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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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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最后的番外结局写的简单一点,但是写着写着就没控住长度,写了很多。
说实话,魏帝国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灭亡,这没什么可说的,封建帝国就该消灭的干干净净才好,不会因为曾经有一个郭某人就万世长存,郭某人改变不了魏帝国的根本属性。
后人也并不应该对魏帝国有什么怀念,正如中国人不需要怀念汉唐,绝大多数人怀念汉唐只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带入了汉唐贵族官僚视角罢了,而在这种视角下,人民的苦难被自动忽略了。
这好吗?这不好。
帝国王朝灭亡了,挥挥手说声再见就好,值得继承的遗产继承下来,比如国土、人口、科技之类的,剩下的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就可以了,顺便还可以啐一口。
如果可能的话,我认为郭某人最希望的是由一群充满理想主义的实干家们亲手埋葬掉魏帝国。
可惜,魏帝国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一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没打算写统一之后的篇章。
我只打算写一个影帝的自我修养,我也知道大部分读者喜欢三国只是喜欢群雄争霸和畅快的统一,喜欢武将对决和江山美色,对其他的其实兴致缺缺。
但是写着写着,写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没能忍住继续往下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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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影帝的故事到统一就戛然而止,我会感到非常遗憾。
受限于笔力不足,有些地方写的的确是又臭又长,有些地方也写得有些想当然,不过还好,最后,我还是没让剧情失控,写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有了一个还过得去的结局。
郭某人的故事结束了,但是我们的故事没有结束,郭某人走完了七十年的征程,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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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必怀念郭某人。
新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名为《启明1158》,讲述的是一个打心眼里看不起南宋和赵构的家伙想尽办法造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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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8年,即南宋绍兴二十八年。
这个时代,四大发明已经改良完毕,运用在了社会生产之中,有纸,有火药,有科举,有科技,有发达的商业,有充足的人口,社会生产力远超汉唐。
同样在这个时代,金国称雄中原,西夏盘踞西北,大理割据西南,南宋偏安一隅。
大西北和中亚地区,西辽尚未失去恢复故国的理想。
大草原上,蒙兀部缓慢发育,正在积蓄着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恐怖力量。
如何在这个四分五裂的大争之世中找寻到一条能走向光明而非沉沦的道路呢?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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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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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孙策要走,郭鹏忽然感觉有些不舍,试图挽留他。
可孙策并不打算留下来。
“该走了,策心中的困惑已经全部消失,再无留恋,郭将军,若有幸,来生再见。”
“……”
郭鹏望着孙策年轻的面庞,叹息着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孙策拱手一礼,转身离开,越走越远,身形渐渐模糊,直指完全消失。
孙坚也站了起来。
“儿子走了,我也该走了,子凤,我是把你当做朋友的,但是你诛灭我全族,这件事情我还是记在心里,很不高兴的,我还有家人死的很凄惨,他们对你也很不满,所以来生,说不定我要来找你讨回这笔债。”
郭鹏伸手握住了孙坚的手。
“文台,这件事情我很抱歉,若有来生,我一定还你这笔债。”
“怎么还?”
孙坚笑呵呵的看着郭鹏。
“这……我偿命给你?”
“我要你命做什么?我只想家人团聚罢了……罢了,子凤,来生再会,但愿来生你我不再敌对,也不用生死相拼。”
“来生再会。”
孙坚朝郭鹏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的走掉,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走了,我也该走了,郭子凤,你夺我基业,但又保全我家人,这笔账,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刘表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
闻言,陶谦也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
“那我也走了好了,郭子凤,我那徐州也是被你占有了,但硬是说全都是你的错,也不尽然……罢了,就此别过吧。”
两人朝郭鹏拱手,郭鹏还礼。
“就此别过,来生若有机会,说不定咱们能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喝酒?哈哈哈哈哈哈,若有来生,无不可!”
刘表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陶谦嘿嘿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似是慨然,转身离去。
两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哼,还来生再见,郭子凤,若能来生再见,我一定杀了你!”
袁术站了起来,走到郭鹏面前,死死盯着郭鹏:“我要记住你的样子,来生,只要见着你,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别啊公路,万一咱们来生生在一个和平盛世,不能随便杀人,你见着我,就要杀我?”
“这……不管!反正你给我等着!等着!”
这样说着,袁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很快就看不见身影了。
袁术走了,袁绍也站了起来。
“郭子凤,我从来不觉得我不如你,若有来生,我定然要和你面对面真刀真枪战一场,那时,你可没有难楼能帮你烧了我的粮仓了!”
袁绍指着郭鹏,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贵族气质,潇洒转身离去。
结果明明是平坦的路面,他走着走着还平地摔了一次,连忙爬起来加快脚步跑走了。
公孙瓒哈哈大笑着站起身子嘲讽袁绍。
等袁绍消失不见,公孙瓒又面色复杂的看向了郭鹏。
“子凤,真没想到最后你赢了,还做了皇帝,是我不如你啊,同一个老师,教出不同的学生,我真是没脸见你。”
郭鹏犹豫了一会儿。
“伯圭,也是我不好,当初你向我求援,若是我有心,攻击袁绍,救下你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故意等到你死掉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才出兵北上攻打袁绍,对不住了。”
公孙瓒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想着消灭袁绍之后,难免要与你敌对,但是那样的话,又要给人说同室操戈之类的闲话,实在是不好听,要是让袁绍杀了你,我就方便多了。”
郭鹏满脸愧疚的看着公孙瓒。
公孙瓒瞪圆了眼睛。
“好你个郭子凤,我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小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
马腾和韩遂听了,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拍着公孙瓒的肩膀使劲儿的嘲讽他。
“你还以为能当皇帝的人是什么好人?”
“你以为这郭子凤是凭什么拿下天下的?这人啊,满脑子都是阴谋算计,吓死人啊!”
马腾和韩遂同时转身离去。
“别了,郭子凤,来生也别再见了,见了你,我上火!”
“我也一样,生生世世,都不要和你再见!走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剩下公孙瓒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郭鹏。
“我没想到你一直拿我当敌人。”
“自从我中平四年决定要当皇帝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任何人当我的朋友,这条路上,我其实也不该有朋友。”
郭鹏也开诚布公了。
“什么?中平四年?”
公孙瓒还没叫出来,一边的董卓先叫了出来。
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郭鹏,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郭鹏惊叫道:“中平四年?你中平四年就想着要当皇帝了?”
“很不可思议吧?但是这是真的,我真的是在那个时候想着当皇帝了。”
郭鹏笑了笑:“我很早就有当皇帝的想法了,当然要一路铲平所有障碍了,伯圭,你和董卓一样,在我眼里都是障碍。”
“你……”
公孙瓒很生气,攥起拳头要揍他,但是拳头举起来,又颓然的放下来了。
“算了,人都死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就算你来救我,我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死在袁绍手里,总比死在你手里好。”
说完,公孙瓒转过身子迈开了脚步。
“但这不是说我不恨你,郭子凤,来生若能再见,你要赔我!”
“一定赔!”
郭鹏目送公孙瓒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然后转眼看向了董卓。
“还不滚?等我送你?他们当中有人虽然与我敌对,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只有你,滥杀无辜嗜血残暴,纯粹就是个灾难,滚吧!”
郭鹏满脸嫌弃的让董卓滚蛋。
董卓没有郭鹏想象中的那般暴怒,倒是冷笑出来。
“我当然可以滚,不过郭子凤,我不会滚远的,我就在前边等着你,等你和我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还是劝你快点走,我活着你打不赢我,等我死了,召集我的那些旧部,打的你连鬼都做不了!”
郭鹏笑出声:“你确定还要等我?”
董卓面色一变,冷哼一声,扭着肥胖的身子径直往前走,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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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瘫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吕布了。
“怎么?就你还赖着不走?还想被我砍脑袋?”
郭鹏看着第一个出现找他又是赖到最后的吕布。
“我就是想不通。”
吕布从地上坐起来,盯着郭鹏:“中平四年你就要做皇帝,那年你才多大?你怎么想的?”
郭鹏冷笑。
“我跟你讲,你就能想通吗?吕奉先,若有来生,你要多读书,多学知识,充实一下你那个空空荡荡的脑袋,光识字是不够的,要读书,明道理,懂吗?算了,要是有机会,来生我亲自教你读书吧。”
“我!”
吕布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郭鹏怒喝道:“我要你教?你也配教我?若有来生,我一定先把你杀了!”
“行了行了,谁杀谁还不一定呢,走吧走吧!”
郭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吕布自讨没趣,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郭鹏的眼前。
于是这片天地之间再次只剩下了郭鹏一个人。
山顶的凉风呼呼地吹着,郭鹏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子凤,你都那么老了啊……”
一个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郭鹏身后响起。
郭鹏猛然回首,看见了面带微笑的臧洪站在他的身后。
“子……子源,你来了。”
“早来了,看你们聊得那么快活,就没打扰你们,文若也来了,也没打扰你们。”
臧洪看了看身边,荀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臧洪身边。
郭鹏一愣。
“明公,久违了。”
荀彧面带微笑,朝着郭鹏躬身一礼,一如既往,不曾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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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浑身颤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一只手握住了臧洪的手,一只手握住了荀彧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子源……文若……你们……你们来看我了?”
“是啊,看你如此感慨,便想着来看看你,子凤,你是真的老了,老了好多啊。”
臧洪笑着指了指自己:“我还是一样年轻,文若也是,对吧?”
荀彧笑了笑。
“彧和子源一样,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变老的。”
郭鹏心里一颤,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对不起,子源,文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真的,我对不起你们……”
他边说边哭,在两人面前哭的很惨,很彻底。
臧洪和荀彧看向郭鹏的眼睛里满是怜悯。
“子凤……”
臧洪伸手按住了郭鹏的肩膀:“我没有怪你,真的,我从未怪罪过你,我只是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荀彧也点头称是。
“彧也从未怪罪过明公,彧也是怀有疑惑,明公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为什么决定要取代汉室呢?彧苦苦思索,百思不得其解。”
郭鹏抬起头,看着两人,深深叹息。
“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
郭鹏把曾经对自己的父亲郭单,还有对蔡邕说过的话都告诉了臧洪和荀彧。
臧洪和荀彧越听越是惊奇。
“子凤,我以为你是为自己的地位而做的这一切,我以为你是野心膨胀无法自抑,所以才会做出那般疯狂的举动,我觉得我有必要阻止你,让你恢复清醒。”
臧洪如此说道。
荀彧也点头。
“彧也认为是因为明公遏制不住心中野望,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篡逆之举,彧认为明公这样做无异于自取灭亡,有违君臣伦理,所以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明公,但是彧万万想不到,明公居然是为了……那些农人。”
臧洪十分感叹。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出身士族的你,居然会为了一群农人而毁灭整个士族,子凤,我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郭鹏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世人不会理解我,也不会相信我真的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去做的,在他们看来,我身为士族的一份子,天生就能读书,就有当官的机会,本该安于此道,维护这一套规矩。
但是我却背叛士族,砸碎了这套规矩,另外换了一套规矩来选拔人才,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我这样做,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农人的苦难而已,我不想让他们继续那么苦。”
荀彧紧锁眉头,深深叹息。
“谁又能想到呢?明公的想法居然如此的惊世骇俗。”
臧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子凤,我以为,你至少应该与我们说说你的想法,你未必就能确定我们一定不会帮你,是不是?”
“你们会吗?”
郭鹏看着臧洪和荀彧。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一起低下了头,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对吧?你们想都不会去想,因为你们其实和蔡公一样,都没有把那些农人真正当成一个人去看,但是我却不同,我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人去看的,你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我。”
郭鹏落寞的叹了口气:“当然,我虽然期待有人能理解我,但是我也知道,终究不会有人理解我。”
“子凤……”
“明公……”
荀彧和臧洪神色复杂的看着郭鹏。
“不过这都不要紧,因为我已经成功的做到了,科举成功了,农人子弟也能读书了,我在全魏国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县都设了县学,他们都能学文化,不再是蝼蚁了。”
郭鹏露出了笑容。
“真的吗?”
