動參觀或旅行,天石龍天石,嶗山,老公園,竹海,大端,大端,大端,曹力,玉樂的主要末端是神秘的王朝王朝…更不用說“山海芝”並錄製了童話書籍。陳平抬起頭,從夜晚,沒有僧人,有一個男人在風中不遠。然後跟著劍燈,他立即拉動了長中的金色閃電。
練習該系列的系列,反復改變軌跡方式,將腳踝包裹在金色的繩子,如陰影,然後到地上,逃脫,追逐,童話季節。
一把劍與訓練一起落在一起,只有一種方式。陳平正在笑:“我閒著也休眠,去充滿活力。”
在偉大的略微強烈的劍中,一個從業者仍然是膽量的,並對人們鬥爭。
除了皇家王室的皇家皇家家庭之外,這個邊緣可以懸掛在不滿意的糟糕部長的所有者之外。
每次,陳平每次都在北京旅行,我必須採取一塊無需緩解刑事部門的結尾。
拿一個小夾子,縮小山區,然後來到劍。
邊境覆蓋地面的主要​​防禦,邊境旅館不太便宜,但在北京資本的周石縣多一點。似乎一群街頭的群體,黑色,對抗的兩個神,是河流和湖泊的中心。看來你沒想到,你會去一張桌子,你必須移動。 兩個偏差在一起,即使他們暗中擾亂了客人內的黑暗樁,它們也有一百四百人。
陳平安蹲在外牆的牆上,用手縮小他的肩膀,就像一個頂級人看看這個領域。
蕭默坐在一邊,有很多人在街上看到它,這也是一半的恐懼,而不是,但門沒有隱藏它,但有一個蜜蜂,因為由於最長的旅行者是一把劍拉回地面,沒有太多,加上兩個人面對街上,房子或房子是嘈雜的鎮,附近,給人們已經睡了。
街道的場地,人們犧牲了飛行劍,老錦緞,消極,雙手指,輕輕搖動。
勝利是在抓地力,舊上帝在那裡。
老人的頂部,頭髮很薄,就像乾旱的農田搶劫不是水,而是幾個雜草,相距甚遠。
收穫收穫後,它只是稻田。
但如果你花了這個,這是一個可接受的老年人一代,看看自我皮疹,它不能被使用。
由於老建縣沒有拿起劍,飛行劍的金色光線仍然包裹在對手的腳踝中。當老人聚集在一起時,年輕的僧侶被一把劍保持著,劍生氣了,一個年輕人的面孔是痛苦的,散發額頭汗水罰款,但不寬容,盯著老人。蕭瞥了一眼對抗兩個在街上,問:“兒子,在半夜,所以尋求人民,資本沒有管理?”
對於這種方法,必須被禁止,他不知道如何在那里處置兩側。
陳平燕輕輕地說:“只要你沒有謀殺案,不打架。雙方有一個裸手手,官員只是眼睛,國家,鄉村,國家,龍魚,武術,武術?飛鏢,銀色垃圾號,吃幸運米飯,車馬,甚至是小偷,所有的祖先,山脈,樹枝。我聽了cllr – 劉世,說了北京就在這裡。在一邊,一個人一隻手37鐘之所以,賺錢,超過卡拉曼武的葡萄酒大廈。“
當然,一些第一個,年輕人,overure,而且法律就像是無知的,幾頓飯作為湖河和品質。
陳平安說:“小默,幫助我傾聽舊劍劍的聲音。”
小莫。點頭。
年輕的Monothorless充滿了鐵,“抵押貸款種植,資源!”
老劍笑著說:“如果有抱怨,你的男朋友跑了什麼,刑事部牙民嗎?他是一個小偷。”與此同時,在聲音的核心:“我擔心你的孩子不會跑。如果不是這樣,我無法幫助你。”
舊劍已經搬到了他的腦袋:“作為真相的人,你將成為首都的褻瀆,但第一個被禁止。這是痛苦的?這不是坐下來慢慢說話。有人。” 心臟在那裡說,天地陸地,“小王八雞蛋,老子會讓你今晚留下,即使儀式被定罪,刑事部就是董事長,它比你更好,有很多你。”
我在談論我的眼睛,聰明的人說愚蠢。
等待戰場結束,大豆王朝非常嚴格,仍然非常嚴格。但在今天的歌曲法院對待江湖和武術,特別開放的網,特別是寬容,只要它過於多,資本的數量不是太樂於屯門,所以河流和湖泊的偉大提醒,所以隨著雨,春天的竹筍一般都被融入了,而且在該國南部的許多美妙的人,與商人最好。
我決定蕭被轉動了考試線,陳松南的外觀:“人們好壞,很容易混淆。大榭王朝的法律,法律是不對的。”附近的武術附近,來到一群年輕人,武術使命,夜間控制,師父不允許他們在他們之外的很多東西,但要看牆上,看牆上,有一個很好的腿,其中一個年輕人問了“兄弟,這個地方?”陳平多搬到了小美,一些網站,笑了:“我們會自由。”
一個是一個在牆上,高跳躍跳躍,手爬到牆上,他突然拿了它,他去了牆上了。
長江正在等待和武術湖,但彎曲,我不知道這些神如何在山上畫畫,就像餃子一樣,很少有機會。
那個男人說:“兄弟們也是家庭練習嗎?”
呼吸平靜,所以襪子。
當然,我可以爬上這個高牆,我永遠不會成為一個不是不可能的閱讀人。
陳平燕笑了:“我練習了幾天的衝擊技巧,我會技巧,家人正在做買賣。我必須去北的北部,我有一點畫,穩定。”
這個男人是一位年輕的武術家,偷偷地轉過白臉,膝關節的技巧,這是一個讀一些書籍的富裕峽谷,窮人學到了。
跟隨這個人的嘗試:“這位兄弟,我聽說我們楊元武,我們的吳惠威,雖然他不老,但在京畿道的河流和湖泊,是一個好人。”
陳靈說:“這是我的孤獨。”
然而,無論是主人是否是一個好漢,絕對是那裡的武術。
否則,如果你沒有看到你的個人角色,你將能夠繪製你的傢伙,當大袋錢。
學校要求劍華是金主教,其實寺廟與景觀景觀,一些朝聖者會很棒。看到那個人似乎令人驚嘆,男人仍然不滿意,“大哥,綽號”他手神her her邱婷,你聽過了嗎?這是武俠藝術家,他是大僧人而聞名。爆炸,有些人有一些人意外的事情,他們必須來看看他的前任。我們的圖書館經常用Dhamei的原地喝酒。“ 陳平點點頭,他也聽說對手不老,這是一個純的武器,這是他自己的門徒的錢,不知道這是上帝 – 帝拳魔鬼的思考。似乎它也是在包裡的。如果你在孩子的時候發脾氣,那麼這個英雄就很擔心。
但是,吳金體,江蘇很混合,真的很相當。
我希望我出生在世界上,世界,破碎機和刀和劉宗。他們沒有得到金色的武術。當然,這個舊的管理員感興趣,加上防止看不見的土地。與之相關。那個男人問道:“兄弟們是外星人嗎?”
陳松巫手袖子,轉身保持拳頭:“老兄是好的,其實是一個外國人,一個小的地方,著名的曹姓,抵押貸款。”
那個男人點頭,他不明白,這個詞不知道,但他沒有延遲電話。
陳平笑著做了一個句子,“吐了泡沫”。
我走出街道,英俊的兒子,雙指鍋,醉酒,羞辱起重機,醉酒的眼睛。
人的眼睛很明亮,“曹兄,我們的首都,我們的首都,西藏有一個基石武術去巔峰,老人不說的,有一個雷鳴趨勢,還有四個美麗的人和四個美麗的人,和四大年輕的大師,信任,是學校的天堂,就像這個年輕的大師。他是一個與哥哥哥哥的外國人。在首都,它是在首都,它超過三個或者五年。據說它經常據說進入街道。“
除了搖滾的眼睛外,武術只有河流和湖泊。
這個男人的兄弟,大師兄弟,不起作用這麼多天空,餐廳書,沒有白錢。
購物中心男孩在牆上,屁股複雜,結果是屁。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的笑容:“屁沒有震驚,你不能吃它,讓你拿大蒜,現在,讓屁,你可以穿上人,你可以穿上人,你可以穿的人,你的男朋友很長先念先生,現在身體很弱,你太棒了,你不能嚇唬他的靈魂。“
“劉曉宇,嘴巴放了乾淨的點,什麼都不是!”
事實證明,有兩個年輕女孩,但是一個梯子,一個有一個弱者的女人,輕輕地插入鼻子並留下深刻印象。
在兩個悲傷的女孩的一邊,負責出來支持梯子,讓女人太老了,其中一個是非常有趣的,這將有一個叉子對,狗嘴對牙齒生氣了牆。步。
只有三個匆忙。
其他鬟鬟在努力迅速:“小聲,小聲點,我知道,我必須吃它,我必須被禁止。”這個男人名叫劉曉宇轉身笑著笑了笑:“嘿,不是一個女孩豐生,我聽說你在你面前邀請了道教練習,現在有一個獨家道教道教,沒有DUO?我做了不喜歡某人雖然不是,你不能被折磨。如果我想說,請問我們的馬,幫助你的家人,坐著,坐在那時,就在我們的房東到楊,肯定是害怕的是花錢。 什麼? ” 那種女孩,“劉曉宇你知道屁,還有幾斤肌腱,武術將小,小武術,無法幫助安裝這個包!”劉曉宇笑了笑,沒有不開心,沒有口服,他沒有伸展脖子,看著女孩的胸部,看著別處,風景是獨一無二的。
我聽了蕭某越過聲樂對話和街頭幸運線。陳平燕轉動了房子,有些疑問,普通的身體仍然很好,一些狐狸,鬼,或扭曲神的神,但會發生在大都市?除了寺廟承城寺,陸地寺廟,其餘的使命,燈光是鬼的光明,你不能讓刺痛的鬼魂,你不能吃它,你敢於在這裡戴著魔杖,這就像一個沒有進入溪流的小偷。在縣域公開的大日子,以及專門的縣,你抓住了我,你會殺了我?
在這個公認的房子裡,確實柔滑,它不是很輕。這只是一個非常輕盈的光線,也是那些擁有眾神的人,除了在房子的陰影外,楊一點如果你能讓它,陳鰭然後看看眼中的三個女性的外觀,還有沒有區別。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弱,靈魂是不穩定的,楊是不夠的。它也是家裡的競標。它會鼓勵所謂的骯髒東西,一個是一個家庭,銀河正在失去,積累房子。只是這個家庭,兩個案例不喜歡。然後,大多數河流和湖泊立即走在右手,專注於這種富裕的小閾值,第一個停止,害怕的人。
就像眾神抑制邪惡的惡魔一樣,人們無法停止。
身體的身體,悲傷,並打破了盒胚胎,就像眼牆上的麻雀。尤其是其中之一,這將去院子裡,她不僅僅轉動了小東西:“小姐,我看著劉曉宇融合,比一代好一常。”
陳靈隊帶回了一線和微笑。
我已經抓了。
蕭我的笑容和反向:“女孩意識到我的兒子,我的家人是一位紳士。”
女孩笑了:“哦,紳士在右邊。”
與此同時,蕭派了我的句子了幾次,“嘿,這是非常帥氣的,這是很多書。這不是考試的外國入口嗎?”
陳平安可疑。
蕭製作了我的笑容和解釋:“這位奉命女孩的聲音。”
Cheen Pingan悄悄地提醒鑽頭和“江蘇大師”在街上,然後問道:“小美,你可以找出贏得突變體的人?”小默點點頭:“簡單”。
陳平安說:“那是搬家,讓我們繼續下去”製作“道教財富”。 “
我不知道為什麼,陳甘先生在中間的中間,我一直覺得這是一個臨時的問候困難……房間。小小很小,沒有愛。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東西趕到陳平安。
即使我來到窮人的窮人,需要“不能等待,陳平隨後會顯著。事實上,樂趣就是上帝。 在普通旅館帶來之後,兩者都出現在房間外,並失去了門插頭,陳松南把門放在一起。
有一個年輕的道教坐在腿上,洗完舊的衣服,在晚上拿起一本書,以及一家葡萄酒碗,兩盤,喝酒,等到陳平安和小我的特色,那個年輕的道教放慢了下來,這事實說:“終於”
這句話是開放的,陳平在蹲下。
年輕的旅行尚未上升,升起他的頭,抬起頭,看著兩個人穿過門檻,包括黃色帽子的年輕人,關閉了門。
年輕的道教在手裡抓住了一條粗糙的道路,讓你仍有一座山坐,烏龜是一點點,“福成沒有數量”。
然後雙手指,免費玻璃葡萄酒運動板上,在董事會前移動幾點,在輪胎上到達掌心,灑笑:“雲是社區,而不是乘客,一杯,窮人,窮人,娛樂。對於兩個,喝酒,你有各自的命運來看看。“”兒子“,未來五年,看起來表面上,實際上,心臟,非常恐慌。 “
小我的心說:“如果不是……如果它不是比土地的尾巴更好,那麼曹更隱藏在大僧人飛行中,必須是飛行峰的類型,但我也喜歡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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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花園沒有解釋坐在年輕的道路委員會,他拿了一杯葡萄酒,拿起葡萄酒鍋,為自己喝一杯葡萄酒。
年輕的道教搖頭笑著笑:“山脈非常無辜,世界頑固。”
然後找到一個手指,輕輕輕輕敲打你的杯葡萄酒的邊緣,“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是很早就在山上。”
蕭某站在陳平後面,我聽到了一個霧,這傢伙玩了機器?
“嘿,受傷,痛苦。”
根本,年輕的旅行開始用牙齒,他原來陳平正在走到一邊,抓住他的手。
陳平安說:“我們在屯門中間,你做了什麼,你很清楚。”
年輕的部落是蒼白的,大聲音:“我錯了!我不應該去控制的人……”
我聽說兩者是公平的,這位道家不會再把它放在,通常竹管一般都是,伎倆再次被欺騙。一個小人從大衛隊的中心,當然沒有真相,即使你不敢嫁給冠冕,畢竟是假進一個道教的遊客,與人才,罪,和雲。一位女神是山門的女神。陳平開始,看著這一類型道家道士道教道教道教道家,怎麼看它找不到它。
年輕的年輕年輕的哭了,用武器破碎,傷害了,問:“我想問兩名官員,三十張錢,有幾塊板在偉大的守衛北京,它多久了?”
這個真實姓名在年度,童話中給出了一個“虛擬的Muanxao long”男人。這是一種習慣。
陳平並問:“如果你是多的,父親,我賺了三十錢,其餘的是兩個?” 那個年輕人看著書籍和葡萄酒罐的眼睛,“資本也是寫的,還有很少的左,但七十歲。”
陳平安買了嘴巴,年輕的童嘴立即改變了他的嘴:“如果你回到軍官,如果你補充儲蓄,你有二十美元。”
陳平安開始環顧四周,年輕的道教摔斷了鼻子,心臟就像一把刀,而震盪說:“金也在那裡。”
蕭覺得我很有趣,這個小兒子不開心。
就在小奧之間,有一種方法可以了解鋸,但隨著海洋和心靈,強烈背負沒有運動,蕭默來到陳平安,試圖說話,我沒有想陳的話,我已經開放了。說:“沒什麼。我已經知道了。”
蕭犧牲了我的劍,先飛,他四歲了。
陳松南提醒自己:“飛行劍皮革。”
蕭想說,看著自己的兒子並得到一家公司,只能讓劍沉默。
這個年輕人原本是假冒牧師,有一條木製的道路,風格簡單,獨特。
那條路,蕭太熟悉了!
雖然木頭是年輕人的木頭肯定不是同年,但只有相同的風格,它已經讓小我的心。
陳平安仍然坐在原來的地方,變化沒有差異。
這可能是在狂野世界中,導致童話城是兩個因果作品?
“你可能已經有了窮人的身份。”
年輕人笑了,他慢慢地站起來,搖晃兩件衣服雪橇,試圖開放,結果開始生命,受傷,手,官方寬恕。
心臟被稱為,我擅長單詞的話,然後我不說八,我不能忍受痛苦。這些官員中的這些人都是魯莽的,就像運動一樣,太非溫。
隨著“長虛擬的muanxao”走出主人,年輕的信使折疊,當然,別忘了在櫃檯修理房間。這種脾氣相當自信,說他會過著更廣泛的地方,年輕人的嘆息,而這頓飯沒有美味。
我用一個男人用一張黃色的紙張,說什麼是挑選燈,讓他去房子的門。我以為是去屯門。我不認為我一路走來。年輕的道教走汗,終於來到了一個小巷。年輕的旅行突然停了下來,放了外觀。放下一個人聲稱是一個曹,他的牙齒:“你可以,你想打架!也是金錠,我並不是全部,我不能百倍賺錢,我可以做殺人!“
出現的時候,牆後面的年輕人有一點哭泣。
劉偉和趙段已經跑在白玉路上,看著這場風景在巷子裡,老師是兩個,是老師的現場寶藏?
“負擔,你有一個很好的住宿,這件錢,我看不到你的眼睛。看看非常幸運…忘記它,或者打電話給你的xianyu比較,就是這個名字,這是好的。”
陳平燕搖晃著笑:“對,我在山上。你稍後會跟我走。” 仙女的座右銘,就像聽天堂一樣,心臟懷疑,是一座山上的山丘,這是謊言的主人?除了記住錢,你必須這樣做嗎?問題是要做,而不是一個女人……我覺得仙裡坐在曹側,突然悲傷,從裡面悲傷,袋子的作者,然後坐著,我沒有坐著,我沒有坐,一隻屁股,我不接受它。
黑色臉陳平安,只有建造它,從掌心胃,五個萊佛士,淺色和光。
西安燕突然回到上帝,從地上蹲下來,再次隆隆,其次是曹莫,丈夫,甚至是丈夫,甚至是刀山火,眉毛沒有皺起眉頭。
“曹老師仙,在城市,同時,我的童話樞紐骨頭?我想我是這件事嗎?”
“敢於從高速緩存瓶子裡詢問曹先生,這是在房子裡?但傳說可以抬起他的手趕上月亮上帝的土地?”
“老師曹賢,最好打電話給你的主人,那些崇拜茶和崇拜的人,可以慢。掌握現在,我現在可以有兄弟姐妹嗎?你什麼時候能看到?我是呢?”
看著山上的神,仙女加入了肚子,難以改變,叫曹仙石,試驗:“有什麼食物嗎?走一路走路,餓了。”
陳平燕拿出了鑰匙,打開了房子的門,微笑著:“蕭莫,去深夜。”
小我的身體默默地點頭。在前院,陳平安仙裡住在一個巨大的房子裡,讓他不要放手,總是留在房子裡。陳平安撤退在路邊,與教師和學徒。判決後,封印剛剛完成了劉偉的各方,幫助碩士天水趙勢。
回到家裡的前院,“年輕道教”埋葬了狼,吞下了虎,小我站在門口,陳平再次看著路上,回到了這本書。
什麼夜晚。
在童話充滿之後,很難睡覺,很難睡覺。第二天,年輕的旅行發現Cao已經在尋找,是一個男人在山上,氣質,神秘的神秘,院子裡,但是那些聲稱是“小莫”,與家人一起,咸宇,然後讓自己挑選仙人燈光。這是一個發佈到寺廟門的問題。然後蕭去了他的肩膀,但我以為騰雲是非常薄霧,再一次,我來到了首都外面的仙女家庭,而且這個名字不開心,但知道這位名字為什麼是這個名字? ,武器在過去的100年裡,許多人建造的武器受到了極大的保護,為什麼它是一隻腳,而是一雙腿,一路腿,北到大衛兵,不是世界生活,世界是看不見的?
這只是一個文本,難以墮落,他想拿到錢,為什麼要舉起電梯,餐廳裡有一千金子我有菖蒲。
小允許我的死亡。經過一秒鐘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幸運和攤位在遠處。那是曹賢老師改變了她的身體,她遇到了一件綠色的衣服,桌子只放了盒子。 在渡輪的這一邊,這是一場鮮明的場景。這個攤位是一個企業,平衡等級,有兩個孩子,是一個bipgirl,一個小女孩,三個人坐在攤位前。
接下來有多年的舊管常設位置。
這只是一個遙遠的地方,似乎有兩個魁梧的人在那裡,眼睛很激烈,當然它在醫院。
在仙點點點,也也也也也勢勢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曹仙城有精力充沛,道路比自己更好。大師認識到,我真的不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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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以前前往寶寶州。專門的中途去了一般山簧口的家鄉,沒有修復大墓,家庭也沒有上升,而家庭沒有乘坐房子,但他們都來自貧困的房子。自豪地學習。此時,MR正在聲稱“長情緒化”,標記為女性,它用於計算門,幸運的是,是一個中等標誌,女人仔細聽到了眉毛。除了良好的八卦外,女人還給了十個額外的銀。
那個年輕的道教笑了笑,觸動了袖子的白玉標誌,然後拿了一個。這是一件雙倍的好事。我聯繫了一張玉卡的混合物,稱它被稱為孩子。 。
Uru ankang,何昌榮華,成績,數千英里的Zodara。
葉子,雨,幼苗,家庭和平,長期通行的根源。
當一個女人看到祝福題字時,他看到了心臟,他得到了它。她從一個舊的點頭袋中拿了一個雪花,她把它放在桌子上,“我爭論了很長的收據。”
這只是這個年齡順利說話,但我把仙女的錢回來了,我笑了笑:“這個機會很努力,女人不是有禮貌的,是一個好的東西要好。”小莫問了心中:“兒子,兒子,同樣的事情,大誓言會有想法嗎?”
陳平倩回答說:“然後讓他們去吧。”
蕭製作了我的笑容,點了點頭,因為兩個孩子放在婦女周圍懸掛了一對大的紅色燈籠。
燈籠上的一串金色文本,以及祖先的巔峰,祖先的秘密以及陳平安的秋季。
再次有私人印章。
秘密法官。
那個留下一對留下財富和攤位的孩子,但他們沒有忘記給他們感謝年輕的道路。
接近後,女人和舊經理似乎談論了一些話,他們了解到有一個真理,她轉過身來,頭的年輕路,玉頭,手,手,手,手,手,雙手和袖子,微笑,揮手。
那個女人停了下來,她轉過身來,她帶著那個年輕人做得很好。
然後他走了一步,並贈送了禮物。
雖然他是法院大興的妻子,但我不了解一個政治和沙子的女人。事實上,我今天知道劍長的原始秘密法官,同樣我們的偉人。
早上,月份是每天,氣候很新鮮。 如人,穿著月亮,甜蜜。

妙趣橫生玄幻小說 劍來 烽火戲諸侯-第八百七十章 惜哉相伴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正阳山,过云楼。
雨过天晴,气象清新。
山外的白鹭渡,一丛丛的芦苇已经开花,梯田那边的稻谷金黄一片。
更远处的正阳山几座山头,好像就比较忙碌了,土木营造,缝缝补补。
那间再熟悉不过的甲字房,没有客人,陈平安就去屋子里边,搬了条藤椅到观景台坐着,远眺那座距离最近的青雾峰,轻轻摇晃手中的养剑葫。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就很难戒掉了,比如喜欢谁,又比如喝酒。
在酒桌上,陈平安看到过很多的人情世态。喝酒可以让寡言者变得健谈,可以让平时喜欢高声言语者喃喃低语,可以让人笑颜却泪眼朦胧而不自知,可以让一个老人变成孩子。
不知道自家那位周首席到了蛮荒天下,会是怎么个光景,又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一片柳叶斩仙人。
至于姜尚真这把飞剑的本命神通,陈平安一直没问。
崔东山倒是随便提了一嘴,说周首席飞剑品秩高得很,锋芒无匹,在避暑行宫那边都完全可以评为甲等,翻山越岭,渡水过河,遇甲破甲。
比较意外的,是本该去往大骊中岳地界的倪月蓉,当下竟然就在客栈里边,好像正在查账。
倪月蓉察觉到此地的气机异象,立即放下那本越看越心酸的账簿,迅速赶来查探虚实,她动身前还在心中默默祈福,莫要是那个人,千千万万莫要是那个人……
大概是平日里入庙烧香还是少了,怕什么来什么,倪月蓉微微侧身,与那位不速之客施了个万福,她犹豫了一下,仔细思量一番,还是故意用了个比较见外的称呼,“见过曹仙师。”
陈平安转头,提了提手中养剑葫,说道:“首先得祝贺倪仙师,众望所归,担任正阳山下宗的财神爷。”
倪月蓉赶紧再次敛衽施了个福。
真要计较起来,她能够荣升未来下宗的三把手,还真得感谢这位落魄山剑仙的大闹一场。
不然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才能轮到她一个都不是剑修的青雾峰龙门境,在下宗占据要职?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她这位过云楼前任掌柜,与师兄韦月山一样不是剑修,以前貌合心离的两位师兄妹,如今关系亲近太多,一场差点宗门覆灭的患难与共,让这对师兄妹真正做到了同门情深,在倪月蓉离开宗门之前,双方私底下有过一场从未有过的坦诚谈心,打定主意,以后相处扶持,韦月山坐镇青雾峰,她如今在下宗那边管钱, 将来会尽可能照顾自家峰头。
倪月蓉小心翼翼道:“下宗一事,尚未定论。”
寓意深刻都市小说 劍來 愛下-第八百七十章 惜哉鑒賞
陈平安笑道:“你们正阳山是出了名的好友遍天下,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倪月蓉倒是不显得如何尴尬,年复一年的待人接物迎来送往,脸皮早就跟重叠账簿一样厚了。
陈平安疑惑道:“倪仙师怎么还在过云楼这边?”
照理说,下宗筹建事宜千头万绪,倪月蓉作为算账管钱的那个人,又属于新官上任,本该最脱不开身才对。
倪月蓉有些神色恍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客客气气的拉家常一般,可之前就在这里,陈平安约见宗主竹皇,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当时对坐双方,两位宗主,反正她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倪月蓉听到问话,立即收敛心神,小心斟字酌句答道:“回曹仙师话,月蓉这次是临时有事,需要走一趟上宗祖师堂,关于云霞香商贸一事,希望竹宗主能够拿个主意,因为那云霞山那边给出的价格……”
“具体什么事,就别说了,我一个外人,别坏了规矩。”
陈平安摆摆手,拦下倪月蓉的话头,随口说道:“好像客栈的生意冷清了些。”
倪月蓉只是嗓音轻柔嗯了一声,都没敢腹诽半句。
为何生意不景气,客人寥寥?怪谁?当然是怪她这个掌柜不懂生财之道。
不然还怪这位礼数周到的陈山主啊。太没道理的事情。
正阳山未来下宗的首任宗主,正是旧朱荧王朝剑修元白,因为曾经与风雷园黄河有过一场问剑,元白伤及大道根本,不出意外,昔年旧朱荧的双璧之一的天才剑修,此生剑道会止步于元婴境。
竹皇也确实算是个能忍的人,元白曾在观礼途中,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宣称自己退出正阳山,摆明了你们一线峰祖师堂谱牒不除名,元白就当自己动手一笔勾销了。
当然目前还只是个所谓的下宗,就像倪月蓉说的,还不敢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经过那么一场观礼风波后,意外就更多了。
之前中土文庙议事当中,宋长镜额外跟文庙讨要了最少三个宗门的名额,宝瓶洲的宗门候补当中,除了这座正阳山,还有只欠缺一位上五境修士的云霞山,位于雁荡山大小龙湫附近的一座佛门古寺,陆沉嫡传弟子曹溶昔年的那座山中道观,以及神诰宗希望多出一座下宗,再加上大骊本土仙府长春宫,总之各方势力,如今都在争夺这三个名额。
本来正阳山最有希望增添一座宗字头下宗仙府,别看大骊藩王宋睦下绊子,故意从中作梗,阻拦此事,还摆出了一副半点没商量的架势,其实就是在跟大骊皇帝陛下唱双簧,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让正阳山修士不至于太过目中无人,免得尾大不掉,未来难以约束,又能让正阳山多往外吐出些货真价实的宗门底蕴,同时能够打消一部分山上仙府、尤其是老牌宗字头,对大骊宋氏倾力扶植正阳山的那份怨气。
一举三得之余,大骊朝廷还藏着一记后手。
不是大骊朝廷如何青睐正阳山,而是大骊宋氏和宝瓶洲,需要聚拢起更多原本散落一洲山河的剑道气运。
所以正阳山创建下宗,其实悬念不大。
在陈平安看来,反而是一直口碑最好、且呼声最高的云霞山,最不可能正式跻身宗门行列了,不单单是缺少一位坐镇山头的玉璞境,而是大骊有更深远的谋划。
山崖书院,林鹿书院,都已跻身文庙七十二书院之列,再加上一寺庙一道观跻身宗门,那么儒释道三教,就算在宝瓶洲真正扎根了,一洲山河气运,就可以逐渐稳固下来,天时步入正轨。
最关键的,还是三教祖师那场散道,宝瓶洲就可以获得更大的气运馈赠,相信这些早就都在师兄崔瀺的既定谋划之内了。
陈平安自认就像一个棋手,只是死记硬背了些所谓的妙手、定式,在棋盘上东拼西凑,长于拆解和切割,短于缝补和粘合。
这也是一场观礼正阳山,陈平安必须处心积虑、谋而后动的根源所在,因为务必让自己占尽先手优势,得率先落子棋盘。
所以比起师兄崔瀺,郑居中,吴霜降,差得远了。
人情达练得不知不觉,老谋深算得不露痕迹。
泥瓶巷的宋集薪,其实也在成长。
据说如今中土神洲有几封山水邸报,都开始专门研究骊珠洞天的年轻人了。
雨后春笋,茁壮成长,修竹成林。
方才倪月蓉误以为陈平安说创建下宗是件小事,是在挖苦正阳山,往伤口处撒盐。
其实那还真就是一件小事。当然前提是正阳山自己别再作妖了,老老实实低头求人,出钱又出人,剑修乖乖投军入伍,担任随军修士,跟随大骊铁骑去往蛮荒参战,那么下宗一事,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不是倪月蓉不够聪明,而是过云楼和青雾峰都不够高的缘故,就修士算站在山顶,也看不远。
真正的意外,其实是陈平安铁了心要让正阳山在数百年之内自行消亡,比如落魄山下宗选址,就放在宝瓶洲中岳地界,而不是桐叶洲,处处与正阳山针锋相对,那么后者很快就会成为无源之水,坐吃山空。
陈平安暂时是没办法跟那些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较劲,可要说对付竹皇、晏础这些个喜欢坐井观天的老剑仙,绰绰有余。
倪月蓉问道:“曹仙师,容我备些酒水瓜果?”
