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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筆的都市小說 浮雲列車 起點-第六百四十章 新時代(三)

浮雲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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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自占星师高塔,或许有特别的把戏。”林德说,他的语气充满愤怒,神情也与尤利尔在骑士海湾时见到他的模样大不相同。“能让他比你这类夜莺更滑不留手,特多纳拉杜。”
“速度不是一切。”夜莺头目抬头望着神术基盘。经历过尤利尔的破坏,这座巨大的神秘物品陷入了故障之中。指针断成十几块,在掉落的过程中就被巫术射线粉碎。受拉扯的圆环变形、断裂,导致整个环状装置失去了平衡。双方如今战事稍歇,宝石和金素环却还在大理石地上滚动。“就像我没法抢救下神术基盘。你应该保护它才对,普纳巴格大人。”
“学派有能力修好它。只不过是座亮闪闪的齿轮钟。”巫师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令同伴皱眉。“当然,我更建议你向苍穹之塔索赔。”
巫师和修士站在统一战线,此事的怪异程度似乎只有高塔信使带着他的冒险者同伴攻打教会能相比了。尤利尔不知道林德怎么会参与进来。这是糟糕的信号,意味着寂静学派并未将目光彻底转移到丢失的圣典上。可惜『灵视』持续时间太短,无法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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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最后一拽,把圆环从它的轨道上彻底扯落,碎片覆盖在崩飞的细小推杆上。刹那之间,此举带来的后果已蔓延到码头的战场上,天空中的光之泉剧烈扭曲,范围逐渐缩小到教堂附近。几秒后,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也停止了。西塔带着炽热的光焰冲向特多纳拉杜,这次夜莺头目狼狈地逃到座椅后,没能在原地消失。
矩梯魔法不再随时开启。尤利尔立刻抓住了关键。这个至今未露面的审判者使用的矩梯魔法和神术有关,当基盘被破坏时,他的“门”就没法随心所欲地布置。约克同样想到了这点。
跳动的橘色光芒中,魔力迅速置换成神秘。热浪卷挟空气,朝四面扩散。尤利尔赶紧躲回柱子后,仍感到两侧的风压撕扯皮肤。满地碎片和装饰瞬间离地倒飞——织锦在空中变作火团,烛台与栏杆纠结在一起,盖亚水晶瓶里的细砂四处抛射。连摇摇欲坠的神术基盘也遭到殃及,它打着旋儿撞上一面琉璃墙,将其砸得粉碎。
紧接着,气流中央爆发出耀眼的橙红辉光,高热和干燥随之奔涌。通过仅存的玻璃碎片,尤利尔目睹一道明亮的烈焰之墙迎面推来。但魔力反应回馈的情报令他意识到,约克的魔法与他在银顶城所见的神术不同。这并非只是扩张的幕墙,而是一座不断膨胀的立体的堡垒。它熊熊燃烧,势不可挡。此时此刻,大厅中的每个人大概都和他有同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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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卓尔在『低语之种』的联络中咒骂了一句什么,但约克突如其来的高环魔法成果斐然。等到光辉减弱,他们的敌人反而多了一个。
以西塔为中心,所有没被固定的东西统统远离他。只有一名神职者凑到近前。她从台阶栽下来,高温烧穿绣满符文的雪白斗篷,露出腰间的大片灼伤和蜂蜜色的长发辫。特多纳拉杜和巫师林德分头逃离,留下她在浓烟中尖叫,痛苦地挥舞手臂。她的眼睛仍像两颗红宝石,但此刻却饱含憎恨。看来我在莫尼安托罗斯的熟人全在这儿了。
“塞琳·卡莱穆女士。”尤利尔听见西塔开口,“我记得你是回形针佣兵团的冒险者。”
“我是盖亚教会的审判者。”塞琳颤抖着站起身,企图发动魔法。夜莺头目在她跌倒时就悄悄靠近,约克只得转身对付他。但多尔顿抢先把咒剑搁在塞琳的喉咙上。
“别动。”他警告,“否则奥尔丁尼特会更讨厌我的。”