荀彧忽然问了郭鹏这样一个问题。
郭鹏收起笑容。
“怎么?”
“明公,正如您所说,除了您之外,没有哪些权贵会把那些农人当成人去看,那么您又如何保证您去世以后,那些农人不会再次变成非人一样的存在呢?您已经七十岁了,不是吗?”
荀彧言辞恳切。
臧洪也随之点头。
“子凤,你折腾来折腾去,有朝一日你撒手人寰,你所做的一切,真的能被继承下来,永久的执行吗?我觉得未必。”
两人一起盯着郭鹏看。
郭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没办法保证,我想等我死了以后,魏国终究也会变成前汉那样,最终崩塌的吧。”
“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心血,苦心孤诣数十年,到头来一切回归原点,这是为什么?”
臧洪握住了郭鹏的手,荀彧也握住了郭鹏的手。
“你消灭军阀,毁灭士族,斩杀贪官污吏,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人人恐惧你,却也恨着你,你活着他们不敢言语,你死了,他们必然全力诋毁你、污蔑你,让你身败名裂,这又是何苦呢?”
“你本可以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享尽世间一切荣华富贵,开心至死,又何必要如此劳苦?不曾一日安歇?”
“你本可以与群臣同乐,日日笙歌艳舞,醉生梦死,肆意妄为,自有人为你掩饰,你又何必要与群臣决裂,留下暴君之名?”
“能写史书的终究不是你自己,也不是受你恩惠的那些农人,而是史官,史官也是官,你与官作对,官写的史书又怎会说你的好话?”
臧洪与荀彧望着郭鹏,异口同声——
“和光同尘,留个美名,不好吗?”
这问题非常的尖锐,直指人心深处,就像是把人剥掉所有的防备放在聚光灯下,把自己的一切都正大光明的暴露出来接受万众审视一般。
可是郭鹏并没有任何的退缩和迷茫。
他们越问,郭鹏心中的那个答案越是明确。
或者说那个答案从来就没有被改变过,始终如一。
他摒弃了所有的哀伤,松开了荀彧和臧洪的手,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好。”
他后退几步,看着臧洪和荀彧。
“我曾以为三国是浪漫的,是美好的,是风云激荡壮志凌云的,初来这里,我曾怀着无限的梦想,想要和引领时代的英豪们同台共舞,一起留下传于后世的美名,揽尽江山美色。”
“可我最终发现,这个舞台不属于所有人,舞台只属于权贵、士族和豪强,浪漫属于他们,留给普罗大众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难,和一年到头也没有吃饱过几次的肚子。”
“因为他们的苦难,才有三国群雄的浪漫,可建立在苦难之上的浪漫真的是浪漫吗?建立在千万尸体之上的浪漫真的值得称颂吗?我想应该不是的,那种浪漫不应该得到称颂,苦难才是值得铭记的。”
“没有谁天生就应该享尽荣华富贵,也没有谁天生就应该受尽天下苦楚,若是有,一定是这世道出了问题,既然出了问题,就要改,没有人去改,那就我来。”
“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也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做,所有跟随我的人,只是想获得利益罢了,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们正在做这样的事情,他们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我也知道,我死之后,这世界终究会变成原来的样子,魏国的覆灭也在所难免,但是那又如何呢?我来过,我改变过,我让很多本来只能沉沦在暗中的人看到了光。”
“这种光,只要点亮一次,就会永远留在人心中,看过的人会念念不忘,并且将之传于后世,哪怕这光随后被遮盖住了,终究也不会改变它存在的事实。”
“我点亮了这种光,让所有人看到这种光,所以就算眼睛里的光灭了,心里的光却不会灭,它就像一颗种子,永远留在人心里,等待时机破土发芽,然后茁壮成长。”
“我的魏国终将覆亡,我所建立起来的一切终将崩塌,可是子源,文若,种子留下来了,那颗种子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去实现我未能实现的梦想。”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或许我早就被遗忘了,但那颗种子一定会再次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一定!一定!”
说着,郭鹏的脸上浮现出了臧洪和荀彧都曾见过的非常熟悉的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就和他打败黄巾、打败董卓、打败袁绍袁术时一模一样。
“所以,怎么能说我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呢?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
臧洪看了看荀彧,荀彧也看了看臧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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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明公,彧便衷心期待那颗种子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那一日吧。”
荀彧微笑着躬身行礼。
“子凤,我也期待着那一日早些到来。”
臧洪拍了拍郭鹏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
说完,两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身形渐渐变得有些迷糊了。
“这就要走了吗?不多陪我说说话吗?”
郭鹏忽然有些舍不得他们,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们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们的手了。
臧洪大笑。
“来生吧,子凤,来生若有机会咱们再相见吧,但愿到那时咱们已经不会再有争执了,这人世间也真的如同你所希望的那样,光芒普照。”
荀彧再拜。
“明公,来生若有机会,彧愿再与明公坐而论道,抵足而眠,共论太平盛世。”
言毕,两人面朝郭鹏缓缓后退,步履之间,两人身形缓缓化作星星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知去处。
“子源!文若!”
郭鹏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一阵风吹过,山顶上除了三座碑之外,就只剩下郭鹏一人。
郭鹏忽然心头一跳,继而茫然四顾,什么也没有看到。
方才的一切好像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可是又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人是没了,可是他们的话还留在耳朵里,进到了心里,被他牢牢记住。
方才,老伙计们老对手们,还有臧洪和荀彧,他们真的回来找我了吗?
郭鹏苦思良久,没有得出答案。
可他的心中一片清明,半分疑惑都没有。
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似的。
深吸了一口山顶的空气,撑着虚弱而衰老的身体,郭鹏缓缓走到了山道口,看着迎上来的内侍们。
“走吧,该走了,时候到了。”
内侍们面面相觑,并不知道太上皇所说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禁军士兵们照常接力把郭鹏送下了首阳山,又护着他一路回到了洛阳皇宫里。
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郭鹏还是和原先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守在曹兰和其他家人们身边,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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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还是那么忙碌,郭承志也还是那么忙碌,好长时间也没见他们来一次泰山殿。
倒是重孙小虎日日前来,郭鹏也乐的含饴弄孙,顺便帮着承志那孩子考教一下小虎的功课。
小虎还小,但是功课已经挺沉重,在家里,诸葛氏对他管教极严,让小虎觉得压力很大,所以特别想要来到郭鹏这里,因为太爷爷不会那么严厉的对待他。
于是小虎每一次来泰山殿,都要向郭鹏狠狠的吐槽自己的母亲。
这一次也一样。
兴元二十年五月初三的午后,天气稍微有些热,但是并不闷,偶尔有股微风吹来,倒也觉得挺凉爽。
小虎又找着机会溜到泰山殿来找郭鹏吐槽自己的母亲了。
郭鹏就特别开心。
“哈哈哈哈,你母亲也是为你好,让你认真读书,以后好继承皇位。”
小虎很不高兴。
“我不要继承皇位,我只想和曾父一起玩……曾父,今晚我还想睡在这里。”
“该不会是因为你母亲今晚要抽查你的天文学功课,你没有背熟,所以才想着躲在曾父这里吧?”
靠在躺椅上的郭鹏笑眯眯的对着小虎挤眉弄眼。
“没有,小虎是因为真的喜欢和曾父曾母睡在一起。”
小虎的脸上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甜甜的,特别像他的母亲。
“真的?”
“真的!”
小虎满脸真诚,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那好吧,曾父就相信你一次。”
“曾父最好了!”
小虎爬上躺椅抱住了郭鹏,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哎呦哎哟,好了好了,下来吧下来吧。”
郭鹏受不了小虎的亲热,赶快让小虎下来,叫小虎自己去玩了。
小虎欢笑着在后花园里跑来跑去,满满的活力。
他可以相对正常的,在和平的环境下长大。
真好啊。
郭鹏笑呵呵的看着小虎灵动的身影,看着看着,便觉得有些困倦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累了,那就小睡一会儿吧。
于是郭鹏调整了一下姿势,放松了身体,靠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小虎玩了一阵,看到郭鹏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不动了,知道郭鹏是睡着了。
他便静悄悄的走上前,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了郭鹏的身上,自己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后花园,还让花园里的内侍们不要出声,不要吵到了郭鹏睡觉。
小虎自己回到了宫殿里,见着正在做针线活儿的曾母曹兰。
“小虎回来了?你曾父呢?”
“曾父在花园里午睡呢,小虎不想打扰曾父午睡。”
小虎跑到了曹兰身边亲昵的蹭着曹兰。
“呵呵呵,你这孩子。”
曹兰伸手点了点小虎脸上漂亮的酒窝,便让身边侍女带着小虎去小食堂里吃些好吃的点心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小虎都吃完点心去书房做功课了,可郭鹏还没有回来。
曹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觉得应该去看看,便和几个侍女、内侍往后花园去。
两个内侍守在后花园门口,曹兰径直走进去,在小亭子旁边的花坛旁看到了正靠在躺椅上睡觉的郭鹏,身上还盖着小虎的外衣。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着呢?鹏郎,该起来了。”
曹兰走过去喊了几声,见郭鹏没反应,便又笑着伸手挠了挠郭鹏的脸。
以往她都是这样把日渐嗜睡的郭鹏叫起来的。
郭鹏怕痒,经不起挠。
可这一回,她挠了好久也没有把郭鹏挠醒。
曹兰觉得有点不对劲,再细细看着郭鹏的脸,瞳孔骤然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便伸出颤抖的手指放在了郭鹏的鼻端。
…………………………
兴元二十年五月初三,太上皇郭鹏逝世于洛阳泰山殿,享年七十岁。
他去世时,无病无灾,仿佛真的只是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似的。
也因此,没有谁能把他救活。
大医馆和太医院的医生们跌跌撞撞跑到泰山殿的时候,为时已晚。
郭瑾骤然听闻此事,心神剧震,正在奋笔疾书的他手一抖,毛笔跌落在奏本上,笔端饱满的墨汁啪的一下碎在纸面上,浓黑的色泽快速蔓延,浸染了大半个奏本。
郭承志正在洛阳城外的农庄内公干,调查农具推广事宜,忽然接到快马来报,言及郭鹏去世之事,大惊失色,而后夺下信使的马,不顾一切的纵马狂奔入洛阳城。
大医馆和太医院集体出动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洛阳朝廷,官吏们纷纷感到惊恐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量谣言四下传播,惹得人心惶惶,不久,连民间都开始传播各种谣言。
这种慌乱一直持续到五月初四上午。
辰时四刻,洛阳城内用来报时的九座大钟齐齐敲响,悠长而深远的钟声由远及近,传遍整个洛阳城。
传令官差着白衣四散而出,向全洛阳城宣告。
太上皇郭鹏去世了。
皇帝郭瑾垂泪不止,悲伤不能自制,饭食不能进。
稍有和缓,郭瑾便决定将此事昭告天下,而后率领群臣商议太上皇身后庙号、谥号。
以老臣郭嘉为首的诸臣皆以为太上皇起于行伍,扫清群雄,平定天下,建立魏国,开创盛世,自古功之高,未有出其右者。
因此,当以太祖为庙号,谥为高,为太祖高皇帝。
皇帝郭瑾以为可,便以此为结果,公示天下,以大行皇帝郭鹏为魏太祖高皇帝,盖棺定论。
接着,郭瑾宣布全国进入国丧期,同时公布太上皇亲笔遗诏。
太上皇在遗诏中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国丧可以办,但为时不宜太长,以免打扰民间正常生活生产,宫中、民间应以七日为宜,七日之后,一切照旧,无需拘束。
国丧期间,除不能饮酒作乐之外,其余生产生活公干事宜都可以正常举办,没有必要折腾一些形式化的东西强制人们遵循,那毫无益处。
自己去世以后,不设灵堂,地方臣属、将军无须入朝奔丧,只需家人哀悼之后,灵柩即刻启程,北上狼居胥山皇陵,永镇北疆。
首阳山下设衣冠冢,后世子孙如欲祭拜,无须往狼居胥山而去,只需在衣冠冢祭拜即可。
皇帝、皇太子需谨记勤政、爱民之遗言,终生自省,断不能骄傲自满、好大喜功,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最后,为全国农户减去三个月的农税,作为太上皇赠予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以此向天下人告别。
太上皇遗诏公布之后,人们最开始并未感到悲伤,而是感到茫然。
就像是以为一直会持续到永久的某件事物忽然间消失不见了一样,他们满是茫然。
等太上皇灵柩出宫、绕洛阳城一周并且最终在大军的护卫下北上狼居胥山皇陵之后,人们才忽然意识到,太上皇真的没了。
那个已经退位二十年,却一直都在用其他的方式影响着他们的太上皇真的去世了。
蜀道是太上皇修的,大运河是太上皇修的,太学州学郡学县学也是太上皇建起来的。
他们能识字是因为太上皇数十年如一日的推进扫盲行动。
他们能改变命运读书做官是因为太上皇建立了科举制度。
他们能基本上维持温饱是因为太上皇给了他们平安的生活,敲碎了在他们脑袋上吸二遍血的地主豪强,还给他们不断地减免赋税。
他们可以熬过寒冬是因为太上皇给了他们廉价的煤炭,让他们有燃料可以生火取暖,而不必总是出门樵采……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太上皇为他们做的事情,细细数来,仿佛怎么数也数不完似的。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太上皇究竟长什么模样。
那钱币上的半身像说是太上皇,但是到底也没有真的见过太上皇是不是这个模样。
太上皇在他们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隐隐约约知道那就是太上皇。
硬是要说悲伤,似乎也不尽然。
但是人们隐隐约约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太上皇应该继续活着,不应该去的那么早,哪怕他已经七十岁了。
可是乡野间能活到七十岁的老者越来越多了,八十岁九十岁的都听过见过,凭什么太上皇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这个疑惑存在于大部分人的心中,永远也无法得到解答。
当然,也是有些极端表现的。
比如在乡野之间,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忽然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叫身边的家人不知所措。
又比如在偏远地区,也有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欣喜若狂,疯疯癫癫,披头散发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终于死了终于死了”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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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论如何,从此以后,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世界,将再也没有郭鹏这个人。
他的躯壳永远留在狼居胥山皇陵,为天下子民镇守北疆,永不后退。
而他的魂灵呢?