她前不久得了祖师堂赐下的一件方寸物,名为“数峰青”,里边搁放有那支白玉轴头的画轴,自家青雾峰其实本来就有一件,不过师兄才是峰主,轮不到她。
按照一线峰的祖例,一切被记录在册的山门重宝,只是给嫡传使用,仍然归属祖师堂。
就像先前的仙子苏稼,被风雷园黄河打碎剑心,当年她黯然下山之前,就得归还那枚价值连城的养剑葫。
陈平安婉拒道:“不用这么客套,我又不是打秋风来了,只是路过。”
视野中,正阳山雨后诸峰,风景各异,水运相对浓郁的水龙峰和雨脚峰之间,甚至挂起了一道彩虹,好一幅仙气缥缈的画卷。
一线峰,大小孤山,仙人背剑峰,满月峰,秋令山,水龙峰,拨云峰,翩跹峰,琼枝峰,雨脚峰,茱萸峰,青雾峰……
这就是落魄山的第一座敌对宗门了。
夏远翠的满月峰,和被竹皇严令封山的秋令山,夏远翠和陶烟波,一玉璞一元婴两位老剑仙,果然结盟了。
秋令山最是元气大伤,陶烟波自己辞去了宗门财神爷身份,对外宣称闭门思过一甲子,水龙峰晏础卸任祖师堂掌律,转任执掌一宗财权,算是拿虚名换来了实惠,辈分最高的夏远翠就顶替了晏础的那个掌律,反正是不拿白不拿的好处。
琼枝峰女子祖师冷绮,已经闭关谢客,如今一峰也等于接近封山了,冷绮“闭关”之前,将不少事务都交给了柳玉打理,也就是那个与刘羡阳第一场问剑的女子剑修。
至于雨脚峰峰主庾檩,这位年轻有为的金丹剑仙,估计这辈子都再没心气与龙泉剑宗问剑了。
出身满月峰的司徒文英,不惜沦为鬼物,还是就那么走了,生前死后,一直痴情于风雷园李抟景,可她却不知李抟景兵解转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其实就是那个被茱萸峰田婉带上山的天才少年。
竹皇突然订立了一条规矩,在他担任正阳山宗主期间,一线峰从今往后,不再设立护山供奉一职。
陈平安晃了晃朱红酒葫芦,笑道:“得说话不作数了,劳烦倪仙师去酒窖拿两壶酒水。”
倪月蓉立即告辞离去,取酒去了。
不敢怠慢,去去就回,倪月蓉拿来两壶过云楼珍藏多年的长春酒酿,一直坐在藤椅那边的陈平安,却只接过一壶酒水,挥了挥袖子,将屋内一条椅子移到观景台这边。
倪月蓉道了一声谢,落座后她揭开一壶酒的泥封,小抿了一口酒。
陈平安晃了晃酒壶,放在耳边,听了听酒花,然后笑道:“是真酒,可惜跑酒不少。”
新仇旧恨,新酒老酒。
可能某些新仇变成积攒多年的旧恨后,一样会跑酒,年年分量清减而不自知。
但也有些怨怼,就像周首席说的,就像是那那张老鳖的嘴,死死咬住就不放了。
陈平安突然问道:“那块立在边境的石碑,正阳山这边,有没有人偷偷跑去破坏?”
倪月蓉顿时心弦紧绷起来,果然这趟重返正阳山,陈剑仙是兴师问罪来了?
自个儿喝的是罚酒?
只是接下来这半个立碑人,说了句让倪月蓉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话,“碑得长长久久立在那边,这是落魄山跟正阳山订好的规矩。在这之外发生任何事情,你们可以不用太紧张,比如被人打碎了,一线峰就重新立碑,反正不需要我花钱,只是时间别拖太久,给人丢远了,就只需要重新搬回原处,字迹被人以剑气抹掉,就记得重新刻上。”
倪月蓉只得小声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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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喝过了头回尝到的长春酒酿,笑道:“要是你们正阳山担心我会找个由头,借机生事,所以故意重罚谁,尤其是下狠手,什么打断弟子的长生桥,剔除山水谱牒名字、驱逐下山之类的,就都免了。”
倪月蓉心思急转,不敢立即应承下来,她当然是担心这位青衫剑仙在说反话。
陈平安也无所谓倪月蓉是怎么个胡思乱想,“回头倪仙师帮我捎句话给竹皇,就说这些意气用事的年轻人,大概才是你们正阳山的未来所在。”
倪月蓉迅速瞥了眼那个年轻剑仙的侧脸,神色不似作伪,她很快就低头喝酒,有些摸不着头脑,倍感荒诞,不知为何,怎么觉得这个落魄山的山主,像是自家正阳山的宗主了?
陈平安继续说道:“当然,修行路上,意外重重,不能一味年轻气盛,一直把犯错捅娄子当能耐,比如哪天正阳山嫡传当中,谁一个热血上头,就偷摸到落魄山那边下狠手,出阴招,逃不掉再打生打死,这种事情,你们这些当山上长辈的,最好能避免就避免,能拦阻就拦住。”
“不然真发生了类似事情,就有劳新任掌律夏远翠亲自去我们落魄山那边收尸,再与落魄山某位剑修一起返回此地,收下一份回礼。”
“至于正阳山剑修,赶赴大骊龙州,堂堂正正,登山问剑落魄山,另说。”
倪月蓉一边默默记下这些紧要事,然后她自作主张,从方寸物当中取出那支卷轴,打算找个由头,忍痛割爱,与落魄山,或者说就是与眼前这个年轻剑仙,卖个乖讨个好,结下一份私谊,些许香火情。哪怕对方收了宝物,却根本不领情,无妨,她就当是破财消灾了,自古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平安目不斜视,却好像洞悉人心,知晓了倪月蓉的打算,笑道:“修行不易,谁兜里的钱,也都不是刮大风、发大水得来的。”
倪月蓉悻悻然收起那支卷轴,壮起胆子,问了一个她这段日子以来,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陈宗主,为什么独独对青雾峰,还有我们过云楼,都还算……客气?”
同样是女子修士,琼枝峰的冷绮,可谓境地凄凉,比陶烟波的秋令山好不到哪里去,如今的琼枝峰,不是封山胜似封山,而峰主祖师冷绮,不是闭关胜似闭关。
陈平安躺在藤椅上,双手笼袖,“方才说了,修行不易。女子在正阳山修行,很不容易。”
然后坐起身,陈平安眺望渡口那边的静谧景致,“有些事可以理解,但是不觉得你做得对了,不会看不起你,却不可怜什么。”
倪月蓉既没有流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
她就只是不再喝酒,女子眉眼温柔,双手十指交错,安安静静,望向远处的青山白云。
陈平安准备喝完了手中这壶长春酒酿,就离开正阳山,继续赶路,远游下一处,笑道:“本来没打算说这么多的,如果倪仙师不在这边的话,至多就是去拜会一下水龙峰,与人道声谢。”
是说那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管着正阳山情报的水龙峰某位奇才兄。
陈平安随口问道:“那座下宗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倪月蓉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毫不犹豫道:“祖师堂那边的意思,是命名为‘篁山剑宗’,不过还没有正式敲定,暂定如此。”
先前一线峰祖师堂那边议事,关于此事都没怎么过多商议,毕竟能不能有个下宗,都还两说呢。
何况哪怕创建下宗,获得了许可,可是宗门名字一事,还要先看过大骊朝廷那边的意思,如果中土文庙最终不拍板不点头,就又得重新改名了。传闻历史上,有很多宗门名字在文庙那边不通过的前例,比如北俱芦洲曾经有个剑道宗门,起先准备给自己取名“第一剑宗”,被文庙那边直接拒绝了,好,那老子改个不那么高调的名字总行了吧,于是就给了文庙一个“第二剑宗”……
结果一位坐镇北俱芦洲天幕的文庙陪祀圣贤,问那个打算开宗立派的玉璞境剑修,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陈平安笑道:“由此可见,你们宗主对这座下宗寄予厚望啊。”
下宗名为“篁山”,满山的竹子嘛,寓意当然是不错的。
宗主竹皇,当然也是有两个私心的,一个是希望借此告诉后世所有的山下两宗子弟,这座下宗,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再就是“竹皇”即“篁”,同时翠竹满“山”,就能够聚拢旧朱荧地界那些如水流转的剑道气运,竹皇显然是想要凭借整座下宗的剑道气运,在将来帮助自己破开玉璞境瓶颈,跻身仙人,一跃成为继风雪庙魏大剑仙之后的第二位仙人境剑修。
像齐廷济建在南婆娑洲的龙象剑宗,还有阮师傅的龙泉剑宗,以及北俱芦洲那边,太徽剑宗,浮萍剑湖……这些剑道宗门,大多带个剑字前缀,并非彰显身份那么简单,很大程度上涉及到了气运一事。类似妖族取真名,山水神灵获得朝廷封正,都追求一个“名正”。
关于落魄山的下宗取名一事,之所以始终悬而未决,就在于崔东山,是希望下宗名字里边带个剑字。
那么落魄山的下宗,就名正言顺成为南边桐叶洲一洲山河的首个剑道宗门,就像阮邛创立的龙泉剑宗,成为一洲剑道“首座”。
时来天地皆同力,气吞万里如虎,可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小事,龙泉剑宗创建时日不久,
就已经有了刘羡阳,谢灵,徐小桥,如果加上半路转投正阳山的庾檩、柳玉,再通过大骊朝廷的扶持,帮着精心挑选剑仙胚子,原本至多两三百年,龙泉剑宗就会以极少的剑修数量,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剑道大宗。
就像山下取名一事,不宜给孩子取名过大,因为担心承载不住,可真要取了个“大名”,那么多半也会给孩子再取个听上去极为“土贱”的小名,家里长辈们经常喊上一喊,作为一种过渡。
比如桐叶洲的桐叶宗,就是典型的山上“大名”,以一洲之名命名宗门。
浩然九洲,大几千年以来,历史上多个如此取名的大宗门,先后都没了,最终只剩下个桐叶宗。
然后就是蛮荒攻伐浩然,事后来看,桐叶宗的率先分崩离析,就像是桐叶洲一洲陆沉的某种征兆。
反观玉圭宗老宗主荀渊,当年远游宝瓶洲,不惜与文圣一脉结怨,也要将下宗选址宝瓶洲书简湖,不得不说极有先见之明。
而姜尚真与文圣一脉嫡传陈平安的交好,使得双方又不至于成为死仇,大概这就是一位老宗主的行事老道了。
倪月蓉并不清楚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语,就可以让落魄山的山主想到那么多。
陈平安默默喝着酒。
倪月蓉欲言又止。
陈平安说道:“有事?”
倪月蓉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借酒壮胆之后,才换了个“陈山主”的称呼作为开头,小声说道:“我们青雾峰那边,前不久新收了两位年少剑修,其中有个资质极好的剑仙胚子,对陈山主十分仰慕,真的,绝非月蓉故意套近乎,那个小妮子,是真的由衷仰慕陈山主的剑仙风采,她是咱们宗门刚收的一拨剑修,所以错过了那场观礼,她又心思单纯,不会想太多。师兄其实提醒过她此事,那孩子也不听,只当耳边风,以至于每次练剑之余,还要学些江湖把式的拳脚功夫,如何劝都不听。师兄对她又当半个亲生闺女看待,都快要恨不得去别峰偷几部上乘剑谱了,只希望她能够好好练剑,争取在甲子之内结金丹,才好保住青雾峰。”
早年的青雾峰,是靠着倪月蓉的师父纪艳,与山主竹皇的那点香火情,才时不时丢给青雾峰一两位剑修,只是青雾峰自己留不住,以至于两百四十年来,青雾峰都没有一位地仙剑修坐镇山头了,加上倪月蓉和师兄,一来注定无望结金丹,再者他们俩还不是剑修,所以如果不是那场观礼变故,按照一线峰祖例,三百年都没有一位金丹剑修的峰头,就要被除名了,那她和师兄就会是亲手葬送青雾峰的最大罪人。
倪月蓉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言语,有失分寸了。
资质极好?剑仙胚子?
只是想对她而言,可是身边这位落魄山的年轻山主,听了这些,会不会觉得可笑至极?
陈平安无奈道:“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为了保住青雾峰的香火,倪月蓉擦了擦额头汗水,算是不管不顾了,硬着头皮试探性说道:“月蓉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希望将来如果再路过青雾峰,陈山主可以为她指点剑术一二,哪怕只是寥寥几句话都好。”
陈平安摆摆手,站起身,“这种事情就别想了。”
上次问剑正阳山,都没觉得如此山水险恶。
倪月蓉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陈平安望向那些梯田,没来由问道:“打过稻谷吗?”
倪月蓉摇头道:“只是远远见过。”
陈平安玩笑道:“可以让青雾峰弟子在闲暇时,下山试试看此事。”
倪月蓉却像是领了一道圣旨,“回头就与师兄商议此事,列入青雾峰祖训条例。”
陈剑仙这番言语,看似轻描淡写,随口道出,实则一定大有深意!
陈平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还真不怕被别峰看笑话啊。”
倪月蓉却嫣然笑道:“我们青雾峰被人看笑话还少吗?不在乎多这一件了。”
呵,说不定以后青雾峰开了先河,别峰还要有样学样呢。
陈平安离去之前,将空酒壶收入袖中,微笑道:“希望没白喝过云楼倪掌柜的一壶酒。”
倪月蓉只当是句玩笑话,就没有在意。
刹那之间,观景台这边就再无那一袭青衫身影。
倪月蓉如释重负。
片刻之后,就有一道青色剑光从一线峰直奔过云楼。
竹皇飘然落地,收剑入鞘。
倪月蓉立即弯腰致礼,“见过宗主。”
“你疯了?”
竹皇面带笑意,开门见山道:“胆敢在陈山主的眼皮子底下,飞剑传信祖师堂?”
原来倪月蓉在去帮陈山主去拿那两壶长春酒酿期间,一番天人交战过后,还是以身涉险,偷偷飞剑传信一线峰,给宗主竹皇通风报信了。
倪月蓉惴惴不安,该不会被竹皇迁怒,自己就这样丢掉未来下宗的第三把交椅吧?
竹皇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方才是陈山主手持飞剑,亲自帮你送信到一线峰了?”
倪月蓉瞠目结舌,心惊胆战。行了,别说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恐怕青雾峰都要被牵连了。
只是为何陈剑仙明知此事,还是接下了那壶酒水?等着看她的笑话?
难道陈剑仙主动讨要酒水,就是在故意等着自己飞剑传信?
又为何宗主竹皇似乎并未动怒,反而像是一身轻松?
竹皇看着这个尚未理解其中关窍的女子,摇摇头,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倪月蓉小声问道:“陈山主方才与我说了什么,我与宗主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竹皇摇摇头,来到栏杆那边,双手负后,望向那座青雾峰,“不用,这是你自己的一份造化。”
倪月蓉神色尴尬,说道:“可是陈山主有些话,让我捎给宗主。”
竹皇转过头。
倪月蓉等着宗主大人的发话。
竹皇气笑道:“怎么,等我跪下来求你开金口啊?”
————
青蚨坊的生意,在地龙山仙家渡口,算是独一份的好。
宝瓶洲中部十数国地界,作为最后那场落幕战役所在,毁坏程度,其实比陈平安想象中要小很多。事实上,整个宝瓶洲南方的半壁山河,都要比山河稀碎、满目疮痍的桐叶洲好太多,蛮荒大军早前在扶摇、桐叶两洲的登岸沿线,大军过境如剃头,最为惨烈,可谓寸草不生,之后在桐叶洲兵力散开,过境如蓖,仔细搜刮各地,处处废墟,尸横遍野,还是惨不忍睹,尤其是那些灵气充沛的山上门派,和国库充盈的山下王朝,几乎都未能幸免,等到跨海北渡,老龙城失守后,北上宝瓶洲如梳。
由此可见,蛮荒军帐那边,是打定主意要依托整个南方疆域,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打算,来跟大骊来一场相互“剥削”的苦战,各自往战场添油,就看谁耗得过谁,看看那支曾经聚集一洲之力的大骊铁骑,到底是杀敌更多,还是战死更多。
青蚨坊还是老样子,楼高五层,不过木料崭新,是新建的,只有匾额和楹联是旧的。
想必是当初北迁避难,带不走太多,蛮荒妖族对这类极为珍贵的仙家渡口,当然不会放过。
陈平安看着楹联内容,有些笑意。
“童叟无欺,我家价格公道;将心比心,客官回头再来”。
在剑气长城的自家小酒铺,也是差不多的生意经。
大堂里边有五位女子候着生意,一个衣裙素雅的妙龄少女立即上前问道:“公子是要请人鉴宝,还是购买店内珍藏?”
陈平安望向一位刚好视线投来这边的妇人,先转头与那少女道了声歉,再笑道:“这次来贵坊,是要找洪老先生。就让翠莹带路好了。”
因为按照坊内规矩,堂内待客的五位女子,若非她们各自的熟客登门,谁露面开口,是有先后次序的。
那妇人肩头悬有如碧玉雕琢而成的青色飞虫,她脚步匆匆走到那位点名自己带路的青衫男子,笑容妩媚,眼神里边略带几分歉意,柔声问道:“恕奴婢眼拙,公子是?”
“姓陈。”
陈平安笑着解释道:“二十多年前,曾经跟两个朋友一起来青蚨坊,就是你帮忙带路去找的洪老先生。”
只是妇人却死活都想不起来了,不过却是一脸恍然状,嫣然笑道:“陈公子风采依旧。”
事实上,那次见面,眼前男子还是个背剑少年,而且青蚨坊生意好,人来人往无数,她记性再好,又如何认得出。
陈平安也不揭穿她的客套话,跟着她一路到了二楼,廊道有大幅的彩衣国特产锦绣地衣,绣工极好,不过是新物。
陈平安问道:“这块地衣,如今要多少雪花钱?”
翠莹笑道:“价格比前些年至少翻了一番,黑心得很呢,如今彩衣国就靠这个与斗鸡杯,帮着充盈国库了,真没少挣。”
陈平安却知道这是董水井的众多财路之一,这个同乡,就一条生意宗旨,挣有钱人的钱。
翠莹轻轻推开门,轻声道:“洪先生,客人登门。”
陈平安在门槛那边,笑着抱拳道:“洪老先生,又见面了。”
洪扬波愣了愣,连忙起身,“陈……公子?”
本来是想敬称对方一声陈剑仙或是陈山主的,只是翠莹在一旁,免得犯山水忌讳。
第一次见面,还是个充满好奇、略显拘谨的少年。会小心翼翼打量四周,当然不是那种贼眉鼠眼的打量了。
那会儿的远游少年,在洪扬波看来,至多是个三境武夫,算是在武学路上,刚刚登堂入室。
第二次见面,就变成了一个头戴斗笠、青衫背剑的年轻人,就像个江湖上的游侠。
这次,可就是落魄山的宗门山主了。
果真还是东家的眼光好啊。
只见过一面,就笃定此人就是那个在梳水国境内打退苏琅的年轻剑仙。
当年洪扬波还将信将疑,现在看来,确实是东家慧眼独具,自己老眼昏花了。
大桌案上,除了那只小香炉,还有一株古柏盆栽,一排绿衣童子们坐在枝干上,摇晃脚丫,就是不起身。
老人无奈道:“小家伙们正跟我闹脾气呢。”
陈平安神色柔和,笑着挥手,与那些绿衣小人儿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反正打定主意,小家伙今天要是不跟我报喜,我今儿就不跨过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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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小家伙们很给面子,叽叽喳喳,笑声一片,纷纷起身,作揖行礼,稚声稚气,童真童趣,说着让陈平安百听不厌的喜庆言语,“欢迎贵客光临本店本屋,恭喜发财!”
陈平安这才笑着跨过门槛,转头与年轻妇人说道:“不用在这边忙碌,我与洪老先生是老熟人了,做点买卖,事后抽成分红,总归照规矩走,信不过我,总得信得过洪老先生。茶水就不用了,我自己带了酒水,请洪老先生喝酒。”
洪扬波对她点点头,她嫣然一笑,施了个万福,说了句预祝陈公子心想事成、财源广进,这才姗姗离去。
陈平安没有关上门,径直走向桌案那边,拦着那个刚要挪步的老人,“洪老先生,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也不会把自己当外人,老先生太客气,难道是把我当外人?”
陈平安自己挪了挪那把椅子,还是之前那把古色古香的枣红椅子。
老人,年轻人,都念旧。
洪扬波笑着点头,这才没有绕过桌子,重新落座。
看了眼敞开的门,老人感慨不已,当年自己不过是随便提了一嘴,这么多年过去,真是好记性,不是一般的好。
陈平安忍住笑,开门见山道:“洪老先生,真不愿意去我那边帮忙?”
牛角山渡口的包袱斋生意,摊子越铺越大,一直缺个真正的管事人物。骑龙巷的两间铺子代掌柜,石柔和贾晟,都不太合适。
石柔更喜欢安稳生活。至于贾老神仙,其实更适宜当个二把手。
洪扬波摆摆手,愧疚道:“真不成。绝非我这老儿故意拿乔,自抬身价,只不过生意事,归根结底,还是做人。老东家早年于我有一份大恩情,少东家接手青蚨坊后,更是待我不薄。”
老人随即自嘲道:“与陈山主说这些大道理,有点不识抬举了。”
老人在青蚨坊内,一晃眼,感觉就是几杯酒的事情,就待了将近八十年光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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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取出两壶自家酒铺酿造的青神山酒水,递给老人一壶,再手腕翻转,多出了两只酒杯,是百花福地的两只花神杯,与老人玩笑道:“那位东家可在坊内?我直接与她商量此事,实在不行就抢人了。”
如果挣惯了横财、偏门财和不义之财,就是一场饮鸩止渴。钱财越多,灾殃越大。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也是陈平安为何会那么在意骑龙巷两座铺子的生意,只要在落魄山,陈平安就会亲自走趟骑龙巷,按时认真查账,甚至都不是让两个铺子将账本交给落魄山。因为只有他这个当山主的,的的确确在意此事,石柔和贾晟他们两个掌柜,才会跟着认真起来,而不会因为几两银子、几颗雪花钱的入账,就全然不当回事。
洪扬波眼睛一亮,拿起那只酒杯,“这花神杯,似乎不是仿品?”
这可是与早年那双青神山竹筷差不多,都属于有价无市的好物件啊。
陈平安笑道:“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证,反正是捡漏来的,要是洪老先生这会儿愿意改口,我直接送一整套花神杯当见面礼。”
洪扬波瞪眼道:“烦也不烦,说了不去,又不是与你说笑的事情,陈剑仙再这么纠缠不休,我可真要赶人了,嗯,这只酒杯得留下。”
陈平安环顾四周,问道:“铺子这边,有没有新的压堂货?至于那块御制松烟墨,还有《惜哉贴》,两物可都还在?”
人间万事一线牵,很多时候不信也得信,还是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块松烟墨,与神水国大有渊源,那就是与披云山魏大山君有关系了。当年陈平安之所以不买下,不是心疼神仙钱,而是担心魏檗睹物感伤,时过境迁,如今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洪扬波先摇头再点头:“好物件不少,可是称得上尖货的,还真没有,就不拿出来跟陈剑仙丢人现眼了,所幸你说的那两件,凑巧还在。”
愈发佩服东家了。
这两物,不是卖不出,而是东家当年有意让他留下的,说万一将来哪天那位青衫剑仙再来登门,可以拿来送人情。
当然送人情不是不收钱白送两物,天底下没有这样做买卖的道理。
那幅出自古蜀剑仙之手的珍稀字帖,虽说是摹本,可文字美若秋蝉遗蜕,因为几乎不输原本,所以有那“下一等真迹”的美誉,洪扬波当年开价五颗小暑钱,年轻人明明颇为心动,却直接给了三个字,“买不起。”
结果到最后,却用五颗谷雨钱买下了那件压堂货,一整套的四枚天师斩鬼钱。
洪扬波取出御墨和字帖,笑道:“就按老价格算。”
陈平安毫不犹豫掏出神仙钱,清清爽爽,钱货两讫。
双方异口同声道:“能不能有件添头?”
老人放声大笑,陈平安也不觉得尴尬。
洪扬波摇头道:“还是老规矩,没啥添头。”
之后两人就喝酒闲聊。
远游再返乡,人的眼界一大,家乡就小,人一老,故乡就跟着瘦。
人生苦短,江湖路长。人心险隘,酒杯最宽。
人间聚散知多少,且饮慢行一杯。
最后陈平安喝了个脸微红。
离开青蚨坊后,上次在渡口这边是牵马而行,还遇到了两个面黄肌瘦、个儿矮矮的孩子,最后花了陈平安十二颗雪花钱,从他们手上买下三样东西,一方“永受嘉福”瓦当砚,一对老坑黄冻老印章,和一只红料浅碗。如果按照市价,当然用不了这么多雪花钱。
估计被那两个孩子当成了冤大头,一拿到钱,就跑得飞快。
两个脚步轻盈的孩子,跑远了之后,就开始窃窃私语,两张稚嫩脸庞上,都是笑意。
陈平安没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
就像当年在家乡小镇,草鞋少年每送出一封信,就会撒腿飞奔向下一处。
陈平安曾将那些悲观情绪留在了合道的半座城头,此外还有……所有的希望。
怕什么呢。
旧的余着不去,新的却能又来。
希望恰如离离原上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哪怕失望会堆积成山,可是希望也会次第花开。
陈平安转头望去青蚨坊三楼那边,有个女子凭栏而立,是当年那位伪装成坊内侍女的青蚨坊东家,一位故意隐藏自身气象的女子剑修。
她看到陈平安转头后,就立即转身走入屋子。
上次与那位年轻剑仙相逢后,返回青蚨坊内,曾与洪扬波说过一句话。
“那一刻的他,定得像尊神龛上的泥菩萨。”
陈平安收回视线,瞬间远游千里之外。
在一片金色云海之上,缓缓而行,从袖中取出那幅刚刚买到手的字帖,自嘲一笑。
因为蛮荒天下那个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隐官,刚刚下定决心,要问剑托月山。
而这幅《惜哉贴》的开篇之语,就是当下浩然、蛮荒两个陈平安的共同感受了。
惜哉剑术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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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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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陈平安从钦天监借了几本书,没有回人云亦云楼或是客栈,而是直接一步来到京城的外城墙头上,看到了一条悬在京畿之地边境上空的渡船,上边两股龙气异常浓郁,真龙稚圭,藩王宋睦,就像大半夜,泥瓶巷隔壁院子里晃着两盏大灯笼,想要看不见都难。
陈平安就又跨出一步,直接登上这艘戒备森严的渡船,与此同时,掏出了那块三等供奉无事牌,高高举起。
一位披甲按刀的武将,与几位渡船随军修士,已经形成了一个半月形包围圈,显然以驱逐访客为首要,等到他们瞧见了那块大骊刑部颁发的无事牌,这才没有立即动手。
武将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眼前修士,青衫长褂,气定神闲。
总觉得哪里见过,偏偏记不起来。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修士道:“还请劳烦仙师报上名号,渡船需要记录在案。”
一手缩于袖中,悄然捻住了一张金色符箓,“至于供奉仙师能否留在渡船,依旧不敢保证什么。”
藩王宋睦,皇子宋续,礼部侍郎赵繇,如今几个都身在渡船,谁敢掉以轻心。
陈平安自报名号:“落魄山陈平安。”
那武将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恍然,问道:“是差点搞死正阳山那帮龟孙的陈山主?”
陈平安也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了。”
正阳山这个乌烟瘴气的仙家山头,只出钱,几乎就没没怎么真正出力,更不出人,除了屈指可数的一小撮剑修,去了老龙城战场冒头,其余那些个所谓的剑仙胚子,敢情都是下山游山玩水的,反正哪里安稳去哪边,大骊军方这边,但凡是领兵打仗的武将,都看得真切,自然对正阳山很瞧不上眼,所以落魄山的那场观礼,大快人心。
那武将满脸笑意,挥了挥手,撤掉渡船包围圈,然后抱拳道:“陈山主今天没有背剑,方才没认出。护卫渡船,职责所在,多有得罪了。末将这就让属下去与洛王禀报。”
宋睦的封王就藩之地,就是洛州,古洛水也是后来那条中部大渎的发源地之一。
这位武将其实平时是个闷葫芦,不曾想今儿倒是没少笑脸,主动介绍起自己,“我叫廖俊,曾是苏将军麾下,步卒出身,低人一等,不说也罢。跟关翳然是朋友,可惜当年在书简湖那边,与陈山主错过了,未能见上一面。经常听虞山房和戚琦提起陈山主,酒量无敌,一顿酒喝下来,最后但凡有一个能坐着的,都算陈山主没喝尽兴。”
其实是一桩怪事,照理说陈平安方才登船时,并未刻意施展障眼法,这廖俊既然见过那场镜花水月,绝对不该认不出落魄山的年轻山主。
这就是陆沉那一身道法带来的结果,陈平安当下并未完全消化掉那份道韵、道气,使得他如今在这人间行走,宛如一条不系虚舟,人身与天地,井水不犯河水,故而在“道貌”一事上,就让外人自然而然雾里看花。等到陈平安报上山门和名字,在他人眼中,才变得像是刹那之间记起此人,不然就休想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更早之前,道祖骑牛造访小镇,更是如此,道祖不欲人知自己的行踪,便会天不知地不知人皆不知。
陈平安以心声笑道:“我酒量一般,就是酒品还行。不像某些人,虚招迭出,提碗就手抖,每次撤离酒桌,脚边都能养鱼。”
那廖俊听得十分解气,爽朗大笑,自己在关翳然那个家伙手上没少吃亏,聚音成线,与这位言语风趣的年轻剑仙密语道:“估摸着咱们关郎中是意迟巷出身的缘故,自然嫌弃书简湖的酒水滋味差,不如喝惯了的马尿好喝。”
一袭雪白长袍的稚圭,站在渡船顶楼那边,眯眼望向那个先前大渎祠庙一别的青衫男子。
她很烦陈平安的那种平易近人,处处与人为善。
好像与谁都能聊几句,这类人的眼睛里,好像总能找到些美好事物。
若是伪装,也就罢了。偏不是。
陈平安抬头以心声笑问道:“作为新晋四海水君,如今水神押镖是职责所在,你就不怕文庙那边问责?如果我没有记错,如今大骊金玉谱牒上边的神灵品秩,可不是雷打不动的铁饭碗。”
那场文庙议事过后,不断有各类措施,通过山水邸报,传遍浩然九洲。
只说山水神灵的评定、升迁、贬谪一事,山下的世俗王朝,一部分的神灵封正之权,上缴文庙,更像一个朝廷的吏部考功司。大骊这边,铁符江水神杨花,补缺那个暂时空悬的长春侯一职,属于平调,神位还是三品,有点类似山水官场的京官外调。但能够外出执掌一方,担任封疆大吏,属于重用。
宝瓶洲钱塘江风水洞的那条老蛟,刚刚补缺了齐渎三位公侯中的淋漓伯,当然更是升迁。真名程龙舟的黄庭国老蛟,转任儒家书院山长,去桐叶洲大伏书院赴任。
各有造化。
稚圭冷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陈山主并未在大骊礼部任职,难道是那场议事,文庙论功行赏,得了个与文脉身份匹配的实权高位?所以可以管得这么宽了?”
陈平安笑道:“好歹是多年邻居,提醒一句不过分。听不得别人好劝的习惯,以后改改。”
“不过是读了几本书,好为人师的这个习惯,你也要改改。要我说,你还是以前没念过书那会儿,更讨喜。”
稚圭微笑道:“还是当年好啊,在铁锁井那边挨顿骂,就能让人气愤好几天。”
双方都是民风淳朴的骊珠洞天“年轻一辈”出身,只说言语一道,可算同一座祖师堂。
稚圭眯起那双金色眼眸,心声问道:“十四境?哪来的?”
她已是飞升境。
作为世间唯一真龙的存在,还是一位身负蛟龙气运的飞升境大修士,比起一般山巅修士,她的眼力自然更好。
陈平安说道:“跟人借来的,那个人你刚好也认识。”
稚圭嗤笑一声,显然不信陈平安的这个说法。
她突然眯起一双狭长眼眸,“陆……道长?!”
差点就要直呼其名。
她好像找到把柄,手指轻敲栏杆,“啧啧啧,都晓得与仇家化敌为友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只是变个模样,倒是陈山主,变化更大,不愧是经常远游的陈山主,果然男人一有钱就了不起。”
陈平安不以为意,问道:“你知不知道三山九侯先生?”
稚圭笑眯眯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手背青筋暴起,显而易见,她对那位三山九侯先生,恨得咬牙切齿,又怕到了骨子里。
真珠山是昔年稚圭这条真龙所衔“骊珠”所在,而那条被当地百姓俗称龙须溪、后来才抬升为河的水流,是名副其实的“龙须”之一,与小镇主街,两条龙须一隐一现。此外福禄街和桃叶巷又分别是龙颈和一段龙脊,整条福禄街,每一处府邸就是一张压胜符箓,而桃叶巷那边的每一棵桃树,就像是一颗困龙钉,合力将一条筋骨裸露的真龙困在原地,不得动弹丝毫。
小镇数十座高人精心寻龙点穴的龙窑所在,号称千年窑火不断,对于稚圭而言,无异于一场不停歇的大火烹炼,每次烧窑,就是一口口油锅倾倒沸水汤汁,业火浇灌在神魂中。
陈平安提醒道:“别忘了当年你能够逃离铁锁井,之后还能以人族皮囊体魄,自由自在行走人间,是因为谁。”
如果按照骊珠洞天三教一家圣人最早制定的规矩,这属于法外开恩,同时还有僭越之举的嫌疑。
稚圭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因为齐静春看守不利啊,不然还能如何?”