“谁在乎?他自以为了解每个上过床的女人。”
“我听说他和你结婚了。”尤利尔从巴尔萨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曾有一瞬间的愧疚。后来,他用安全和真相说服了自己。“你可以避开战场。”学徒最终无力地说。
塞琳没回答。
恐怕我已经失去一个朋友了,尤利尔心想。她是风语者的妻子,但也是学派的夜莺。她在利用他。然而揭穿塞琳的伪装不是获取奥尔丁感激的方式,更何况他是为了一己之私。推翻盖亚教会值得我付出这些卑鄙的代价吗?尤利尔暗忖。
他希望自己有机会弥补。“束手就擒,卡莱穆女士。你是恶魔猎手,应有更高尚的使命去践行。”
“我的使命就是守卫女神,异端。你没资格指点我该干什么。”
这话换作特多纳拉杜来说还差不多。“谁能指点你,塞琳?寂静学派不会守卫盖亚,巫师会扒光祂,将人们心中的信仰踩在脚下。”
“胡说!学派巫师也是盖亚女神的信徒。”林德·普纳巴格在不远处呵斥。他是在撒谎。连他也认得清形势,高贵的学派巫师如今需要教会夜莺的帮助。
但这里再没有林德的帮手。夜莺头目先前离得太近,被约克的神秘覆盖。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快不过光,因此付出了烧伤和失明的代价。被伤势拖累,这个老夜莺开始在交手中处于下风了。
“林德·普纳巴格。”尤利尔转向夏妮亚在骑士海湾的先锋巫师。“你不敢在佩顿·福里斯特的葬礼上说这话,那就一直保持沉默好了。千万别出声。”
“佩顿已经死了!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林德质问,“带领佣兵进攻安托罗斯,这会让你好过吗?我容忍你在伊士曼的发泄,年轻人,我甚至代表学派给过你承诺……”
“……和我在灯塔镇救你一命同样,林德,我们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并非代表你自己,尤利尔。”塞琳忽然说,“巴尔萨扎和奥尔丁为你的雇佣惹上大麻烦,还有约克和多尔顿这两个异教徒。他们仍活着,却要因你对死人的哀悼送命。”
“那是失败的后果。”他已幻想过无数次。
林德还想说什么,但在约克打飞特多纳拉杜的匕首后,他放弃了。在『灵视』的梦境中,他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拦住他们。”巫师丢下这话,转身就逃。
他的消失和出现一样突兀,多尔顿和约克都没预料。尤利尔望着学派巫师逃走的方向,意识到此行的终点或许就在那边。
……
“他放弃你们了?”多尔顿侧头瞄了一眼俘虏。
“我们各司其职。”塞琳一言不发。夜莺头目替她回答,“因为我们各有价值。这位塞琳·卡莱穆小姐,如果我建议你发挥余热,你怎么看?”
“回形针红宝石”茫然地看着他,夜莺头目回以微笑。她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到多尔顿的咒剑上。卓尔皱着眉盯紧她,他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变得脆弱、悲伤,但这绝非赴死之人的目光。恶魔猎手有时与他们的猎物一样,举止疯狂,无所不用其极。要说塞琳会突然撞上他的剑,多尔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可这样于事无补。他知道,尤利尔会为此感到愧疚,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账算在她自己和特多纳拉杜头上。
她似乎仍保有着理智,没有选择自裁。“我们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你的秘密,尤利尔。你能辨别出别人的谎言,对吗?现在我让你听听我的。”
极其明显的,高塔信使的脸色变得苍白。有一刹那,多尔顿希望自己将剑尖轻轻一送。只要稍微破皮,这位美丽的密探兼审判者就会变成美丽的尸体。去问英格丽,去问吸血鬼。他预感到不祥的兆头。听她说下去没好处,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几乎要动手了。
“……我怀孕了。你和你的计划即将毁掉一个家庭,尤利尔。”
多尔顿的手臂僵硬了。不知怎的,尽管他们现在面临一个残忍的抉择,他仍觉得松了口气。
高塔的信使慢慢后退,他的表情仿佛挨了一拳。“你们会毁掉更多人。信任你们的说辞的人!凭什么我要为你和你从谎言中诞生的孩子放弃他们?你可以选择投降,不是吗?”他没有就此认输。