不知道。
或许已经飘散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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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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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从南书房里出来,前往农部官署,在农部官署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和一群工匠讨论农具改良问题的郭鹏。
郭鹏让他们改良耧车,让耧车提高效率的同时,又要能适应南方水田的复杂环境,适应多种农作物的播种需求。
现在耧车的改良已经基本上完成,因为郭鹏的一力推动,工匠们都把改良之后的耧车称为【凤车】
眼下,工匠们正在就木制农具的防腐问题进行探讨,以便于农具可以更长时间的使用,而不至于使用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增加农民负担。
郭鹏听取了几名工匠的意见之后,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实践,谁的结果最好就用谁的办法。
正在讨论时,郭瑾来了。
“陛下!”
工匠们站起身子,向郭瑾行礼。
郭瑾点了点头,向着郭鹏弯腰行礼。
“父亲。”
“你来这里干什么?”
郭鹏扭过头看着恭敬的郭瑾。
“父亲,徐州刺史上表,淮河上冻了。”
郭鹏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
工匠们听了,互相看了看,彼此眼中都是惊讶。
“淮河上冻了啊……”
郭鹏站起了身子,走了几步,缓缓说道:“比我预计的还要早,看来情况不容乐观,皇帝,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大运河我给你修好了,怎么用,就看你的了。”
“儿子已经把南书房作为应对此次问题的官署,让奉孝公牵头所有的南书房侍读,统筹负责此事。”
郭瑾十分恭敬的说道:“多亏父亲提前修缮了大运河,儿子已经下令把南粮北运当做国策去办,不可怠慢,有大运河运粮,就算出现大规模粮食减产,也能稳住局面。”
“嗯。”
郭鹏点头道:“光这样还不够,接下来还要迁移人口到江南和岭南,多方面统筹粮食,更大规模的开发江南和岭南,还有……”
说到这里,郭鹏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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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还有什么?”
郭瑾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郭鹏。
郭鹏看了看胡子拉碴的郭瑾。
“我不是皇帝了,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不用问我,去吧,做好你的皇帝。”
郭鹏说完,转身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让工匠们继续就防腐问题发表看法。
郭瑾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穿着朴素衣装的郭鹏,忽然间鼻子有点酸。
于是他朝着郭鹏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农部官署。
两人背对背,再也没有回过头看过对方一眼。
郭鹏不再是皇帝了,对于皇帝所需要做的任何事情,他也不想再次参与进去。
跳出了那个圈子,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和那个权力圈子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排斥那个权力的圈子了。
他开始深切地感受到为什么蔡邕说洛阳是个很脏的地方。
现在他自己都感觉洛阳很脏,很多地方都脏的要命,到处弥漫着一股权力的臭气。
只有和这群相对单纯的工匠讨论一些技术问题的时候他才能呼吸道相对纯净的空气,觉得自己活在人间,而不是活在茅厕里。
那些朝堂上的权力争斗在现在的他看来简直丑陋的令人作呕,明明十几年前他还乐此不疲的和群臣斗法夺取权力享受权力,现在却避之不及,根本不想沾染一丝一毫。
他现在想的都是如何增加粮食亩产,如何提高农业生产力,如何减轻农民的负担,让他们更快更好的生产更多的粮食,吃的更饱一些。
生产力才是理想的根基啊,若不提高生产力,哪里能实现理想呢?
没有生产力作为依托的理想,就只是梦一般的乌托邦罢了,能提升生产力的技术才是最根本的存在啊。
光一个农部也不顶用,要更多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可以。
为此,他让郭瑾下诏令给格物堂,着格物堂面向全国征集有助于生产活动的发明创造。
一经查实确实有用,立刻给予丰厚的赏赐,若有大用,奖励将不仅限于赏钱,上限是可以封伯爵以下的两等爵位,即男爵和子爵。
郭瑾没有反对,横竖这也是对提高生产力有好处的事情,真要有发明奇才,赏给爵位赏赐又如何?
技术创造是奇技淫巧这样的思想在郭鹏和郭瑾两代帝王的大力打击之下已经式微,技术创造已经被官方定义为可以提高农业生产力的必要存在,地位已经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老学究们哭天喊地觉得这是亡国之兆,但是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一走向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运行,拒绝回到初始状态。
奇技淫巧思想和道家的机心思想更是被郭瑾从教科书中全部删除,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凡是对农业生产或者是军事有帮助的发明创造,真要有用,朝廷绝对不吝赏赐。
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在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之后,终有一日,魏帝国能品尝到这甘美的科技果实。
郭鹏乐于见到的这样的局面。
魏帝国的官方指导政治思想已经不再单单是董仲舒倡导的儒家霸术,而是一种被他左改右改融入了墨家部分思想的新的统治思想。
三纲五常这样的根基并未被改变,但是在此之中,掺入了墨家的部分思想,把科技这一环节掺入了官方统治思想之中。
这样一种改变,对于郭鹏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胜利了。
这个地方,郭鹏实际上骗了郭瑾。
他还觉得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埋下了一个雷。
奇技淫巧思想和机心思想为代表的钳制科技发展的这一部分内容,其实也是维持古中国超稳定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没有实质上的科技进步和生产力变革,进步思想没有生产力和科技作为依托,就没有发展的可能。
这个超稳定社会结构非常适合统治,一朝崩溃带来的影响最多就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之类的王朝更替。
于是两千年来,古中国的社会结构并未发生实质性变化,极其稳定。
郭鹏忽悠着郭瑾把这种思想从官方思想中删除,鼓励科技发展和发明创造,实际上,就是把这个超稳定社会结构的重要维持力量给拿掉了。
郭鹏一度尝试从思想上引导人们进行自我变革,但是这种尝试被郭瑾叫停了。
郭鹏也意识到短期内改造思想太危险,至少这个生态大环境并不支持他这样去做,郭瑾也不会允许,强行去办,就是一场悲剧。
那么就换一个迂回的方式好了。
把重要的压制思想删掉,解开科技发展的手脚,从教科书层面改造统治阶级的认知,让新一代统治者打心眼儿里认为发展科技不是错。
就如同郭鹏从小灌输给郭瑾的科技发展不是错的思想一样。
人的思想又不是先天形成的,只要把持住教育,更改一种观念也就二三十年的时间。
反正眼下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先科技,等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自然而然会产生异样的思想。
那个时候,说不定小冰河已经熬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革呢?
等后代封建皇帝们发现科技会冲击皇权稳定的时候,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策略呢?
那个时候,是否已经到了可以发生变革的时代?
这束缚了古中国两千年的超稳定社会结构能否不用等到被西方的坚船利炮打破就发生自我变革呢?
郭鹏反正是看不到了。
不管是流血牺牲还是强制镇压,不管是接受变革改换世界,他都看不到。
或许科技可以获胜,终结掉古中国的超稳定社会结构,或许皇权力量依然庞大,镇压了科技,再把中国带回到循环的圈子里。
这都无所谓,这都可能发生,唯有在这件事情上,他会秉持着【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想法。
除此之外,郭鹏不想再参与到任何事情之中了。
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曹兰和其他几个女人,陪伴其他尚未成年的孙辈和出生不久的重孙,活得越来越像个正常的老人,而不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铁血帝王。
他把曹兰和田柔夏侯琳还有大小桥姐妹两个一起喊到了泰山殿居住,在泰山殿给她们安排住处,自己轮流陪她们休息,让她们尽可能的距离自己更近一些。
早上起来锻炼身体一阵,然后在一张桌子上和一家人一起吃早饭,吃过早饭女人们做女人们的事情,聊天,带孙子,逛花园之类的。
然后他自己先跑到学部视察工作,然后泡在农部看着工匠们讨论技术难题,做各种技术攻坚。
中午回宫里和家人一起吃午饭,下午午休片刻,看看书,有什么想写的东西就去写东西。
要是女人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就乔装打扮出宫去买,女人们想去什么地方,只要在洛阳的范围内,那就乔装打扮一起出去晃悠晃悠,一整套行头都是齐备的。
实在没什么事情做,他就又跑到农部去和工匠们泡在一起。
傍晚回宫,和家人们一起吃晚餐,吃过晚餐就聚在一起聊天,天南海北的聊,要是时候还早,更会一起出宫去逛昏市。
朝政、军务这些问题,郭鹏已然完全放手,完全不在意,根本不想去触碰。
他只想把自己剩下来的时间更多的分给家人,弥补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回归到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生活之中。
同时,代替郭瑾给郭承志更多一些的关爱,也代替越发忙碌的郭承志照顾他的儿子、自己的重孙子。
总之一个正常家庭里需要人去做而郭瑾和郭承志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情,郭鹏都带着曹兰等几个女人接手了过来。
郭瑾又纳了一些后妃入宫,郭承志也纳了两个妾侍。
内宫里的女人多了起来,矛盾也多了起来,时不时的会发生几个女人之间的不愉快。
郭瑾忙于政务,郭承志也忙于手头事,前朝事务繁杂的时候,他们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这个时候,郭鹏作为郭氏皇族最高统治者,就帮着儿子和孙子担负起了治家的责任。
能调解就调解,能温和处理就温和处理,有后妃怀孕的时候,他亲自指示身边伺候的一群人去专门伺候、保护怀孕的后妃。
他用自己剩余的精力让这个冰冷严酷的天家多了一丝正常人家的烟火气,也少了无数矛盾。
郭鹏的行动,的确是让郭瑾和郭承志大大松了口气,让他们得以全身心投入到政务之中,免除后顾之忧。
郭鹏不再沾染权力,可他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只要他还活着,大到整个魏国,小到洛阳皇宫,就稳如泰山,无人敢有异样的心思。
对了,郭鹏还喜欢上了做菜。
有些时候他也会跑到御膳房看着大厨们做菜,与他们谈笑,说起当初自己在军营里亲自摊大饼煮大骨汤的事情。
盯着看了一阵子学了一阵子,自己就在泰山殿里搞了一个小厨房,像模像样的,自己出钱让贴身内侍亲自去洛阳市集采购食材,自己有事没事就在小厨房里生火开造。
一开始折腾出来的都是能和仰望星空打擂台的黑暗料理,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都不忍下口。
往后倒是有所改观,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味道也越来越好,拿手的一道葱爆海参成了曹兰最爱吃的一道菜。
郭瑾或着郭承志有些时候忙碌起来顾不上吃饭,蔡婉和诸葛氏会来向郭鹏抱怨。
于是郭鹏亲自动手做一碗便捷的盖饭,让贴身内侍送去,盯着他们吃。
郭鹏亲自做的,他们不敢不吃,无论在干什么,都只能放下手头事老老实实吃饭。
后面曹兰或者其他几个女人过生日的时候,郭鹏都不要御厨动手,自己动手,折腾出一桌饭菜,陪着她们过生日,要什么给买什么。
有些时候闲下来,郭鹏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也会想着要是曾经的老对手老朋友们看到了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会不会三观炸裂。
曾经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凶悍男人,曾经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人,曾经那个杀的尸山血海浑身浴血的男人,到如今,身上居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曾经一个眼神就能让统兵十万的大将军心惊胆寒汗流浃背,如今却能在厨房里和厨子们谈笑风生,眼睛里没了当年的锐利。
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让无数人人头落地,如今他却用杀人的手握着厨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哒。
老对手老朋友们泉下有知,会怎么看待如今的他呢?