陈平安双手笼袖,微微转头,竖耳倾听状,微笑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稚圭趴在栏杆那边,笑嘻嘻道:“你算老几,让我再说一遍就一定要说啊。”
当了那么多年的邻居,陈平安什么性格,她很清楚。
在他这个烂好人这边,谁都可以言行无忌,反正他打小就是被白眼、戳脊梁骨惯了的可怜虫,都不用担心他会记仇,更不会遭报复,一般人连好人有好报都不信,他偏信那恶有恶报,打小就不怕鬼,偏是个半点坏事都不敢做、半点坏心都不敢有的胆小鬼,只是唯独在某些事情上,别过界。
当年稚圭看到刘羡阳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世间真龙,天生逆鳞,因为刘羡阳祖上精通扰龙、豢龙和斩龙之术,所以对于身为养龙士后裔的刘羡阳,稚圭拥有一种发乎大道本心的憎恶。
那会儿的刘羡阳就是个实打实的凡俗夫子,对此懵懂无知,又被田婉牵了红线,只当做是稚圭嫌弃自己没钱。
宋集薪走出船舱,身边跟着大骊皇子宋续,礼部赵侍郎,还有那个翻箱倒柜收获颇丰的少女,只是余瑜一瞧见那位喜欢笑吟吟、杀人不眨眼的青衫剑仙,立即就苦瓜脸了。
虽说眼前这个他不是那个他,可那个他终究还是他啊。
那几场架,曾将她一拽,转身就是一记顶心肘,打得她鲜血狂喷……不然就是伸手按住面门,将她的所有魂魄随手扯出。
何况大骊地支修士当中,她都算下场好的,有几个更惨。
一想到这些不堪回首的糟心事,余瑜就觉得渡船上边的酒水,还是少了。
宋集薪笑问道:“找我有事?”
陈平安反问道:“不是你找我有事?”
宋集薪点点头,“那就去里边坐着聊。”
赵繇三人都识趣留下,让这两个泥瓶巷邻居单独叙旧。
一间屋子,陈平安和宋集薪相对而坐,稚圭跨过门槛,没有落座,站在宋集薪身后,她是婢女嘛,在家乡小镇那边,按照风俗,一般女子吃饭都不上桌的,而且只要是嫁了人的婆姨,祭祖上坟一样没份儿。
宋集薪开门见山道:“不要杀人,这是我的底线,不然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跟你和落魄山掰掰手腕。”
陈平安说道:“宋睦,你要先弄清楚一件事,不是我为难她,是她在为难我。”
稚圭笑道:“公子多虑了,一个好人怎么会杀人呢,至多是说几句道理,稍稍教训一番,就可以扬长而去了。”
宋集薪死死盯着那个陈平安,摇头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以怨报德是真小人,以德报怨是伪君子。这可不是我道理,是至圣先师的教诲。”
陈平安转头对稚圭说道:“外人就别待在这边了。”
稚圭摇头如拨浪鼓,道:“第一,我不是外人,其次我也不是人。”
宋集薪说道:“稚圭,你先离开片刻。”
稚圭撇撇嘴,身形凭空消散。
陈平安蓦然抬起一手,双指并拢作剑诀。
下一刻,稚圭就被迫离开屋子,重回顶楼廊道,她以拇指抵住脸颊,有一丝被剑气伤及的浅淡血痕。
果真是那传说中的十四境!
宋集薪倒了两碗茶水,手指抵住其中一只白瓷茶碗,轻轻推给陈平安。
桌上这套茶具,来自龙州窑务督造署。
不到一刻钟。
陈平安就回到了船头那边。
只留下一个神色落寞的大骊藩王,呆呆看着眼前的茶碗。
赵繇一直等着陈平安返回,以心声问道:“其余两位剑修?”
其实赵繇第一次去见陈平安的时候,不是没有担心,难免担心陈平安会想着补全仙剑太白一事。
陈平安说道:“剑修刘材,蛮荒斐然。”
赵繇皱眉道:“怎么会是斐然?”
陈平安摇头道:“不清楚。以后你可以自己去问,如今他就在大玄都观修行,已经是剑修了。”
赵繇苦笑道:“如今才是玉璞境,你让我飞升去往青冥天下,牛年马月的事情,还不如等着白先生重返浩然更实在点。”
陈平安笑道:“既然能从五彩天下破例返乡,说不定就能去青冥天下破格游历。”
赵繇一时语噎。
跟这个喜欢记仇的家伙聊天,真不舒心。
赵繇客气了一句,“一起回京城?”
陈平安摇头道:“南下重游几处故地。”
稚圭神色淡漠,眯起一双金色眼眸,居高临下望向陈平安,心声道:“现在的你,会让人失望的。”
陈平安双手笼袖,抬头望向那个女子,没有解释什么,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好多聊的。
但是听到稚圭的这句话,陈平安反而笑了笑。
最少这些年离乡,跟随宋集薪四处漂泊,她终究还是没有让齐先生失望。
大战之中,她既不曾倒戈向蛮荒天下,反而主动离开陆地,与那旧王座绯妃大打出手一场,拦下对方那记试图水淹老龙城的水法神通,以至于挨了搬山老祖朱厌的当头几棍。
大战落幕后,也不曾莽莽撞撞去往归墟,试图在无人约束的蛮荒天下那边自立门户。
没有为了水运之主的身份头衔,去与渌水坑澹澹夫人争什么,不管怎么想的,到底没有大闹一通,跟文庙撕破脸皮。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坑害宋集薪。既然她在泥瓶巷,可以从宋集薪身上窃食龙气,那么如今她一样可以反哺龙气给藩王宋睦。
一旦她这么做了,就会牵动一洲气运形势,极有可能,就会导致大骊宋氏一国两分、最终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陈平安转身,伸手出袖,与那披甲武将抱拳作别。
稚圭等到那个家伙离去,回到屋子那边,发现宋集薪有点魂不守舍,随便落座,问道:“没谈拢?”
宋集薪一言不发,沉默许久,起身道:“不去京城了,去蛮荒天下。”
大隋山崖书院。
茅师兄已经卸任副山主,而且文庙议事过后,再不是大隋礼部尚书兼任书院山主,来了一位来自别洲的新任山主。
陈平安在书院那座名为东山的山顶现身,站在一棵大树枝头,远眺那座皇宫,昔年的皇子高煊,已经是大隋新帝了。
当年小镇鱼龙混杂,陈平安得到的第一袋金精铜钱,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从高煊手中得到的那袋钱,加上顾璨留给他的两袋,刚好凑齐了三种金精铜钱,供养钱、迎春钱、压胜钱各一袋。而这三袋子金精铜钱,其实都属于陈平安错过的机缘,最早是送给顾璨的那条泥鳅,后来是遇到李叔叔,正在谈价格的时候,被高煊后到先得,硬生生抢在陈平安之前,买下了那尾金色鲤鱼,外加一只白送的龙王篓。
之后这位大隋弋阳郡高氏子弟,以两国结盟的质子身份,来到大骊王朝,曾经在披云山林鹿书院求学多年。
在山崖书院,高煊经常跟于禄一起钓鱼。其实跟宝瓶、李槐他们都很熟了。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大隋皇宫找高煊,当下这位登基没多久的新帝,正在御书房忙着批朱。
那位被大隋官场暗地里称作两朝“内相”的年迈宦官,就守在门口,然后有位供奉修士觐见皇帝陛下,好像是叫蔡京神。
陈平安跟他不熟,崔东山和李叔叔,跟他好像都算很熟。
之后只是去了书院那座湖边散步片刻,再次消逝,继续远游。
一座规模不小的仙家渡口,位于南涧国与古榆国接壤的边境上,渡船停泊处是一座大湖,名为报春湖。
当年按照张山峰的说法,上古时代,有神女司职报春,管着天下花草树木,结果古榆国境内的一棵大树,枯荣总是不守时候,神女便下了一道神谕敕令,让此树不得开窍,故而极难成精炼形,于是就有了后世榆木疙瘩不开窍的说法。
如果陈平安没有记错,南边那位楚姓书生,当年的确只有五境修为。这与它的存世年月,确实极不相符。
修道之士在山上,有那虚岁和周岁的说法,跟山下年龄是不太一样的算法,那么这头古榆树精,真是典型的虚长几千岁、周岁很不足了。
那会儿陈平安读书少,眼界浅,起先还误以为对方是古榆国的皇室子弟,不然单凭一个楚姓,加上张山峰所说的典故,以及对方自称来自古榆国,就该有所猜测的。
天下精怪,只要炼形成功,真名一事,至关重要。
以召陵许夫子的解字之法,楚字上林下疋,疋作“足”解,双木为林,树下有足,那位古榆国国师以此作为自己的姓氏,
陈平安抬头看着渡口上空。
古榆国,大茂府。
古榆国的国姓也是楚,而化名楚茂的古榆树精,担任古榆国的国师已经有些岁月了。
这会儿楚茂正在用餐,一大桌子的精巧佳肴,加上一壶从皇宫那边拿来的贡品美酒,还有两位妙龄侍女一旁伺候,真是神仙过神仙日子。
看他在饮食一事上花费的心思,就知道是个讲究人。
当然了,这位国师大人当年还很客气,身披一枚兵家甲丸形成的雪白甲胄,使劲拍打身前护心镜,求着陈平安往这边出拳。
那是陈平安第一次见到兵家甲丸,好像还是古榆国皇家的地字号库藏。
与后来陈平安在北俱芦洲遇到的鬼斧宫杜俞,是一个路数的英雄好汉,一个求你打,一个让三招。
陈平安站在门口这边,稍稍解禁一丝修士气象。
楚茂绷着脸,冷笑道:“来者是客,何必鬼祟。”
没有转头,继续拿筷子夹菜。
一个洞府境修士,境界不低,胆子不小。
门口那边,出现了一个双手笼袖的青衫男子,微笑道:“楚国师,别来无恙。”
楚茂微微皱眉,缓缓转头,只是当他看到那人容貌身形后,国师大人顿时汗如雨下。
倒是那两个伺候国师大人用餐的婢女,还不知道轻重利害。
只觉得那个翻墙入内的青衫男子,胆子真大,嗯,瞧着模样真俊。
楚茂得一手扶住桌面,这才能晃悠悠站起身,后退几步,先正衣襟,再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悬在腰边,最后作揖到底,道:“古榆国练气士楚茂,见过陈宗主。”
老子有没眼瞎,先前那场正阳山的镜花水月,看得很欢快的,没少喝酒。
至于楚茂那块由大骊刑部颁发的太平无事牌,当然是末等。
只是楚茂打破脑袋都猜不到,这么一位高不可攀的剑仙,来小小古榆国作甚?
陈平安从袖中摸出一块无事牌,“这么巧,我也有一块。”
不曾想这么一块供奉牌,用处颇多。
楚茂立即见风转舵道:“真是不敢想象的事情,竟然有幸与陈剑仙同是大骊供奉修士,在这之前,还痴心妄想着能够换成一块二等供奉头衔,便好了,可如今大骊便是赏我一块头等无事牌,都要拒绝了。”
陈平安抬脚跨过门槛,手腕一拧,多出那只朱红色酒壶模样的养剑葫,笑道:“是你自己说的,将来只要路过古榆国,就一定要来你这边做客,就算是去皇宫饮酒都无妨,还建议我最好是挑个风雪夜,咱俩坐在那大殿屋脊之上,大大方方饮酒赏雪,就算皇帝知道了,都不会赶人。”
当初楚茂自称与楚氏皇帝,是相互帮衬又相互提防的关系。其实回头来看,是一番极有良心的实诚话了。
楚茂站在原地,怔怔无言,天打五雷轰一般。
眼前这位青衫剑仙,怎么可能会是当年的那个少年郎?!
这才几十年功夫?那会儿,自己跟少年剑修一场狭路相逢,双方怎么都算……打得有来有回吧?
再说了,你一个上五境的剑仙老爷,把我一个小小的观海境精怪,当做个屁放了不行吗?
何必刨根问底翻旧账,白白折损了仙家气度。
陈平安搬了条椅子坐下,与一位侍女笑道:“劳驾姑娘,帮忙添一双碗筷。”
楚茂刚要训斥那只没半点眼力劲的呆头鹅几句,结果发现那位剑仙似笑非笑望向自己,楚茂立即与那婢女和颜悦色道:“记得再拿几坛好酒来。”
陈平安落座后,随口问道:“你与那个白鹿道人还没有往来?”
对那个作为楚茂盟友之一的白鹿道人,很难不记忆犹新。
来得很快,跑得更快。
当时楚茂见势不妙,就立即喊秦山神和白鹿道人赶来助阵,不曾想那个刚刚在游廊飘然落地的白鹿道人,才触地,就脚尖一点,以手中拂尘变幻出一头白鹿坐骑,来也匆匆去更匆匆,撂下一句“娘咧,剑修!”
其实那会儿的陈平安哪里能算剑修。
一把飞剑,有无本命神通,才是重中之重。
而初一和十五,作为与陈平安相伴最久的两把飞剑,直到现在,陈平安都未能找出本命神通。
楚茂愈发提心吊胆,叹了口气,“白鹿道长,在先前那场战事中受了点伤,如今云游别洲,散心去了,说是走完了浩然九洲,一定还要去剑气长城那边看看,开开眼界,就当是厚着脸皮了,要给那些战死剑仙们敬个酒,道长还说以前不晓得剑气长城的好,等到那么一场山上谱牒仙师说死就死、而且还是一死一大片的苦仗打下来,才知道本以为八竿子打不着半点关系的剑气长城,原来帮着浩然天下守住了万年的太平光景,何等气魄,何等不易。”
其实当年回到古榆国京城,楚茂曾经派遣出了一拨刺客,两位纯粹武夫,两位山泽野修,去刺杀那个少年剑仙,结果泥牛入海,肉包子打狗,一个个有去无回。
所以这么多年来,楚茂就一直没去彩衣国胭脂郡那边报仇,算是认栽了,惹谁都别惹剑修。
陈平安笑问道:“以楚国师的大道根脚,当年为何没有投靠蛮荒妖族?”
楚茂笑了笑,“是精怪,又不是畜生。”
陈平安提起酒碗,“走一个。”
楚茂连忙双手持杯,等那位青衫剑仙先喝,这才一个猛然抬头,饮尽杯中酒。
楚茂又倒满酒,赶紧说些惠而不费的好听话,“陈剑仙要不是有个自家山头,实在脱不开身,不如风雪庙魏大剑仙那么潇洒,不然去了剑气长城,以陈剑仙的资质,一定半点不比魏大剑仙差了。”
陈平安举起酒碗,身前前倾,与楚茂手中酒杯磕碰一下,笑道:“本就该恩怨各算,今天喝过了酒,就当都过去了。不过有一事,得谢你。”
是说当那包袱斋,捡钱一事,开门大吉。
年轻剑仙没说什么事,楚茂当然也不敢多问。
最后等到那位年轻剑仙笑着告辞离去,楚茂还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一座山神祠附近的僻静山头,视野开阔,适宜赏景,三位女子,铺了张彩衣国地衣,摆满了酒水和各色糕点瓜果。
江湖老话,山中美人,非鬼即妖。
当然,还有落魄书生最为向往的神女。
那个少女开心得在毯子上边欢快打滚。
哈哈,真是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万事不难。
发了发了,终于发达了,老娘终于阔气了,终于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了。
正是山神娘娘韦蔚,带着两位祠庙侍女来这边喝酒。
刚刚晋升山神娘娘的那些年,所有家底都花在了修建祠庙上边,怎么瞧着富贵气派怎么砸钱,一开始没经验啊,当惯了剪径劫财的梳水国四煞,哪里晓得如何当山神娘娘嘛,可不就是黄花闺女坐花轿,头一回的事儿,所以就根本没想着省着点花。
那真是低三下气得令人发指,只得与城隍暂借香火,维持山水气数,因为香火欠债太多,县城隍见着她就喊姑奶奶,比她更惨,说自个儿已经拴紧裤腰带过日子,倒不是装的,确实被她连累了,可府城隍就不够厚道了,闭门羹,到了一州阴冥治所的督城隍庙,那更是衙门里边随便一个当差的,都可以对她甩脸子。
山水官场,真真难混。
韦蔚还是女鬼的时候,就曾经埋怨过这个世道,人难活,鬼难做。
不曾想好不容易当上了享受香火的山神娘娘,还是处处捉襟见肘。
事情的转机,在那个青衫剑仙的拜访过后,山神庙就开始时来运转了。
以至于韦蔚专门给邻近祠庙的那段山路,私底下取了个名字,就叫“分水岭。”
陈平安趁着韦蔚不在山神庙内,就坐在了祠庙外的长条青石板上。
遥遥听着山神娘娘与两位神女说她那趟京城之行的情节曲折,就当是听人说书了。
原来她们仨“精心”挑选了一位进京赶考的读书人,确实是大费周章了,叫人好等,如果不是陈平安早有提醒,不然他们如果只是盯着自家山界里边的读书种子,估计这会儿山神庙都要拮据得揭不开锅了。
一开始那个士子就根本不稀罕走山路,只会绕过山神祠,咋办,就按照陈平安的法子办嘛,下山托梦!
按照韦蔚的估算,那士子的科举制艺的本事不差,按照他的自身文运,属于捞个同进士出身,只要考场上别犯浑,板上钉钉,可要说考个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稍微有点悬乎,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再加上韦蔚一鼓作气赠予的文运,在士子身后点燃一盏大红山水灯笼,确实有望跻身二甲。
可就是那个书生,长相委实是磕碜了点,歪瓜裂枣。
一开始韦蔚的侍女还不太情愿,嫌弃那个读书人太丑,说她真的……下不去嘴。
气得韦蔚揪着她的耳朵,骂她不开窍,只是入梦,还下嘴,下什么嘴,又不是让你直接跟他来一场云雨春梦。
一场蹩脚托梦之后,亏得那个士子这辈子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情,不然破绽百出,韦蔚自个儿都觉得惨不忍睹,后来她就一咬牙,求来一份山水谱牒,山神下山,尽量偏离水路,小心翼翼走了一趟京城,之前那个陈平安所谓的“某位庙堂重臣”,没有明说,不过双方心知肚明,韦蔚跟这位早已权倾朝野的家伙熟得很,只不过等到韦蔚当了山神娘娘,双方就极有默契地相互划清界线了。
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更不念旧情,弯来绕去打官腔,什么科举一道,是是国之大事,不宜插手,坏了规矩。
原本其实不太愿意提起陈平安的韦蔚,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得搬出了这位剑仙的名号。
好嘛。
陈平安三个字,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方灵丹妙药。
虽然那家伙当时只说了句“不要抱过大希望”。但是韦蔚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有的,那个书生的一个进士出身,十拿九稳了。至于什么一甲三名,韦蔚还真不敢奢望,只要别在进士里边垫底就成。
结果那个士子直接得了个二甲头名,书生当然是做梦一般。
韦蔚和两位侍女,听闻这个天大喜讯之后,其实也差不多。
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一得闲,二话不说,快马加鞭,直奔山神庙,敬香磕头,热泪盈眶,无比虔诚。
正是在那一刻,亲眼看着祠庙内那一缕精粹香火的袅袅升起,韦蔚蓦然间,心有一丝明悟。
好像瞬间明白了一连串的道理,真正懂得如何担任一方山水神灵。
陈平安坐在古松旁的青石长凳上,拿着养剑葫,慢慢喝酒。
韦蔚那边,大笑一句,咱们这位怜香惜玉的陈公子,说那些黑话比咱们还顺口,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又随口说了些那本山水游记的事迹,韦蔚捧腹大笑不已。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
不跟她一般见识。
在祠庙周边的山水地界,果然悬起了许多拳头大小的红灯笼,这些都是山神庇护的象征,小巧玲珑。
既有大门大户的,也有市井陋巷的。
一粒善因,只要能够真的开花结果,是有可能花开一片的。
一事顺百事顺。
两国边境,再没什么作祟害人的梳水国四煞了,本就是一处山水形胜之地,既有适宜探幽的崇山峻岭,也有便于赏景的易行之地,不然韦蔚也不会挑选此地,作为祠庙选址,加上这边的志怪奇闻、山水故事又多,祠庙地界内还有一条官道,世道重新太平起来,踏青郊游、游山玩水的士子女子,就多了,江湖中人,游学士子,商贾走镖的,三教九流,山神庙的香火越来越多。
祠庙来了个虔诚信佛的大香客,捐了一笔可观的香油钱,
于是韦蔚就在自家地界,修建了一座寺庙,规模不大,但是还专门请了庙祝,将那些早早就归拢起来的破败佛像,重新修缮,或贴金,或彩绘,总之那个大香客捐的钱,一两银子都没贪墨。
而那个州城的大香客,一次专程挑选正月十五烧头香,十四这天就在这边等着了,看过了寺庙,很满意。有钱人,可能在其他事情上糊涂,可在挣钱和花钱两件事上,最难被蒙混。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山神祠这边的做事讲究,十分豪爽,干脆又拿出一大笔银子,捐给了山神祠。算是礼尚往来了。
韦蔚曾是鬼物,不是没见过钱,常年打交道的,多是神仙钱,但是香火一事,还真不是能用神仙钱折算的。
那个相貌其实半点不起眼的大香客,也就是个实打实挣着了山下钱的凡俗夫子而已,可他当时说了一个诚心的道理,却让韦蔚记忆深刻。
“其实不是我在行善事,施舍钱财给他人,而是他人施舍善缘与我。”
大骊陪都,洛京。
皇帝陛下至今还不曾驾临陪都。
陪都的礼部老尚书柳清风,垂垂老矣,卧病不起,已经不去衙门很久了。
其实浩然天下,不少王朝都有两京、三京乃至陪都更多的前例。
如今洛京这边的衙门,不单是礼部,就连其它衙门,都有官员建言,南北两京并为帝都,两者不分主次。
暗流涌动啊。
两种心思,一种说法罢了。
今天老人听见一声“柳先生”的久违称呼,睁开眼睛,凝神望去,定睛瞧了瞧那个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略显费劲,点头笑道:“比起当年拘谨,如今随心所欲多啦,是好事,随便坐。”
柳清风坐起身,自己拿了个枕头靠着。
暖阁那边,其实有个侍女。
陈平安找了条椅子,轻拿轻放,坐在床边不远处,双手放在膝盖上,轻声道:“柳先生躺着说话就是了。”
柳清风笑道:“以后有得躺了,这会儿不着急。”
陈平安哑然失笑。
柳清风指了指书案那边,“一个朝廷,如何治理贪官,不用多说了,一国兵戎两事之外的重中之重,而且咱们大骊在这方面,做得顶好了。不过呢,某些清官的为官之道,弊端相对不显,我提笔写字,难喽,只好趁着还没死,犹有余力口述,让人代笔,赶紧折腾出一份折子,自以为为官不求财,便刚愎自用,行事酷烈,非是圣贤教诲的中庸之道。”
陈平安点点头,“曾经在一本小集子游记上边,见过一个类似说法,说贪官祸国只占三成,这类清官惹来的祸事,得有七成。”
“那倒不至于,言过其实了,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说几句怪话重话,谁听谁看呢。”
“对了,那本册子我读过,帮个女子改了名字,‘翠环’不如‘环翠’雅致嘛。”
陈平安会心一笑,轻轻点头道:“原来柳先生还真读过。”
那本游记,在宝瓶洲销量不大,而且早就不再版刻翻印了。
足可见这位柳老尚书的读书之杂、记忆之好。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博闻强识了,何况老人还不是一位练气士。
“最快目处,可是书中人帮这娼家女脱离苦海,公了私了兼备,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陈平安还是点头,“正如柳先生所说,确实如此。”
柳清风笑道:“把一件好事办得滴水不漏,让受惠者没有半点后患之忧。哪怕只是些书上事,你我这般看客,翻书至此,那也是要欣慰几分的。”
陈平安就只有继续乖乖点头的份儿。
柳清风沉默片刻,说道:“柳清山和柳伯奇,以后就有劳陈先生多多照拂了。”
陈平安说道:“柳先生只管放心便是。”
柳清风笑道:“万一有些意外,照顾不来,也无需愧疚,要是做不到这点,此事就还是算了吧。相互不为难,你不用担这个心,我也干脆不放这个心。”
陈平安笑道:“可以放心。”
柳清风看了眼陈平安,玩笑道:“果然还是上山修行当神仙好啊。”
陈平安欲言又止。
柳清风摆摆手,知道这位年轻剑仙想要说什么,“我这种文弱书生,吃得住些小苦,可惜万万吃不住疼的。啧啧,什么血肉剥落,形销骨立,只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何况,我也没那想法,即便有成为山水神灵的捷径可行,我都不会走的。别人不理解,你该理解。”
陈平安便不再劝什么。
老人咳嗽几声过后,突然喊了一声“陈平安”。
陈平安说道:“柳先生?”
老人看着那个瞧着还很年轻的山上剑仙,如此生翻书得见最会心处一页,闭眼喃喃道:“世态翻覆雨,吾心分外明。”

精华都市言情 劍來 txt-第八百六十八章 幹架鑒賞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久违的小章节……)
蛮荒三月,玉钩已落人间。
蟾宫旧主赊月已经远在浩然,此轮明月沦为一处无主之地。
而曾经居中而悬的那轮“皓彩”明月,有一处死气沉沉的远古仙宫遗址,似乎曾经经历过一场术法通天的大战,占地广袤的府邸,昔年绵延不绝的数百座建筑,好像被一气呵成夷为平地,只剩地基。
哪怕是齐廷济在内的几位剑修出手拖月,废墟依旧没有丝毫异样,直到白泽在曳落河现身之后,才有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动静。
一只占据明月将近三分之一疆域的庞然蜘蛛,破土而出后,它瞬间化作人形,身形佝偻的老者容貌,再张嘴一吸,似乎将月色悉数吸入腹中,再一吐,就是一把长剑。
正是这位远古妖族剑修,先前突兀一剑将负责开路的宁姚劈落人间。
之后便是宁姚仗剑重返战场,一剑将它重新劈入明月深处的老巢当中。
它抬头瞥了眼那个凶悍无比的小婆娘,运转一门本命神通,查探虚实,有点不敢置信,不到一百岁的人族剑修?
这头远古大妖,忍不住用那古老言语,骂骂咧咧,破口大骂白泽做事情不地道。
心中惴惴,难不成万年之后的剑修,修行资质、剑道境界都这么可怕吗?
那自己醒来,又能如何?根本不顶事吧?
它再迅速散开心神,看了其余几个剑修,还好还好,虽然境界都高,不过相比那个杀气腾腾的小姑娘,年纪都算不小了。
岂不是要被围殴,它二话不说,施展出一道本命遁地术,直接从老巢穿过整个明月,然后举目远眺,大吃一惊,咦,蛮荒怎么少了一轮明月?
那就选择那个蟾宫好了。
一道白光瞬间牵连皓彩与蟾宫。
结果那位女子竟然不依不饶,几次剑光散开复聚拢,就直接御剑绕过半轮明月,剑光之快,不可理喻。
她拦住去路,问道:“要去哪里?”
既然双方都是剑修,只问一剑自然不够。
矮小老者眯眼笑道:“小姑娘脾气这么暴躁,小心找不到道侣。”
老者言语,与如今的蛮荒大雅言,差异不小,宁姚勉强听了个大概意思。
宁姚懒得废话,刚要递剑,她突然视线偏移,望向老者身后极远处。
是一个御风远游而来的家伙。
宁姚松了口气。
原来陈平安并未直接返回剑气长城,而是手持一张奔月符,先到了气象相对平稳的蟾宫明月,然后沿着那条好似在两月之间架起一座桥梁的蛛线,同时再次祭出一张奔月符,最终赶来这边。
陈平安当下脸色惨白,双手笼袖,就像一个大病尚未痊愈的病秧子,此刻站在在那条蛛线上,身形微微晃悠,微笑道:“就在这里,不用找。”
他望向那头飞升境巅峰的远古大妖,将一轮明月深处作为藏身之所,栖息养伤之地。
陈平安朝宁姚笑了笑,以心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你们只管继续拖月。”
宁姚点点头,毫不犹豫就返回先前道路那边,继续出剑不停,稳固那条开天道路。
先前她忍不住转头回望一眼。
宁姚发现陈平安就在看她。
可能是他心有灵犀。可能是一直在看她。
宁姚负责出剑开路,硬生生以剑气和剑意,维持那道连接蛮荒与青冥天下的大门。
此举类似当年老大剑仙的举城飞升。
齐廷济现出法相,将一身剑气笼罩明月千里疆域,就像一条绳索,在明月前方拖拽前行。
刑官豪素,置身于一轮明月中,祭出本命飞剑“婵娟”,银霜万里,与月色相融,同时递剑,一攻一守,共同阻断这轮皓彩与蛮荒天下的大道牵引。
陆芝位于最后方,祭出一把本命飞剑“抱朴”,外加陆掌教免费赠送的木盒八剑,就只管出剑劈砍明月,将其推动向前。
剑气长城的四位剑修,拖月之事,分工有序,各司其职。
豪素距离齐廷济相对最近,双方勉强能够以心声交流,问道:“要不要顺手宰掉这头远古大妖?”
齐廷济摇头笑道:“既然隐官都没发话,就不节外生枝了。”
那头大妖手腕一拧,再绕到身后如背剑,嘿嘿笑道:“真要打起来,胜算嘛,自然是你们人多势众,更大一些,就是得小心谋划落空了。”
几位剑修合力搬徙明月一事,它是没什么想法的,白泽都不管,它还管个屁。
他娘的,老子酣睡万年,一朝醒来,先被个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再看了一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打情骂俏?
先前在托月山那边,白玉京三掌教还提心吊胆呢,这会儿就又心声道:“诈他一诈!看谁虚张声势的本事更胜一筹!”
就在此时。
陆沉蓦然正色道:“要小心白泽!”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边凑热闹。
只是陆沉很快就又笑道:“好像不用小心了。”
亏得凑热闹来了,贫道颇有先见之明啊。
————
城头之上,魏晋正在炼化那数缕古老剑意。
曹峻美其名曰护道,实则是无心修行。
因为这位风雪庙神仙台的大剑仙,竟然跻身了一种境地。
以至于独独两位剑修附近,下起了一场没头没脑的鹅毛大雪。
曹峻闲来无事,就蹲在城头,堆了个高高的雪人,模样英俊极了,再堆了几头巴掌大小的旧王座大妖,从方寸物里边取出两双青竹筷子,帮着那位百年之内必定剑术卓绝的英俊剑客,腰间各自悬佩一剑,然后雪人双手持剑,分别抵住一头王座的脑袋,大概是在问它们怕不怕。
曹峻转头瞥了眼一旁如同老僧入定的魏晋。
一个四十岁的玉璞境剑仙。
之后在剑气长城以杀妖一事砥砺剑道,返乡之后,在甲子岁数,跻身的仙人境。
听说阿良曾经帮他点破元婴境瓶颈,左右在这边指点过剑术,老大剑仙丢了本剑谱,最终重返剑气长城,又得到了宗垣的数缕粹然剑意。
羡慕不羡慕?
自己都不认识阿良,左右曾经几剑碎过自己的道心,老大剑仙称赞了一句后生可畏,宗垣的粹然剑意不稀罕搭理自己。
无奈不无奈?