敌人也没有。塞琳抛出这个令人为难的问题时,特多纳拉杜已变化成了一个陌生人。他身披黑色长袍,脖子前挂着十字架,面孔骨骼凸出,犹如岩石的棱角。当他用匕首释放神术、向塞琳·卡莱穆冲过来时,多尔顿意识到这种变化并非只局限于外形。
约克怒喝一声,光焰从天而降,迅速越过了抢先的神职者,五码外的长椅轰得点燃,将他拦在火线后。
一只手抓住剑尖,多尔顿惊骇地扭过头,眼看着塞琳将咒剑拨到一旁。她的手掌被细剑穿透,鲜血滴答。这不会令卓尔心软,他立刻催动诅咒。但审判者破烂的斗篷上亮起神秘的闪光。
垂死挣扎。多尔顿下意识想用剑结果她,可忽然整个人被扯得后退。剑尖划过女佣兵的鼻子。眨眼之间,一扇门自塞琳的胸腹处洞开……
……接着猛然扩大,把她撕成两半。一把巨剑从中探出,砍在尤利尔的黄金之剑上。对方力量奇大,符文都险些崩溃。而等他钻出矩梯,露出全身的十字骑士盔甲时,多尔顿也不再指望先前的战术能奏效了。
西塔穿过火墙,难以置信地望着这惨烈的一幕。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余热是指什么了。
“露西亚啊。”他边感慨边拔剑在手,“你去对付特多纳拉杜。尤利尔?你去追那个巫师。他交给我。”

好文筆的都市言情 浮雲列車 ptt-第六百一十二章 巫師的目的(一)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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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很快在夜幕中失去了踪影。尤利尔抬头望着天色,眼下黄昏已然结束,夜色浓重深沉,大地传来的震动像是雷霆轰鸣,连地乌龟也没这么大声势。导师不擅长故弄玄虚,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地下室的初源等来了救兵。而乔伊放走阿内丝就是要她向结社求救。
但他看得出来,事到如今,银歌骑士们或许不是为了将初源一网打尽。波加特看守着杜伊琳,雷戈负责保护苍之圣女,这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我毫无忠诚。他低下头,视线停留在施蒂克斯前后贯通的致命伤口上。难道这就是解释?
树叶沙沙,自然精灵德洛蜷缩在枯枝淤泥里,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在妥善处置她前,尤利尔无法放开手脚去弄清真相。或许这就是导师的目的,他用各种事物牵绊住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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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莫尔图斯见到过同族吗?”学徒问她。
“同族?不会是奴隶罢。”大概是主人的先例在前,德洛不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无畏。“自然精灵可没有。这里离森林太远了。”
“你该仔细找找。”
“找他们有什么用?没人会来救我。我是自愿逃离微光森林的。”
“抱歉。但为什么?”你也受到了****?
“森林种族不欢迎初源,大家向来如此。”她宽容地笑笑,“我本打算穿越奥雷尼亚,到南边的阿兰沃去。”却在半路成了自由人的奴隶。“听说结社来者不拒,没想到奴隶交易所也一样。总之,我找到了落脚之处。你要放我回家去么?”
“你说你信仰盖亚。”
“没办法,许多客人偏爱异教徒。我还会背女神的赞美诗呢,都是施蒂克斯教的。”她挑起眉,“生活所迫啊,修士大人。那杂种不也一样?他原来还相信自由人的永生教义。毕竟当时大多数人都认为死后的灵魂会有轮回,宣扬一切痛苦都是幻觉。现在我宁愿信盖亚,祂的仁慈能救我,幻觉和轮回可不能。”
“当心舌头。”尤利尔警告。
“好吧,那你要为我的虔诚悔改而饶我一命么,修士?”
“结果大概如此。”
“你真好心,年轻的修士。”德洛摸摸脸颊,“你从他手中救了我一命。”不用说,“他”指的是乔伊。“否则我还以为圣堂里都是些痛改前非的匪徒呢。你一定是盖亚派来拯救我的诺恩。”
“相信我,女士,我为信仰杀过更多人。”尤利尔回答,“且我也无意替女神作决定。乔伊不会杀你。”
“你要学他的样?”