郭鹏觉得这个问题只有等他死了以后,在那个世界见到了那些老对头老朋友以后,才能得知。
说起来,或许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怀旧情绪,郭鹏在兴元十二年年初刘璋病死的时候,略有些感触。
于是他秘密让人在城东北的首阳山上立了一座碑,他亲自手书【汉末群雄碑】,让工匠刻于其上。
然后在碑的背面,他亲自把那些值得他记录下来的汉末群雄们的姓名、表字、出生年和卒年以及籍贯写了下来。
他写了袁术,袁绍,孙坚,刘表,刘璋,陶谦,公孙瓒,吕布,马腾,韩遂,孙策。
思来想去,他又额外让人立了一座小碑,写上了【窃国之贼董卓】的六个大字。
后来他又沉思良久,决定给荀彧和臧洪也立碑,写上了他们的名字,表字,出生年和卒年,还有籍贯。
于是最后的格局就是一座汉末群雄碑高高立下,旁边还有一座窃国之贼董卓的小碑。
这两座碑之后,立着荀彧和臧洪的碑。
董卓的存在意义是彻底开启了汉末群雄争霸的时代,撕掉了汉室的威严伪装,敲碎了这尊神像,让大家意识到原来那至高之位是可以角逐争夺的。
然后他死了。
汉末群雄存在的意义则是彻底搅乱了这个天下的秩序,继承董卓未竟的事业,让天下失序,彻底进入乱世,让单纯用政治手段重整天下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必须要用军事作为强制力。
然后他们也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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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琮和刘琦都在兴元八年死掉了,兴元十二年,最后一位乱世军阀刘璋病死了。
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让郭鹏想到了要给这个时代留下些什么,算是自己的念想,也算是一种纪念。
至于荀彧和臧洪的碑,则是纪念他们作为汉室最后的守护者,不惜牺牲性命也要阻止郭鹏篡位,最后功败垂成。
他们最后一次的努力没有成功,在郭鹏绝对的实力面前一败涂地,保皇党被彻底埋葬,从此,郭鹏取代刘健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而作为最后的守护者,他们是为这个乱世在精神上画上句号的存在。
当然,还有郭鹏心中的些许愧疚。
此后每一年,郭鹏都会在春暖花开的那一天登上首阳山,带些酒水、祭品,上去坐上半天,然后下来。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但是也并非毫无意义。
小冰河时代正式降临,春天来得越来越晚,冬天来得越来越早,零度等温线开始慢慢的南移,世界平均温度开始逐渐下降。
平均温度每下降一度,落在地面上的不同地区,可能就是五度六度的下降,影响非常之大。
漠州大草原上年年降雪,尽管朝廷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冻死很多牛羊马。
西域地区、凉州、幽州、并州平州等地的粮食亩产在数年之间不断下降。
到兴元十五年,这几个州的粮食亩产下降幅度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左右,粮食减产相当明显。
而河北地区,乃至于整个关中、中原地区的粮食产量在大体上也维持不了之前那么高的增长速度,甚至个别年份因为过于寒冷,粮食产量还有所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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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泛性的粮食减产危机全面爆发,但是魏帝国的人们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产生了多少危机。
账面上来看,粮食减产危机的确已经爆发了,但是从现实层面来说,人们并没有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有所下降。
究其根本,还是在于郭鹏为了这场灾难所做的一系列的提前应对。
大运河,开发江南、岭南,大规模移民江南、岭南等等,不断地确保江北各地的粮食储存,开发建设江南、岭南,还把富裕的人口大规模往江南、岭南地区转移。
从账面上来看,延德六年时,整个江南人口占整个魏帝国人口总量的一成五左右,而到了兴元十五年时,江南人口总数占魏帝国人口总数的三成五左右。
江北吃粮的人变少了。
江南产粮的人增加了。
而此时此刻,魏帝国人口总量已经突破九千万。
兴元十五年人口普查时,魏帝国人口总量在九千二百万,人口增长十分明显。
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过大运河、海运等方式,魏帝国不断把江南和岭南的富余粮食转移到河北乃至辽东地区,稳定当地粮价,确保民众的粮食需求平稳,同时继续推进人口南迁的政策。
把更多的人口往蜀中和红河平原转移,加大力度开发这些土壤肥沃气候暖湿非常适合农业发展的地区。
而很快,岭南的粮食也成为辽东地区外来粮食的主要来源,天南海北两地,依靠海运和粮食,把各自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小冰河的确来了,但是魏帝国并没有遭遇到预想之中恐怖的危机和大面积的饥荒,乃至于人口数量还在逆势上涨。
朝廷讨论此事,无不把功劳归咎于太上皇力主修建的大运河和力主开发江南、岭南的政策上,正是因为提前多年的准备,才在危机来临时有条不紊的成功应对。
西域还在手里,漠州还在手里,大雪覆盖之下的荒漠、草原之上,还有帝国骑兵、商人正在艰难的前行着。
因为犁庭扫穴战略的长期推进,大雪覆盖之下,荒漠和草原上终究没有出现危机,没有意外的部族趁势崛起抢占生存空间,或者南侵。
这样说起来,魏帝国的人们的确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说过北虏南侵的事情了。
相关的记载只有在历史课上才能看到,看到前汉时期北方草原部族每每南下叩边,给边地民众带去巨大的杀伤。
而反观今时今日,郭鹏当年花费巨大代价掌控的漠州大草原上,再也没有游牧骑兵的身影。
郭鹏兴修水利,清理河道,消除了很多洪涝和旱灾的隐患。
深入黄河中上游地区剿灭蝗虫,极大程度上减轻了蝗灾发生的频率和蝗虫的数量,黄河一线部分州郡已经数年不曾见到蝗虫的身影,哪怕当年雨水并不丰沛。
郭鹏大规模号召民众健康、卫生的生活,让隔离的概念深入人心,于是地方州郡连续数年没有上报过传染病爆发的案例。
凡此种种,郭鹏执政十三年给魏帝国带来的改变所累积而成的红利,让郭瑾时代的人们受用不尽。
这毫无疑问让很久不问政事的郭鹏获得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望。
一波又一波的声望累积之下,太上皇郭鹏越来越像个神,而不是人。
所有的危机都被他预料到,所有的危机都在他事先的准备之下有惊无险的度过,魏帝国的局势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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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神,又是什么?
可是他真的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也不想做神。
尽管如此,如果魏国需要他做一个神,他就做那个神好了。
信他,总比信什么贪婪嗜血的牛鬼蛇神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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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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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珺如今的势力范围大约已经有一个扬州那么大了。
多年扩张之下,让他统治着超过六百万的土著居民和七十万左右魏人,拥有常备军队约四万人。
不仅如此,他还在摸索中建立了一套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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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方便让少数人成为统治集团统治多数人的邪恶制度。
首先,让魏人高高在上成为一等公民,享有种种特权,比如受教育权、考试权,还有经济上的利益。
于是魏人群体对他拥有最强的向心力和忠诚,紧紧团结在他的周围,而他的主要官员和军队就来源于此。
其次,早期主动投降合作的土著居民们成为西蜀国的二等公民。
这一部分土著居民包括注辇国、哲罗国等早期和郭珺接触的国家之中的带路党、原先的权贵们。
在郭珺消灭哲罗国注辇国等国家的时候,他们主动投降、带路,甚至反戈一击,促成了母国的崩塌。
因为他们的合作让郭珺成功吞并他们的母国,从而得到了这样的地位。
除了魏人之外,他们就是最高贵的阶层,他们也拥有一系列的特权。
比如可以当中低级官吏,可以加入统治阶级,子弟可以参军,享有和魏人士兵一样的待遇,甚至可以和魏人通婚,还能和魏人一起剥削压迫下面的层级。
可以说是最欢迎也是最愿意接受魏人统治的一群人,为了郭珺的统治,为了西蜀国政权,他们可谓是殚精竭虑。
接下来就是那些后续兼并战争之中先后投降没有主动对抗的本地土著。
抵抗者失败之后,这些人看到了魏军的强大,他们畏惧,不敢对抗,于是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算是功劳。
但是因为投降的时间比较晚,没赶上二等公民们带路的热潮,所以只能屈居三等公民。
这群人人数最多,作为三等公民,也有一定的人身权利。
他们基本上都是务农者,承担赋税和重要的徭役,同时也可以作为魏军的仆从军和辅兵出征,立下一定的功劳,享有一定的权利。
但是他们不能和一二等公民通婚,也不能接受教育,更不能当官,没有上升途径,只能一辈子生产、工作,当工具人。
尽管如此,他们的地位一样比下面的层级要高。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贱民了。
他们在郭珺的征服战争中进行了抵抗,努力战斗,不投降,对魏军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杀伤,所以没有被宽恕的可能。
抵抗失败之后,这群人和他们的后代、追随者全部被打为贱民,成为最低贱的人群。
这些人被剥夺一切人身权利,活的如猪狗一般,苦苦劳作,被残酷的剥削和压迫,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什么地方。
和四十年前东汉帝国治理下的普通农民一模一样。
不过就算是这群人之中,根据抵抗烈度的高低程度,郭珺还人为给他们划分了层次等级,在第四等的贱民之中还划分出三个层级。
不同的层级对应的劳动责任不同。
相对较高的层级可以从事一些较为轻松的活计,比如为高等层次服务,进入权贵之家做做家政之类的。
下等的则是脏活累活苦活要命的活儿无处不做,采矿啊苦力啊之类,他们是主要的劳动力。
为了进一步监督、压榨他们,郭珺还专门从贱民之中的前两个层级选人监督管理,稍有问题,就把他们也打入最底层的下等人。
这一套规则相当的狡猾、残酷、卑劣、肮脏。
但是不得不说,这很有效果。
魏人数量很少,若不纳入本地人协助统治,说不准什么时候政权就要被推翻了。
为了不让他们联合起来进行暴动以影响西蜀国的稳定,郭珺在摸索中建立了这样的统治秩序。
通过学习郭鹏对付降民们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法,确保魏人的统治地位不动摇,郭珺思虑良久,亲自观察民情,甚至参考了这帮人原先的生活形态,定下了这一统治秩序。
郭珺给七十万魏人建立了学校,吸纳所有适龄人进入学校学习,同时也接纳二等公民们的子女进入学校,和魏人一起学习。
让他们说汉话,学汉字,穿汉服,通婚,吃一样的食物,用一样的餐具,生活习惯全面汉化。
一系列的特权待遇让他们自我感觉高高在上,很快成为精神魏人,转而协助郭珺的统治集团,帮助他们统治、压迫土著们。
这不仅缩减了郭珺需要付出的统治成本,还增加了他的统治收益。
而为了消灭土著们可能进行的反抗,一旦什么地方发生暴乱,则立刻出兵镇压。
然后把主要组织者杀掉,剩下的参与者全部装船卖到魏国本土去消化掉。
不仅缓解了矛盾,还能赚钱——魏帝国本土需要的劳动力数量实在是很大。
统治秩序定下之后,郭珺还特意写信询问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他的这套规则里还有什么漏洞。
郭瑾看了以后叹为观止,认为这样一来,西蜀国的稳定和扩张将相对容易,魏人的地位也能得到很好的保障。
通过对母国的联络和学习,确保一二等公民在武力和智力上的优势,断绝下层通过教育获得提升的可能,封死教育途径,采取愚民弱民之策,把他们变成单纯的生产工具。
如此一层压着一层,一层想要做点什么,只能针对上一层,而无法针对最顶层的统治者,因为他们无法触碰到。
郭瑾把郭珺的信拿去给郭鹏看,郭鹏看了以后有点吃惊。
他可没有特意传授这种统治方法给郭珺,看起来,这似乎是郭珺自己自发领会的统治艺术。
统治也是一门艺术,有人掌握得好,有人掌握的不好。
很显然,至少郭某人的这个儿子自行领悟了少数对多数有效的统治方式,日不落帝国崩塌之前,用这种方式给当地注入华夏基因,等数百年以后,这里,可就真的深深地打上华夏的烙印了。
郭珺的方法值得借鉴,于是郭鹏让郭瑾写信给当时正在艰难开拓的郭琼,告知他统治的艺术,打算让他也学一学这一类艺术。
郭瑾对此很有感触。
“父亲让弟弟们外出封国建立基业,是真的担心我魏也会出现前汉的问题,让百姓没有生路,从而可以坐船出海求生吗?”