魏晋突然睁开眼睛,仰头望向天幕。
曹峻顺着魏晋的视线,抬头远眺,揉了揉眼睛。
视野中,一轮大月逐渐现出巨大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南边的整座蛮荒天下,估计又得再次共看一轮月了。
桐叶宗五位剑修,于心,王师子,李完用,杜俨,秦睡虎。他们先前离开剑气长城遗址后,就联袂远游,直奔日坠,拜访大骊宋长镜,以及玉圭宗韦滢。
所以错过了近距离目睹老大剑仙出剑的机会。
一行人只是在半路停步,回望北方城头那边的剑气如虹。
秦睡虎笑骂道:“先前是谁着急赶路的,站出来。”
哪怕隔得远,一行剑修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气冲斗牛的浩大剑气。
李完用目眩神摇,长呼出一口气,使劲搓脸,“大概唯有这一剑,才当得起‘最纯粹’三字。”
杜俨眼神恍惚,喃喃道:“我们这辈子,练剑百年千年,哪怕更久,最后能够递出这么一剑吗?”
哪怕此生只有一剑都好啊。
王师子说道:“其实左先生的剑术,最接近老大剑仙。”
一提起左右,几个大老爷们,就不约而同望向唯一的女子。
于心置若罔闻。
其实在剑气长城那边,未能见到左先生,也不错。
于心不忍左右为难。
她继而自嘲,左先生岂会因为自己单相思的那点儿女情长,为难半点?
左先生,只会让浩然天下和蛮荒天下共为难吧。
陈三秋和叠嶂,跟随邵云岩和酡颜夫人,连同龙象剑宗十八剑子,一起御剑去往南边的渡口。
老大剑仙从剑气长城远游蛮荒之时,曾经故意放慢身形,低头望去,与陈三秋和叠嶂点头致意。
两个年轻晚辈……被迫抬头,然后只是惊鸿一瞥,就再不见老大剑仙的踪迹。
马苦玄揍完人之后,拍拍手,神清气爽。
最有意思的事情,是那位悲愤欲绝的老元婴,仰头望天,大声喊道:“贺夫子,难道就由着这厮肆意伤人吗?”
坐镇天幕的那位文庙陪祀圣贤,都没有用心声言语,直接开口说道:“我不在。”
马苦玄闻言大笑,不曾想这个有资格吃冷猪头肉的贺夫子,还挺风趣。
不再理睬那拨可怜兮兮的谱牒仙师,马苦玄去余时务那边坐着。
高明问道:“老马,与你说个事儿。”
马苦玄笑道:“有屁就放。”
高明问道:“我能不能转投落魄山,给陈平安当弟子啊?我觉得去那边,跟隐官混,可能出息更大些。”
婢女数典,还有少年的师兄,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年要么闭嘴不说话,只要一说话就不着调,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胆大包天,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高明低头摸着那把心爱柴刀,自顾自说道:“至少出门有面儿。不像跟着老马你走南闯北,遇到的山上仙师,无论男女,瞧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余师伯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余时务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高明使劲点头,“对!”
“选不了在哪里投胎,拜师也差不多,就乖乖认命吧。”
马苦玄不怒反笑,而且笑得还很开怀,不似作伪,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再说了,师父也没太亏待你,说了带你上山修行当神仙,跟着我吃香喝辣,两件事都做到了。”
高明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
少年当初在小镇酒楼那边,跑路之前,还不忘拿起手中柴刀往那具尸体身上擦拭了一下血迹。
其实当初那拨同乡没有赶他走,也没有埋怨他乱砍人,闯下大祸。
大概是因为这个一起长大的愣子,打架下手最重,还喜欢冲在最前头。
但是当少年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心虚,害怕和胆怯,就觉得挺没劲的。
要是马苦玄一行人没出现,他也就继续跟着同乡们厮混了,毕竟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
可既然马苦玄当时说了,可以跟他上山当神仙,柴刀少年就想知道什么叫神仙。
高明好奇问道:“老马,你跟陈平安不是同乡吗,怎么就较上劲了?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马苦玄抬起双手,抱住后脑勺,眯眼笑道:“同龄人当中,好像就我胜过他两场?”
少年抬头赞叹道:“那老马你很可以啊,也算曾经风光过了。”
马苦玄指了指余时务,“不过如今真正让陈平安忌惮的人,是你们的余师伯祖。”
独自一人,三份武运。
真正意义上的神灵庇护。
余时务看着那几个晚辈,摇头笑道:“你们还真信啊?”
婢女数典和弟子忘祖将信将疑。
唯有柴刀少年点头道:“信,咋个不信。”
余时务一笑置之,转头望向南边。
在他眼中,天下一切有灵众生,生死皆如蝼蚁,却美如神。
中土文庙,功德林一处山水秘境内,剑修刘叉,从一个横行蛮荒天下的大髯豪侠,变成了一个痴迷垂钓的钓鱼人。
钓鱼这种事,确实容易上头。
刘叉垂钓的讲究越来越多,鱼竿鱼篓就不提了,此外选择钓位,鱼钩鱼线,钓底钓浮,饼饵养窝,原来都是有学问的,如今刘叉“道法”精进无数,门儿清。
当然前提是刘叉刻意压制修为,以凡俗夫子的眼力、气力在此垂钓,不如此,钓鱼就没有半点乐趣可言了。
今天渔获颇丰,刘叉给自己煮了一锅鱼汤,先前跟文庙那边讨要了一些柴米油盐,打算再买些鱼苗,投放入湖,文庙要是这都扣扣搜搜,那刘叉就花钱买,鱼苗钱和路费一并出了。
旧王座大妖仰止,被囚禁在一片人烟罕至的火山群,相传曾是道祖一处炼丹炉。
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姿色平平,突然在临水靠山的僻静地方,开了一座酒铺,平时连个鬼的客人都没有,她也无所谓。
礼圣与她只约定一事,除了不可越界,就是不可伤人性命,此外千里之地,她都可以来去自由。
今天来这边喝酒的,破天荒凑了一桌,是位附庸文雅的山神老爷,还有个少女模样的河婆,此外两位都是炼形有成的山怪精魅。
只不过这四位酒客,都不知晓仰止的底细,只是将那酒铺老板娘,当成了一个修道小成的水裔精怪。
今天仰止单独坐一张酒桌,随手翻看一本浩然早就禁绝的《新书》,书上有个关于斩杀两头蛇的寓言故事,看得仰止颇为唏嘘。
隔壁桌的那位山神老爷,还在那边吹嘘如今大妖仰止那个臭婆娘,如今算是归自己管辖呢,自个儿每天巡视两遍某处火山口,那老婆姨吓得胆儿颤,都不敢正眼看自己。
那个河婆少女双手托腮帮,眼神哀怨望向外边的黄沙大地,说女子嫁人就是菜籽命落地,撒到哪里是哪里,苦哩。
北俱芦洲一个做好事从不留名的江湖游侠,在一处仙家渡口,花钱买了本皕剑仙印谱,本来是觉得价格便宜,拿来打发光阴,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因为翻到其中一页,一枚印章的底款,是那“让三招”。
看得杜俞眼前一亮,这位隐官大人也是个妙人啊。
若是好人前辈远游剑气长城,他们一定聊得来。
京城火神庙,老车夫找到了封姨。
她还是醉醺醺坐花棚台阶上,打着酒嗝。
老车夫闷闷道:“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大骊京城,莫名其妙就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飞升境起步,要是一个不小心,可就是传说中的十四境了。
虽然那份惊人气象,稍纵即逝,可对他们这些岁月悠久的老古董而言,越是如此收放自如,越是高看。
封姨笑道:“终于晓得怕了?”
老车夫双臂环胸,嗤笑一声,“老子当然怕!”
搁谁谁怕的事儿,有啥好犟的。
再说这边也没什么外人。
封姨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摇晃酒壶,调侃道:“外人雾里看花就算了,我们都是亲眼看着骊珠洞天年轻人,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老人,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那劳烦你捎句话给那小子,就说我怂了,保证以后见着他就绕路走。”
“自己不会说去啊?”
“见着那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是不见为妙。”
主要是那小子不厚道,根本不给什么一言不合的机会,之前双方就只是打了个照面,对了个眼神,就结下梁子。
老车夫越说越憋屈,伸出一手,“闲着也是闲着,来壶百花酿。”
有些意外,封姨还真就给了一壶,“今儿大气啊。”
封姨笑呵呵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
蛮荒大地与一轮明月之间的路途中,一点光亮骤然绽放。
原来是白泽虚蹈光阴长河,从曳落河那边动身赶路,终于出手阻拦四位剑修的拖月之举。
白泽祭出一尊法相,白衣飘摇,仅是法相一只大手,就足可攥住一轮明月。
只是一瞬间,就从剑气长城那边,同时有人悄然动身,一步登天,现出同等高的巍峨法相,是一袭儒衫。
一手按住白泽法相的头颅,猛然下按,将其推回人间。
白泽法相砰然消散,只是再次凭空出现在天幕更好处,朝那儒衫法相的脑袋抡起一拳,就是重重一拳凶狠砸下。
儒衫法相轰然炸开。
下一刻,就出现在白泽法相身后,拧断后者的脖颈。
一座浩然天下,一座蛮荒天下。
天时皆震。
一场看似朴素至极、半点不山上的“斗法”,实则双方道法余韵,早已气势汹汹涌入了青冥天下。
那头远古大妖心神震动不已,溜了溜了,不然在这边等死啊。
它都没敢去往那座蟾宫,而是隐匿身形,笔直一线坠落人间。
他妈的,竟然是那个脾气最差、最会干架的小夫子!

有口皆碑的都市小說 劍來笔趣-第八百六十六章 山中何所有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落魄山中。
天气清爽,一座宅子的院子里,几乎没有落脚地,一张张大竹编无眼筛子,一只只大柳条簸箕,都晒满了干红辣椒,红艳艳的,
檐下廊道里,朱敛躺在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轻摇蒲扇。
岑鸳机今天沿着山道走桩完毕,就来这边坐一会儿。
她喜欢跟朱老先生聊天,不单单是因为朱敛带她上山,领着她走上习武之路,在落魄山上,岑鸳机也把朱老先生当做唯一的亲人长辈。
老先生会经常劝她多下山,回州城那边的家看看爹娘,说哪怕被催婚,也不要不耐烦,更不要把落魄山当做一个躲清静的地儿,
有些事情,躲不掉的,即便躲得掉当下的烦心事,也躲不过将来的后悔。
人生最徒劳无功,无非是追悔一事。
异乡游子,是那漂泊不定的纸鸢。唯有心中思念,成为那根线。如果一个人对家人和故乡都没有了眷念,就真的成为一只断线纸鸢了。那么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是离离原上草,枯荣由天不由己。老先生还说岑鸳机算运气好的了,离乡这么近,回家其实就几步路而已,不过近了也有近了的烦忧。
岑鸳机之所以喜欢跟朱老先生谈心,大概就是因为老先生说理讲话,从不拿捏长辈架子,一定要晚辈当下就将道理听进去。
朱敛笑问道:“鸳机,这些年走桩,累计多少拳了?”
岑鸳机答道:“今年开春为止,到了两百万拳,后来就不去计数了。”
朱敛又问道:“怎么不数了?是觉得记这个没意思,还是哪天突然忘记,之后就懒得数了?”
岑鸳机老老实实说道:“刻意记这个,练拳容易分心。好像练拳就只是为了个数字。”
朱敛点点头,“很好啊。公子曾经与我私底下说过,什么时候岑姑娘不去刻意记住递拳次数,就是拳法登堂入室之时。”
岑鸳机说道:“山主学拳天赋确实比我好太多。”
她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此事。
朱敛问道:“还有呢?”
岑鸳机老老实实摇头道:“没有了。”
朱敛笑呵呵道:“人嘛,都喜欢喜欢喜欢之人,讨厌讨厌之人。”
说得绕口。
不过岑鸳机又不笨,听得明白。
岑鸳机解释道:“我并不讨厌陈山主,他人挺好的,就是当年第一印象差了点,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后来在山上,我不怎么理睬山主,其实是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理解。”
朱敛点点头,“鸳机,说实话,公子对你的拳法一途,一直都是很看好的。如果不是明知道你不会答应,还担心你会多想些有的没的,公子都要收你为嫡传弟子了,嗯,就像那个赵树下。公子的这种看好,不是觉得你或赵树下,将来一定会有多高的武学成就,就只是觉得落魄山上的武夫,纯粹分两种,一在拳法一在心,前者拳意上身、了悟拳理、通达拳法极快,后者要相对不起眼些,持之以恒,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视线。”
岑鸳机有些惊讶,轻轻嗯了一声,“山主的想法蛮好。”
岑鸳机坐在廊道一旁的竹椅后,朱敛手里蒲扇的摇晃幅度就大了些。
朱敛带着笑意,喃喃道:“驿柳黄,溪涨绿,人如青山心似水。青山矗立直如弦,尚有来龙去脉,人生孤立,心不在焉,何其伤也。”
岑鸳机只是听着便有些淡淡的伤感。
朱敛转头笑道:“元宝是喜欢曹晴朗的,对吧?”
岑鸳机忍住笑,点头道:“她很喜欢曹晴朗,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每次曹晴朗在门口那边看门翻书,元宝都会故意加快脚步,匆匆转身登山练拳。”
朱敛继续道:“那么元来那小子偷偷喜欢你,你是不是偷偷知道?”
岑鸳机微微脸红,“知道是知道,可我不喜欢他啊。”
朱敛放下蒲扇,轻声道:“观海者难为水,痴心者难为情呐。”
“男女情爱之苦乐,不过是意中人变成了忆中人,或是心上人变成了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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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鸳机这边,即便是一样的话,从朱老先生和郑大风嘴里说出,就是大不一样的意思。
一个是久经沧桑的和蔼老者,一个是管不住眼睛的下流胚子,幸好郑大风还算有贼心没贼胆,从不对她毛手毛脚。
岑鸳机突然说道:“山主又出门远游了。”
朱敛嗯了一声,缓缓道:“一人忙碌,世道就能得闲。”
————
骑龙巷两座铺子的掌柜活计,人数越来越多。
压岁铺子代掌柜石柔,绰号阿瞒的周俊臣,前不久还多出一个名叫箜篌的白发童子。
隔壁草头铺子的代掌柜,目盲老道士贾晟,龙门境的老神仙。除了一对师徒,赵登高和田酒儿。又来了个名叫崔花生的少女,自称是崔东山的妹妹,差点没把陈灵均笑死。
陈灵均今儿在行亭那边跟白老弟唠嗑完毕,就一路晃荡到小镇,大摇大摆走入压岁铺子,大笑着招呼道:“箜篌老妹儿!”
被陈灵均昵称一声老妹儿的箜篌,也就是那位貌若稚童的飞升境化外天魔,岁除宫吴霜降的道侣。
白发童子暂时还是落魄山的外门杂役弟子,在这边铺子打杂帮忙。
它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就叫箜篌。
可是陈灵均哪里知道这个年少白发的可怜矮冬瓜,是个什么境界,又有什么身份背景,靠山是谁。
只知道是自家老爷在游历路上捡来的小丫头片子,陈灵均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裴钱和小米粒被老爷带回小镇的时候,都没啥境界。
这会儿白发童子背对着陈灵均,嘴里边正叼着一块糕点啃,两只手里边拿了两块,眼睛里盯着一大片。
忙着呢。
没空搭理那个咋咋呼呼的青衣小童。
阿瞒看着那个只比监守自盗稍好点的白发童子,孩子颇有怨气,都不当小哑巴了,“吃吃吃,就知道记账记账,记个锤儿的账。就她那点薪水,什么时候能够补上窟窿,山主又是个光有钱不大气的,隔三岔五就喜欢来这边查账,到最后还不是我们掌柜难做人。”
阿瞒还是气不过,“打水漂还有个响儿,吃东西没个声响,也算本事了。”
石柔姐姐每天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原本是可以变成好些碎银子的,结果好了,来了个没良心的,都成了账簿上的债务数字了。
再说了,这个小姑娘好像脑子有毛病,她经常在后院那边独自转圈圈,一次次振臂高呼,嚷着什么“隐官老祖,威震江湖,武功盖世”、“隐官老祖,英俊无双,剑术无敌”……
阿瞒早就想带她去看郎中了。
白发童子这会儿听见了小哑巴的埋怨,非但没有置若罔闻,反而故意摇头晃脑。
气得阿瞒就想跟她掰扯掰扯。要不是看她是个小丫头片子,一拳下去……又得赔药钱。
石柔笑道:“都是自己人,计较这些作甚。”
陈灵均一听这个小哑巴,竟敢对自家老爷说三道四,气得双手叉腰,瞪眼道:“周俊臣,说话小心点啊,我认识你师父,跟她是一辈儿的,你师父又认识小镇的所有屠子,你自己掂量掂量。”
阿瞒呵呵道:“你认识我师父?我还认识我师父的师父呢。说话不小心咋了,你来打我啊?”
别的不说,落魄山有一点最好,境界啥的,根本不顶事儿。
石柔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轻声道:“一家人不许说气话。”
其实落魄山上上下下,石柔不太怕谁,怕的就只有崔东山,他真是什么怪话损话都说得出口,比如……遛鸟。
不过那是不堪回首的老黄历了,这些年已经好太多,尤其是只要山主在家乡这边,崔东山平时对谁都给个笑脸。
崔东山上次带了个妹妹崔花生回来,还送了一把檀木梳子给石柔,三字铭文,思美人。
阿瞒踩在小板凳,趴在柜台上,板着脸伸出一只手,对陈灵均说道:“别跟我扯虚的,有本事就帮她还债,然后爱吃多少就拿多少,吃没了,我亲自做去,觉着不好吃,怎么骂我都行。”
陈灵均抬了抬袖子,“他娘的,陈大爷这辈子大风大浪的,坎坎坷坷,几箩筐装不满,都不稀罕多说,唯独没在钱上边栽过跟头,说吧,多少银子?!”
白发童子转头,腮帮鼓鼓,含糊不清道:“别啊,欠着就是了,又不是不还。欠人钱好过欠人情。”
陈灵均来到白发童子身边,如果不是大白鹅道破天机,还真瞧不出是个小姑娘。
之前小姑娘不是这个名字,芝兰。
然后陈灵均就不乐意了,好说歹说了一番,才让她改名为箜篌。
“老妹儿,听陈大哥一句劝,小姑娘家家的,取名字,最好别带草头字。”
昔年岁除宫,女官天然,道号凤首。
她最心爱之物,便是一件箜篌,龙身凤形,缨金彩,络翠藻。
白发童子腮帮鼓鼓,含糊不清道:“别老妹儿老妹儿的,难听得很,赶紧换个说法。”
陈灵均为难道:“可你也没带把啊。让我喊你老弟,真心喊不出口。”
白发童子没好气道:“一边去。”
陈灵均只得去隔壁铺子找贾老哥喝酒。
贾老哥一肚子的江湖道理,能说那趋炎附势之辈,只会在体面上铺展。
自古人忙神不忙,那就更需要忙里偷闲了。还说自己也曾是个风流倜傥的俊秀男子,可惜了早岁哪知世事艰的浪荡生涯。
这不比那些婆姨光棍汉的村头碎嘴,雅致多了?
哥俩好,一个熟门一个熟路,很快就张罗起一个酒局,对坐喝酒,今儿陈灵均带了两坛好酒过来,贾老神仙呲溜一口,打了个颤,好酒好酒。
陈灵均盘腿坐在长凳上,嘿嘿笑道:“喝酒放水两哆嗦。”
老神仙拇指擦了擦嘴角,“三个才对。”
一老一小,哈哈大笑起来,喝酒喝酒。
贾晟来自一个中部藩属小国,一个叫亳州的地方,说家乡那边,自古就是酒乡,麻雀都能喝二两。
以至于如今连隔壁的小哑巴,都学会了骂人,不如一只亳州麻雀。
陈灵均突然皱了皱眉头,放下酒碗,心声道:“骑龙巷来了几个道行不低的,贾老哥你先去后院,如果确定不是闹事的,你再出来待客。”
目盲老道人笑道:“不打紧,让老哥会一会……”
陈灵均说道:“至少是三个元婴境。”
老道人立即起身,“我这就带酒儿和花生一起去后院待着,再暗中通知掌律。”
陈灵均点点头,穿上靴子,独自走到铺子门口那边,以心声提醒石柔悠着点,管好箜篌和阿瞒,接下来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别冒头。
三位客人,两男一女,都是陌生面孔。
一个年轻容貌的男子,气态儒雅。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有古貌气,斜挎了个沉甸甸的棉布包裹。
还有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算不得什么美人,却英姿飒爽,她腰悬一把白杨木柄的长刀。
三人从骑龙巷顶部走下,女子以心声说道:“此地确实水运浓厚,龙气郁郁,不同寻常,难怪夫子当初会留在这边。”
龙州地界,除了品秩极高的铁符江,还有红烛镇那边的冲澹、玉液和绣花三江汇流。
只不过如今铁符江水神杨花,转迁去了那条大渎任职。
年轻人笑道:“灵均道友。”
陈灵均疑惑道:“你是?”
年轻人伸手往脸上一抹,撤去障眼法,露出在小镇这边的“本来面目”。
陈灵均笑道:“原来是陈老夫子,好久不见。”
认识对方,但是没怎么打过交道。
对方早先在龙尾溪陈氏开设的学塾,担任过一段时日的夫子,听说是个嗜酒如命的老酒鬼,后来很快就出门远游了。因为声名不显,教书的本事也马虎,学塾那边也没谁在意。
因为裴钱小时候去过学塾上课,陈灵均放心不下,就偷偷去那边蹲墙头,看过几眼老夫子,好像名字叫陈真容,听大白鹅说这个外乡老先生,来自南婆娑洲,跟圣人阮邛关系不错。
老夫子身边两人,开始自我介绍,汉子自称洛山木客,道号松脂。
女子笑容真诚,爽快道:“我叫秦不疑,中土膧胧郡人氏。”
陈灵均听得脑阔儿直疼,啥木客啥膧胧的,给陈大爷整懵了不是?老爷在就好了,自己根本接不上话啊。
灵机一动,陈灵均喊道:“贾老哥,铺子来贵客了。”
目盲老道人立即飞奔出来,殷勤待客来了,刚好有张酒桌,贾老神仙与陈灵均坐同一条长凳。
除了那个洛阳木客不善言辞,喝酒倒是没少喝,其余陈老夫子和秦不疑两个都是爽快人,言语无忌,有啥说啥,贾老神仙一边心里琢磨一边笑脸敬酒不停,很快就心中落定了,原来那个道号松脂的木讷男人,刚好远游至此,打算走一趟牛角山的包袱斋,而那个秦不疑听说落魄山这边纯粹武夫多,还有个武评宗师,也不是奔着什么讨教切磋来的,她就是很感兴趣,看能不能去山上走走看看。
贾老神仙就说此事不难,就是得事先跟落魄山那边打声招呼,顺便夸了一通自家山头,气佳哉,郁郁葱葱然。风化极美,儒学极盛。倒是不敢说个最字,免得有王婆卖瓜之嫌。
秦不疑笑问道:“贾掌柜,敢问你们山主,是怎么个人。”
贾晟抿了一口酒,笑道:“提起我们山主啊,那贫道可就谦虚不得了,恂恂温厚言辞熙熙,行事平正为人冲和。”
真名其实是陈容的老夫子,哑然失笑。
这可以算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称赞了。
秦不疑笑问道:“贾道长很推崇南丰先生?”
陈灵均听得一头雾水。
贾晟放下酒碗,抚须而笑,“哪里,其实是我家山主,对曾老夫子的文章,极为喜欢。还经常劝我多读呢,说尤其是南丰先生的散文,通篇娓娓道来,条理严谨,气雅意厚,初看似乎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回味无穷。”
秦不疑笑道:“不曾想你们那位陈山主,竟然独独钟情南丰先生的文章,实属意外。”
相对于白也、苏子和柳七这几位,曾夫子的散文,确实没那么享誉天下。
贾老神仙立即笑着解释道:“也不算‘独独’,只是相对而言。我家山主,治学一道,其实最为推崇‘开卷有益’一语。山主还曾与我笑言,只因为年少时家境贫寒,未能去学塾念书,故而后来的修行路上,常常离乡远游,刚好补上那份读书债。”
秦不疑与那个自称洛衫木客的汉子,相视一笑。
算是一场相谈甚欢的酒席,南婆娑洲醇儒陈氏出身的陈容带着两位好友,去找个客栈先落脚,回头等落魄山这边的消息。
陈灵均但凡见着一个陌生人,就犯怵。
所幸还有个最靠得牢的贾老哥,酒桌之外,见谁都不虚。
早些年魏羡跟卢白象路过骑龙巷,在这边坐了会儿,贾老哥碰到魏羡,愣是怂了,后来被裴钱道破天机,才知道闹了天大笑话,魏羡所谓的“海量”,到底是怎么个酒量。
一路送到骑龙巷尽头,返回铺子的时候,陈灵均跳起来拍了拍贾老哥的肩膀,“聊得不错。”
贾老神仙抚须而笑,“待人接物这种事,说句不谦虚的话,不敢说有山主一半功力,两三成,终归还是有的。”
一袭雪白长袍的掌律长命,从骑龙巷台阶那边缓缓走下,在门口那边停步,她脸上有些笑意。
这个娘们,一年到头眯眼笑,可真没谁觉得她好说话,就连隔壁铺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瞒,遇到了长命,一样歇菜,乖乖当个小哑巴。
不料今儿长命脸上的笑意,倒是透着一股真诚。受宠若惊的贾老神仙,可不敢得意忘形,立即低头弯腰,朝那门外,双手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一个滑步再一个侧身,摊开一手,笑容灿烂道:“掌律里边请,里边请。”
长命斜靠门,与目盲老道人点头致意,再跟陈灵均说道:“这一行人,多半是奔着你来的。”
陈灵均如遭雷击,一跺脚,使劲摔袖子,哀嚎道:“遭了哪门子孽啊!不能够啊,大爷招谁惹谁了,每天与人为善,路边蚂蚁都不敢踩一下的。”
坐在隔壁铺子门口的阿瞒,站起身,来到这边,双臂环胸,问道:“要不要我跟裴钱说一声。”
陈灵均眼珠子急转,找裴钱,管用是管用,问题是裴钱最喜欢记账啊。
做人不能太箜篌不是?
长命嗑着瓜子,笑道:“朝你来的,就不能是好事登门?”
陈灵均咳嗽一声,朝那阿瞒挥挥手,“去去去,小孩子别掺和大人事。”
阿瞒扯了扯嘴,转身就走。
陈灵均补了一句,“好意心领了,下次再去我那个李锦兄弟的铺子买书,只管报上我的名号。”
报上他的名号,当然没屁用。毕竟报上自家老爷的名号,都一样不打折。
但是他可以偷摸一趟红烛镇啊,先把书钱垫付了,当是预支给书铺,再让李锦在小哑巴拎麻袋去买书的时候,假装优惠了。
这种小事,你这位冲澹江水神老爷,总不至于为难吧?
若真的这点面子都不给,还怎么混江湖?啊?要不要陈大爷教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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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骊京城,铜驼坊。
一位衣衫老旧的老先生蹲在一条巷弄里,刚跟人下完一局棋。
对方是下野棋挣钱,老先生就像是在当财神爷送钱散钱呢。
围棋下一局耗时太久,所以巷子这边几乎都是象棋,有些是凭真本事下棋赢钱,更多是摆些棋路刁钻的老谱残局坑人。
老先生站起身,揉捏手腕,蹦跳了两下,念叨着得我接下来要认真起来了。
气啊,输钱不说,还被一旁几个喜欢指点江山的老头子,骂作臭棋篓子。
蹲在那边赢了不少钱的,是个笑眯眯贼兮兮的年轻男人,五短身材,长得有点歪瓜裂枣,这会儿男人只担心那个穷酸老先生兜里的钱不够多。
老先生重新蹲下身,深呼吸一口气,结果一局过后,又要掏钱结账。
这个老先生的棋品真是……一言难尽,悔棋的本事比下棋更高。
几乎每走三五步,就要嚷嚷着容我悔一手。唉?怎么落子放错地儿了,年纪大了,就是眼神不济事。
后来年轻男人都习惯了,只要老先生一抬头,就知道要打个商量。反正也简单,落子无悔,没得商量。
所幸给钱的时候还算痛快,愿赌服输,棋力差,棋品低,赌品还凑合。
老人似乎还是有点不服气,“要是我学生在,保管输不了。”
年轻男人笑道:“老先生只管喊学生来,赌注彩头还可以往上涨。”
老先生揪须叹气道:“这不是喊不来嘛。”
年轻人随口打趣道:“老先生还是个桃李满天下的教书先生?”
瞧着很穷酸,一只棉布老旧的干瘪钱袋子,当下愈发消瘦了,刨去铜钱,肯定装不了几粒碎银子。
老先生笑道:“学生倒是不多,不过个个成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年轻人笑问道:“老先生的得意门生里边,难不成还出过进士、举人老爷?”
好刁钻的问题。
老秀才一时间有些哑然。
师徒两辈人,唯独科举功名一事,还真是唯一的软肋。
好像除了自己有个秀才功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亏得再传弟子当中,出了个曹晴朗,好苗子啊,幸甚幸甚。
见那老先生摇摇头。
男人眼中的一点炙热和希冀,也就转瞬即逝。
精华小說 劍來-第八百六十六章 山中何所有分享
本以为遇到了闲云野鹤一般的某位大骊官场老人呢。
那个下棋赢钱的男人,实在是赢钱赢得太过轻松,以至于老先生悔棋或是落子犹豫之时,年轻人就背靠墙壁,从怀中摸出一本版刻精良的书籍,随手翻几页书籍打发光阴,其实内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老秀才笑问道:“老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男人摇摇头,“暂时还不是,来京城参加秋闱的,我祖籍是滑州那边的,后来跟着祖辈们搬到了京畿这边,勉强算半个京城本地人。本来这么点路,盘缠是够的,只是手欠,多买了两本善本,就只好来这边摆摊下棋了,不然在京城无亲无故的,死活撑不到乡试。”
老秀才说道:“桂榜题名,饮酒鹿鸣宴,妥妥的。”
“何以见得?莫非老先生还会看相?”
“看相嘛,会那么一丢丢,只不过呢,圣贤有云,相人,古之人无有也,学者不道也。”
男人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挥了挥手中那本解禁没多久的圣人书籍,“有理有理,不曾想老先生还是同道中人。”
老秀才抚须而笑,“是极是极,不曾想年轻人眼光如此老道。”
男人卷起那本书,抱拳晃了晃,“不管如何,那就借老先生吉言了。只要真能通过乡试,我就请老先生喝酒。”
老秀才微笑不言。
男人收起书籍,放入袖中,见那老先生还笑望向自己,只得一拍脑袋,恍然道:“差点忘了与老先生说一声,我叫卢灵昌,放榜那天,要是中了举人,我就来这边摆摊等老先生,要是没中,也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这敢情好。”
老秀才点点头,“卢老弟,容我多说两句,形相善恶,非吉凶定例,才高需忌气盛啊。”
卢灵昌笑着点头称是,也没如何当真。等老子考中了举人再考进士,将来当了官再来谈什么才德配位。
老秀才起身告辞离去,卢灵昌蹲在地上,在老先生走出几步后再转头时,男人笑着挥手作别。
老秀才叹了口气,双手负后,踱步离去。
北风吹瘴疠,南风多死声。此生困坎壈,忧患真吾师。
少不解事老又懒,治学得一或十遗。水陆冰冱天冻云,一见梅花便眼清。
老秀才诗兴大发,只觉得好诗好诗,就算白也老弟在此,也要强忍住拍案叫绝的冲动吧。
人云亦云楼所在的巷子那边,李希圣身边跟着书童崔赐,一同游历大骊京城。
李希圣之前从中土神洲返回北俱芦洲后,在那个藩属小国继续书斋治学,一位老夫子突然登门拜访,之后李希圣南下途中,刚好碰到了一位少年道士和一位老观主。
其实这场重逢,对李希圣来说,略显尴尬。
那位东海观道观的老观主就很乐呵。
如今这个浩然儒生的李希圣,与师尊道祖再次相见,到底是道门稽首,还是儒家揖礼?
结果李希圣先与道祖打了个稽首,再后退一步,作揖行礼。
之后李希圣就带着崔赐赶来京城,主要是先前此地动静太大,李希圣远在北俱芦洲,都心生感应。
大骊铁骑,所向披靡。
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
小巷门口,刘袈见那气度不俗的儒衫男子,站在了小巷外边,然后挪步向小巷这边走来。
老修士立即看了眼弟子。
少年以眼神作答,干嘛。
老修士见他不开窍,只得以心声问道:“该不该拦?”