学徒与她视线相接。“不,只是不想改变。这是他的梦,不是我的。我已经明白了。”
“我猜我最好别好奇你的话。永别了,修士大人,对别人我会承诺实惠的东西,不过对你例外。我会让自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看在盖亚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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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送德洛跛着脚逃走。
……
雷戈不安地四处打量。他们脚下不住摇晃,穹顶歪歪斜斜,圣像旁的鲜花散落一地,泡在气味刺鼻的污水里。我不该带人来这里。他想起那传教士的好处来。要是尤利尔没跟着乔伊离开,他就能把苍之圣女交给对方看管。
礼堂充斥灰尘,颗粒连成烟雾。雷戈不敢往地下去,只好上楼寻找波加特和杜伊琳。老骑士不像队长,对雷戈的秘密毫无所知,能让他顺利脱身。
“我们干嘛不待在花园?”苍之圣女说,“连蚂蚱都知道,地震时别藏在泥洞里。”
好想法。为什么不呢?“斯特林大人需要帮助。”或许压根就是他制造出的动静。本来雷戈以为伯纳尔德·斯特林的实验与精灵圣女相关,没想到他的合作者是使节团的护卫队长。乔伊要雷戈看守苍之圣女,完全限制了他打探情况的机会。狡猾的点子。如今雷戈只能判断地下室出了问题。他从礼堂向外望,长廊空无一人,尽头的楼梯在接二连三的负荷中变得残破。这一天真是没完没了。
“你们有三个人,没错吧?”
“原本有四个。要是我们更小心的话。请安静,大人。”
“我可以试试。”
雷戈更坚定了摆脱她的决心。这女人不想逃走,毕竟她无处可去,她唯一的乐趣就是专门在关键时刻给人找麻烦,好像这样能显示存在感。有时候,她简直比那傲慢的女信使更惹人厌。雷戈的许多同僚对美丽的女性存有容忍,可他本人对非人种族毫无兴趣,更别提一个流放的异族罪犯了。森林种族涉嫌谋害皇帝,应该砍下她的脑袋才对。
他正考虑用什么借口摆脱这个负累,转眼就在螺旋门看到一个人影。这是个阿兰沃精灵,先前雷戈亲手将他和另一个家伙拖到地下室。“上楼去。”雷戈对他守卫的目标说,“去找波加特和佐曼。”
“那是谁?”森林圣女也看见了。
“逃走的俘虏。”
雷戈借助地形遮挡,抢先朝那家伙挥出一剑。锋刃即将临身,对方才惊慌地抬起头,试图拿棍子抵挡。无奈之举。他恐怕没捡到别的东西。
钢铁劈开木头,眨眼间血光迸溅。对方发出一声哀号,转身便逃。雷戈立即追下去,跨越不知多少级阶梯。
他几乎要追上了,可惜破损的台阶拖了后腿。经过一处紧张的岔路,那家伙不见了。雷戈瞥见墙壁上的烛台,意识到他们已追入了地下。他放慢脚步,警惕可能出现的偷袭。魔力引起神秘,无声地攀附在细长的剑刃上。
『雷戈』有人说。
他自然地转过身,却没看到任何人。石梯盘旋上升,一道道刮痕遍布墙壁,扶手断成几节。阳光和阴影的界限落在他头顶的石砖间。“谁?”
“谁?”声音从前传来。雷戈赶紧扭过头,脊椎几乎发出响动。但还是没人。他狐疑地打算拿剑向前试探,声音又出现了。“你说那三只夜莺?他们可不是你的同伴。”
来自地下室的动静。雷戈松了口气。
“……只有死灵法师能挽回。”伯纳尔德·斯特林冷淡地说,“有什么难猜的?上一个话多的猎物死在陷阱里,蠢货。你想要答案,我让你亲眼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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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狱去!黑巫师。”某个陌生的嗓音。但如果雷戈没猜错,这该是两个俘虏之一。他和同伴挣脱了枷锁,为求生而反抗。
猛烈的震动几乎推倒他,雷戈抓住石阶边最后一截扶手。他好容易稳住脚下,不禁升起一丝退缩。初源和一般神秘生物不同,他们得天独厚,刚转职就能媲美银歌骑士团的正式成员……可依然不成气候。乔伊和杜伊琳能战胜他们,我也能做到。银歌骑士不畏惧任何人。
但他一直在原地,等到自己找回重心。不知过了多久,地震中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响亮的玻璃粉碎声,雷戈可以想象地下室的天窗在重击下塌陷,碎片洒了一桌子。最好把那些容器也打碎。雷戈对巫师没有恶感,但他每每想到水妖精身体中的蓝色液体从细圆的管道流淌出来,就觉得一阵反胃。
“又一个?徒劳的挣扎。”斯特林不屑地评论,“你们这么喜欢我的案板?”