郭鹏点头。
“当然,或许说,是一定。”
郭瑾有点不开心。
“父亲以为,魏国交到儿子手上,是一种错误吗?”
“交到谁的手上都一样,交给你还相对好一些,阿瑾,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做好你能做的事情,把权力传承给下一代,就够了。”
郭鹏面色淡然,毫无情绪波动。
“父亲为魏国准备的一切,儿子都在尽力夯实、维护,父亲不允许地方出现豪强势力,儿子努力抑制,绝不姑息,父亲厌恶贪腐,儿子努力惩治贪腐,绝不留情,魏国才有如今的繁盛。
父亲眼见盛世,为何能说出此等丧气的话?这是父亲您建立的基业,您创立的魏国,您难道不想魏国基业千秋万代,永远传承下去吗?父亲,儿子不懂。”
郭瑾大声的询问自己的父亲,倾诉心中的不满。
郭鹏叹了口气。
“哪里有万世之国呢?皇帝啊,上一个万世之国,已经二世而亡了,你想让魏国二世而亡吗?”
郭鹏用郭瑾自己的问题反问郭瑾,郭瑾顿时无言以对。
“儿子竭尽全力,魏国也会亡吗?”
“你竭尽全力,承志竭尽全力,承志的儿子竭尽全力,承志的孙子呢?孙子的孙子呢?我魏帝王世世代代,永远都是英明神武吗?”
郭鹏摇头道:“皇帝,走这条路,就不要想着千秋万代,把自己该做好的事情做好,把该送出去的送出去,就够了,我惟一的希望,就是下一次长安城二月桃花开之时,魏国还在。”
下一次长安城二月桃花开之时?
郭瑾不明白郭鹏的意思,他只知道,什么时候长安城开过二月桃花?
但是他回去以后细细的思考了一阵,还是找来了郭珩,与他商议一阵,然后颁布命令,决定把郭珩送走,送去他的西秦国。
其他几个郭氏子弟建国都没有太大的风险,但是郭珩建立西秦国,风险不小。
郭瑾带他看了地图,把中亚地区那个正在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指给了他看。
“这是波斯国,安息国已经亡了,末代君主已死,有一将军趁乱世而起,杀死安息国末代君主,取而代之,建国波斯,大势已成,观其势,不亚于安息国。
数年前,我派遣人员赶赴波斯与之联络,与波斯国建立往来,波斯国答应与我通商,数年来,已有些许商人来到西域,恢复通商,此番你外出封国,要注意,尽量不要和波斯国有什么矛盾。”
郭珩看着地图,眉头紧皱。
“兄长,我若外出封国,波斯国会不会认为咱们想要两路夹击他们?”
郭瑾摇头。
“你尽管向西去,尽量不要往南,往西便好,我派人侦查过当地,有广袤平原,可供你发展,短时间内也不会和波斯国有什么矛盾,波斯国本身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国家初立,要处理的事情有多少我是清楚的,他们不敢贸然与我为敌,否则我必然叫他吃点苦头,你尽管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郭珩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点头答应,随后,便开始准备外出封国。
郭鹏在郭珩离开之前见了他一面,没多说什么,只说了让他注意身体,若有战事不要贪功冒进,若遇失败也不要灰心丧气。
郭珩很失望的表情,似乎没有从郭鹏嘴里听到他想要听到的话语,但是郭鹏并没有多说什么。
郭鹏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事,有人离开,就有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兴元九年正月,郭承志的长子诞生了。
郭鹏非常高兴,亲自去看望自己的重孙,把自己最常佩戴的一块玉送给了他,还亲自给他起了一个【小虎】的小名,希望他可以像小老虎一样成长的威猛壮硕。
新生命的到来让郭鹏和曹兰都非常高兴,隔三差五就去郭承志的宫里看望重孙,喜不自胜。
升级做了爷爷的郭瑾也为此感到些许的放松。
有了这件开心的事情,或许能冲淡郭鹏一直以来的低落情绪,对于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前些日子因为过于悲伤,郭鹏病了一阵,让郭瑾十分紧张,好在很快就治愈了。
大医馆的人连连称赞郭鹏身体强壮,说他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郭鹏却很不待见大医馆的人,对他们没有好脸色,很快就把他们赶走了——程昱去世以后,郭鹏一直都很不待见大医馆的人。
话虽如此,郭鹏的身体尚且还过得去。
郭瑾于是可以全身心投入政务之中,一边推进货币改革的事情,一边思考对盐铁专卖的局面该不该做出改变。
程昱去世以后,郭鹏完全丧失了对政治的兴趣,郭瑾的求助他一概不发表言论,让他自己解决。
至于学部,每一项工作布置下去都需要很长时间去落实,并不需要郭鹏时时刻刻都盯着。
他现在把兴趣转移到了农业部门,尤其是农具和肥料研发的部门,时不时就往这些地方跑,搞得这两个部门的官员总是很紧张,不知道太上皇到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郭瑾也有些疑惑,不知道郭鹏天天往这些地方跑是为什么。
郭鹏一脸【你完全不懂】的表情指着郭瑾的脑子。
“你啊,尽管玩弄你的权术好了,跟你说,你再怎么玩弄权术,也比不过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的收益,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不仅要让大家吃饱,还要让粮食有更多更大量的富余才可以啊。”
郭瑾不明白郭鹏为什么这样说,很多朝臣也不明白,权当郭鹏是一时兴起,没当回事儿。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兴元九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寒潮来的比往年要早,以至于一些靠北边的地区的粮食产量受到了影响。
秋收之后,河北北部地区一些郡县向朝廷报告这个事情,引起了农部尚书诸葛瑾的注意。
他思来想去有些忧虑,上报郭瑾,言及粮食产量降低,河北北部地区粮价可能会有波动,必要时希望可以动用仓储平抑粮价。
郭瑾正在忙着货币改革的最后推进工作,便下旨让诸葛瑾相机而为。
诸葛瑾于是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
到了十一月末,天气更加寒冷,十二月初一,徐州刺史向朝廷上报了一个很令人惊讶的消息——淮河封冻。
不只是淮河,淮河附近的一些支流也相继上冻,大运河部分河段也上冻,冰层较为结实,已经影响了一些公务船只和商业用船。
徐州刺史正在组织人力物力对上冻的河面进行破冰,以确保公务船只和商业船只的通行顺利。
消息传来,整个洛阳朝廷的高官们都惊讶了。
淮河位于两淮地区,一向温暖湿润,北方河流上冻倒是常事,可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淮河能上冻。
怎么突然之间淮河上冻了?
郭瑾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货币改革工作,召开了国务会议,讨论这一不同寻常的现象。
群臣碰头之后,互相商议此事,觉得情况不对劲,往年都是北方河流上冻,更冷一些也就是中原地区部分河流上冻,从未听说过淮河上冻的消息,可是如今,淮河上冻了。
一些官员忽然冒出了天人感应的思想,看向了面色不佳的皇帝郭瑾,想说些什么,但是犹豫再三,没敢说。
先观望一下。
这一观望,就叫诸葛瑾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延德三年四年间朝廷关于大运河的大争论。
“陛下,淮河上冻,加之今年河北地区部分州县粮食减产,臣以为,这不是偶然。”
诸葛瑾站了起来首先发言。
郭瑾眉头一皱。
“你是说,这种情况不会就此终结,不是仅此一年,而是……”
“未来数年,可能年年如此。”
诸葛瑾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同僚们,开口道:“诸位可还记得延德二年六月,太上皇下令时任内阁首辅曹公研究大运河开建事宜时所下的诏令?”
诸葛瑾这一说,群臣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想起了当年争论非常激烈的大运河之争。
郭瑾也想起来了。
当年,郭鹏说开建大运河,群臣都以为这是劳民伤财的举措,根本没有必要。
郭鹏却坚持要这样做,他认为天气正在不断变冷,不用多少年,寒冷就会影响到北中国的粮食产量,导致粮食大规模减产。
到时候如果没有可靠的渠道运输南方粮食到北方,以北方的人口基数,必然会造成缺粮少粮的情况,乃至于出现饥荒。
而一般的道路运量有限,损耗比较大,根本不足以支撑北方巨大的粮食缺口,所以务必要修建一条可靠的水道。
以水道的巨大运力完成南粮北运的大工程,确保北方不会出现大规模的饥荒。
当时朝臣都觉得郭鹏这是异想天开,阻力很大。
但是郭鹏力排众议,要求执行,以他的权力强制要求朝廷开建大运河,于是延德五年,大运河正式开工。
大运河的开工不仅为南粮北运做了工作,也方便中原人口迁移到江南地区。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方便南粮北运,为了对抗气候变迁。
当年郭鹏曾经在朝会上说过一句话。
当年正好参与到这次会议之中的诸葛瑾记得。
“当初,太上皇还曾说过,有朝一日淮河封冻,你们就知道这条运河到底有什么用处了。”
然后整场国务会议就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之中。
大约一炷香左右吧,皇帝郭瑾深深地叹了口气。
“太上皇早在二十年前就看到今天了。”
魏帝国的精英们无言以对,纷纷都感觉到了震撼、不可思议。
魏帝国居然真的有了淮河上冻的这一天。
没什么好说的了,郭瑾立刻在国务会议上宣布大家要做三件事情。
第一,在气候危机还没有完全爆发之前,利用大运河尽可能多的把南边多余的粮食往北边运输,运输到河北地区,运到幽州并州平州地区。
第二,这些地区要广泛建立更多的粮食仓库,尽可能多的屯粮,以备粮食大范围减产的时候,这些地区的仓储粮食可以派上用场。
第三,加速推进河北、中原地区的人口向江南、岭南地区的转移工作,加大力度,设置标准,用更高力度的优惠政策进行劝诱。
工作布置完毕,需要有人去执行。
郭瑾为了更好的推进这些工作,把南书房定义为了专门处理这三件事情的集中办公室,调动各部门精英干吏授予南书房侍读的身份,在南书房行走。
又为了统筹各方面的工作,郭瑾又把目光转移到了能力极强的老一辈官吏身上。
最终,他再次选定老臣郭嘉作为一群南书房侍读的头头,授予南书房总裁这样一个临时工性质的职位。
专门负责处理相关政务,并且向郭瑾进行专项汇报。
为了确保文武分治的局面,郭瑾还专门把他参谋台的职位拿掉了,让他在内阁挂了一个次辅的职位,由军事参谋官转任文职。
然后顺理成章的授予南书房总裁的临时职位。
郭嘉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得知以后当场愣住。
因为当年他也问过郭鹏为什么要做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郭鹏说等到淮河有一天上冻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了。
现在淮河上冻了,郭嘉也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当年到现在……
郭鹏真的是人吗?