赵端明心声道:“反正我不认识他。”
“确定?不再看看?”
“师父,真不认识。”
“文庙陪祀圣贤的挂像那么多,你小子再好好想想,拿出一点天水赵氏子弟该有的眼力。”
“师父你烦不烦啊,我真不认识他,半点不眼熟!”
“端明,你发个誓。”
“师父,差不多就可以了啊,不然咱俩的师徒情分可就真淡了。”
刘袈放下心来,现出身形,问道:“何人?”
李希圣笑道:“我叫李希圣,家乡是大骊龙州槐黄县。”
刘袈和颜悦色道:“那就是与陈平安同乡了,对不住,得在此止步。”
其实之前还来了个身材高大的老道长,身边跟了个多半是徒弟身份的少年道童。
也曾在这边现身,在小巷外边驻足,一老一小,并肩而立,朝小巷里边张望了几眼。
当然被刘袈拦住了,鬼鬼祟祟的,不像话。
既然是道门中人,职责所在,还怕个什么?
况且那两位道士,也没什么白玉京三脉道门的道袍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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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暖树的宅子里,墙上挂了一本日历和一张大表格。
还有一本小册子,一年一本,每年大年三十夜,都会装订成册,三百五十六页,一天一页。
每天都会记账,暖树也会记录一些听到、见到有趣的琐碎小事。
所以落魄山上,其实账簿最厚、册数最多的,是暖树,都不是裴钱,自然更不是只会记载每笔瓜子开销的小米粒了。
每天除了洒扫庭院,还要伺候花草,将越来越多的山上藏书分门别类,有了书,就要挑日子晒书。帮朱老先生去自家山头的那片竹林找老竹,雕刻些竹雕清供。采摘时令野菜,她还要自己酿酒,腌菜腌肉晾火腿,几条小米粒的巡山道路,也需要打理,避免杂草横生。到了年关,除了剪窗花,还要请朱老先生或是种夫子写春联,再带着小米粒一起贴春联。此外还要礼敬灶王爷,送穷神。
那么多的藩属山头,经常会有营缮事务,就需要她悬佩剑符,御风出门,在山脚那边落下身形,登山给工匠师傅们送些茶水点心。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山上像是螯鱼背那边,衣带峰,其实更早还有阮师傅的龙泉剑宗,也是肯定要去的,山下小镇那边,也有不少街坊邻居的老人,都需要时不时去探望一番。还要跟韦先生学记账。定时下山去龙州那边采购。
还有老爷的泥瓶巷那边,除了打扫祖宅,隔壁两户人家,虽然都没人住。可是屋顶和泥墙,也都是要注意的,能修补就修补。
因为落魄山人越来越多,因为户籍一事,就需要经常跟县衙那边打交道了,比如最近骑龙巷压岁铺子的箜篌,草头铺子的崔花生,一开始暖树担心槐黄县衙户房那边,觉得自己是个丫头片子,办事不牢靠,就会喊上朱老先生一起下山,后来余米剑仙也帮过忙,主动跟她一起去县城小镇。不过如今不需要了,户房那边与她很熟了。一个曾经只需要喊宋伯伯的,如今都要喊宋爷爷了。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长个儿,在县衙那边,约莫是见怪不怪,也不会议论什么。
从自家那么多藩属山头搜寻而来的各类奇石,做成盆景摆设,作为文玩清供,燕子衔泥一般,不断搬到那些其实不太有人常住的宅子里边,还有朱老先生亲笔绘出的山水、花鸟、仕女画卷,不能胡乱堆砌,不然可就俗了,还要考虑如何搭配瓷器,比如养花用瓶的花器,作为文雅士人所谓的“花神之精舍”,首选旧藏青铜觚,其次才是瓷青如天、细媚滋润的几种官瓷。
山上的每处宅子,都需要根据主人的不同喜好,放置不同风格的文房四宝,衣柜书架,屏风壁画,栽种不同的花卉草木。所以暖树就自己搭建了一座花棚,堂花术是与朱老先生和种夫子请教的,她也会自己翻书查阅,所以她的书架上,都是这类书籍。
哪怕人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多。山里山外,还是被一个粉裙小姑娘,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此外落魄山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不管大小,暖树几乎都一清二楚。
当然小米粒也会经常帮忙,肩挑金扁担,手持行山杖,得令得令!
今天米裕在山上乱逛,发现暖树难得闲着,坐在崖畔石桌那边发呆。
米裕走过去,笑问道:“暖树,来这边多少年了?”
暖树赶紧起身给米剑仙施了个万福,落座后才笑道:“还没到三十年呢。”
米裕嗑着瓜子,轻声问道:“就不会觉得无聊吗?”
二十多年了,每天就这么忙忙碌碌,关键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琐碎事务,好像就没个止境啊。
就连他这个游手好闲的,再喜欢待在落魄山混吃等死,偶尔也会想要下山散心一趟,悄无声息御剑远游往返一趟,比如白天去趟黄庭国山水间赏景,晚上就去红烛镇那边坐一坐花船,还可以去披云山找魏山君喝酒赏月。
暖树摇摇头,“不会啊。”
米裕问道:“不累吗?”
暖树笑道:“我会休息啊。”
本来想说自己是半个修道之人,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境界,暖树就没好意思开口。
米裕有些无语。
前些年,有老气横秋的青衣小童,鬼灵精怪的黑炭丫头,活泼可爱的小米粒……
如今,又有在路边行亭摆了张桌子的白玄,箜篌。
唯独粉裙女裙陈暖树,大概是性子温婉的缘故,相对而言,始终不太惹人注意。
其实就像陈灵均跟贾老神仙吹嘘的,自己可是老爷身边最早的从龙之臣,落魄山资历最老、架子最小的老前辈,
还要在裴钱认师父、大白鹅认先生之前,大风兄弟是当地人不假,可他上山晚啊。真要论资排辈,不得往后靠?
再说了,还有谁陪着老爷在泥瓶巷祖宅,一起守过夜?有本事就站出来啊,我陈灵均这就给他磕几个响头。
既然陈灵均的确如此,那么暖树当然也是了。
米裕突然说道:“以后如果有谁欺负你,就找我。”
只是话一说出口,米裕就觉得说了句废话。
哪里轮得到自己出手。
真有人敢欺负暖树的话,估计就算对方是个飞升境,都得死,而且注定毫无悬念。
所以米裕很快改口道:“比如那个陈灵均又说些傻了吧唧的话,我就帮你教训他。”
暖树眉眼弯弯,摆摆手,“没有没有。”
一个大袖飘荡的青衣小童哈哈笑道:“哎呦喂,余大剑仙,在给傻丫头指点修行呢?好事好事,不然总这么乌龟爬爬蚂蚁挪窝,太不像话。”
米裕笑眯起眼望向暖树,暖树犹豫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点头。
米裕就拍拍手掌,站起身,朝陈灵均走去。
陈灵均察觉到不对劲,“余兄,你这是要干嘛?!有话好好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解不开的误会,不好商量的事!”
米裕笑道:“想啥呢,就是指点一下修行。”
陈灵均二话不说就跑路了。
落魄山上,曾经有三个小姑娘,个头都差不多高,谁高谁矮,相差极为有数了。
经常一起躺在竹楼二楼的地板上,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的夏天蝉鸣声。
她们枕着蒲扇,等着那只放在竹楼后边池塘里的西瓜,一点一点凉透。
小小的忧愁,就是山外过路的白云,来了就走。有些胖一些,就走得慢些,有些瘦一些,就走得快一点。
山中何所有?
一袭青衫和所有美好。

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劍來》-第八百六十五章 重提分享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曳落河地界,就像被开辟出了一座崭新英灵殿,大水疯狂倾泻其中,再被其中磅礴剑气一搅,顿时云雾蒸腾。
附近的几条曳落河支流,河面水位瞬间就下跌,河床再次裸露出来,已经是第二次了,无数水裔精怪逃到岸上,疯狂迁徙,只求远离那个剑气冲天的巨大窟窿,无数青色剑气流溢而出,如大浪滔天,向四周扩散开来,一条曳落河主河道和附近十数条支流的广袤水域,先后死在地震与剑气洪流当中的水裔之属,尸横遍野,不计其数。
一剑之力,天塌地陷。
陈清都站在窟窿顶部的边缘地带,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照理说,白泽不该这么…弱。
所谓的弱,当然只是相较于巅峰状态的托月山大祖。
如果白泽太弱,陈清都这倾力一剑,何必选择白泽。那不是埋汰白泽,是糟践自己。
至于白泽不躲不避,有意硬扛先后半剑。
大概也算一种万年之后的久别重逢,白泽对剑气长城和陈清都的最后礼敬。
而陈清都真正想要的递剑结果,是一定程度上阻拦和拖延白泽跻身十五境,晚个大几十年或是百来年的。
就像现在白泽的人身天地之内,犹有一道好似将大地切割开来的剑气沟壑,白泽想要跻身十五境,就得慢慢填补。
问题在于,似乎白泽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是不打算要那个十五境了?
有心一而再行事,先为托月山大祖让路,这次又要为初升再次让道?
还是更长远些,为那名义上的新蛮荒共主剑修斐然,早早腾出个位置?
陈清都揉了揉下巴,早知如此,岂不是递剑所向,换成初升更好些?
一道雪白虹光从窟窿底部掠出,最终白泽与陈清都相对而立,第一句话,竟然是“要不要来壶酒?”
陈清都摇摇头,“浩然天下无好酒。”
白泽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可怜一条曳落河,隐官和老大剑仙两次出手,接连两次殃及池鱼。
陈清都微笑道:“最少在我离开之前,你都别想着补救,曳落河藏污纳垢很多年了。”
万年以来,蛮荒天下攻伐剑气长城,曳落河和仙簪城在内的几个地方,都很起劲,次次不落,多少都会意思一下,之前哪怕仰止不去,也会有些小有道行的虾兵蟹将,去剑气长城那边耀武扬威。
不然老聋儿的牢笼之内,也不会有那条泥鳅“清秋”了,这头上五境妖族,曾是曳落河四凶之一。
白泽看着对岸的老大剑仙,有些伤感。
昔年曾是并肩作战的故友。万年以来,故人渐渐故去。
陈清都洒然笑道:“不用这么矫情,也对,当年就属你白泽最多愁善感,比人还人。”
白泽问道:“为何不跟随那位同去西方佛国,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先前那个出现在城头的中年僧人,就是佛陀。
人死后的天地人三魂,各有皈依之地。
陆沉在跟随陈平安一同持符远游的途中,就曾泄露过天机,其中天魂去处,是谓天牢。地魂去处,是那阴冥之地的酆都鬼府。
天地生养万物,何以报天地?天地两魂便像是一种还债。唯有人魂,带着七魄,徘徊人间,此魂飞则七魄无,故而民间市井就有了那头七还魂的说法,祖荫庇护,也由此而来。修道之人所谓的拘魂拿魄,其实极难将三魂七魄全部拿下,尤其是天地两魂,更像是一份修士难以辨别的假象,雾花水月。
苦海沉沦,红尘万丈。为何修道一事,被视为以盗窃身份行悖逆之举?
修道之士,证道长生,修行种种长生久视之法,更何况还有诸多秘法传承的兵解转世,以及祖师堂点燃一盏续命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被天道无形压胜的事情。
佛祖当时现身剑气长城,其中一事,就是想要见一见陈清都最后一缕地魂。
在白泽看来,如果陈清都自己愿意,极有可能可以凭此转世西方佛国。
陈清都嗤笑道:“怕死贪生,还当什么剑修。”
小人以身殉利,豪杰以身殉义,圣人以身殉道。
剑修当以身殉剑。缟素酬天下,戈船决死生!
既然心愿已了,飞升城已经在崭新天下站稳脚跟,就将未来的对与错,全都留给年轻人好了。
陈清都笑道:“万年之前撂挑子,万年之后再来补救,你这算不算脱裤子放屁?”
白泽说道:“你要护着剑修的香火不至于断绝,我一样放心不下蛮荒天下的存亡。”
言下之意,浩然天下想要攻占蛮荒,就得过白泽这一关。
白泽再不喜欢战争,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蛮荒天下覆灭。
陈清都笑道:“既不去追求十五境,偏偏又如此自信满满,记得印象中的白泽,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那么是你万年之前的合道十四境,大有学问了?”
白泽笑了笑,没说什么。
双方确实还没熟到那个如此开诚布公的份上。
当初高高在天的神灵陨落无数,旧天庭遗址成为一处既无法打碎、又极难占据的无主之地,此外几座天下刚有个雏形,只不过几位天下之主,其实早有定论了,比如三教祖师,就没什么可争的,唯独蛮荒天下,还有些变数,白泽,初升,一个是拥有绝对的威望和实力,一个是有心气,也有境界,都能够与后来的托月山大祖掰掰手腕。
只是白泽跟随大祖一起登山,帮忙取名托月山,还给那个孩子取了个真名,这就意味着白泽认可了大祖的天下共主身份。
老祖初升总不能去一挑二,何况蛮荒天下初定,初升不愿内讧,让其他天下有机可乘,也就彻底死了那条心,只是仍然不愿寄人篱下,就跑去开辟出了一座英灵殿,与托月山遥遥对峙。
其余一小撮在大战中受伤的巅峰大妖,为了养伤,陆陆续续陷入冬眠状态。
后来得以从冬眠中自行醒来者,凭借强横的肉身,极高的道法境界,无一例外,都成为了旧王座大妖,在英灵殿占据一席之地。
比如搬山老祖朱厌,还有荷花庵主,占据居中一轮明月“金镜”,将其炼化为修道场地。
黄鸾,开始收拢各色洞天福地遗迹、仙宫府邸,仰止醒来后,则一眼相中了那条被剑修观照一剑劈出的曳落河。
此外的那拨旧王座,刘叉,绯妃,其实相较于这拨上古大妖,都属于晚辈。
尤其是极为年轻的剑修刘叉,有点类似蛮荒天下剑道气运相中者。
等到刘叉被囚禁在功德林一处山水秘境之内,连同剑道在内的天下气运流转,无形中就转移到了斐然身上。
白泽为此还在离开浩然天下之前,专程去了趟功德林找刘叉。
文庙那边甚至只是让茅小冬一人象征性陪同前往,由此可见,对白泽确实放心得无以复加。
每天就是在那边钓鱼的大髯剑客,在前辈白泽可惜他的剑道成就在异乡止步之后,刘叉只说了一句话。
“让浩然天下少了个十拿九稳的十四境,其实我亏得不多。”
由此可见,刘叉笃定醇儒陈淳安这位亚圣一脉的顶梁柱,假若没有死在他的剑下,绝对可以跻身十四境,而且极快,未必比合道星河的符箓于玄更慢。
一旦肩挑日月的陈淳安成功合道十四境,对于蛮荒天下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既是毋庸置疑的合道人和,又兼具合道天时之玄、地利之优,再加上陈淳安自身的儒家圣贤神通,这么一位十四境,战力相当可怕。
要知道当年在剑气长城的城头上,在董三更之前,陈淳安就曾拖拽过荷花庵主的那轮明月。
陈清都笑道:“换成我是那个小夫子,就说服至圣先师,如何都要联手做掉你,绝对不留后患。”
就像董三更的孙子,剑修董观瀑,陈清都其实很顺眼,对其剑道,还曾寄予厚望。
喜欢归喜欢,该杀还是得杀。
“那就不是礼圣了。”
白泽摇头道:“何况我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白泽当年之所以愿意让道给托月山大祖,不是自认无望那个触手可及的十五境,而是一旦白泽当时就破境,对整座蛮荒天下的影响太大,最终形势演化,会与白泽心中的大道相悖。
白泽曾经寄希望于小夫子礼圣的规矩,能够让浩然人族和蛮荒妖族,合力打造出一个双方相安无事的太平盛世。
这就涉及到远古时代术法如雨落人间,妖族修炼的大道根本,因为比人族多出一个至为关键的炼形环节,在妖族和修士之间形成了一道门槛,阻拦下了大地之上无数妖族的开窍,这属于先天劣势,但是妖族修士一旦炼形成功,因为真身的坚韧程度,就会多出一个后天优势。
创建英灵殿的老祖初升,初衷就是试图能够将万千术法,通过传道一事,流布天下,让妖族修士如雨后春笋,在大地涌现,希望蛮荒蝼蚁皆可成为大野龙蛇,最终造就出一拨拨远古时代被誉为地仙的练气士。
所以就有了道祖骑牛过关,就是专门找那初升,切磋道法。
一旦蛮荒天下的登山修士,没有任何门户之别,修行毫无门槛可言,最终修士炼形,就可以轻松研习各类术法,初升完成那个心中极为宏大的愿景,就有机会真的得以实现,“唯有妖族修士,先天肉身成圣,后天术法如神。”
如果只是妖族练气士数量的多如泉涌,还好说,真正的问题,在于蛮荒天下的妖族,是几座天下中,最有可能有实力、也是最有
野心以及最富杀戮本性的存在,杀戮,吞并,侵袭,劫掠……无止境追求单个个体的无限强大,不希望有任何的约束。
要是只说飞升境之间捉对厮杀的实力,不光是吃尽苦头的浩然天下,敌不过蛮荒,青冥天下和西方佛国,也是一样。
就像在蛮荒天下妖族修士眼中,浩然九洲,有郑居中,有龙虎山赵天籁、火龙真人这些巅峰修士,属于意外,每每谈及,多半得加个“竟然”。
而刑官豪素在听陆沉说仙簪城一役,城主玄圃竟然在一炷香内就毙命,也会觉得意外。
不敢相信,蛮荒天下竟然有如此道法稀烂的飞升境大妖。
同样是飞升境的浩然修士南光照,被豪素在自家宗门的山门口那边斩下头颅,几乎可谓毫无还手之力,这位刑官可半点不觉得出奇。
蛮荒天下之外的山巅修士,对待修行一事,不会刻意逃避厮杀、斗法,但是大道追求,终究还是与天地共不朽。
蛮荒天下却是截然不同的风土习俗,好像妖族自诞生起,就是为了自我的生存,不惜带来个体之外的一切毁灭,修行、炼形、攀境,就是为了纯粹的厮杀,不知疲倦地攫取,简单说来,生存需要进食,修行就是为了更大程度的果腹,每次登高,就可以吃下更多的天地众生。
如果再有大妖有意为之,开辟出一条登山捷径,领着妖族走向这条道路。
那么几座天下,就会被裹挟其中,战火绵延,生灵涂炭。而老祖初升建立英灵殿的初衷,就是让一个十五境,比如白泽,带着十几位十四境,以及数量众多的上五境修士,尝试着让整个人间并拢为一座天下。
一旦白泽就是那个十五境,就算那些十四境修士再桀骜不驯,也要乖乖听从白泽的命令。
届时在白泽的带领下,可以随便打开一道衔接两道天下的大门,联袂远游,足以杀穿任何一座天下,之后再来慢慢蚕食。
所以初升其实曾经私底下找过白泽,愿意尊奉白泽为妖族领袖,希望白泽能够带领妖族登顶。
因为白泽拥有一门天授神通,就是掌握天下一切妖族真名!没有?很简单,白泽就直接给你取一个。
只可惜白泽拒绝了。
后来便是陈清都领衔的那场问剑托月山。
再后来初升为了逃避道祖,不得不远游天外。
因为只要谈不拢,青冥天下的万千修士,一定就会如一场从天而降的磅礴大雨,纷纷落在蛮荒大地。
三教祖师当中,公认道祖脾气最差,最会打架。
那场不见记载的战役当中,正是那个少年模样的道士,法相顶天立地,手中拽着兵家初祖的庞然身躯,一次次砸向那位剑修。
白泽说道:“故意放过了酒泉宗和大岳青山,没有像在白花城、仙簪城、曳落河和托月山这般大开杀戒。齐廷济几个,一路就跟着照做了。除了陆芝在酒泉宗喝酒的时候,有拨修士见色起意,给她砍死了,此外两地都没什么风波。”
陈清都笑道:“这个末代隐官,当得还是心肠软。”
年轻剑修斐然,曾经说过一句肺腑之言,浩然天下的山上山下,始终被沉默的强者们保护得很好。
去过天外的大修士,难免都会有一个类似的感想,每座天下,就像远游太虚的一条渡船。
一切有灵众生,登船下船,来来走走。
白泽好像记起一事,突然说道:“先前议事,在文庙那边,当时我听避暑行宫的那个外乡剑修林君璧,与几个朋友在门口闲聊,其中有个问题,颇有意思,我得考校考校老大剑仙。”
陈清都冷笑道:“少来。”
白泽自顾自说道:“林君璧说早年在避暑行宫,陈平安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为何剑气长城能够屹立万年而不倒。林君璧就拿这个问题来问朋友了。”
陈清都皱眉道:“不是剑修打架一事独一份,最能打?”
白泽微笑道:“如此看来,老大剑仙也进不去避暑行宫。”
陈清都爽朗大笑。
白泽给出答案。
“不浩然。”
陈清都双手负后,轻轻点头。
这寥寥三个字,确实比什么好听的话,都更能宽慰一位老人的人心。
白泽叹了口气,“就这么走了?”
陈清都笑道:“不然?还要敲锣打鼓啊?”
何况一座万年屹立天地间的剑气长城,就是剑修最好的坟冢,就此长眠于此,不会寂寞。
以后飞升城年轻剑修的每次递剑人间,就是一场无需上坟的遥遥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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黥迹那边,之前一座蛮荒天地的日光瞬间聚拢一线,如剑光落地,围困住整座黥迹,不断聚拢缩小地界,光柱所过之地,无论是生灵还是死物,皆化作齑粉飞尘。
除了大端女子武神的裴杯,中土十人之一的怀荫,铁树山郭藕汀,扶摇洲天谣乡宗主的刘蜕,还有流霞洲女子仙人葱蒨等,都各立一处,纷纷出手阻挡那道光柱。
唯独郑居中既没有现身,也没有出手,好像置身事外了。
所幸最终给拦下了那道金色光柱,黥迹修士折损不大,术法尽出、消耗掉不少法宝的葱蒨叹了口气,谁折腾出这么一出,吓死了个人。
这位出身流霞洲的女子仙人苦笑不已,收起一身赤黄色的朝霞气象,她抬起手,摊开手掌,白骨森森,其实两条胳膊也好不到哪里去,血肉模糊,就像被钝刀子剔过肉,亏得身上法袍多,不然春光乍泄,就亏大了。
葱蒨是宗主芹藻的师妹,她还拥有一座松霭福地,在宗门里边的地位,其实有点类似玉圭宗的姜尚真。虽然师兄芹藻也是一位仙人境修士,可无论是捉对厮杀的打架本事,还是在浩然天下的名声,都远远不如葱蒨。
从腰间那枚霞光漫溢的香囊里边取出一只瓷瓶,往手上涂抹可以白骨生肉的珍稀膏药,再有七彩云霞流转手心,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一个姿容绝美的女子御风赶来,忧心忡忡道:“师姐,还好吧?”
这个葱蒨的师妹,名叫庾如意,如今算是宗门外人了,因为早就嫁给了天隅洞天的洞主。
庾如意境界不高,还是个砸钱砸出来的玉璞境,反正她男人有钱。
她是个出了名的山上美人,常年头戴一顶碧玉花冠,至于身上法袍,据说一年到头,每天都换,都不带重样的。
故而有那天下女修法袍集大成者的美誉。就连皑皑洲刘财神的那个婆娘,都承认在这件事上,自己的确不比庾如意上心。
曾经有人去了天隅洞天偷酒,被抓了个正着,那贼子见着了庾如意就开始捶胸顿足,先说如意姐姐换了一身衣裙,就差点认不出了,再痛心疾首,说不知道哪个挨千刀说的,敢说女子修行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又不如生得好。气死我了,得亏如意姐姐嫁得好,生儿子生得好,自家修行更好,长得更是最好了。最后说如意姐姐今儿衣裙似乎厚实了些……
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小說 劍來 線上看-第八百六十五章 重提熱推
下场可想而知,直接开启山门大阵,关闭天隅洞天,关门打狗。
庾如意的儿子,正是年轻候补十人之一的蜀中暑,早就独自远游五彩天下去了,在那边建造了一座超然台,一看就是苏子的崇拜者。
就像吴霜降,推崇柳七婉约词篇,道侣天然,则钟情苏子词篇。
此外徐隽专程携手道侣朝歌一同下山,去淮南郡找袁滢,询问何时才能遇见柳七。
大骊京城钦天监的袁天风,焚香时所读之书,也是苏子词篇。
至于被誉为“白也之后才有月”的那位人间最得意,山上山下的拥护者,更是不计其数。
葱蒨笑道:“没事,下场至少比郦采那个婆姨好多了。”
她跟浮萍剑湖的郦采,与北俱芦洲趴地峰一脉的太霞元君李妤,都是好友。
只不过脾气相近的郦采和葱蒨,却各自看不顺眼对方。
庾如意只敢以心声埋怨道:“要是那个郑先生出手,相信师姐就不用如此受伤了。”
葱蒨瞪眼道:“别连累我啊。”
距离黥迹极远的一处僻静山巅,韩俏色匆匆收起遁术,停下御风身形,讶异道:“师兄怎么来了?”
原来是郑居中现身崖畔,正看着日光照耀下的一大片金色云海。
韩俏色落下身形,站在师兄身边,嫣然一笑,“是担心顾璨的安危?”
郑居中淡然道:“要是担心,在竹林那边我就现身了。”
韩俏色对此半点不奇怪。
习惯就好。
师兄不让人奇怪才奇怪。
韩俏色问道:“那师兄来这边做什么?”
师兄绝对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更不会多此一举。
郑居中看了眼托月山那个方向,“因为之前跟人有过一个承诺,不过现在看来,用不着帮忙。”
韩俏色哦了一声,反正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如果顾璨和傅噤两个师侄在场,估计猜得出答案。比如与谁承诺,又要帮谁。
既然已经半路遇到了师兄,顾璨那边就没她啥事了。
开山弟子和关门弟子都赶赴那处古怪战场,师兄却依旧在此止步,肯定是没有太大危险了。
韩俏色随手将一棵崖畔古松连根拔起,摔向云海,打趣道:“听说蛮荒天下那边,愿意拿三个飞升境来换师兄呢。”
郑居中笑道:“这么多?”
韩俏色问道:“剑气长城那边怎么回事?”
她察觉到了那边的一丝异象,可惜距离太远。
郑居中给出答案,“老大剑仙出剑了,一剑斩杀了远古高位神灵之一的行刑者。”
不过后者更像是一种为了脱离囚笼的主动返乡。
韩俏色不断抬起袖子,从崖壁当中剥离出一块块巨大碎石,砸向云海闹着玩,随口说道:“既然陈清都这么无敌,当年就算砍不死托月山大祖,砍几个旧王座也好啊。”
郑居中神色淡然道:“没脑子的话不要多说,容易真的没脑子。”
韩俏色的修道资质,当然是有一些的,不然她早年也不会立下宏愿,要修成白帝城的十种大道术法。
只是在代师收徒的师兄郑居中眼里,韩俏色就只能是不入流的依葫芦画瓢了,无法将诸多道法化为己用,涉猎百家之余,追溯原委源流,因为她不理解所谓的学问虽异,总会是同,更不懂得在前人道路的旧辙之上推陈出新,所以区区十种道法而已,才会学得那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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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俏色小心翼翼道:“师兄,能不能问你个大不敬的事?”
郑居中说道:“陆沉。”
白玉京三掌教的修行之路,几近大道,无迹可寻。
而且礼圣,白玉京大掌教,余斗,岁除宫吴霜降这些大修士,做事情,终究还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的。
陆沉不一样。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十四境合道天时地利人和,就是得了某个残缺的一,不过一份大道勉强可以自我有序循环。只是这类物与我皆无尽的假象,还是气象太小,且不够真实。
修道之人,追求长生不朽,试图与天地同寿,本就是悖逆行事,练气士就像翻墙过境的蟊贼,再落草为寇,占据一席之地,当那与天地强取豪夺的强盗,最终成为道化无穷、却只进不出的饕餮。
极难打破这个窠臼。
反观陆沉从一开始,就在追求真正的大道。
韩俏色一本正经道:“那我以后只要见着了他,就躲得远远的,绝不招惹。”
她得到答案后,确实大为意外。
真没想到陆沉在师兄心目中,评价如此之高。
郑居中说道:“你招惹得起陆沉?”
韩俏色默不作声。
郑居中的意思,不单单是双方境界悬殊,真正的本义,是说你韩俏色就算往死里招惹陆沉,都毫无意义,陆沉都不稀罕搭理你。
韩俏色怯生生道:“师兄,还有两门道法,真的让人难以登堂入室。”
立下宏愿一事,可不是什么随便撂句话的小事,一旦韩俏色无法达成心愿,此生就只能止步于仙人境了,让她注定无法打破瓶颈跻身飞升,雷打不动的大道瓶颈,板上钉钉的兵解下场。
郑居中始终沉默不语。
韩俏色坐在崖畔,无奈道:“师兄,我就没求过你什么,对吧,唯独这件事,你帮帮忙,我在仙人境停滞太久了,寿命有限,我是真的不想死,更不愿意尸解转世,重头修行。像傅噤那样,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其实瞧着多可怜。我不想成为白帝城第二个外人眼中的傅噤。”
郑居中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言语:“学而不思则罔。”
不是你韩俏色读过很多书,就一定懂得多。你只是成了一座暂且搁放文字的书铺。
通过读书来增长学识,并不等于增长智慧。
韩俏色愣了愣,然后双手抱头,哀嚎起来,尖叫撒泼。
师兄说了不等于没说嘛。
郑居中低头看了眼韩俏色。
韩俏色立即停下失态的喊叫,不再嚷嚷,她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
郑居中笑了笑,“破解之法,就在白帝城那些注释、训诂类藏书当中。”
韩俏色眼睛一亮。
郑居中说道:“书不多,就三十余万本,可以慢慢看。”
韩俏色后仰倒去,干脆开始蹬腿撒泼。
郑居中突然说道:“你立即返回白帝城,抓紧多看几本兵书,如果侥幸有些心得,很快就会得到一份意外之喜。”
韩俏色哦了一声。师兄发话,不用问缘由,照办就是了。
郑居中坐在一旁,双手握拳轻轻放在膝上,举目远眺,视野一线所及,云海缓缓分开,如被一剑劈开。
韩俏色不敢打搅师兄的观道,乖乖坐起身,转头望向郑居中。
分不清他是十四境的天人,还是传说中的神明。
郑居中微笑道:“周密藏在人间的最后一手棋盘落子,千头万绪,有点难找。”
————
剑气长城。
魏晋开始炼化那数缕传承自宗垣的粹然剑意。
曹峻倒是没如何羡慕风雪庙魏大剑仙的机缘。
反正跟左右、魏晋还有陈平安这几个人,自己最少有一点是占优的,就是年纪大。
所以已经看开了,年纪大的,就让着点年轻人。
曹峻提起精神,作为虚长几岁的长辈,就帮魏晋护道一番好了。
对于有幸正巧游历剑气长城遗址的外乡仙师而言,先前一幕,大开眼界,惊心动魄,只觉得那点渡船神仙钱的开销,实在是不值一提。
先有高如山岳的神灵从大地之下突兀而起,手持利刃,以无敌之姿靠近城头这边。
有老人随之现身,聚拢天地间的粹然剑意,仅是一剑便斩杀了这位神灵。
然后没过多久,那位老者便化做一道剑光,似乎远游蛮荒去了,转瞬之间不见踪迹。
一番议论之后,才知道那位老者,正是是剑气长城的主心骨,人间资历最老、剑道最高的那个陈清都。
其中一拨刻意远离魏晋的游历修士,他们来自一座皑皑洲宗门,靠近西边海滨,山上只收符箓修士,最近他们捣鼓出个浩然宗门榜单,当然是为了自抬身价,毕竟浩然三洲陆沉,其余南婆娑洲和宝瓶洲两洲山河也元气大伤,此消彼长,照理说皑皑洲底蕴几乎没什么损耗的宗门,地位当然就高了不少。
此时十几人待在城头一端附近赏景,拿出些酒水瓜果,边吃边聊。
有人小声说道:“既然陈清都剑术这么高,他又没死,分明还可以出剑,当年剑气长城那边……怎么就那么快失守了,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水,将那股汹汹祸水引向浩然天下?”