“不是一个。”这回是个女声,“阿内丝通知了所有人。看来堡城的教训没让你们长记性。”
“奥雷尼亚可不是阿兰沃。”斯特林指出,“在我们这儿,擅闯民宅是会受惩罚的。谋杀和袭击贵族也是。”
要是雷戈不知道他曾命令乔伊和杜伊琳替他抓捕初源,这话听来似乎没问题。
“你的惩罚是亵渎尸体?”
“尸体就是尸体,又不是没**的修女。亵渎?你的通用语和那杂种一样糟糕……”一阵停顿。“真是活见鬼,我关心野蛮人的废话干什么?算了,反正脖子以上都没用。”
“我简直想象不到。”女人的口吻有种不能理解的迷惑,“你要研究我们的天赋?还是身体结构?怎么会有人对尸体感兴趣……诸神在上!千万别告诉我,你是个死灵法师。”
“我当然会告诉你。死灵法师是我见过最低级、最原始的职业,他们对尸体的利用和秃鹫差不多。”巫师冷漠地回答,“我只是需要观察对象。私自闯进来的夜莺会被吊死,那样太浪费。”
观察对象。雷戈屏住呼吸,竭力捕捉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单词。
对方不信。“是吗?如果这些人上门找你做买卖,你放他们完好无损地下班么?我了解你这类贵族老爷,你们永远不亏本。”
“不是什么垃圾都有观察的价值,女人。大多数初源是一次性品。你们的火种很不稳定,神秘虽源自天生,但往往浪费天赋。我问你,你系统地学习过神秘学么?”
“初源的知识是诸神的恩赐。我们不像你。”但巫师的态度让她很惊奇,“你想雇佣我们?”
“雇佣或胁迫,取决于你们。在奥雷尼亚,我有权力这么做。”伯纳尔德·斯特林傲慢地说,“但何必这样呢?这项实验的成果超乎想象。地位和财富有如滤纸上的残渣……一旦获得成功,它将会是诺克斯最伟大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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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冲击着耳膜,震动更让视野天旋地转,凡人的行动会被严重干扰,但神秘生物只会稍有延迟。眨眼间,箭矢撕裂烟雾,雨点般落在周围,溅起一片片金色涟漪。
“尤利尔!”约克大喊,“这边!”
学徒尽可能的从箭幕中抽身,将神术屏障留在原地。只是权宜之计,神术也将被猛烈的袭击打穿。他两步跨过屋脊,刚巧避开擦过烟囱的巫术光线。这类法术与“风语者”奥尔丁尼特的箭矢一样,他能躲过完全是运气。眼看它们在几码外炸穿瓦片屋顶,尤利尔毫不犹豫地跳到二楼的阳台上。
一只手拽了他一把。空气像刀子带走几根吹起的头发,几乎划破额头。尤利尔赶紧顺势滚下栏杆。“见鬼!”他一点也没注意到刺客的偷袭。
夜莺追击而来,鞋底在墙壁轻碰,整个人流畅地直坠向下。如果没有学徒阻挡,他的匕首多半会比他的肩膀更先落地。尤利尔伸手抓住围墙边缘,朝头顶扔出黄金之剑。符文锁链击中夜莺的手腕,随即缠绕收紧,把他吊在阳台底下摇晃。木杆猛然一沉,最终还是吱呀地撑住了。
房屋的主人惊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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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恐怕不会喜欢晾衣杆上的新衣服,但尤利尔没办法。教会夜莺选择在城市里开战,他猜测他们本来是打算悄悄在巷子里解决,避让当地人。可悄悄解决不是约克的作风。虽然尤利尔的火种比受到袭击的约克本人还先察觉到异常,但等他赶过去的时候,火焰已经蔓延到对街了。