埋藏于心中多年的问题一朝爆发,郭嘉真的有点怀疑郭鹏到底是不是人了。
当然了,有这种疑惑的人绝对不止一个郭嘉,很多有点资历的臣子想起当年那场大辩论,基本上都会产生惊异的情绪。
他们一直没当回事的事情,郭鹏却提前二十年为他们做了准备。
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候,一条大运河纵贯南北,成为魏帝国对抗这场气候危机的重要生命线。
郭鹏甚至没有给他们讨论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上天警示的机会。
要是没人知道这件事情,到还能说这是上天警示,天人感应对的上,但是……
太上皇提前二十年就说了这件事情,这难道也是上天警示?
天子难道真的是天子?
对于天人感应心知肚明的精英们忽然觉得那个很久不露面的太上皇郭鹏变得更加神秘了。
但是他的提前准备派上了用场。
整个朝廷经历短时间的慌乱之后,很快就理清了这件事情的应对思路,并且设置了相对应的处置官署,着手开始应对危机。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有了纵贯南北的大运河。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正一头扎进农具堆里无法自拔的太上皇郭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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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币的事情,郭瑾当然也考虑到了,整个货币改革工作小组都把这件事情当做头等大事来考量。
毕竟前汉五铢钱乱局他们基本上都是经历过的,各种仿造五铢钱层出不穷,劣币驱逐良币,惹得经济崩溃,秩序不再。
所以决定铸造新币的时候,他们首先考量的就是如何应对伪币的出现。
“是,儿子都想到了。”
郭瑾点头说道:“正因为想到了,所以才给这些钱币做了很多纹饰,还有特别小的小字,都是叫最顶级的工匠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废了几百套模具才做出了最后的模具。
要想在这样的基础上仿造新币,估计那成本之高,已经能断绝大部分的人的念想了,当然了,总有人喜欢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儿子给每一枚铸造的钱币都加上了标号。
每一枚钱币都有自己的标号,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铸造出来,位列第几,都是能找到标号对照的,若是没有这样的标号,自然是伪币,直接叫临淄营处理去。
而且铸造的手法,咱们是学了贵霜国的,包括父亲的半身像,还有这后头的奉天殿,都是学了贵霜国的手法,一般工匠办不到,这样严防死守还能叫他们伪造,那也是算他们的能耐。”
郭鹏点了点头。
“想的挺周到,不过还是要做好防控准备,当初,私铸五铢钱泛滥于世,造成物价飞涨,货品奇缺,为父每占领一地,都要花费一些心思把私铸五铢钱赶出流通。
现在虽然咱们这新币铸造精美,仿制困难,耐不住有心人,为了万全之策,还是在民间铺开讯息,告诉全民如何辨别真金、真银,以免有人用其他的东西铸伪币,骗走咱们的真金白银。”
郭瑾想了想,觉得郭鹏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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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言之有理,儿子这就吩咐人下去办,务必叫全民都知道如何辨别真金白银,莫要让人骗了去,那么父亲觉得这些钱币做得如何?能使用吗?”
“做好规划,做好准备,给民间足够的缓冲时间,一点一点的把旧五铢钱全部回收,不要想着一蹴而就,那样的话……会很麻烦的。”
郭鹏把三枚钱币放在了郭瑾的手上,帮他紧紧握住:“这就是咱们魏帝国的命根子了。”
“是,儿子一定小心谨慎。”
郭瑾恭敬的回答。
郭鹏点了点头,又问道:“之前听你说,你有意挑选承志的妻室人选,现在有眉目了吗?”
“暂时还没有做最终决定,但是综合各方面的态度,感觉是要选个和咱们距离比较近的贵胄女子,这样和承志比较般配。”
郭瑾低声道:“父亲,舅父生病之前,母亲和我说过,听母亲的意思,好像比较属意于子脩兄长的女儿。”
“子脩的女儿?”
郭鹏顿了顿,开口问道:“子脩的嫡长女早已嫁人,那么就是……”
郭瑾点了点头。
郭鹏明白了,曹兰中意的,是曹昂和蔡琰的女儿。
这身份可就有趣了,曹氏和蔡氏的女儿,这要是娶了,可不得亲上加亲,然后一举安定曹氏和蔡氏两大家族的心?
政治上的好处多多,并且可以瞬间帮郭承志奠定政治基础。
但是。
“你觉得好吗?”
郭鹏看着郭瑾。
郭瑾沉默片刻。
“儿子以为,以当今天下局势,皇太子的婚事已经不太需要看那些权贵的脸色了,察举已废,科举当兴,我朝出现延续数代人的官员家族的可能性已大大降低。
科举制度下,官员选拔不问出身,而问考试结果,与前汉察举相比,出现袁氏杨氏那种大士族几无可能,累世权贵左右朝政的可能性已经大大下降。
此时继续与他们联姻,使得外戚权贵继续延续下去,并无太大意义,反而容易助长某些人的不良心思,倒不如另外选择合适人选,扩大备选范围。”
郭瑾很好的洞悉了眼下魏帝国政治局面的转变。
察举和科举的区别,就是让绵延不断子孙不绝的超级政治豪门就此消失,从此以后再难出现累世政治高门。
弘农杨氏、汝南袁氏、颍川荀氏这一类的政治豪门将失去诞生的基础,就算出现,那也要连着好几代人智商超群,全靠实力。
那真要出现了也无话可说,谁让人家真的厉害。
魏帝国未来的官员主体是科举官僚,而不再是前汉遗留下来的政治权贵们,不再是跟着郭鹏打天下的这群人。
他们虽然很努力的不想被淘汰掉,但是参加科举考试总有意外,若不愿参加科举考试,只能走门荫入仕,但是门荫入仕,怎么说呢……
延德十年以后,当初被郭鹏哄骗着一起推翻士族的那群帝国精英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门荫入仕者可以选择的官职有限,晋升途径相对单一,且几乎无法触及核心政治部门。
门荫入仕的官员一般只能做郎官,郎官做完之后一般都是做闲散职位,不怎么需要干活,很清闲的那种职位。
魏帝国的三公九卿形同虚设,虽然有这个编制,但是除了太仆以外,就没有实权职位,也没有人任职。
但是却有编制。
三公九卿的编制依然在,他们的属官职位也在,都记录在《魏官》之中,是国家正式官位。
这些门荫入仕的权贵子弟们就做这样的官职。
什么司徒掾属啊,司徒令史啊,司徒御属啊之类的,在前汉那真的算是比较重要的官职,非累世权贵不能得。
放在当初,入朝之初就想要做到这样的职位,那家里的关系一定要很硬才可以。
现在虽然也是,但是……
现在的三公和当时的三公不是一个含义啊!
唯一的司徒蔡邕根本不掌握实权,只是个吉祥物,其他职位上除了太仆之外都是没人担任的,更别谈什么实权了。
连主官都没有,他们这些属官还能干什么?
尤其是两年前蔡邕病逝,没有司徒,可司徒属官还在,现在这些司徒属官们成天无所事事。
当然也不是所有权贵子弟都做这样的属官。
尚书台和御史台内,郭鹏好像也专门为他们设计了一些等级不同的闲散职位。
他们只需要干坐着喝茶聊天看书,就能领俸禄。
总而言之就是闲散,不干事,清贵,可是没有实权。
有点想法的已经在恳求父辈帮他们调职,让他们做点事情,不然做这种职位真的是毫无前途可言,空有地位没有权势,有个屁用?
没有想法只想混吃等死的倒觉得这是不错的职位,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们斗鸡走狗,倒也怡然自得。
急坏了他们的父辈们。
可是那些真正去办事的执掌重要权力的官职,都是要科举考试出身才能担任的呀!
难道现在让子弟们参加科举考试?
这些上个时代的遗老们终于能体会到当初寒门子弟和黎庶子弟被五经十四家法拦住上升途径的无奈与彷徨了。
眼下在魏帝国的中央政府里,真正干事的那群人基本上都是科举出身,然后从地方历练之后调入中央部门办事,和这群权贵子弟们完全不是同一个路线。
非科举出身的官员已经渐渐无法出任真正办事的职位了。
中央如此,地方也是如此。
除却中央层面,在地方,也有一些权贵子弟按照正常流程被外放。
但是一般科举出身的办事官员被外放都是去中央在地方的实权部门,或者县府、郡府和基层官吏,都是办事的。
而权贵子弟们基本上都被外放到刺史府里。
还不是边地四州的刺史府,而是内地和平州的刺史府。
大家都知道,魏帝国的内地刺史们位高权轻,徒有其表,整日里就在很多个鸡蛋上跳舞,名义上权力很大,实际上处处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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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尚且如此,刺史的属官又能如何?
除却少数还有点作用的属官之外,大部分属官已经没什么存在的意义,只是用来养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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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放的那些权贵子弟就是做这样养闲人的官职。
他们成天看书写字喝茶,没什么事情做,呆呆傻傻不知道为何而活,只能斗鸡走狗琢磨些玩的乐的。
门荫入仕就是这样的结果,要么去三公九卿府里喝茶,要么在尚书台御史台喝茶,要么在地方刺史府里喝茶,总归就是喝茶,没事儿干。
权贵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感情,因为郭鹏也没有真的不让他们掌权。
想做实权职位可以啊。
考试去。
所有的考生们一起在残酷的科举考场上竞争。
科举考试通过,你就能和科举官员们一起走正常的升迁之路,将来可以做高官,掌握大权,这些都看你们自己。
路就摆在这里,没有对你们关闭,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你们自己不愿意让子弟辛苦读书去考试,那不怪我。
看看其他的一些家族,曹家,郭家,荀家等等等等,这些家族子弟就有大大方方在科举考试之中击败对手获取名次从而正规出仕的。
是你们自己没用,还埋怨我?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给你们留了当官的途径,给你们门荫入仕的优待,已经是特权了,还想干嘛?

人氣連載都市小说 東漢末年梟雄志 ptt-一千五百三十二 誰讓他是郭鵬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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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机这话就说的很大胆。
这话说出来之后华佗心里直打鼓,真的很担心郭瑾一怒之下把张机干掉,然后迁怒整个大医馆。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咱们救不了蔡邕,蔡邕的大限似乎已到?
这话你也敢在皇帝面前说?