有旁人点头附和,“有这个可能。”
上任隐官萧愻,领着洛衫、竹庵两位剑仙一起叛逃蛮荒,倒悬山看门人,大剑仙张禄,对蛮荒天下的涌入倒悬山,更是放任不管,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至于剑气长城和浩然天下的两看相厌,那更是公开的事实。
难不成真是剑气长城故意为之,要让浩然天下多死人?
一位老元婴的护道人瞥了眼远处,提醒道:“有外人在,还需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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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以心声言语好了。
十余位谱牒仙师,继续议论此事。
只是他们当下还不清楚一件事,心声言语,在那拨人当中的两位修士耳中,其实就跟大嗓门说话没两样。
世间与神灵最接近的山头,就是浩然天下的那些兵家祖庭。
而远古神灵,对于后世练气士的心声一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除了中土兵家祖庭,其余还有四座类似下宗的山头,分别是流霞洲的武林,南婆娑洲的甲马台,以及宝瓶洲的风雪庙和真武山。
统称为“林台山庙”,其中又以武林最为著名,以至于山下混江湖的武夫,都被称为武林中人。
远处五人,刚好就来自宝瓶洲真武山。
马苦玄,师伯余时务。
婢女数典,开山弟子忘祖,既是练气士又是纯粹武夫,
还有个马苦玄新收没多久的关门弟子,是个腰悬一把柴刀的少年,名叫高明。
之前马苦玄为了捡漏,在正阳山北边一个没有开设镜花水月的小县城里,挑了个酒楼喝酒,因为余时务说这是马苦玄唯一的机会了,陈平安有可能会在正阳山那边,失去剑修身份。
更前边,在大骊陪都附近的大渎祠庙门口,遇到陈平安,也是余时务劝阻马苦玄别打那一架。
结果两次都没什么结果。
马苦玄刚刚去真武山那会儿,其实得喊余时务一声师伯祖,实在是这家伙的辈分,高得出奇,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真武山山主的师伯,以至于余时务见到了中土兵家祖庭的姜、尉两位祖师,也只需要分别喊一声师伯、师叔即可。
后来马苦玄破境快,跻身了玉璞境,就可以抬升一个辈分,所以喊余时务师伯,不过因为马苦玄在真武山的传道人有点多,其中不乏数尊神位不低的远古神灵,喊余时务师伯还是师叔,只看心情。反正马苦玄在宝瓶洲的名声不小,是出了名的不可理喻。
疯子,随心所欲,肆无忌惮,行事根本半点任何人情世故可言。
同样是数座天下年轻十人候补之一,来自中土的许白和纯青,游历宝瓶洲时,就都被他找上门挑衅过,许白直接认输,结果被马苦玄给了个“废物”的评价,纯青动手了,结果遇到了出手没轻没重的马苦玄,当年纯青受伤不轻。
至于宝瓶洲自己评出的年轻十人,马苦玄还是当之无愧的榜首,此外还有谢灵,刘灞桥,姜韫,周矩,隋右边等人。
而被誉为“李抟景第三”的余时务,因为当时境界不高的关系,加上在战场上出手次数不多,只在一洲候补之列。
所以宝瓶洲对马苦玄的观感比较复杂,既反感此人的跋扈,又不得不承认,宝瓶洲有个马苦玄,还是比较能够撑面门的。
马苦玄瞥了眼远处那群看客,就懒得多看一眼,转头与余时务调侃道:“你这个李抟景第三,不去找李抟景第二聊两句?”
在三十年前,李抟景第二,是说那风雪庙剑修魏晋,不过这是魏晋在跻身上五境之前的一个说法了,等到魏晋先后两次破境,最终成为宝瓶洲本土第一位仙人境剑修,自然就无人再提此事。
因为自幼就在真武山修行,余时务的道统法脉,当然属于兵家修士。不过他还是一位剑修,并且更为隐蔽的,还是余时务身负武运,这在真武山,都是个被祖师堂列为头等禁制的秘密。
余时务还被马苦玄说成是“一半个朋友”里边的那半个朋友。
他如今身负三股武运,其中两份,先前天下形势岌岌可危,中土兵家祖庭得到了文庙的点头,姜、尉两位中土兵家祖师赠予给他两份武运。
一场共斩,一分为五。
余时务如今还差两份。
可惜还剩下最后两份,就不是余时务一个元婴境可以自求的了。
马苦玄啧啧称奇道:“‘那么快就失守了’,这句话说得好。”
剑气长城守了几年?
以一隅之地, 以一城战天下。
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还不如浩然九洲一个藩属小国的地盘大。
可是之后浩然天下三洲山河,又是多久丢掉的?
马苦玄对剑气长城再没什么念想,对那个同乡人的年轻隐官再没好感,也还真没脸说这种话。
柴刀少年转头望向师父马苦玄,显然少年也有些疑惑。
既然那个陈清都如此剑术无敌,为何不多出剑几次,按照那些山水邸报的说法,陈清都好像只是象征性递出一剑,之后就再没有出手了,最后只是一剑开路,护送飞升城去往如今的五彩天下。
马苦玄按住少年的脑袋,重重拧向余时务那边,“师父没空,让余唠叨跟你解释。”
余时务以心声耐心解释了一番。
最后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序幕之前,被敬称为老大剑仙的陈清都,其实曾经向托月山大祖递过一剑。
虽说在剑修与蛮荒妖族对峙的战场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蛮荒天下某处的万里山河,悉数破碎。
这就是托月山大祖合道整座天地的无赖之处。
余时务站在城头上,感慨道:“一个行当,比如渔翁钓鱼,樵夫砍柴,商贾挣钱,而剑气长城的剑修,很纯粹,就是出剑杀妖。”
马苦玄终于插了句话,“还有仵作验尸,刽子手砍头,棺材铺等死人。”
余时务看了眼马苦玄,后者立即抬起双手,示意你余时务继续絮叨。
“此外,在其位谋其事,比如陈熙和齐廷济,除了是一位刻字的老剑仙,还是两个家族的一家之主,各自就需要为家族谋划退路,隐官陈平安,就需要在避暑行宫排兵布阵,以己方的最小战损,换取战场最大战功。老大剑仙就需要为整个剑气长城,不至于香火断绝。在剑气长城注定守不住的前提下,各司其职之外,剑仙们的舍生忘死,与蛮荒天下递剑,就是尽可能护住更多的剑道种子,能够去五彩天下扎根,如此一来,就等于为浩然天下拖延时间了。”
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内幕和真相,余时务就没说。
一些个秘密,例如文海周密与阮秀的登天离去,整座真武山,恐怕就只有余时务和马苦玄清楚,如今连宗主都还被蒙在鼓里。
在余时务看来,陈清都,蛮荒大祖,周密。
三方各有所求,保存飞升城,攻伐浩然天下,追求自我登顶。
强者,就是能够将希望付诸行动,成为现实。
少年高明斜眼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谱牒仙师,疑问道:“老马,余师伯祖,这些山上神仙莫不是傻子吧?”
不喜欢喊师父,喜欢喊马苦玄为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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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师兄忘祖就绝对不敢如此造次。
余时务笑了笑,对此不置一词。
马苦玄蹲在城头,啃着 “干嘛侮辱傻子。”
以前在小镇家乡那边,如果说泥瓶巷的陈平安,是个晦气的扫把星,那么杏花巷的马苦玄,就是同龄人眼中的那个傻子。
一个讨人嫌惹人厌,一个被当成了解闷的乐子。
马苦玄笑道:“余师伯,去,跟那伙人掰扯掰扯,谈崩了,我好动手打人。一路闷得很,找点乐子。”
余时务无动于衷。
马苦玄蹲在地上,拍了拍城头,说道:“这都不去聊两句,你对得起咱们脚下这座城头吗?”
余时务想了想,还真去讲道理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介意浩然天下死多少人,与故意让浩然天下多死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除了齐老剑仙是个孤例,在战场上厮杀之后,后来还曾在扶摇洲和金甲洲那边步步阻滞蛮荒妖族大军的推进。
此外上五境剑仙一个都没走,尤其是还有众多地仙剑修,不是不可以走,最后一样留在了战场上。
老剑仙当中,董三更,陈熙,纳兰烧苇,大剑仙里边,周退密,米祜,晋青,至于战死的剑仙,更多。
当时飞升城里边,境界最高的就是宁姚这些元婴境,所以天底下有这样的放水?
余时务一直耐着性子说了许多。
可不管余时务不管这么说,对方就只是盯住一件事,那陈清都为何不多递一剑?
余时务有些无奈,
就只会死盯着一个人一件事不放。
挂一漏万,这只是一个自谦说法啊。
马苦玄乐得不行,摩拳擦掌,带着一行人来到余时务身边,腰悬柴刀的少年埋怨道:“余师伯,跟些傻子解释什么。”
马苦玄嘿嘿笑道:“傻子说你不对,总有他的道理。”
然后马苦玄补了一句,‘咱们都别劝余唠叨啊,就他这好好先生的脾气,总有一套歪理说辞的,例如‘他们听不明白,终究还是我没说明白’。”
骊珠洞天小镇出身的年轻人,就没几个不会说话的。
再者马苦玄的“家学”,不是一般的好。
马苦玄,李槐,顾璨。只说这件事上,三人很有先天优势。
余时务叹了口气,“交给你了,下手记得别太重,如今文庙管得严。”
余时务独自离开,将那拨人交给马苦玄。
生活是一本无字之书,很多坎坷,就像套麻袋挨闷棍,不明白的地方,是没机会重新翻书找个为什么的。
当然了,那拨皑皑洲仙师,不在此列。
马苦玄突然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心声,“别打断长生桥,其余随便。”
是那坐镇天幕的儒家陪祀圣贤,贺绶。
————
金色拱桥那边,三位新天庭的至高神灵,周密站在栏杆旁,阮秀站在栏杆之上,只有离真趴着,还在思考那两个问题。
那个一,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场作为旧天庭崩塌引线的水火之争是怎么来的。
周密笑道:“当初为了人间多些香火,拿来更多淬炼神灵金身,结果等到人族数量达到一个天文数字之后,曾经远游天外一段岁月的水神,重返旧天庭,终于意识到人间不对劲了,因为大地之上,光亮攒簇,人心灯火绵延聚拢,如火海。水神执掌的那条光阴长河,就像被割裂出去一大片疆域,而且火势愈演愈烈,你可以视为一场……最古老的火神走水。”
离真瞪大眼睛望向人间,讶异道:“我看不见就算了,为什么连雨四也看不见?”
他俯瞰人间,只能看到那些大地之上的灵气聚集,星星点点,或明或暗,每一粒光亮,就是一位位境界高低不同的修道之士,此外还有一股股气运的流转。
人族望天,星河璀璨。
其实神灵俯瞰人间大地,也是差不多的画面。
那雨四好歹是一位新晋水神,没理由看不到这份属于他本命大道的流转。
阮秀说道:“因为我不让你们看见。”

精彩絕倫的小說 劍來 ptt-第八百六十四章 單挑推薦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山上山外,两两对峙,各展神通。
一人登门拜访,一个待客还礼。
陈平安这边,那位走出木宅的青衣道人,出现在托月山后方,站在五色山岳之巅,宛如一位神人顶天立地,手持一枚蕴含四成曳落河水运的水字印,腰悬一篇宝光流转的祈雨诀。
万丈高的道人法相身后,一尊神灵之姿的金身法相,双臂缠绕火龙,脚踩一座仿白玉京,是由昔年玉符宫镇山之宝显化而出,在那神霄城内矗立起一杆剑仙幡子,一颗五雷法印被神灵高举飞升,悬在了笼中雀小天地的最高处,三十六尊各部神灵被陈平安点睛开眼之后,连同十八位白衣缥缈的剑仙英灵,在六千里山河境内四处游曳,肆意斩杀托月山地界周边的妖族修士。
三十六尊神灵从法印掠出后,身后各自犹有一大拨宛如壁画飞天跟随,飘然若仙,神女们长眉细眼,脸庞丰润,秀骨清像。
她们头顶宝冠,肩披彩带,胸饰璎珞,臂戴镯钏,拖拽出火焰状的长线,彩云飞旋,天花散落满太虚。
就像夜幕中骤然飞出一大片流萤,光彩流动,无比绚烂。
先前仙簪城修士逃散造就出的那幅画卷,比起这一幕,实在是不值一提。
陆沉蹲在在莲花道场内,身前出现了一张小画案,一边画符绘制光阴走马图,一边唏嘘不已:“好彩头,大饱眼福。”
这些古灵一般的飞天神女,可不曾在那颗法印四面描绘而出,完全属于意外之喜,是谨遵天道循环而生。
是托月山那座飞升台崩碎后的残余天道余韵,万年不散,类似剑气长城那些盘桓不去的粹然剑意。在陈平安点睛之后,补全了一部分大道,才将她们敕令而出,就像为她们在万年之后的崭新人间,赢得了一席之地。
远古时代,天地间存在着两座飞升台,骊珠洞天那边,杨老头负责接引男子地仙登天成神,而托月山这边的飞升台,自然便是接引女子地仙脱胎换骨、跻身神灵了。
大妖元凶那边,真身手持那杆以神灵尸骸炼就的金色长枪,此外那出窍远游的一尊阴神,身边有形若傀儡的扈从,河上姹女,极其灵神,她背对着主人和陈平安,从她袖中,掠出一条碧绿色的滚滚长河,涌向青衣道人,以水法对水法。
元凶的那尊阳神身外身,在托月山一处第二高的山头,手持一把火运大锤,身前出现了一架充满蛮荒气息的大鼓,以锤擂鼓,每一次鼓响,陈平安背后金身神灵所在的仿白玉京城,好似被凭空撕裂一大片太虚境界,出现一座座赤红色的漩涡,被鼓声锤碎无数天地灵气,使得城内一杆剑仙幡子,剧烈摇晃,猎猎作响。
双臂缠绕火龙的金身神灵,落在神霄城内,一手稳住幡子,同时驾驭那颗高悬天幕的五雷法印,法印之上千百条金线流转开来,霎时间便有无数条金色雷电,轰然砸地,落在托月山之上,大地与天空之间,就像构建起数以千计的登天桥梁。
陆沉感慨道:“可惜这场斗法,就只有贫道一人观战。”
天地间有大美而不言,万物的生发与毁灭,都蕴含着不可言状的大道自然。
陆沉瞥了眼陈平安左手所持长剑,不愧是高过太白、万法、道藏和天真这四把仙剑的唯一存在。
高出天外,高无可高。
陈平安这次问礼托月山,等于一人仗剑,将托月山独自开山三千多次。
这种事情,传出去都没人相信。
就像中土文庙功德林被人掀翻了三千次,白玉京给人打碎三千次,谁信?
再空架子,再无十四境修士坐镇其中,也还是一座托月山,是那文庙和白玉京啊。
至于为何未能一剑斩杀元凶,彻底斩碎托月山,而只能像是少年时的剑开中土大岳穗山,一是飞升境巅峰的大妖元凶合道此山的缘故,术法古怪,能够让托月山恢复原状万次,再就是因为陈平安的剑术,依旧不够……无敌。
故而既无法做到万年之前,陈清都在此一剑打碎飞升台,也无法媲美万年之后,托月山大祖一手打断剑气长城。
而绝不是那把长剑不够锋利。
当然陈平安这小子,是有私心的,等于在拿托月山来练剑,试图通过递出数千剑,乃至于万余剑,将自身驳杂的剑术、意、法,熔铸一炉,最终尝试着合为……某条自身剑道。
估摸着还是为将来那场问剑白玉京,练手。
陆沉察觉到陈平安人身小天地的激荡变化,忍不住心声问道:“受伤了?还不轻?”
一定是合道所在的半座剑气长城,出现了问题。
这也正常,若非如此,老大剑仙也不会现身。
不过既然陈清都都在那边出剑了,陆沉不觉得还会有任何意外。
修道之人,一旦现身,仿佛就可以让敌我双方都觉得一切意外全部避让绕路,万年以来,不多的。
屈指可数。
陆沉自认暂时做不到,师兄余斗一样做不到。
十四境和十五境,一直被视为失传两境,没有什么名称。
所谓失传,就是没有师传可言,不存在任何道法传承、香火绵延,想要打破飞升境瓶颈,跻身十四境,只能自求自证自悟自得。
自行其道,自证其法,长生久视,证道不朽,全凭修道之士的自身体悟,练气士所谓修道,不过是借天地无涯之灵气,塑人身有限之形躯,续容易腐朽之性命,最终天人合一,就再不是大道窃贼,不与天地欠债丝毫。
所以十四境大修士,只在山巅有几个秘而不宣、不曾流传开来的隐晦说法,其中就有一个所谓的非神非仙“天人境”。
三教都对天人一语,各有宗旨阐述。其中老秀才昔年做客龙虎山天师府,就曾赠送一副楹联给当代大天师赵天籁,其中就有榜书匾额“天人合一”。
陈平安继续驾驭井中月的剑阵,冲撞元凶的那一手绝天地通,就看谁耗得过谁,心声答道:“小事,习惯就好。”
陆沉笑道:“这可是伤及大道根本的事,这要还是小事,还有什么大事可言?”
要是那半座城头被谁斩破,陈平安就等于长生桥再断一次。等到归还一身道法给陆沉,后果不堪设想。
陆沉忍不住说道:“老大剑仙对你是真的好。”
陈平安点头道:“我的长辈缘一向不错。”
陆沉忧心忡忡道:“陈平安,按照我的演算,差不多在八千剑过后,你就要陷入寅吃卯粮的境地了,运气好,还能拿以后的修道岁月来慢慢还债,运气差点,就要直接拿一个境界来补窟窿,运气再差点……算了,不说晦气话。”
陈平安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陆沉最后那句话,是想说如今借了几境,回头就跌几境。
不过这是最坏的情况,陆沉觉得自己跟陈平安加在一起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差才对。
先前陆沉还担心陈平安在短短七八十年之内,就去往青冥天下大动干戈,早早跟余师兄掰手腕,这会儿又开始担心轮到自己住持白玉京事务,陈平安却因为这场开山一役的后遗症,迟迟不会现身了,那自己得多寂寞?别看自己在家乡天下这边,口碑一般,其实在白玉京内,那也是一位公认作风正派、言行端庄、不苟言笑的掌教真人好不好。
陆沉疑惑道:“先前为何不让宁姚他们多待一时片刻。”
四位剑修合力出剑,陈平安不用独自开山,自然轻松许多。
开山与拖月两事,对蛮荒天下的气运影响,其实没有高下之分。
只要做成其中一件壮举,就足够了。天时之外,对于蛮荒妖族修士的道心,都会是一种重创。
当然长远而论,肯定是搬走那轮昔年居中明月,让蛮荒天下只剩下一月,要比打砸个空壳子的托月山更有意义。
“拖月一事,两三成可能与三四成可能,有差异吗?在我看来,又不是五六之差,也不是九十之别,两者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在陆沉看来,最稳妥的选择,还是五位剑修合力开山,当场斩杀元凶,不如干脆放弃拖月一事。
陈平安解释道:“我这边多点意外,拖月一事就可以少点意外。”
陆沉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托月山之巅,那个画地为牢万余年的黄衣男子,不愧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妖元凶迟迟没有现世的那件木属本命物,就像一棵同时炼化了光阴长河的万年古树,陈平安每次仗剑开山,元凶就会失去一道本命年轮。年轮全部消失之际,就是这位蛮荒大祖首徒身死道消之时。
托月山中,那三头本该在家乡呼风唤雨的仙人境大妖,苦不堪言,明摆着与那元凶求饶无用,只得继续硬着头皮,各自拼了性命祭出杀手锏的自救之法,除了那条缠绕山尖数圈的蜈蚣,还有一位仙人境妖族修士,坐在一张七彩颜色的蒲团,仙人正在倒水浇灌,百余种花卉,抽发而起,纷纷绽放,又不断枯黄凋零。
一位女子妖族仙人,她身披一副金丝绣铜钉纹甲胄,身前悬有古玉质地的仙人抬灯盏,她正在烧符箓,点亮灯芯,火焰呈现出一种精粹的金黄色,就像是金精铜钱的熔化色泽。显然都祭出了本命重宝、使出了压箱底的保命术法。
那头蜈蚣抬起巨大头颅,与万丈道人法相对视一眼。
元凶讥笑道:“只是一个眼神,就与隐官大人结盟了?很好,那就尝试着与他联手,与我倒戈一击。”
元凶还加上一句,“只要你们三个能够活着逃离托月山辖境,我可以承诺让斐然和蛮荒天下,不会追究你们的背叛。”
这三位也曾割据一方、凶名显赫的妖族修士,只是这会儿估计胆子都吓破了,以后哪敢与浩然天下为敌。
搁在山下市井,家里还有长辈的话,估计还得来托月山这边帮三位叫魂还魂。
元凶的身外身,以大锤擂鼓的大鼓皮面,是早年一头飞升境巅峰水裔大妖的真身皮囊,手持火运大锤,擂鼓不停,一锤狠狠砸在鼓面上,除了与那金身法相雷法相撞,那头真身缠绕托月山的巨大蜈蚣,也遭罪不已,被沉闷鼓声余韵波及,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其余两位依旧保持人身容貌的仙人修士,更是七窍流血,蒲团晃动不已,白碗出现一丝龟裂声,原本如美人肌肤白嫩的灯盏,呈现出几分黯淡无光的珠黄继续,灯火飘摇,取出一摞金色符箓,忍着道心不稳、魂魄震颤的疼痛,手指颤抖,齐齐点燃,竭力维持那盏灯火不至于熄灭。
那条蜈蚣吃疼不已,身躯不断翻滚,绞碎山体,托月山碎石落向山脚,尘土飞扬,黄沙滚滚。
可怜三头仙人大妖,就像身陷于被剑修和元凶合力针对的艰辛处境,想要不死都难。
不过在那头蜈蚣妖物被元凶道破心中所想后,就再不敢心存侥幸,先前还想着能否与年轻隐官联手,做点锦上添花的事情,只要今日能够保留境界,活着逃离托月山之后,只要元凶一死,也算给浩然天下交出一份投名状,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倒戈,先偷摸回去,带上那盏本命灯,再寻一处归墟渡口,投奔了浩然天下,比如找到那个白帝城的大魔头郑居中当靠山。
只是一想到那元凶的反着说话,三位原本都颇为意动的仙人,都只得打消这份念头。
四周山河,两位山巅修士术法层出不穷,就如遍地开花一般。
托月山周边,其实并无一座宗字头门派,山中偶有上五境修士出现,都很识趣地立即离开,去别处开宗立派,开枝散叶。
好像这是一件约定成俗的事情,树荫底下好乘凉?在蛮荒天下,可没有这种说法。事实上,这些个零星散落又不成气候的山上门派,很多的妖族修士,可能一辈子都没靠近过那座高山的千里之内。
蛮荒大祖的一众嫡传弟子当中,只有新妆,偶尔会下山散心,往往行走不远,她也懒得施展障眼法,才让托月山周边地界的妖族修士有幸惊鸿一瞥。
距离托月山五六千里的一处山上门派,仙家府邸打造得雕梁画栋,处处有彩云缭绕。
结果一只从云海中探出的大手,白玉莹澈,掌心纹路如湖如池,川流之间开遍荷花,散落无数雪花。
顷刻间,大雪满山,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远处一处水运浓郁的芦苇荡中,上空又有又有一座云海聚拢,毫无征兆地降下一场暴雨,雨滴皆蕴含剑气拳意。
一头被迫离开修道水府、现出身形的元婴妖族,刚刚逃离那场无妄之灾的天降大雨,就被一位通体雪白巡游至此的剑仙英灵一剑斩至,刚刚施展遁法,堪堪避过那道凌厉剑光,缩地山脉百余里,身后就又是一位幡子剑灵递出尾随一剑,顿时现出真身,硬扛一剑,又忍痛恢复人形,再次远遁大地之下,结果撞见了一尊好似守株待兔的神灵,对方是那远古雨师模样,悬停于地底下一处仿佛被道化浸染的虚空中,伸手一抓,就将元婴妖族禁锢在原地,一身水法从神魂中剥离出去,双方之间,牵扯出丝线万千。
原本天人无垢的道人法相之上,蓦然间出现了一连串颜色枯白的大妖真名,就像一口口古井,水波微漾,不断蔓延开来。
元凶那杆金色长桥,似乎拥有一种近似于儒家本命字的神通,使得道人法相之中,出现了这等异象,而且随着那些水纹涟漪的扩散,万丈法相出现了灰烬飘散的大道崩坏迹象。
陆沉眯起眼,相传佛家有八万四千法门,其中又衍生出更多的旁门神通,虽然皆不在正法之列,但是威势亦不容小觑,其中一种,便是这种让练气士道心推入一种万念俱灰的境地。
笔下生花的言情小說 劍來 ptt-第八百六十四章 單挑閲讀
陈平安对此不以为意。
先凝佛门宝瓶印,再结说法、无畏、与愿、降魔和禅定五印,最终于刹那间,结出三百八十六印,层层叠加,宝相森严。
一下子就止住了万丈法相的灰烬飘散。
而那托月山背后的青衣道人,与之遥相呼应,根本无需踏罡步斗,便掐道门法诀,总计三百五十六印,一印即雷符,天机随心迁徙运转,最终造就出一道天威浩荡的雷局。
陆沉愣了一下,这些可没教过陈平安,属于陆沉之外的道法学问,那么陈平安就算在心相翻检万年,也毫无意义。
因为这个“雷局”,属于龙虎山天师府正统法脉,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天师候补人选,就注定无法知晓这一手至高雷法。所以能够演化“雷局”者,唯有历代大天师。
陆沉如果愿意辛苦些,不惜花费百余年光阴,倒也能模仿出某个七八成神似的雷局,但是这等山上行径,太缺德,简直就等于是跳起来朝当代大天师脸上吐口水了,以赵天籁那种话不多的脾气,估计就要直接手持仙剑,携天师印,远游青冥天下,去白玉京
找自己切磋道法了。
托月山之巅,元凶突然与陈平安说道:“放过附近那些蝼蚁,我来陪你干一架,实实在在问剑一场。”
元凶手腕一抖,手中那杆金色长枪,瞬间变成了一把布满金色云篆的长剑,问道:“如何?”
陈平安出人意料点头道:“可以。”
果真将笼中雀的天地辖境,缩小为千里山河,战场只剩下山中山外的对峙双方。
以及山上三头苟延残喘的仙人境妖族。
元凶笑道:“这三位,随便杀。免得妨碍一场清爽问剑。”
雷局随之落地,砸在那头早已重伤的蜈蚣之上。
此后陈平安接连三剑,一剑砍断光阴长河与元凶的一道年轮,其余两剑,针对那两头仙人境妖族。
与此同时,天地翻转,陈平安在笼中雀的自身小天地中,遇到了几位不速之客。
就像一场姗姗来迟的心魔问心。当年陈平安破境跻身玉璞境,仿佛只是绕过了心魔,心魔其实并不曾消散。
陆沉有些纳闷,好像问剑双方,都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静止境地,陆沉心知不妙,立即缩手在袖,飞快掐诀演算此事。
好家伙,这位大祖首徒,竟然还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剑修,难怪敢说要与隐官大人问剑一场。至于元凶的本命飞剑,名字谁猜得到,不过本命神通,倒是很快就水落石出了,类似那尊十二高位神灵之一的“想象者”,不对,还拥有那位“回响者”的一部分本命神通!
如果说一位修道之士在登山途中的孤单之感,是一人喃喃,群山回响。
那么所谓的孤独,就是于山巅四顾茫然,独自喃喃,任你千言万语,天地无回声,寂寥千秋万年。
眼中所见,如遇心魔。
真假混淆,虚实不定。
一个儒衫模样的男子,正是那位宝瓶洲胭脂郡的城隍爷沈温,轻轻叹息一声,也不动怒,只是眼神略带失望,“陈平安,为何自碎文胆?为何偏偏是为了那个滥杀无辜的的顾璨?”
天地间画卷绵延摊开如山水,让陈平安独自一人,走马观花,重新走了一趟那段人间山水路程。
然后有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僧人,手持念珠,微笑道:“世人若学你,如坠魔窟中。因为你只要犯错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就会天翻地覆。”
一个面容聚拢又消散的中年男子,有些毫不掩饰的欣慰笑意,好像觉得小师弟能够走到这里,太不容易了,可又似乎有些失望,好像走到这里的小师弟,不该是这么一个陈平安。
之后最终出现了一位青衣女子,她眼神温柔,一根马尾辫,随风飘荡。
她似乎在与陈平安遥遥对视,各自不言不语。
修道之人,远离红尘,幽居修行,爱憎一起,道心即退。
终于来了。
陈平安的一颗悬空道心,反而终于在这一刻得以落地。
“春风随我作狮子鸣。”
陈平安闭上眼睛,持剑之手,大袖飘摇,春风萦绕。
递出属于完全自己剑道的倾力一剑。
————
姜尚真带着九人一起持符远游,至于具体画符一事,就交由小天师赵摇光和纯青代劳了,而画符所需的符纸,刘幽州之前给了很多。
姜尚真只是提醒九人此符不可外传,再说了些三山符的山水忌讳,必须每到一座山市,就需要礼敬三山九侯先生。
山水迢迢,路途遥远,差不多需要跨越浩然天下的一洲山河。
先前画符之时,赵摇光笑问道:“小道需不需要发个誓?”
姜尚真摇头道:“大战在即,诸位既然都是君子立身,豪杰处世,就不需要浪费心神了。”
之后众人持符远游,衔接三座山市的,就是练气士最想要接触、又最难触及的那条光阴长河。
刚好可以凭此勘验这拨天之骄子的道行深浅,以及体魄坚韧程度。
在姜尚真看来,除了曹慈和傅噤,其余那拨孩子,确实比自家陈山主差得有点远了。
尤其是许白,第一次现身在山市后,就开始头晕目眩,摇摇晃晃,所以是最晚一个点燃山香。
不过这个被誉为“许仙”的年轻人,很快就恢复正常,似乎许白不过心意转动,身边便显化出一个模糊的金色文字。
姜尚真就多看了一眼许白,记起这小子的祖籍好像是那召陵,祖上都是一座许愿桥的看桥人,说不定与那位字圣的许夫子,极有渊源。
论福缘气运,确实没一个差的。
九人当中,在跨越山市途中,无形中出现了几座小山头。
曹慈与郁狷夫。两位纯粹武夫,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
傅噤和顾璨。同门师兄弟。一个开山大弟子,一个关门弟子。而且师兄弟,都算瞧得上对方。
元雱,赵摇光,法号“须弥”少年僧人,三人曾经一起秘密勘验各洲光阴刻度等事,相互间早有默契。
纯青,许白。因为双方师承关系,曾经一起游历宝瓶洲,关系不差。
在一座山市停步后,纯青问道:“姜先生怎么变成了落魄山的首席供奉?”