这次的敌人比奥尔松庄园更难缠,数量也只多不少。尤利尔和多尔顿赶去帮忙,却反被源源不绝的夜莺拖住。等到火舌烧融地面,他们只好爬上高处,去面对雨点般袭来的箭簇。多尔顿本打算用阴影逃出包围,但不管在哪儿都有敌人。对手完全掌握了他的存在,派人盯梢每一块影子。
“滚开!”某人也叫。他没戴头盔,只有胸甲在簌簌飘荡的灰尘里闪着油亮的乌光。一把十字骑士的手半剑被来回挥动,朝女主人示威。她逃走后,骑士扑向尤利尔,半路却被多尔顿一拳打歪了鼻子。他倒下后,那把剑毫无威胁地滑过地板。尤利尔抄起它,挥手砍断夜莺的喉咙。热腾腾的鲜血如涌泉洒下,淋湿石板。
但他的反击仅此而已,空气突然凝固,撞上学徒的肋骨,他因猝然的疼痛松开手,带着一大片石膏碎屑狠狠摔在地上。
这次换成疼痛追逐而来。尤利尔头晕目眩,膝盖和手臂都在流血。十字骑士的剑被扔在一边,他双手抓住脖颈,企图掰开不存在的手指。然而空气依然越进越少。这是魔法还是巫术?他本能地朝身侧踢出一脚,而在受训前学徒多半会踢前面。乔伊用棍子改变了他的本能反应。
空气里响起一声闷哼,尤利尔的靴子击中某个柔软的东西。夜莺偷袭时不着甲,他想起来。束缚同时松弛。学徒摸索着抓住刺客,把膝盖顶进对方的肚子,听见又一声痛苦难耐的号叫——这让他找到了敌人的脑袋。尤利尔提起这家伙,对着身后的石墙用力砸过去。他一定是用力过度,刺客的喊叫被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响替代。
石墙在魔力动摇下垮塌。尤利尔突然眼前一黑,火种的感知完全占据了世界。他很快意识到敌人使用了某种夺取视野的神秘。但这反而使他专注。有人从前方围上来,又一个敌人接近身后。六个人,他默默盘算,都是神秘生物,身经百战的战士。特多纳拉杜当然不会派低档次的杀手来送死,这些人不仅是环阶,还专门特化了格斗技艺,十字骑士也难以比肩。
尤利尔希望自己刚刚捡起了剑,可那只是奢望。他手无寸铁,只能通过敌人的魔力辨认危险,而敌人既有数量优势,又统统装备利刃。学徒指挥神术锁链刺向他们,但符文撞上坚韧的屏障——盖亚教会自然也会使用庇护所。
“异端,还不就范?”夜莺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特多纳拉杜没亲自来。他用长剑逼近学徒。
多尔顿在跳下屋顶时救过他一命,如今他被敌人绊住了。西塔约克位于更远些的地方,和在卡玛瑞娅时一样难以救急。用不着求救。尤利尔分辨出夜莺驱动的魔力,朝左边突进。风声掠过,短剑带着暴躁的神秘扎进上臂,他不禁咬紧牙关,魔力随之狂涌。
……他的对手替他厉声尖叫,怪异得不似人声。森冷的尖刺拔地而起,洞穿血肉之躯。六人有两个当场没命,其中包括施展神术的牧师。尤利尔只觉一阵寒意在身体中逆流,冻结血管,眼前迸现的光明也只能勉强提振精神。
成为高环后,空境魔法似乎也不是难以承受,但事实证明神秘间的差异同样巨大。来自白之使的魔法连『圣言唤起』也无力掌控,然而,尽管尤利尔未能重现它威力的十分之一,造成的破坏却已相当惊人。他睁眼看见敌人的惨状,差点没扭头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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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消说,活人只求速死。他先前落在一条深巷间,如今地貌更像冰窖。半人高的冰刺四处支棱,犹如霜降后的密林,不过枝叶树干却是血红色。一个人被开膛破肚,看着挂在冰刺上的内脏哀号。两个边缘的夜莺曾试图后撤,因而被牢牢钉在地上。只有最近的人还算完整,尤利尔本能地将短剑从肩膀拔出来,划过它主人的脖颈。这家伙的目光居然隐约可见感激。