华佗真是心惊胆战。
但是出乎意料的,郭瑾没有发怒。
他盯着张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
“孤也不是不知道人力有限,但是司徒公并非常人,他若不好……罢了,你们竭尽全力去做,若事不可为,尽力让司徒公多支撑些时候,司徒公长女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至少要让他们见到最后一面。”
华佗等人心下大定,忙拜谢,表示尽力而为。
离开南书房走出宫门外的时候,华佗一把拉住了张机的手。
“仲景,你太莽撞了!你怎么能在陛下面前说出那种话?那是司徒公,当朝司徒公,皇后之父,不是旁人啊!你不怕被陛下迁怒?”
张机看了看华佗,叹了口气。
“要不然怎么说?咱们能治好?”
华佗一愣。
“医正,咱们办不到的事情,何不早说?若是夸下海口说能办到,但是最后却办不到,岂不更是落人口实,给了天子责罚我等的机会?司徒公的病情我们哪个不是清清楚楚?
司徒公现在不仅身体不好,精神也不济,日日长吁短叹,根本不是要康复的样子,他已经八十四岁了!咱们照实说,现在受罚会更轻一些,等事发后……就不好说了。”
张机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嗓门把话说完。
华佗眉头紧锁,思来想去,感觉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蔡邕已经八十四岁了,身体早已虚弱不堪,经不起疾病折磨,这一段时间忧思过度劳心劳神,早已油尽灯枯,就算能治好病症,大限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医生不是神仙,没办法死而复生,让蔡邕衰老的身体重现生机,那不是医生的专业,那是神棍的领域。
想到这里,华佗也觉得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暗自祈祷蔡邕的求生欲望更强大一些,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达到皇帝的期待。
而且说真的,八十四岁,何等高寿?
就算是过世,那也是喜丧。
家人都要庆贺,庆贺蔡邕活到了那么高的寿元,庆贺他的长寿。
还要啥自行车?
人类到底还是有极限的啊。
郭瑾那边在华佗等人告退之后,便让张德去把郭琼喊到了南书房与他见面。
他有些事情要交代给郭琼。
他和郭珺相差七岁,和郭琼相差十几岁,和几个兄弟其实都有不小的代购,但是和郭珺不同,郭珺读书那会儿他也在读书,郭琼读书的时候,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有一段时间,郭鹏忙于军务政务无暇顾及孩子们的进学,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长大成人的郭瑾。
所以那段时间,郭琼等几个弟弟的学习事务都是他来负责考察的,日日相见,朝夕相处,真要说起来,他与郭琼的感情比郭珺更深。
所以还真别说,看着长大成人的弟弟即将远离,除了彻底的放松之外,隐隐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小不舍,觉得从此以后很难再见到兄弟是一件有点难过的事情。
这种情绪在郭珺那时候还真是没有。
或许就是情感上的不同吧。
两兄弟在南书房见面,之后郭瑾就让张德准备一下好茶和茶点,让郭琼坐下,与他交谈。
“这几日休息的如何?眼看着就要出发了,更要注意休息,之后舟车劳顿,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郭琼低下头笑了笑。
“正是要出发了,这几日才要更多的到处走走,把过去留下过一些记忆的地方都去一次,认识的人都去道别,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带走的,一起带走,忙碌的很,不想休息。”
郭瑾缓缓点头。
“大海茫茫,此一去,的确不知道要何时才有机会归来,不过能在外头做个国君,自己做主,总比在京城里待着什么也不能做要好,对吧?”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无甚建功立业的心思,就喜欢读书,歌舞,对弈,凡物俗事还真没有那么向往,兄长,我和仲兄并不一样。”
郭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但既然是父亲的意思,我也只有遵循,没有别的办法,听说南吴国是个千岛之国,气候暖湿,特别适合发展农业,我想着我去了之后就发展农业,建立一个安稳富足的国家,我也好做一个太平国君。”
郭瑾抿了抿嘴唇,一度稍微有点于心不忍,不过很快还是恢复了理智。
“你们出海,对于父亲来说也有更大的意义,你们若在外站稳脚跟,就能扩大我族生存空间,父亲的愿望,是华夏之外还有华夏,你们的任务,就是如此,不可懈怠。”
郭琼默默点头。
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郭瑾又说道:“你仲兄在身毒之地遇到了很多敌人,有小部族,也有真正的国度,他连连征战,获利颇丰,如今已经拥有五座城池,初步建成了一个小国。
我派人去南吴国上探访了一圈,也发现了当地有人居住,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那是部族还是国家,你总要做好与之征战的准备,我知道你从未见过战场,但你仲兄也没见过,他能站稳脚跟,你也能。”
郭琼对此不置可否。
“仲兄勇猛,我不及也,仲兄热衷于功名,我热衷于书本、音律。”
“你是父亲的儿子,是百战名将的儿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郭瑾不断的给郭琼打气,觉得好歹要让郭琼对未来的生活有一丝信心,不然就这样无精打采的过去,总归是不好的,他不能消极。
他何尝不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闲散性子,与要强的郭珺比起来,这个弟弟更适合用一个清贵的职位养起来,一生就能安安稳稳的。
但是不行,他是嫡出血脉,就算本人没有那个意愿,难保不会被人当枪使,而且就算他安安稳稳,他的后人未必安安稳稳,也难保不被人当枪使。
嫡出,总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为未来计,该做出的决断还是要做出,切不可心慈手软,心慈手软到最后害的是自己,这可是郭鹏教会他的。
安抚一阵子,郭瑾说出自己让郭琼过来的用意。
“司徒公……不大好了。”
郭瑾一句话说出来,郭琼顿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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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公是……蔡公?”
“还能是谁?”
郭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大抵和山阳公去世脱不开关系,自己怄气,身体不爽利,一开始没觉得多严重,没让大医馆的医者去,拖了一阵子不见好,才喊了大医馆的医者去。
但是眼下大概是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了,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什么药材都用过了也不见好转,他本身就八十四岁了,眼看着不大好,大医馆的人已经和我说清楚了。”
“啊?”
郭琼大惊:“这……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这……兄长与我说,是什么意思?”
郭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郭瑾点了点头。
“找你来自然是有用处的,父亲现在在交州,你不是要过去见父亲一面吗?正好,你和父亲见过,就告诉父亲,说蔡公身子不大好,父亲若尽早归来,或许还能见上蔡公一面。”
“…………”
郭琼的心情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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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蔡公能平平安安。”
“我也是如此希望的,但愿能有奇迹。”
郭瑾叹了口气。
郭琼的感觉就相当复杂。
去往交州的时候,和父母见一面,然后告别,再把蔡邕的事情告诉郭鹏。
都是最后一面啊。
反正郭琼觉得此生是不太可能和亲人们再次相见了。
没办法,谁让父亲那么雄才大略,又那么狠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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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几日,郭琼便整顿装备,整了一个庞大的车队,最后和家人们告别,然后在一部禁军的保护下离开了洛阳一路南下,直奔交州而去。
他将穿过武关抵达南阳,再从南阳进入荆州,过长江,抵达荆南,走过五岭险道,抵达交州。
最后,他将在广州湾地区登上船只,带着属于他的庞大舰队抵达他的千岛之国,建立属于他的国家。
自己做主,自己治理,从此开始一段不同寻常的传奇人生。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可以成为国君、自己做主的那一天,他一直都觉得郭瑾郭瑾足够优秀,他只需要跟在郭瑾身后,接受长兄的庇护,就能安然一生。
可是现在,他要为自己做主了。
那从未有中央帝国势力染指的边陲之地,外夷中的外夷,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
那里的敌人凶猛吗?
那里的气候能适应吗?
能让他找到家的感觉吗?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别无退路,只有这条路能走。
谁让他是郭鹏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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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十八年的庞大时间与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支出,以及十一万人的性命,魏帝国成功打通蜀道大动脉,把自古以来艰苦难行的蜀道整体重修。
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全力修缮蜀道,因为还有其他的治理工作与经济工作,一直都在带着修,进度不快,所以用了十八年。
但是该说不说,质量也是杠杠的。
眼下蜀道工程接近竣工,对于一直苦于庞大财政支出的财政部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自打蜀道和大运河同时开工以来,财政部就没有一年不叫苦连天,当然也的确挺苦的,没有郭鹏荡平庄园主强势收税,魏帝国根本无法有那么强的财力同时支撑两个巨大的工程。
尽管如此,也真的很吃力,所以蜀道工程早一天结束,对财政部绝对是一种解放。
吕虔刚一接任财政部就有这样好的消息和局面,要是整顿不好魏帝国的经济工作,他可就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郭鹏带着队伍一路南下,走过了从没来过的益州,踏上了更加没有来过的云州。
云贵高原,山高路险,从来都是皇帝远的地方,当初雍闿嚣张的对满宠说要与他会猎成都,所依仗的就是高原之地上艰难险阻的山路小路和瘴气等中原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他当然没想到他招惹的是郭某人这种妖孽。
直接用强大的动员力碾压了整个南中,建设为全新的云州。
不过整个南中地区素来都是中央政权接近羁縻管制的地方,很多地方只是象征性的派驻官员,象征性的征收税款,然后象征性的统治。
实际上还是他们自己治理自己,中央政府并没有干预他们的行政管理。
而且永昌郡的土地还有很多是两汉时期内附的小国,本身就是外族人,内附汉朝也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要赏赐,拿了赏赐汉朝也懒得直接派人管理,也是让他们自己做主。
所以当魏帝国要直接管理这些地方的时候,越是往南,阻力就越大。
主要也是汉人太少,外族人缺太多,他们桀骜不驯,领头人不愿意接受魏帝国的管制和缴税的要求。
他们多少年来都是自己管自己,自己压迫自己,忽然有一个新的压迫者要压在原来的压迫者头上吸血,谁能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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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旷日持久的剿灭战争就开始了。
不愿意交税的部族依靠永昌郡的密林和地形坚决反抗魏军,魏军则利用燃烧罐和震天雷等武器不断地攻击叛乱部族。
魏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得到了进步,乐进时代便已经可以压着这些叛乱部族打了,等乐进犯错被免,老将李乾接替乐进的职位之后,魏军更是如鱼得水般战斗的越发成功。
而且随着满宠在交州的行动,协助云州魏军封锁一部分部族从交州获取物资的渠道,以至于叛乱部族陷入了物资不足的境地,损失十分惨重,但是却没有补充。
永昌郡本身的产出虽然挺丰富,但是毕竟只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生产力远远跟不上战争需求,叛乱部族越打越弱,越打越少。
巅峰时期,叛乱部族八十余万人群起反抗魏政府的统治,十几万战斗兵员与魏军对抗,甚至敢于和魏军打野战。
现在基本上都龟缩在边缘山林地区等死。
他们宁死都不愿意接受魏帝国统治的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在魏军猛火油罐和震天雷的攻击下,他们的生存几率只会不断降低,只会不断死亡。
然后偕老妇幼哭天喊地走出密林向魏军投降,被发配到蜀道工地上接受命运的审判。
这样,魏帝国一方就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
交通改善的越来越好,物资投送能力越来越强,能同时发动进攻的魏军数量也越来越多,而叛乱部族那一方就陷入了长久的恶性循环之中无法自拔。
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完全无法生存下去。
当蜀道工程彻底竣工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最终失败的那一刻。
旷日持久的云州治安战也将彻底告终。
郭鹏此番来到云州,正是为了提前慰劳这群在这里苦战良久的战士们。
在李乾和田丰的陪伴下,郭鹏带着郭承志一起来到了永昌大营,在这里接见驻军战士们。
他们来源不一,有禁军,有普通的常备士兵,还有更多的役兵。
七八年的治安战之中,无数波军队轮番来到云州参与治安战,很多人就此牺牲在这里,也有很多人在这里获得功勋,逐渐成长为坚强的战士,永远留在了军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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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云州永昌大营驻军总人数为四万,大部分都是役兵,少部分的常备兵和禁军,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第一次来到云州作战了。
骤然得知太上皇郭鹏要来亲**问他们,云州驻军直接沸腾了。
他们之中有亲眼见到郭鹏的禁军士兵,也有没见到郭鹏但是自打出生就生活在郭鹏统治之下的年轻役兵,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同,但是也有很多相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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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对郭鹏的崇敬。
他是魏军的缔造者、魏军的主人,不败的战神,天底下最强的男人,任何人都无法替代郭鹏在魏军士兵心中的地位。
自打他们进入魏军中第一天起,就要学习文化知识,要认字,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
同时,也要学习郭鹏率领魏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建军历程,并且学习了解郭鹏所打的每一场仗,了解郭鹏如何筚路蓝缕苦心孤诣创建魏军。
一个白丁,在进入魏军一两年之后,绝对能对郭鹏打过的那些战斗耳熟能详,并且产生郭鹏就是军队永远的主人、永远的战神这样最基础的认知。
尽管如今他们被教导要忠于皇帝,忠于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但是他们依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崇敬对象。
郭承志没有和郭鹏一起来到过军队里,他知道自己的大父非常厉害,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厉害法。
直到他看到了魏军士兵们是如何欢迎郭鹏的,他终于知道开国皇帝在军队里是个什么样的待遇了。
这是后来所有皇帝都难以得到的待遇。
士兵们涨红了脸大声的呼喊着魏军战号迎接穿着军装和盔甲的郭鹏。
多少年了都没有再一次穿过盔甲和军装,郭鹏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时候。
穿着铠甲骑着马,在万军簇拥之下征战沙场,荡平天下群雄,建立不世功业。
为了当皇帝,他逐渐淡出了军界,但是今时今日士兵们对他的欢迎,为他而喊出的战号,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领兵征战的时代。
果然,他是一个马上皇帝,是一个靠着征战走上巅峰的男人。
他与士兵们近距离接触,亲切交谈,走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军营,见到了一张又一张鲜活的面孔。
年轻的,壮年的,受伤的,完好无损的。
一张张脸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有生气。
就这样看着看着,他忽然有些怀念起了那些再也没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些死去的士兵了。
当天中午,郭鹏随意选了一座军营,就在这座军营里和军营里的士兵吃正常的伙食。
郭鹏没让李乾和田丰搞特殊,只说自己最喜欢吃的就是军队里的老火头们做的大锅饭。
“当初最早骑兵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们都还没跟着我,我带着一群士兵吃苦受罪吃沙喝风,连正常的粮食都吃不到,元皓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已经阔气了,你是不知道我吃苦受罪的时候的事情。”
郭鹏一边吃着厚实的油烙饼,一边拍了拍李乾的肩膀:“你倒是与我一起度过一段苦日子,那时候咱们刚去青州,青州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黄巾乱兵,对吧?”