这个问题,其实在场诸人都很好奇。
宝瓶洲那边,落魄山观礼正阳山的那场镜花水月,姜尚真以首席身份现身,而且并未施展山上障眼法。
山巅消息流传极快,哪怕隔着一座天下,纯青还是知晓了此事。
眼前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男子,双鬓霜白,青衫长褂,一双布鞋,手持一根青竹行山杖,轻轻敲打肩膀。
在纯青的印象中,没打过交道的年轻隐官,是一个挺痴情的人,而玉圭宗的姜尚真,却是个出了名的风流种。
照理说,两个性情迥异的修道之人,怎么都混不到一块去。
姜尚真微笑道:“无巧不成书,曾经在我家乡的一处福地,与陈山主并肩作战,一同趟过江湖,见面相逢就投缘,属于过命交情的患难之交。”
这一路九人,各自说了些本该小心隐藏起来的修行秘密,不然到时候跟那拨妖族修士打起来,谈不上合作,只能各自为战。
比如傅噤除了那枚名为“三”的道祖养剑葫,竟然还拥有三把本命飞剑。
飞剑嫁衣,又名缟素,就是身上那件雪白长袍。飞剑寿衣,就像一张天然针对剑修的锁剑符。
这位被誉为小白帝的剑仙,第三把本命飞剑,名为虚舟,又名秋蝉。
唯独曹慈和郁狷夫,作为纯粹武夫,除了武道境界,一个止境的归真巅峰,一个山巅境瓶颈,处于一个瓶颈将破未破的境地。
此外两人反而没什么可多说的。
天幕星河之中,一个干瘦老人和青年修士正在俯瞰蛮荒大地。
正是合道星河的符箓于玄,以及三山九侯先生。
青年修士身前,再次青烟袅袅,如有香火点燃在眼前。
于玄啧啧称奇道:“前辈,香火鼎盛,气象大得有点吓人了。”
先前,剑气长城五位剑修,先后礼敬三山九侯先生。
兼具文圣一脉与五彩天下,尤其是那宁姚,还是一座天下的第一人。
接下来这次的九个年轻人,有大端武夫曹慈,两位白帝城嫡传,青神山一脉。
文庙亚圣一脉,龙虎山天师府,中土破山寺,中土兵家祖庭一脉。
儒释道和兵家,三教一家都有了。
青年修士脸上有些笑意,当然不是因为多了些香火,而是在这么短的光阴里,同时出现两拨年轻人的共同礼敬,连他都感到了意外。
如果再加上两拨人的各自持符,在蛮荒天下跋山涉水,对于数座天下的走势,都会牵连出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
于玄说道:“似乎还得归功于那位陈小道友啊。”
青年修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于玄抚须会心一笑,身边这位前辈的这一点头,可不简单。
方才有意无意提及一事,于玄询问这位前辈一个问题,是不是芝兰当道,不得不除?
青年修士当时没有给出答案。
一轮明月中。
宁姚,齐廷济,陆芝,豪素。凭借奔月符,四位剑修联袂飞升至此,站在死寂沉沉的远古废墟之地。
昔年蛮荒天下的三轮明月,被命名为玉钩的那一轮,是荷花庵主的修道之地,已经被董三更拖月撞向人间。
而赊月的修道之地,名为蟾宫。
而这居中一轮明月,名为金镜,也是唯一拥有别称“皓彩”的明月。
宁姚看了眼天幕,说道:“我负责出剑开路,同时对付某些意外。”
刑官豪素负责以本命飞剑的神通,暂时“道化”这轮明月。
齐廷济和陆芝,则负责在同一个方向,共同递剑,推动明月沿着那条宁姚开辟出来的轨迹,迁徙一轮月,搬迁往青冥天下。
剑气长城,四位剑修,各司其职。
宁姚手持仙剑天真,斜瞥了一眼天幕某处。
然后她一剑开天。
————
一场没头没脑的狭路相逢,置身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包围圈之内,冯雪涛一出手,就是一番搬山倒海的大手笔,方圆千里之内,一座座山头被连根拔起,一条条江河水流,分别被砸向那些悬空而停的妖族修士。
与此同时,冯雪涛捏出两张珍藏多年的金色符箓,两符悬在袖中,缓缓流转,以日晷符定光阴刻度,以指南符定天地方位。
天底下的山泽野修,在各自修行路上,都怕剑修,很烦阵师,跟剑修捉对厮杀,不占便宜,若是敌人当中有与阵师坐镇,就等于已经身陷包围圈。
冯雪涛就曾在这两种练气士手上吃足苦头,次数还不少。
冯雪涛并未因此心烦意乱,作为野修,什么凶险阵仗没见识过,九死一生的处境,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在试探虚实之时,冯雪涛施展出一门本命遁法,身形消散,身形缩为一粒芥子金光,同时黑烟滚滚,又有水雾缥缈,和一道白虹掠空,朝四个方向一起远遁。
没有任何一位妖族修士阻拦冯雪涛,也根本无视那些攻伐术法。
那个貌若稚童的修士,面带讥讽笑意,“秋后蚂蚱,只管蹦跶。”
蛮荒天下的天干十修士,拦住冯雪涛的北归去路。
唯一迟到者,是从斐然那边赶来的玉璞境剑修流白。
她凭借恩师周密赐下的法袍“鱼尾洞天”,走了一条登天捷径,得以压制元婴境瓶颈演化而起的那头心魔,顺利跻身上五境。
她的本命飞剑,一直没有公开,早年甚至在甲子帐那边都没有记录在册,大概这就是作为一位周密嫡传弟子的独有待遇了。
流白一到场,大阵就得以补全,开始对那条飞升境大鱼收网。
之前出手四次,两位是蛮荒天下的自己人,只是不服管,对斐然担任天下共主,以及托月山的兵马调度,阴奉阳违,
还有一位是剑气长城的玉璞境剑修,隐藏在蛮荒天下千年之久,最近一次出手,就是围杀浩然天下那个喜欢捡漏的的仙人境野修,再在此人身上动了一点小手脚,不然就不只是跌境为元婴那么简单了。
虽说此举隐蔽,可他们也没想着一定能够成事,毕竟黥迹那边还有个白帝城城主,天下第一魔道巨擘的头衔,搁在在蛮荒天下不算什么,毕竟连云纹王朝的叶瀑,一个才跻身飞升境没几天的家伙,都给自己取了个“独步”的道号,
可郑居中作为一个魔道修士,却能够在浩然天下站稳脚跟,就极有分量了,再者发生在托月山上的那一幕,令人记忆犹新,故而两座天下那场没谈拢的议事过后,蛮荒天下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愿意拿三个飞升境大妖,换一个郑居中。
除了白帝城郑居中,还有曾经在蛮荒腹地出手一次的火龙真人,重返浩然家乡便拦下仰止的柳七,以及那个大名鼎鼎的隐官陈平安,连同武夫曹慈在内,总计十人,都被视为蛮荒天下最希望对方能够更改阵营的存在。
白袍少年嬉皮笑脸道:“呦,流白姐姐今儿这么空,竟然得闲啦?要是再晚来一时半刻的,说不定咱们九个,就要兜不住青秘这条飞升境大鱼喽,这还算好的了,大不了被斐然追责嘛,可万一青秘凶性大发,乱宰一通,咱们这些小胳膊细腿境界不高的,岂不是死翘翘,如此说来,流白姐姐还能算是我们九个的救命恩人?”
流白神色淡然道:“不妨再教你件事情,阴阳怪气说话的时候,神色要一本正经,不然只会显得油嘴滑舌。”
身穿雪白长袍的少年,脸上覆了一张雪白面具,两只大袖笔直垂落,化名秋云,是一位山巅境的纯粹武夫,腰间悬佩一把狭刀。
狭长佩刀名为“帝姬”,与陈平安在剑气长城牢狱获得的那把狭刀“斩勘”,是差不多辈分的远古重宝。
远古天庭,十二高位神灵之一的行刑者麾下,又有刑狱四官,其中夏官缙云,执掌专门用来针对蛟龙之属的斩龙台,秋官白云,负责职掌雷池行刑。
秋云感叹道:“唉,还是流白姐姐有学问,不愧是咱们隐官大人的不记名道侣。”
白袍少年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瞧我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流白默不作声。
少年不再继续挑衅流白,眼神熠熠,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那个曹慈,是不是徒有虚名。”
竹箧依旧是老样子,背剑架,长剑繁密拥簇,画面犹如孔雀开屏。
他有点怀念甲申帐的岁月,好歹还有个能够服众的木屐,也就是如今的周清高。
这拨天干修士,一个比一个脑子不正常,这些年来凑一堆,也就在斐然那边,稍微老实一点。
那个稚童模样的修士,名为玉璞。
腰悬棉布袋子,古篆四字,“符山箓海”,袋子里边装了数目可观的符箓,据说是玉符宫遗物,更是一件宫主信物。
符箓一道,门槛高,修行起来,只要资质足够好,比起一般剑修,更能消耗金山银山。
所以这个名为玉璞的妖族符箓修士,最仰慕皑皑洲的刘聚宝,敬佩这位财神爷的挣钱本事。毕竟符箓一途,想要登顶,神仙钱简直就不是钱。
有女子耳边坠着一粒金色珠子,光芒柔和,水纹涟漪,映照得女子一面脸庞,界线分明。她名为金丹。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神色木讷,腰悬一对小巧斧钺,手持一盏可以牵引魂魄去往阴冥之地的灯笼。他名为元婴。
此外一位肩挑竹竿悬葫芦的男子,名为鱼素。
擅长精思道法,想象神仙,能够撮泥为马,掬水化虚舟。此外鱼素与玉璞同样精通符箓一道,投符驾驭山鬼水裔,悉来听令。
与之并肩而立的修长女子,是鱼素的妹妹。
她腰肢纤细,背着一张巨弓,一只纤纤玉手,不断旋转匕首。名为窈窕。与秋云一样,除了是练气士,还是纯粹武夫。
“美人瘦如梅,梅瘦美如诗。”
姜尚真依附在青秘前辈身上的那粒心神,没闲着,瞥了眼那女子的胸脯,心中忍不住默念一句,“金桔也是桔子。”
另外那位不知该喊姐姐,还是姨,可就是截然不同的风情了,体态婀娜,珠圆玉润好生养。
可惜斜背琴囊的女子,她脸上覆了张面具,看不清面容。
就是这位女子琴师身后显现出来的道法景象,过于渗人了点,吊死鬼无数,一具具尸体悬空而停,不着天不着地。
手持一把纨扇,绘千百仕女,皆是美人面目白骨身躯,比那面目可怖的狞鬼似乎更加不堪入目。
此女擅长编织梦境,观想出一条无定河,拆散无数春宵梦中人。覆上面具之后,心相随之显化在身后,就是那无数被吊死的尸体悬空,这亦是飞剑本命神通之一,能够让光阴悬停,死亡是一场大睡,睡眠是一场小死。而她的本命飞剑,其实就是就是那把古琴,飞剑名为“京观”。
姜尚真暂时还不知道她名为子午梦,道号春宵。
姜尚真有些替青秘前辈打抱不平,“几个至多是玉璞境的小兔崽子,竟敢围杀一位野修出身、最最熟稔厮杀的飞升境大佬,岂不是又崩了。”
冯雪涛苦笑不已,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冯雪涛空有一身飞升境大修士的术法神通,那些近在咫尺的心声,哪怕无比清晰,可咫尺之遥,却有着天地之距。
大阵之内,那些境界不高的妖族修士,并非虚相,但是对方的每次出手,占尽了天时地利。
而且天地之内,异象横生,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昼夜流转。春雷阵阵,天降甘霖,山川出云,继而又是日夜循环,四季流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日尽而明霞将灭没,星象入夜灿烂若河,此外伴随着龙宫春霖水生,云行雨施之象,星河秋露,一洗炎蒸,象纬昭然,秋高气爽,大雪纷飞,草木生长……诸多景象流转变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关键每一次四季流转,就会无形中消磨掉冯雪涛的一年道行,使得冯雪涛在飞升境辛苦积攒下来的道行,就像一只破洞的漏水之壶,如何都挡不住壶中水的流逝。
刹那之间,山河变色,如同变成了一幅只剩下黑白两色的水墨画,使得冯雪涛愈发如坠云雾。
亏得那位自称道号“崩了真君”的家伙再次心声响起,指点冯雪涛以行辰戌巳东南路线,移形去往一处土气丰厚之地,务必避开一道火光,不然就会陷入宝珠坠炉的险境……果不其然,除了冯雪涛匆匆御风前往的所站之地,其余天地间皆变成大火蔓延的景象,那可就不是只被大阵消磨掉一年道行的下场了。
随即脚下凭空出现了一条水面宽阔的大河。
姜尚真再次提醒道:“青秘前辈别愣着啊,继续接招,此为汾河虚相。御风冲过去,什么都别管。只是记得自己掐准时刻,算好路程,跑路万里,不多不少。”
“停步后,就可以迎接下下一道攻伐术法了。不出意外,你还可以瞧见一处类似帝王宫阙的海市蜃楼,身陷迷宫,不用慌张,我会继续帮前辈带路。”
冯雪涛御风不停,心声问道:“敢问道友,这是何故?”
姜尚真无奈道:“一位飞升境前辈,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读过几本书?几千年岁月,平时都在干嘛呢?”
冯雪涛哑然。
姜尚真只得耐着性子说道:“白玉京三掌教不是有那天地篇,早就道破天机了嘛,乘彼白云,至于帝乡。此外又有一篇汾上惊秋诗,说这北风吹白云,万里渡河汾。”
冯雪涛问道:“对方为何不在路程上动点手脚?”
姜尚真翻了个白眼,“大道之行,天理昭昭,这些只是借助天时运转道法的年轻崽子,如今境界都还不高,哪敢胡乱画蛇添足,一着不慎,就会露出破绽,被青秘前辈抓住机会,逃出生天,说不定还能拎走几颗头颅当战功。”
“就像这座天地,归根结底,还是逃不出那障眼法的大道窠臼。真正蒙蔽的,并非眼中景象,而是青秘前辈的神识感知。不然这几个家伙,真能改变天地间的四季流转?所以前辈的日晷符和指南符,并非没有意义,恰恰相反,是最有意义的,甚至要比一身前辈道法更关键,对了,前辈兜里还有多少张?可以都拿出来了。”
跟青秘前辈聊天就是费劲。
愈发怀念与好人山主、还有崔老弟并肩作战的岁月了。
哪里需要如此浪费口水,至多就是一个眼神的事情。
冯雪涛赧颜道:“就这两张。”
“啥?就两张?前辈不是一位飞升境大修士吗?出门在外,这么寒酸?”
姜尚真有些佩服这个飞升境大修士的胆识气魄了,“跟着阿良前辈来蛮荒天下,前辈你真当是一路游山玩水啊?”
冯雪涛无言以对,不过之后果然如那位崩了真君所说,置身于一座云雾飘渺的帝阁,冯雪涛按照对方的指路,一路娴熟穿廊过道,如主人闲庭信步,忍不住问道:“道友精通卦象一道?”
“不精通,现学现用。圣贤不是说了君子不卜嘛。何况我这个人,最不信命,所以属于临时抱佛脚,入庙才烧香,得亏平日里还算做过几件好事。”
寓意深刻玄幻小說 《劍來》-第八百六十四章 單挑展示
“道友说笑了。”
“你就不怕我是那个尚未现身的第十人?”
“我的赌运一直不错,这辈子直觉奇准。”
冯雪涛年少时曾经在市井赌坊,遇到了一位后来领他登山修道的世外高人,
在赌桌上,冯雪涛十赌九赢,偏偏每次离开赌坊都亏钱。
赌运极好,赌术不济,那位仙长,说他这是有道缺术的命格,只是因为不学无术,所以最适宜修行,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不过那位仙长,到最后都没有收他为徒,说自己命薄福浅,受不住冯雪涛的磕头拜师。
姜尚真突然喊道:“速速勘察人身小天地,小心飞剑流窜其中!”
冯雪涛赶紧心神巡视小天地,结果仍是拦阻不及,被一缕剑气瞬间搅烂了多处窍穴,所幸冯雪涛还算及时多出了对策,只是一些人身天地山河的“荒郊野岭”,不过差点就要殃及邻近的两座本命窍穴,其实已经被那缕剑气寻见了大门,大概是不觉得有把握攻破气府,又不愿意与一位有了防备的飞升境心神面对面厮杀,就瞬间破开山水屏障,撤出了冯雪涛的人身小天地。
冯雪涛看了眼自家人身天地的“天幕”出口,正是飞剑的,忧心不已,如果不细看,那点伤口,简直就是毫无痕迹。
剑修的本命飞剑再细微,进入敌人的人身天地,照理说一样会变得大如山峰。
姜尚真有些失落,“可惜我真身不在此地,不然凭借那几摞锁剑符,还真有机会来个瓮中捉鳖。”
再次为青秘前辈传道解惑,“是那女子剑修流白的一把本命飞剑,在避暑行宫那边,被隐官大人暂名为‘芥子’,这把诡谲飞剑,细微不可查,品秩很高的。”
能够与天地灵气真正融为一体,如大湖水中央的一片树叶,练气士就像站在岸边的凡俗夫子,当然肉眼不可见。
“道友是剑气长城出身的剑仙?隐蔽在蛮荒天下,伺机而动?”
这位暂时不知来历的隐士高人,自称道号崩了真君,听着像是一位道门中人。但既然对避暑行宫的密事了如指掌,多半是位真人不露相的剑仙了。
“青秘前辈一定没去过浩然天下的东边三洲,不然晚辈这个道号,在那边薄有名声,在山上口碑尚可,是出了名的古道热肠,任侠意气。”
冯雪涛疑惑不解,还是一位在浩然天下嬉戏人间的得道高人?
“道友何必涉险行事?”
跟这位自称崩了真君的奇人异士,无缘无故的,没理由如此帮衬自己才对。
““我这个人习惯了剑走偏锋,富贵险中求。””
姜尚真微笑道:“再说了,相逢是缘。前辈是我这次远游蛮荒,遇到的第一位同乡。要是见死不救,担心会被雷劈。”
冯雪涛沉声道:“此次冯雪涛若能脱困,不敢说什么大话,山高水长,道友只管拭目以待。”
一位飞升境野修诚心诚意的承诺,值点钱的。
姜尚真笑道:“好说好说。我那山头门风极好,一直有施恩不图报的习惯。”
之后,就是一段险象环生、且令人道心饱受煎熬的“漫长”岁月。
那些在市井流传的神怪志异小说,总喜欢扯那天上一日地上一天,不然就是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千年。
不曾想今儿还真给姜尚真撞见了。
就像这座小天地内的那条光阴溪涧,在姜尚真和冯雪涛的心湖之中流逝极快。
可惜半点不销魂。
因为与他一起,是个地地道道的大老爷们。除了应付那些稀奇古怪的攻伐术法,必须打起精神来,此外为了打发光阴,双方什么都聊,主要还是姜尚真问青秘答,相当于“两甲子”光阴过去了,这会儿姜尚真连那位青秘前辈的祖宗十八代,有过几位红颜知己,如何认识的,如何看对眼的,都给摸清楚了。
冯雪涛无奈道:“再这么消耗下去,我恐怕就要跌境了。”
这场架打得实在是憋屈。
按照崩了道友的说法,这座大阵,定天象,法地仪,阴阳所凭,是那天始于北极,地起于托月山,若是那十个妖族修士,再境界高些,比如能够人人至少跻身仙人境,那就是足足三千六百年,日月五纬一轮转,随便几次光阴流转过后,恐怕除了十四境修士,顷刻间就要让飞升境修士陨落在光阴长河中。
蛮荒天下从哪里凑出这么些个各具神通、又能结阵窃取天地造化的年轻修士。
“不慌。”
姜尚真笑着安慰道:“风水轮流转,很快就可以十人对十人,轮到青秘前辈看戏了。”
因为自己的真身,已经带着那拨浩然天下的年轻人,正在赶来此地的路上了。
按照崔东山的说法,浩然、蛮荒和青冥三座天下,各有一处应运而生的神仙窟、金玉丛林,年轻一辈,顺势而起。
骊珠洞天就不去谈了,姜尚真每次去落魄山送钱,从来不会去槐黄县城那边随便闲逛。要说胆子一事,姜尚真不算小,但是每次在落魄山那边,堂堂周首席,却几乎从不下山逛荡。
所以姜尚真是打心底佩服那个青衣小童,说陈灵均吃一堑长一智也没错,说陈灵均根本不长记性也没差。
此外青冥天下的那座王朝,是个屈指可数的庞然大物,国祚绵延,底蕴深厚,在几个专门安置开国勋贵子弟的京畿郡城之内,有一大拨鲜衣怒马的王孙子弟,在历史上被誉为五陵少年,米贼王原箓,还有那位捉刀客戚鼓,户籍都在此地。
此外稍早些,其实还有更早登山修行的两位天才修士,都在赶赴五彩天下的三千道人之列,分别名叫悠然、南山,如今都是元婴境,而这对出身死对头宗门的男女,双方不但同年同月同日生,就连时辰都毫厘不差,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而蛮荒天下一处名为“灵爽福地”的下等福地,除了被刘叉带离家乡的竹箧,还有两位同样跻身托月山百剑仙的年轻妖族剑修,以及多位大道可期的地仙。
骊珠洞天,王朝五陵,灵爽福地,这三处都是名副其实的小地方,却是这般毫无道理可讲的大千气象。
那十位天干修士,联手阻截冯雪涛的退路,此举只为一事,围杀这位道号青秘的浩然山巅修士。
这就是只能翻检一洲山河修道胚子,与放眼整座天下、搜刮修道天才的差距。
两只大袖笔直垂下的白衣少年已经覆上面具,啧啧笑道:“浩然绣虎,着实可怜可悲可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举一国一洲之力,辛苦捣鼓出来的地支一脉,到头来连个有分量的纯粹武夫,都找不到。”
那玉璞笑道:“有本事当着隐官的面说这种话。”
秋云哈哈笑道:“隐官在场就的话,肯定就要换一种措辞了,亏得我积攒了一肚子的马屁话,可惜见不着面。”
曾经有两场架,白袍少年看得真切,最为上心,一场是打托月山大祖的关门弟子,剑修离真与陈平安的捉对厮杀,之后还有个战场相逢的纯粹武夫,相互问拳。
秋云有个师兄,就是那个侯夔门。
曾是蛮荒天下获得最强二字的远游境武夫。喜欢显摆那一身花哨重宝,披挂鲜红锁子甲,头戴紫金冠,插有两根长尾雉长翎,这套远古重宝,名为剑笼,攻守兼备,完全可以视为一张半仙兵品秩的锁剑符。
可惜侯夔门在剑气长城的战场那边,昙花一现,非但没能建功立业,更没能趁机破境,死后反而沦为不小的笑谈。
最后被一头旧王座大妖,运转神通,附身于原本试图凭借破境、争夺武运的侯夔门,将其视为一颗弃子,打算以一位九境武夫的性命,只是拿来换取战场上那位年轻隐官的重伤。
在他这个师弟看来,死得太没出息了。
关键是除了那套破例没被隐官大人捡走的剑笼,按照托月山规矩,归还给了他这个当师弟的,此外就没捞到半点好处。
大阵之中,始终只有流白、竹箧在内九位现身,因为最后那位天干修士,本身就是阵法天地所在。
她名为潋滟。
出现了一位身高数丈的女子,长裙曳地,四周流光溢彩,她与九位修士说道:“约莫六万里之外的一座山头,来了一拨气运浓厚的外人。”
秋云沉默片刻,蓦然眼神炙热问道:“其中有无隐官,或是曹慈?!”
“有曹慈。”
一座天地大阵,被一人率先以拳强行打开禁制,出现了一位白衣男子,自报名号之后,曹慈点头笑问道:“找我有事?”
白袍少年眨了眨眼睛,以商量语气笑嘻嘻问道:“可以没事吗?”
蛮荒天下,有竹箧,流白,秋云,鱼素,窈窕,子午梦,金丹,元婴,玉璞,潋滟。
浩然天下,有曹慈,傅噤,元雱,顾璨,郁狷夫,纯青,赵摇光,须弥,许白。
当然还有一个手持行山杖的姜尚真,朝那冯雪涛使劲摇晃青竹杖,喊道:“青秘前辈,我是崩了真君啊,晚辈救驾来迟了哈。”
冯雪涛瞧见了那位“崩了道友”的真容后,愣了半天,先是放声大笑,然后大骂姜尚真。这个姓姜的王八蛋,早年游历北俱芦洲的时候,自称是中土青秘的嫡传弟子,真被他骗了好些仙子,以至于火龙真人只要游历中土神洲,都要专门找冤大头冯雪涛叙旧,当然叙旧是假,打秋风是真。
曹慈说道:“那就没事找事。”
整座天地剧烈一震,原来曹慈已经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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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落河那边,白泽蹲下身,摊开一只手掌,轻轻贴放在地面上。
绯妃惊骇发现自己的心脏,甚至都不是道心,不由自主出现了震动。
然后是整座蛮荒天下,就像一个沉睡者发出心脏跳动的沉闷声响。
出现了数道古意苍茫的凶悍气息。
犹如数位长久冬眠者,在惊蛰时节缓缓醒来。
白泽沉声道:“都别睡了。”
绯妃神采奕奕。
白泽突然抬头笑道:“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因为白泽此举,等同于一场问剑了。
没办法,当下蛮荒天下,如今最能扛下陈清都那一剑的,就是自己了。
同样年纪不小的初升,或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剑修斐然,以及那个十四境的萧愻,都不太行。
绯妃二话不说,听了白泽的提醒过后,她竭力施展水法神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白泽站起身,现出法相。
一道剑光转瞬即至。
一剑过后,大地破碎不堪,白泽法相更是被剑光撞入大地深处千余里。
其实只是半剑。
这半剑来自剑气长城。
又有原本气冲斗牛的其余半剑,仿佛从天外斗牛处降落人间。
白泽的法相刚刚伸出巨大双手,搁放在“井口”之外的广袤大地。
白泽又被那半剑打入大地更深处。
白泽差点被剑光带法相,一同彻底凿穿蛮荒天下。

优美都市异能小說 劍來 線上看-第八百六十三章 舊黃曆展示

劍來
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身为文庙陪祀圣贤之一的老夫子贺绶,负责看管剑气长城遗址,立即从天幕处落下身形,在半座剑气长城的城头之外御风悬停,老夫子算是依照约定,恪守规矩,双脚并不踏足城头,与那位人间资历最老的剑修作揖行礼,毕恭毕敬道:“晚辈贺绶,拜见老大剑仙。”
老大剑仙这个绰号,最早还是阿良帮忙取的,后来剑气长城的本土剑修就跟着这么喊,加上各洲返乡剑修,一样习惯了如此敬称陈清都,好像就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陈清都只是望向托月山那边,没有理睬一位文庙圣贤的打招呼。
就这么被晾在一边的贺绶也不以为意,这位老大剑仙要是好说话,就不是陈清都了。
贺绶随即苦笑不已,那尊高位神灵的隐藏、现身和出手,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以至于连累年轻隐官合道的半座城头,在老大剑仙现身之前,陈平安合道所在,其实就受到了一种攻伐神通的隐蔽。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与文庙的失职,得认。
贺绶暂时只能确定一事,是那尊神灵的那一记暗中出手,好像“吵醒”了眼前这位老大剑仙的一部分元神。
没有朝蛮荒天下递出任何一剑,只是一剑开天,护送举城飞升去往五彩天下。
最终再一剑斩杀越境的龙君。
如今又只是一剑,就彻底斩碎一尊高位神灵的金身神性。
至于陈清都为何能够重新现世,贺绶不愿探究。
贺绶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老大剑仙在剑气长城留了后手,贺绶肯定护不住陈平安合道的那半座城头,届时后果不堪设想,都不用说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天下大局,就老秀才那种护犊子不要命的行事风格,骂自己个狗血喷头算什么,老秀才估计都能偷偷去文庙扛走自己的陪祀神像。
当年老秀才为何会一脚踩塌那座中土山岳?
还不是为了弟子君倩打抱不平,早年君倩带着师弟齐静春一起游山访仙,被那位山君拒之门外不说,还骂得很难听,揭了刘十六的老底,是那妖族异类。好像那位与白玉京极有渊源的大岳山君,还曾试图拘押刘十六和齐静春在山中。
陈清都双手负后,缓缓而行,摇头道:“不用在意,半座城头不还没被打碎,对于如今的陈平安来说,问题不大,反正这小子早就习惯了挨揍。何况对方藏了那么久,我们剑气长城一样毫无察觉。再说了,你们读书人的本命功夫,还是传道授业解惑,打打杀杀的,确实不太在行。”
贺绶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本想说至圣先师与礼圣,打架本事不差的。
只是犯不着跟老大剑仙较这个劲。
剑气长城的董三更,萧愻,陈熙,齐廷济等剑仙,还有浩然天下的阿良,左右,裴旻,周神芝等,蛮荒天下的大髯剑客刘叉,以及白玉京被誉为真无敌的余斗,道门剑仙一脉执牛耳者的玄都观孙怀中……
反正万年以来,数座天下,剑道一途,何等天才辈出,何其群星璀璨,始终无一人自称剑道无敌。
只因为此地城头上,有个名叫陈清都的老人而已。
自负如二掌教余斗,早年也不敢擅自与陈清都问剑,止步于倒悬山捉放亭。
不然余斗只需要从倒悬山一步跨过大门,再一步登上剑气长城的城头即可。
为何不敢、不愿、不能问剑,因为问剑即输、即伤、即死。
相传阿良刚到剑气长城没几年,曾经一次在城内醉酒过后,跑去参加一场其实根本没喊他的巅峰剑仙议事,到了城头上边,昂首大步走向那座茅屋,用他的说法,就是在城头结茅修行万年,竟然问剑之人都没一个半个的,老大剑仙实在太过寂寞了,就让阿良来破这个例,都让开,让我来!
不过城头议事剑仙,城头外边看热闹的剑修,反正一个都没拉住阿良,再等到老大剑仙走出茅屋,点头说了个“好”字,阿良似乎瞬间就醒了,一个蹦跳,在老大剑仙身边落定,大义凛然,补了一句“让我来为老大剑仙揉揉肩,你们真是一群良心被狗吃了的王八蛋啊,都不知道心疼老大剑仙,还要我一个外人来嘘寒问暖?”
大概就是在那之后,阿良可谓一举成名,有了个响当当的绰号。
而且在那之后,狗日的阿良,就一直以老大剑仙的小棉袄自居。
只是老大剑仙觉得这个说法太恶心,才没有在剑气长城流传开来,不然阿良多半还要多出一个绰号。
陈清都看了眼那把坠落在大地之上的长刀,很眼熟,因为是远古执掌刑罚神灵手持之物,事实上,不但眼熟,万年之前,还打过不少交道。
所谓的打交道,自然是刀剑互砍。最后那场战役,击败这尊神灵的,是一位与龙君观照辈分相同的剑修,只是后来此人跟随兵家老祖试图走上另外一条道路,不惜让已经成为练气士之外的人间众生死绝,最终导致了人族内部的一场大决裂,修道之士死伤无数。
而这位当初并未彻底陨落的神灵,曾经跻身十二高位之一,按照旧天庭神职划分,也算是那位持剑者麾下的直属神灵。
万年之前,在其锋刃之下,妖族尸骸白骨累累,堆积成山,无数鲜血曾经汇聚成一条贯穿蛮荒的远古大渎。
天地视人如蜉蝣,大道视天地如泡影。
陈清都叹了口气,看来当年那位前辈来此城头游历,说不定除了是来见陈平安,也有几分缅怀故友的意思?
难怪那把最早遗落在青冥天下的狭刀斩勘,会跟着那头化外天魔来到剑气长城,一路辗转,最终又被陈平安获得。
属于上古斩龙台行刑之物的狭刀斩勘,之于此刀,类似一处储君之山之于一座君主大岳,有那朝拜之意。
天道崩塌,天各一方,大道循环,两刃相邻。
陈清都心意微动,那把无鞘的雪白长刀随即掠至城头,说道:“回头劳烦你将此刀,交给我们那位隐官大人,就说是以后他与宁丫头成亲的贺礼,人可以不到,礼物得贵重。”
贺绶点头答应下来。
陈清都摆摆手,“忙去,我们没什么可聊的,瞎客套起来,只能说些有的没的,双方都尴尬。”
贺绶原先根本不觉得半点尴尬,毕竟能够与老大剑仙尽可能多聊几句,就是天大幸事。
只是陈清都这么说了,贺绶只得再次作揖拜别老大剑仙。老夫子返回天幕继续盯着远处那些渡口,有些伤感,经此一别,就真的与老大剑仙再无重逢机会了。
魏晋早已起身,御风来到另外那座城头的崖畔地带,遥遥抱拳道:“魏晋见过老大剑仙。”
陈清都一步来到崖畔,瞥了眼风雪庙大剑仙,点点头,“境界嗖嗖涨啊,几年没见,得刮目相看了。”
魏晋倍感无奈。
曹峻来到魏晋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是心中犯嘀咕,怎么这话听着有几分耳熟?