“诸神慈悲。”呼吸间,誓约之卷的魔力流淌进身体,缓缓驱逐寒意。尤利尔全程都在打哆嗦。他竭力活动麻木的手指,好加速感觉的恢复。索伦曾说他比较抗冻。但愿它没在拿他打趣,新的敌人已经到来。我们人太少。尤利尔听见阁楼上传来撞击和武器刮擦的刺耳声响,看到火焰染红小巷尽头的天空。战斗还远未结束。
但他实在太累,伤口也太多,举剑迎敌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黄金之剑因先前的魔力爆发消失,再次凝聚后已变成轻盈的细剑。连这也费劲。我还得挥舞它多少次?学徒甚至不想思考。
“放下武器,投降吧。”补位的夜莺说。他提着把斧子,装扮成樵夫的模样。丹劳是夜莺的大本营,也许这家伙两小时前还在收拾柴火。“否则你会比他们更惨。”利刃闪过寒光。
“我看不会。”尤利尔抢先进攻,刺剑瞄准咽喉。对方举斧就砍。钢铁撞击的反震差点让他松手,但还差一点。细剑划过斧刃,学徒朝前翻滚,闪开后方飞来的链锤。致命的一击砸入石板,斧子砍进冰刺间。
寒霜沿着武器的长杆爬升,樵夫没能及时拔出斧子。尤利尔剧烈喘息,肺里灌满寒气。学徒只一抬手,细长的凶器没入对手肚腹。
樵夫变了脸色,痛苦地坐倒下去。战场上没有休整时间,脏器破损很难迅速修复,这意味着死亡将缓慢地降临。如无意外,这家伙到死都会诅咒我。
尤利尔拄着剑直起身,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在他两码外,一名十字骑士目露惊惧,转身就跑。他完全没力气去追。
不能这样下去。多尔顿和约克的魔力并不是无穷无尽,敌人却是。我们像是在大海中对抗波浪。学徒心想,早晚会被淹没。他沉入阴影,跨越三层楼的距离去找多尔顿。
此刻,卓尔正和一个看不见轮廓的敌人交手。他们的对决几乎用眼睛捕捉不到。空中时而传来钢铁刮擦的响声,时而迸射刺眼的火花。它们在屋顶、楼梯和衣柜间跳跃。尤利尔简直找不到目标。出色的夜莺未必多强大,但一定足够致命。
暗夜精灵处于下风,可那不过是因为他的神秘无法在城市里乱用。对手的职业和技艺统统为迅捷服务,他像真正的夜莺一样来回飞掠,试图激怒卓尔。他实在看低了多尔顿。暗影静如水面,不为任何挑衅所动。
等夜莺在发力后陷入迟滞,他才开始反击。咒剑挑飞匕首、刺穿盔甲,带着毒素咬住心脏。这家伙终于停止了奔跑,在石桌边慢下脚步。尤利尔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向他伸出手,脸孔不断抽搐。伴随桌角的狭长暗影猛然上升,一大股紫得发黑的血从他胸前喷出来,沿着椅子腿滴滴滑落。
“刚才是索伦?”多尔顿的声音在左侧出现。尤利尔扭过头。
“不。它在约克手上。”
“是你?动静真不小。”卓尔走出影子,“还能再打吗?”
“最好别来。”尤利尔叹息一声,“也许我们该离开丹劳。这里是特多纳拉杜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夜莺。我们的行动受到监视。”
“别处也不会更好。教会夜莺在莫尼安托罗斯就和圣城的光元素一样,你根本区分不开。”
尤利尔早有计划。“我们到蜂蜜领去。感谢‘海盗’加里齐奥的全部身家,我们现在能找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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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性很好,小子,不用你提醒。她必须尽快适应,否则屋顶就不是我们最该担心的事了。圣女大人,你又大惊小怪什么?”