鬓角泛白的李乾咬着油烙饼笑了。
“那时,青州很乱,东部几个郡都被黄巾占了,太上皇带着几万人的部下进驻临淄县,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堪堪整顿了青州,办起了屯田大业,屯了军粮。
讨伐董卓之后,咱们才渐渐有了够吃的军粮,在那之前,军粮也要省着吃,小心着点儿吃,太上皇有些时候还要花钱买粮给咱们,这样才能吃得饱。”
李乾是很老资格的将领,跟着郭鹏抵达青州,只比元从亲族将领少一点点资历,基本上完整经历了魏帝国崛起的全过程,征战至今。
郭瑾登基之后把他的军衔提升到了卫将军级别,俨然成为魏帝国军界的元老之一。
接替乐进的指挥职位以来,李乾干得很不错,郭鹏和郭瑾多次褒奖、赏赐他,而他为人素来谨慎,没有犯错误,于是一直任职到如今。
魏军各个时间段的事情,他都是经历过的。
田丰对此就不甚了解了。
田丰跟随郭鹏要到郭鹏消灭袁绍之后了,身份还是降臣,有天然的缺陷,要不是郭鹏之后为了拉拢河北士人而纳田柔为妾侍,田丰也很难翻身。
当年田丰不会觉得如何遗憾,现在,却是真的感到遗憾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跟随袁绍呢?
田丰渐渐有些想不起当年愿意跟随袁绍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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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兰现在怎么看郭鹏怎么不顺眼,怎么做都是错,所以干脆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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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就感觉换一个人去说,效果应该更好,看到最喜欢的孙子,曹兰的心情应该就好多了。
想通之后,郭鹏低声对郭承志说道:“承志,现在大父有个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情?”
郭承志很高兴的询问,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帮到郭鹏一些什么事情了。
“你大母因为一些琐事和大父生气,闹别扭,大父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你去劝劝你大母,她说不定就想通了,不和大父闹别扭了。”
“啊?大母和大父闹别扭了?”
郭承志有点意外:“怎么会呢?大母怎么会和大父闹别扭呢?”
“唉,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好笑咯。”
郭鹏哭笑不得的把前因后果告诉了郭承志,郭承志眉头皱的很紧。
“大母素来宽容,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大父置气呢?大父,您该不会又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吧?大母不是这样的人啊。”
“没有啊,就那一句话,你大母就气到现在,怎么说都不原谅我,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从车子里跑到了车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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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叫苦不迭:“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惹你大母生气过?我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只是一阵交谈而已,她就生气了。”
郭承志挠了挠脸蛋,想了想记忆之中和蔼慈祥的曹兰,怎么也想不到她生气的样子。
“大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生气呢?”
“承志,你还小,你不懂女人,等你到了大父这个年纪,你的妻子到了你大母这个年纪,也一样会做这种事情,到时候你就知道大父现在是多为难了。”
“不会吧?”
郭承志难以置信:“那,孙儿去问问大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你去问问吧,记着,一定要和声细语,谨慎一点,千万不能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你大母现在脾气不太好。”
郭鹏告诫了郭承志。
郭承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那么温柔和蔼的大母,怎么会随便生气,还会发脾气呢?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母发脾气!
郭承志还是觉得肯定是郭鹏做了什么错事,才让曹兰如此生气。
于是他大大咧咧的跑到了曹兰的车架所在的地方,当时大家伙儿都在张罗着要埋锅造饭吃午餐,郭鹏的其余几个妾侍都下了车聚在一起说话,只有曹兰不见踪影。
郭承志拜见了几位姨奶奶,然后夏侯兰告诉郭承志,曹兰一个人在车子上生闷气。
郭承志点了点头,然后跑到了车架外面。
“大母,大母您在里面吗?”
曹兰听到了郭承志的声音,便掀开了车帘。
“承志?你怎么来了?”
郭承志爬上了车架,曹兰侧身让开了位置把郭承志放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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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母,您生气了?”
郭承志刚一坐稳就嬉皮笑脸的看着曹兰。
更年期的曹兰心思异常敏锐,立刻就猜到了郭承志的来意。
“是你大父让你来的吧?”
“嘿嘿,大母,有什么事情也不用生气啊,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大父做了错事,您多担待着点儿,你们都快四十年夫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呢?”
郭承志握着曹兰的手,小声的劝慰曹兰。
曹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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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我一定要和他生气,只是他那话说的我心里就不高兴,堵得慌,那么多年了他也没对我说过那种话,现在忽然对我说这种话,肯定有问题。”
郭承志回想了一下郭鹏交代的前因后果。
“那样的话……大父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就是这样吗?”
“什么叫就是这样?这还不够吗?”
曹兰盯着郭承志。
“大父只是说了这样的话,没有做什么错事吗?”
郭承志奇怪的询问道:“大母如此生气,肯定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吧?一定是大父还有什么错事,大母,您告诉孙儿,孙儿为您排忧解难。”
“你大父还做了什么错事?”
曹兰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了:“嫌我老,这还不够?承志,难道你也觉得大母老了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大父什么都没有做错?”
“啊?”
郭承志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不不不,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孙儿的意思是说……”
“是什么?非要做错其他的事情才是错,现在他根本没有错是不是?承志,你也和你大父站在一起,觉得你大父没有错,错的是大母是不是?”
曹兰的威压骤然放出,直接冲击向郭瑾脆弱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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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见到奶奶如此威严的模样,郭承志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就被赶出了车。
郭鹏那边正和许褚还有今日的轮班近卫队围着一个火堆,边烤火边等着饭做熟能吃,忽然看到了郭承志一脸呆滞的走了过来。
“承志,你这是怎么了?”
郭鹏有点不好的预感。
郭承志抬头看了看郭鹏,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
“大父,您真的没做什么错事吗?除了说大母老了之外?”
“我没说她老,是她自己理解错了,我……”
郭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承志,你该不会?”
“大母把我赶出来了。”
郭承志一脸沮丧:“大母从来没有对我生气过的,大父,我是不是也做错什么了?不然大母怎么会把我赶出来呢?大母从来没有对我生过气的。”
郭鹏叹了口气,拍了拍郭承志的肩膀。
“倒不是你做错了什么,硬是要说什么做错了,就是你还太年轻,不懂女人,你没有了解你大母生气的根本原因,就好比医生给人看病,没有对症下药。”
“啊?”
尚未加冠也不可能马上结婚的郭承志一脸迷惑不解。
“算了,等她自己想通了大概就能恢复了,咱们现在越去和她说话,她越生气,过一阵子吧,来,承志,咱们等等吃饭。”
郭承志被郭鹏拉着,和许褚还有一群亲卫坐在一起,等着吃饭。
但是郭鹏说的话却让他十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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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女人?
郭承志回想起自己成长历程中的那些女人。
母亲,奶奶,还有父亲后来纳入家门的几位姨母,以及几个年幼的妹妹,剩下的就是家里的侍女了。
还有逢年过节家人团聚的时候能见到的一些女性长辈和同辈。
虽然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学校里学了一些女人的事情,然后他忽然对那些侍奉他的侍女的胸口特别感兴趣,但是很快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年轻侍女就被换成了中年妇女。
当时他还挺郁闷的。
再然后就是他被郭鹏带出了洛阳城,在广阔的天地里尽情奔驰,看到的都是天大地大,满眼都是新鲜东西,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倒也无暇关注女人。
现在郭鹏一提起这个事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好像的确不曾有什么和家人无关的女人存在,他当然也不会懂什么是女人。
那么,什么是女人呢?
郭承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他终究没有帮郭鹏解决曹兰的事情,还差点引火烧身,被曹兰连带针对。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解决掉了。
一天之后,郭鹏亲自烤了一些肉串带去给曹兰吃,低声下气的给她赔罪,又让她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阵,这才算是让她心里的那口气出来了。
死疙瘩揭开了,曹兰没那么生气了,危机解除。
女人的脾气就是这样,有时候来的快,来势汹汹,可去的也快,嗖的一下就去了,没什么波折。
关键是对症下药。
看到郭鹏又和曹兰谈笑风生起来,郭承志十分惊奇,趁着郭鹏外出方便的时候和郭鹏说起这件事情。
“大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大母忽然又和您说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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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郭鹏苦笑一阵,撩起自己的衣袖子,让郭承志看着自己手臂上一块青一块紫的指甲印:“你大母的指甲专门修过,掐起来真疼啊,还掐了好长时间,我记着当年和叛军打仗的时候中箭受伤都没那么疼,这女人也是够狠心的,下手那么凶……”
郭鹏忍不住的吐槽。
“………………”
郭承志满脸震惊。
“怎么,以为你大母就真的没有脾气?那是对你,不是对我。”
郭鹏摇了摇头:“承志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没经历过这些,你还不懂女人,等你结了婚之后,尤其是纳妾之后,基本上就能明白大父现在的处境了。”
郭瑾的眼角抽搐着。
“结了婚……就会被掐吗?还会被掐的那么惨?不会吧?女子不都是贤良淑德……的吗?”
“啊?”
郭鹏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让郭承志产生了一些误解,忙说道:“不是这样的,大父的意思是说,等你结了婚,和你的妻子一起生活到大父大母这个年纪,你就能体会到大父的感受了。”
“难以想象……”
郭承志的眼中闪烁着迷茫的色彩。
他是真的完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