陈清都望向城头之外的几缕粹然剑意,问道:“剑谱都丢给你了,为何还是无法赢得宗垣那条剑道的认可?”
老大剑仙揉了揉下巴,“没理由啊,你们俩隔了几千年,照理说谁也抢不着谁的媳妇,宗垣那小子,又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外加痴情种,没道理对你看不顺眼。”
在剑气长城的历史上,其实也有一些剑修,能够与陈清都多说几句。
比如早先的宗垣,后来的董观瀑。
老大剑仙突然眯起眼,转头望向蛮荒天下腹地一处隔绝天机的古怪战场,“难怪。又是周密作祟。”
一挥袖子,陈清都在身前摊开一幅外人不可见的光阴长河画卷,托月山百剑仙都曾在隔壁城头练剑。
将那些蛮荒天下的剑仙胚子一一看遍,最终看到了那个好像资质相对最差、迟迟未能获取剑意馈赠的年轻剑修。
见老大剑仙不言语,魏晋也就识趣闭嘴。
曹峻瞪大眼睛,反正多看几眼老大剑仙就是赚。
年轻剑修在城头这边练剑时,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务正业,更像是个游山玩水的练气士,只是盯着城头之外发呆。
当练气士孕育出一把本命飞剑,就算自立门户了,迥异于其他练气士,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寻出飞剑的一两种本命神通。
所以天下剑修几乎少有散修身份,不是没有理由的,一来剑修数量,相对最为珍贵稀少,是天下任何一座宗门都不嫌多的宝贝疙瘩,再就是炼剑一途,太过消耗金山银山,以山泽野修身份修行,当然不是不可以,但是失去了宗门的财力支持,难免事倍功半,最后的重中之重,就是剑修本命飞剑的神通,剑修的不同寻常,其实就是一个字面意思上的“天赋异禀”,几乎可以视为一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授之事。
因为剑修的本命飞剑,其大道根源所在,就曾经是光阴长河中的那些“河床直道”,故而就成了后世术法万千当中的最大宠儿,最为“有序”,继而演化衍生出无数种的飞剑本命神通。
这就是为何剑修在练气士当中最具先天优势,因为剑修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得天独厚,别具一格”。
所以剑修在山上,才有资格最不讲理,任你术法无穷,我有一剑破万法。
在那几年里,托月山剑修陆续离开城头,但是这个被陈清都单独拎出的年轻剑修,位次垫底,名声不显,他离开城头极晚,看似一无所获,此人与其说是剑修炼剑,不如说是一直在以水月观和白骨观,巡视剑气长城遗址,偶尔属于宗垣的那几缕遗留剑意当空掠过,年轻剑修才如临大敌。
最终剑修被那个先与陈平安闲聊一番的十四境大修士“陆法言”,悄然带走,不然龙君会按照甲子帐律令行事,未能攫取粹然剑意的剑修,就别想活着走下城头了。
陈清都很快就找出蛛丝马迹。
蛮荒天下精心布局的托月山百剑仙,除了极少数是“身世清白”的纯粹剑修,其余几乎都与神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这个年轻剑修,更是毋庸置疑的神灵转世,继承了一部分某尊高位神灵的本命神通,那把飞剑的神通,接近“观想”。
透过皮相看骨相,不断推衍、拼凑心相,无限接近某个真相。
只为了观想出一位剑气长城的剑修,宗垣。
显然是周密的后手之一,是送给浩然天下和剑气长城的一个意外惊喜。
宗垣重返人间,算不算意外。
人间重见宗垣,是不是惊喜。
陈清都打散那幅光阴画卷,与魏晋开口说道:“挑重点说些事情。”
一魂所系,些许元神,在这人间,无法久留。
魏晋言简意赅说了些大事。
至圣先师在中土穗山之巅,与在蛟龙沟遗址那边的蛮荒大祖,双方遥遥切磋道法。
阿良被压在了托月山下数年之久,从十四境跌境,先去了趟西方佛国,才重返浩然。
四把仙剑齐聚扶摇洲,白也独自一人剑挑六王座,后来被文圣带去了青冥天下的大玄都观。
蛮荒天下攻占桐叶、扶摇和金甲三洲山河,最终被大骊铁骑阻截在宝瓶洲中部,周密率众登天而去。
宁姚在那座被命名为五彩天下的崭新家乡,接连破境,跻身飞升境,成为天下第一人,期间她还亲手斩杀一尊高位神灵。
一场中土文庙议事,对蛮荒天下说打就打了。
阿良带着一位飞升境修士深入腹地,之后左右仗剑远游驰援阿良。
陈平安带着四位剑修,在前不久离开剑气长城。
老大剑仙期间只说了两句话。
“可惜白也终究不是剑修,不然来了这边,可以教他几手合适剑术。”
“宁丫头半点不让人意外。”
陈清都再问了两个问题。
“左右如今有无跻身十四境?”
魏晋摇摇头,解释说左先生想法太大,原本有机会跻身十四境,却因为追求一条更广阔的剑道,耽搁了破境。
陈清都的最后那个问题,“文庙和托月山对峙议事,是小夫子说要打的?”
魏晋笑道:“不是礼圣,是陈平安率先开口,说打就打。”
陈清都点点头,脸上有些笑意。
小子不孬。
很像自己。
老人从不觉得一个人的朝气勃勃,只是那种一年到头的言语欢快,行事跳脱。
而是在人生的每一个关隘那边,独独在苦难之际,年轻人反而能够眉眼飞扬,意气风发。
做出最意外的事,递出最快的剑,与这方天地说出最有分量的言语。
平时一贯寡言者,偶尔放声,要教旁人不听也得听。
陈清都收起思绪,视线偏移几分,望向曹峻,笑问道:“这位年纪不小的剑仙,姓甚名甚,来自何方?”
相对于陈平安、宁姚和魏晋这几位剑气长城的自家剑修来说,外乡人曹峻的百多岁,确实算年纪不小了。
曹峻抱拳说道:“晚辈曹峻,祖籍在宝瓶洲骊珠洞天,与隐官祖宅就在一条巷子,只是晚辈出生在南婆娑洲,老祖曹峻,负责看守那座镇海楼。”
曹峻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多说一句,“晚辈其实才一百四十岁。”
本想添上一句,如果不是早年被左右打碎剑心,早就跻身上五境了,说不定还有希望跟风雪庙大剑仙一个境界。
只是想到在这位老大剑仙这边,好像仙人境剑修也没什么值得称道,就将这句话咽回肚子。
陈清都嗯了一声,点点头,“那跟左右的岁数、境界都差不多,后生可畏。”
魏晋忍住笑。
曹峻只觉得被黄泥巴糊了一脸,又不敢与老大剑仙顶嘴什么,憋得难受至极。
他算是彻底领教剑气长城的风土人情了,剑气长城当得起“剑仙”二字的剑修,一个比一个性格鲜明。
宁姚的不苟言笑,万事不上心。
陆芝好像对剑气长城以外的人,她见谁都想砍上几剑。
齐廷济的年轻人下辈子注意点,老剑仙用最和善的表情,说着最狠辣的言语。
再就是这位老大剑仙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就连魏晋这个一向持身正派的风雪庙大剑仙,都有了一句“你进不去避暑行宫”。
陈清都望向城头之外,突然轻声道:“要走就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眷念的,身为纯粹剑修,生前出剑,必须有个阵营讲究,可既然人都死了,只留下这点剑意,还有个屁的敌我之分。”
魏晋神色自若,转过身,面朝城头以南。
在这一刻,魏晋剑心愈发澄澈通明,与已故剑修宗垣,遥遥抱拳礼敬。
大不了以后战场相见,再与宗垣前辈的那些剑意继承者分出剑道高低,一决生死。
陈清都笑着点头,“宗垣就是宗垣。”
千秋风骨仍凛然。
原来一直对魏晋不曾亲近的几缕剑意,刹那之间,在空中凝出四条剑光长虹,最终在风雪庙剑仙身边缓缓流转,萦绕不去。
这就意味着魏晋从此在剑道一途,就属于宗垣一脉了。
没有任何师徒传承的繁文缛节,没有什么祖师堂敬香拜挂像。
魏晋心声问道:“敢问老大剑仙,万年之前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陈清都犹豫了一下,老人有些神色复杂,最终还是摇摇头,“曾经见过两次,没什么可说的。”
登天一役,五至高之外,只说远古十二高位神灵,大半都已陨落在那场改天换地的惨烈战事之中。
此外,要么远离旧天庭遗址,在天外沦为孤魂野鬼。
要么坠落在未知的人间大地,长久酣眠,形骸沉睡。
看管其中一座飞升台的青童天君,作为最早的人族成神者之一,曾经司职接引男子地仙飞升。
蛰伏于五彩天下的那位,早年在人族登天一役中受了重创,曾是披甲者麾下。
从天外降临在桐叶洲的那尊神灵,跨海远渡宝瓶洲,登岸之时,被崔瀺和齐静春联手,曾经被命名为“回响者”。
赊月继承了一部分神位,她不单单是月宫种那么简单,相对是最有希望跻身那个“明月前身”的高位存在。
打杀了这些高位神灵,于人间利弊皆有,好处是少了个战力惊人的人族死敌,坏处就是会空出神位,周密登天后,自然就可以塑造出一位补缺的崭新神灵。
在万年之前,这些高位神灵,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只是万年之后,一方面是天道崩塌,就像一位十四境大修士,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攻伐手段,再就是天地间那座无形的文字囚笼,对神灵禁锢极大。
文海周密,曾经自创文字,已经在蛮荒天下流传数千年之久。
就是为了让新旧神灵,重返人间之时,都可以尽量脱离礼圣制定出来的那座文字囚牢。
不出意外,眼前这座蛮荒天下,就是新天庭众多神灵在人间落脚的渡口了。
远古神灵的唯一言语,其实类似如今修道之人的所谓心声,只是类似,而并非全是。
方才被陈清都一剑斩碎金身的高位神灵,名为“行刑者”,曾是持剑者麾下,天下妖族,尤其是受罚真龙,吃苦极多。
不过神性不全,应该长久沉睡之时,加上早就被托月山剥离出了一部分残余的本命神通,雪上加霜,当然,只是不比当年那么擅长打架,绝对不意味着好杀。
而那个被托月山当做杀手锏之一,专门用来针对阿良和左右的高位神灵,大概是那尊名为“寤寐者”的存在了。
本命神通之一,是囚禁梦魇中。老话说夜长梦多,还是后世化外天魔万千的一部分根源所在。
还有那拥有一门“止语”神通的“无言者”,又名“心声者”。
以及造就出众多日月、无数山河秘境的“复刻者”,又名“想象者”和“铸造者”。
当然这些古老神灵称呼的命名,都是登天一役结束后的说法。
不被文字记载,就像一部老黄历的最前边,专门为这些古老存在,留下空白一页。
人生在世,好像孩子什么都好奇,年轻人什么都知道,中年人什么都怀疑,老人什么都认命。
至于好人不好人的,人心各有一杆秤,很难说谁一定是好人。
只是希望以后人间千年万年,不要无视那些沉默者的付出。
一个孩子年纪太小,做不了更多。
其实一个年纪大了的老人,也未必能够多做什么。
陈清都揉了揉下巴,举目远眺蛮荒天下。
差不多还能递出一剑。
与谁问剑?
砍谁好呢。
那个重返蛮荒天下的白泽?
白泽与小夫子关系不错,跟我陈清都可不熟。
————
白泽与绯妃行走在一条曳落河支流的干涸河床之畔。
绯妃察觉到了剑气长城遗址那边的一丝异象,惊心动魄,轻声问道:“白先生,那个老不死其实……没死?”
白泽说道:“不能因为陈平安合道半座剑气长城,就忘记老大剑仙合道整座剑气长城。当初周密登上城头,除了收网,也想确定此事。既然周密没有动手,要么是毫无察觉,连他都被蒙骗过去了,不然就是觉得在那边挨老大剑仙倾力一剑,划不来,就有了别的长远打算。”
文海周密,曾以十四境大修士陆法言的皮相姿态,也就是旧王座大妖切韵和斐然的师尊,游历一趟剑气长城,还与陈平安有过一番闲聊。
白泽突然笑着提醒道:“对老大剑仙还是要敬重些的。”
绯妃发现哪怕陈清都现身,白泽的注意力,还是在托月山那边,这就十分古怪了。
那座托月山,如今就是个只留下元凶支撑的空架子,已经影响不了太多蛮荒天下的天时气运。
退一万步说,就算被陈平安那个疯子,成功开山,恐怕还不如那轮明月被宁姚他们仗剑飞升再斩落,来得影响深远。
绯妃也不藏掖,与白泽直截了当问道:“白先生,你是在担心那个大祖首徒的安危?”
白泽点点头。
这次重返家乡,白泽会叫醒一小撮妖族的长久冬眠者,然后会与它们立下一个约定,跟随在自己身边。
至于其中肯定有那桀骜难驯之辈,那就真身连同它们的真名,继续一同沉睡个数千年好了。
离乡万年,白泽唯一谈得上对家乡有所牵挂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数,尤其是至今还在世者,就只剩下那个托月山大祖的开山大弟子了。
元凶当然只是这位蛮荒老祖首徒的化名,其实它的真名,寓意极美,元吉。
既是黄裳元吉,又是祚灵主以元吉的那个“元吉”。
万年之前,经过那场内讧之后的河畔议事,天上天下都已尘埃落定。
原先按照约定,剑修和兵家原本都可以占据一座天下,兵家初祖甚至可以立教称祖。
只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兵家初祖,与陈清都、龙君观照之外的一大拨剑修,再加上一部分蠢蠢欲动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妖,三者最终落败。
后来就是妖族分到了如今的蛮荒天下。
蛮荒大祖带着一个孩子在那座天下落脚后,开始登山,正是后世的托月山。
当时与这对师徒同行之人,其实还有白泽。
临近山巅,老修士停下脚步,笑道:“白泽,你学问大,不如帮忙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记得讨个好兆头。”
白泽低头望向那个眼神明亮的孩子,想了想,微笑道:“就叫元吉?”
那会儿刚刚炼形成功的妖族孩子,总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学问最大的白泽。
“那个小夫子,打架本事真有那么大吗?那怎么不叫大夫子呢?”
“你叫白泽,是因为姓白名泽吗?为什么谁都喜欢喊你一声‘先生’呢,师父说是出生早、年龄大的意思,那么师父呢,又是什么意思,真是传道之人既为父又为师吗?”
“我们分得了这块天下,听说好像是地盘最大唉,是因为我们立功最大吗?”
在登山途中,耐心极好的白泽,一一为那个孩子解惑。
走上山顶,蛮荒大祖放眼四周,最后笑道:“白泽,这座山头还没个名字,能者多劳,你干脆一并命名了?”
光阴元在水,月落不离天。
白泽就给脚下高山,取了托月山那个名字。
最后白泽摸着孩子的脑袋,笑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以后各自修行,有机会再叙旧。”
白泽从托月山那边收回视线。
绯妃开口问道:“白先生这次会站在我们这边,对吧?”
白泽点头。
————
一只大白鹅,从落魄山赶来铁匠铺子,在空中手脚拨水而来,一个站定,振衣抖袖噼啪响。
吵得坐在竹椅上打瞌睡的刘羡阳立即睁开眼。
檐下摆着三张椅子,刚好空着一张用来待客,崔东山一个拧转身形,脚尖一点,身体后仰,倒飞出去,一屁股刚好坐在位置居中的那张竹椅上,连人带椅子挪到刘羡阳身边。
然后心有灵犀的两人,各自抬起邻近一肘,双方磕碰动作,眼花缭乱。
“刘大哥!”
“崔老弟!”
坐在最边上竹椅的一个棉衣圆脸姑娘,翻了个白眼。
双方的称呼,竟然还都带点颤音。
崔东山抹了把嘴,伸长脖子望向龙须河那边,“刘大哥,有么有老鸭笋干煲?!”
刘羡阳嘿嘿一笑,搓手道:“有没有,我说了又不作数的。”
余倩月转头瞪眼,怒视那个痴心妄想的白衣少年。
刘羡阳立即心领神会,笑哈哈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崔老弟见谅个。”
然后刘羡阳好奇问道:“有正事要商量?”
崔东山挥了挥袖子,“没呢,就是来这边散散心,山上瓜子不多了,这不就得了右护法的一道法旨,让我下山帮忙买些,嘿,按照小米粒的报价,说不定我还能挣个几钱银子。”
刘羡阳气笑道:“小米粒的银子你也好意思黑下来?”
崔东山笑道:“你这就不懂了吧,是右护法故意打赏给我的一笔跑山费呢。”
刘羡阳点点头,说了句小米粒的口头禅,“机灵得很,精明着呢。”
崔东山双手抱住后脑勺,没来由感慨一句,“都属于劫后余生的好时节了。”
如果先生还在家乡,不曾再次远游,那就更好了。
刘羡阳嗯了一声,知道缘由,却没有多说什么。他主要还是怕吓着那个假装不在意、竖起耳朵认真听的圆脸姑娘。
崔东山是说那个老王八蛋和齐静春,曾经在赌火神阮秀身上的那份人性,她会不会留下一丝一毫,还会不会稍稍眷念人间。
不然就会于天下长日至极的五月丙午日中之时,大报祭天而主日,配以月。
陈平安,刘羡阳,宋搬柴,被丢到这边的赊月,再加上异常丰沛的龙州水运,本来都是被阮秀拿来炼镜开天之物。
三人一妖族,或魂魄或气运或皮囊,反正不管是什么,皆被炼为一镜,作为火神升举登天的台阶。
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小說 劍來 愛下-第八百六十三章 舊黃曆熱推
刘羡阳曾经半开玩笑,说是李柳,替他们几个挡了一灾。因为李柳那份水神的大道神性,都被阮秀“吃掉”了。
刘羡阳说道:“其实不算赌,好像笃定她不会如此作为。”
崔东山点头道:“就是不知道齐静春,最后跟她说了什么。想不通,猜不到。”
确实不是在赌什么,而是一种对人性的相信。
刘羡阳遥遥看了眼那座横跨龙须河的万年桥,一脸无所谓,笑道:“那就什么都别多想,过日子嘛,还真就有很多事情,只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崔东山递过去一捧瓜子,手掌倾斜,倒了一半给刘羡阳,“果然还是刘大哥最洒脱潇洒。”
刘羡阳嗑着瓜子,给崔东山一脚踩中脚背,刘羡阳立即转过头,扬起手掌,“余姑娘?”
赊月板着脸摇摇头。
不过她的心情好点了。
崔东山吐着瓜子壳,感叹道:“我那大师姐的心境,愁,估计还是得先生出马,才能捋顺了。”
当年裴钱第一次远游归来,身上带着那种名叫五毒饼的外乡糕点,之后在隋右边那边,双方差点没打起来。
因为裴钱曾经在金甲洲一处乡野村头,看到了一块禁制碑。
碑文只有一句话:禁止溺杀女婴、及五月初五日出生男婴。
为何要树立起这样的禁制碑,当然是因为这类犯禁之事太多,地方官府才需要专门立碑制止这类惨事。
重男轻女,舍弃女婴,偷偷溺杀水中。五月初五这天诞生的男婴,是不祥之兆,能够带来灾殃。
陈平安的生日,恰好就是五月初五,不光是在小镇这边,其实在整个浩然天下,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尤其是男婴,都会不受待见。
崔东山嗑完瓜子,拍拍手,笑容灿烂道:“为了先生,我得与你道声谢,至于情意嘛,都在瓜子里了!”
刘羡阳笑道:“瓜子年年有余,越磕越有,不错不错。”
崔东山伸长双腿,慵懒靠着椅背,“富贵可不用尽,余点就是积福。贫贱不可自欺,敬己就是敬天。”
“第一次作揖,第一次抱拳,第一次穿靴子、别发簪,第一次自称先生。”
“一想到先生做这些,我这个当学生的,就忍不住想笑。”
刘羡阳嗑着瓜子,听着大白鹅的言语,点头道:“好人有晚福,吉人自有天相。按照我们这边的老话说,就是谁家门前都会有一两阵苦风吹过,来得越早越好,然后熬过去,就可以安安心心享福了。不然等到老得跳墙都不高了,再来阵苦风,躲不过,更熬不住。再说了,越是吃过百家饭的,就越知道天底下什么饭都可以吃,唯独不能吃子孙饭,所以我们这边才有那个‘余着’的说法嘛。”
崔东山站起身,笑道:“走了,不耽误刘大哥忙正事。”
刘羡阳摆摆手。
崔东山离开之前,嬉皮笑脸撂下一句,“有些事情,最好是成亲拜堂之后再做,比较名正言顺,只是干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刘羡阳笑容尴尬。
赊月笑呵呵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大白鹅滚蛋之后。
刘羡阳也就没有继续打瞌睡梦中练剑,跟一旁的余姑娘说了些旧事。
说小镇这边有个乡俗,问夜饭,梦夜饭,因为按照小镇乡音,“问”与“梦”谐音。
就是在大年三十夜这天,家家户户吃过了年夜饭,老人们就会留在家中开门待客,守着火炉,桌上摆满了佐酒菜碟,青壮男子们相互串门,上桌喝酒,关系好,就多喝几杯,关系平平,喝过一杯就换地方,孩子们更热闹,一个个换上新衣裳后,往往是成群结队,走门串户,人人斜背一只棉布挎包,往里边装那瓜果糕点,瓜子花生甘蔗等等,装满了就立即跑回家一趟。
赊月问道:“是整个龙州的风俗?”
浩然天下九洲山下,差不多都有守夜的习惯,这个赊月当然知道,只是问夜饭一事,是她第一回听说。
在她来到这边的几年里,至多只是在腊月里,跟着刘羡阳去红烛镇那边赶过几次集,置办些年货。
刘羡阳摇摇头,“就只是我们小镇独有的,这些年搬去州城郡城的人越来越多,这个风俗就越来越淡了,估计最多再过个二三十年,就彻底没这讲究了吧。”
福禄街和桃叶巷那边,好像问夜饭就很寡淡无味,反而是穷巷子这边更闹腾,就像是一种没钱人的穷讲究,但是热闹,有人气,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年味和人味。
陈平安在认识刘羡阳之前和顾璨出生之前,每年的大年三十,就会一个人在泥瓶巷宅子里,独自守夜到天明,注定不会有一个街坊邻居登门,他也不会去走门串户,一来家里就一人,好像是脱不开身,再者他不受欢迎,没谁愿意在这一天见着他,那些个愿意与陈平安亲近的老人,哪怕平日里愿意与陈平安言谈无忌,唯独在这一天,肯定是有些忌讳的,老人们主要还是怕家里的年轻人觉得触霉头,大年三十夜的,到底不会因为一个外人,与自家人闹得不开心。
赊月听着刘羡阳娓娓道来的过往,轻声道:“隐官小时候这么可怜啊。”
刘羡阳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认识我这个朋友之后,陈平安就好多了,我每次吃过年夜饭,就关了自家门,去泥瓶巷那边,陪陈平安,弄个小火炉,拿火钳拨木炭,一起守岁。”
其实刘羡阳往往很早就呼呼大睡了,还是陈平安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炉边,坐到天亮。
赊月突然疑惑道:“那你自家就关了门,不用待客啦?”
刘羡阳哈哈笑道:“穷得兜里大哥二哥不碰头,待个什么客。”
赊月倒是听懂了这句话,是刘羡阳的一个独门说法,金子是老爷,银子是大爷,两种铜钱就被称呼为大哥二哥,
以前在小镇上,福禄街和桃叶巷之外的寻常百姓,一般门户里边,钱财往来,是不太用得着金银两物的。除非是那些龙窑的窑头,和一些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他们的薪水工钱,才会用银子计算。
赊月问道:“一起守岁,你们两个人能聊啥呢?你不是说那会儿的隐官,是个放屁都不响的闷葫芦吗?不无聊啊?”
刘羡阳气笑道:“陈平安平时话是不多,可他又不是个哑巴。”
刘羡阳沉默片刻,“何况在我这边,这小子还是愿意多说几句的。”
赊月转头看了眼刘羡阳。
这家伙只有说到他那个朋友,才会格外骄傲,尤其得意。
陈平安家里的那点值钱物件,都被他在小时候典当贱卖了。确实会跟刘羡阳说些心里话,
比如先把爹娘坟头修一修,祖上留下来的那几块田地,拢共也没几亩,东一块西一块的,最好也能买回来,价钱高点就高点。如果挣钱再多些,就修祖宅,还有余钱,隔壁家那栋好像打小就没人住的宅子,也要花钱买下来。其实陈平安在当窑工学徒那几年的时候,除了在顾璨身上一些个乱七八糟的开销,本来还是能攒下一些银子的,结果都被刘羡阳借走,给祸祸掉了。这些事情,在赊月这边,刘羡阳倒是从来半点都不隐瞒。
“后来泥瓶巷那边有了个拖油瓶的小鼻涕虫,陈平安就多了些笑脸,他是真把顾璨当亲弟弟看待的,也可能……是因为反正可怜不着小时候的自己了,就愈发心疼每天近在眼前的小鼻涕虫了。而且顾璨也确实打小就黏陈平安,没几个人知道,早年几乎是陈平安手把手教会顾璨说话、走路的。泥瓶巷那边,孤儿寡母的,顾璨的娘亲,那些年为了养家糊口,又不愿意改嫁,其实平日里半点不得闲。经常就是将顾璨随手一丢,交给陈平安就不管事了。”
无法想象,一个自己都不认识几个字的少年,拿着枝丫,蹲在地上,教一个小鼻涕虫写“顾璨”两个字,是怎样的一种光景。
让旁人觉得滑稽,可又好像笑不出来。
吃苦这种事情,是唯一一个不用别人教的学问。可能唯一比吃苦更苦的事情,就是等不到一个苦尽甘来。
赊月听着这些年月不算久远的旧黄历,
刘羡阳笑道:“不用觉得是些多大的事情,说来说去,相较于山上修行,可不就是些小巷子里的鸡屎狗粪,年年有,家家有。你也别觉得陈平安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才变成个闷葫芦,听泥瓶巷附近的街坊邻居说过,那家伙打小就话不多,老人们的记忆里边,说法很多,各有不同,唯一差不多的说法,就是那小子的一双眼睛,从小就很亮堂。”
赊月默念了一遍“亮堂”这个说法,然后点头道:“是个很好的说法唉。”
刘羡阳洋洋得意道:“我这家乡老话多了去。”
赊月疑惑道:“亮堂好像不是你们小镇独有的乡语了吧?”
刘羡阳笑道:“那余姑娘就当是好了。”
之后刘羡阳就开始闭眼打瞌睡。
赊月则去河边了,她就怕小镇这边也有人一样喜欢砸石头偷鸭子啊。
之后有一天,龙泉剑宗的祖师堂都搬迁了,阮邛难得回这边一趟,赊月刚好站在河边散步。
赊月试探性问道:“阮师傅,要不要吃老鸭笋干煲?”
她突然腼腆一笑,既心疼自己精心饲养的那群鸭子,又难为情,“也不老哈。”
心中默默祈祷阮师傅你客气点,见外些,可千万别点这个头啊。
阮邛才记起来时路上,临近铁匠铺子这边的龙须河里边,好像多了一群欢快凫水的鸭子。
男人脸上难得有点笑意,摇摇头。
阮师傅一摇头,赊月反而就良心不安了,罢了罢了,都交给刘羡阳好去处置了,她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只等那锅热气腾腾的老鸭笋干煲端上桌,她再下筷子好了。
阮邛问道:“刘羡阳呢?”
赊月眨了眨眼睛,她不好与阮师傅扯谎,那就装傻呢。
阮邛无奈道:“我找他有事。”
赊月好像临时记起来刘羡阳去哪了,说道:“不晓得唉,他只说了一句‘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就跑去小镇那边了,应该是忙正事去了吧,毕竟是个读书人嘛。”
阮邛这才遥遥看了几眼小镇,在一处街巷,有俩老娘们在挠脸扯头发。
刘羡阳就跟一拨青壮男子、屁大孩子蹲一起嗑瓜子,看热闹。
都说人一长大,故乡就小。
还说常去的地方没风景。
只是在刘羡阳这边,没这些说法。
赊月问道:“我帮忙把他喊回来?”
“不用,事情不急。”阮邛摆摆手,屋檐下边搁了两张竹椅,阮邛还是去屋子里边搬了长凳出来。
赊月还是以心声提醒刘羡阳赶紧回来。
刘羡阳立即屁颠屁颠从拱桥那边小跑而回,可惜可惜,只差一点,两个婆姨就要相互撕扯衣服了。
等到刘羡阳落座后,赊月已经回了屋子。
阮邛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刘羡阳。”
刘羡阳疑惑道:“嗯?”
阮铁匠今天有点古怪啊,咋的,如此想念自己这个小弟子了?以至于来这边就为了喊个名字?
阮邛继续沉默起来。
刘羡阳就递过去一壶酒,
阮邛没有拒绝,接过酒壶,老男人开始喝闷酒。
刘羡阳自己没有喝酒,双手笼袖,抬起脚,两只鞋子轻轻相互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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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邛突然说道:“如果当年我不拦着他们俩,现在会不会好点?”
刘羡阳一时无言。
在这一刻,一向自认还算能说会道的刘羡阳,是真的一个字都不知道怎么讲。
阮邛喝着酒,嗓音沙哑道:“怪我。”
刘羡阳目视前方,轻声道:“师父,千万别这么说,也别这么想,真的。”
阮邛继续不言语了半天,才说道:“还有没有酒?”
刘羡阳这才拎出了两壶酒,师徒两个,一人一壶。
喝酒一怕喝不够,二怕喝不醉,最怕喝酒时不觉得自己是在喝酒。
人生苦短,愁肠苦长。
陈平安的心湖中。
一座心湖平整如镜,水面上一切心相景象,日月星辰,藏书楼,坟头等,诸多种种,皆倒映其中,丝毫不差。
心境即镜。
唯有一物是额外多余出来的。
就像水面之下,在镜子的另外一面,站着一个人。
故而一旦镜面颠倒,就是名副其实的天翻地覆。
“这个人”,初看就是陈平安本人,再一看,便更像是那位大骊京城、粹然神性的陈平安,如果有人与之长久凝视,却终究与前两者皆似是而非。
此人始终闭目,脸上笑容恬淡,缓缓行走在镜面上。天地间万籁寂静,无声无息,死寂若坟冢。
似乎唯有修道之士的人心,可能才是光阴长河唯一不存在的地界,又或是光阴长河在此处选择永恒静止。
金色拱桥那边。
离真笑嘻嘻道:“事先声明,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幸灾乐祸了!隐官大人不选赊月那处,临时改变主意,选了居中那轮明月,是不是小有意外?需不需要我帮忙出手阻拦那拨剑修?还是说连这种事情,都在先生的算计之内?”
周密摇摇头,“不曾算到,实属意外。”
离真后退几步,一个蹦跳,坐在栏杆上上,双臂环胸,怔怔出神。
新天庭疆域实在太大,能聊天的又实在太少。
离真问道:“万年之前,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由着如今的阮姐姐和李柳,打出一场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的水火之争?”
一直站在栏杆上的阮秀闻言转头,望向那个披甲者继任者的离真。
离真立即转移话题,“再早一些,为什么由着其他神灵造就出大地之上的人族?”
神灵会追求金身不朽,以及不可自我毁灭。
周密笑着给出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真正不朽者,最感觉孤单。”
是孤单。
不太可能是孤独。因为极致的精粹神性,不允许拥有这种感知。
即使短暂拥有,也自知是假象。
远古神灵,头顶神明。
离真开始喃喃自语。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独自缄默。
谁终将点燃闪电,必永恒如云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