“有东西在靠近我。”
“多半是空气,或者水分。想想它们离你而去的时候罢,你会怀念的。那么,乔伊。”巫师冷淡地说,“能把虫子和她弄走吗?我不建议你拿珍贵的样本当沙子玩。”
“如果你愿意让它们在你身上繁殖,或许也没那么珍贵。”
“听起来你把它当跳蚤。不过我指的是杜伊琳。”
“从她开始。”乔伊建议,“她不会尖叫。”
“她不合适。我先前试过。够了,乔伊,你什么时候能专心于你的活,将其他事交给行家?见鬼,把她放在后面就行。现在没人和你抢位置了。”
和雷戈一样,此时的苍之圣女一定满心疑虑。“你们要干嘛?”噪音波浪般起落。他能想象森林精灵边后退边抱紧手臂,袖子和肩膀摩擦。“是……什么东西?他在干什么?”
“不,别管了。它们不属于今天的项目。能先回避吗,女士?”
“我正想这么做……那是湖之诗?你还原了它。”
“很遗憾,我们尚未成功。某人对其中的主要成分严重过敏。”
一阵沉默。雷戈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它听起来似乎是种魔药。很快,森林圣女的话验证了猜测。“我敢说,你们不是从我的描述中得到配方的。没人可以凭效果推断魔药的材料,神秘没有规律。”
“就是这样。既然神秘没规律,我们也不用非得依靠配方获得成品。魔法能达成同等效果。”
精灵圣女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职业?”
“当然,而且他就在你眼前。你以为我干嘛要成为圣堂巫师?生在一个大家族,人总得发挥长处。干不擅长的工作会带来麻烦,甚至最后落得你这样的下场。”
“这么说,你不喜欢做圣堂巫师?”
“我想做银歌骑士。”伯纳尔德·斯特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雷戈不禁停下脚步。“真荒唐。可谁都有年轻时候。”他的语调旋即恢复平淡。“反正人们回忆过去永远都显老。不过自然精灵的青春更久,寿命更长,能随便挥霍。”
“别担心,我不会挥霍在这儿。”窸窸窣窣。气流擦过布帛。对面忽然落针可闻,静默如午夜。苍之圣女再没有开口,巫师也没说话。至于队长,他的声音很早就消失了。
雷戈立刻结束了魔法。他不知道伯纳尔德是否发现了她身上的花梗。比起先前长篇大论的神秘学研讨,这次得到的信息算是有了点价值。雷戈很想折回井口瞧瞧乔伊是否还在处理尸体,但仔细考虑后,他没这么做。我必须装作一无所知,雷戈心想,这很重要。
井底有股异味,但总体来说还算干净。这多亏先前的冰冻魔法。雷戈把武器握在手里,提防可能出现的陷阱。银歌骑士决不会内讧,但乔伊明显不希望更多人了解巫师的秘密。井底会发生什么?一场塌方?窒息?还是急流?雷戈满怀警惕,因此当他安然无恙地爬上另一处井口时,不禁大为惊奇。
或许死亡会在这里等我。雷戈曾试图借助井锁把自己拉出井口,结果地上只有断裂的绳子,截断处被火熏黑。这里的水比冰块多,无疑发生过战斗。最后他不得不用匕首扎进石头的缝隙,在一片灰烬中探出头。他听见焚烧的哔啵声,嗅到血的气味,但感到的更多的是寒冷。外面竟然比井里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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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某人推开门。照实说,那只是一块能阻挡视线的破烂木板,但它的确起到了作用。
“是我。”雷戈的目光从冰雪覆盖的庭院中央移开。“队长回去了。我带来了毒素的解药,波加特在哪儿?”千万别死了。奥库斯死于毒素的偷袭,其他人因此早做了防备,但这种防备是可以通过外力解除的。战斗消耗魔力,神秘度也将随之削弱。“他还好吗?”
“很难说。我想这得取决于某位小姐的心情。”尤利尔的神色并不焦急,看来问题不大。“阿内丝正在帮他控制那些虫子。”
她能做到?“毒素起反应了?”
“还没有。不过他觉得自己状态很好,决定配合她的实验。你认为把实验和风险连在一起是正常人的看法吗?我怀疑虫子正在啃我的脑子,不是他的。噢,你快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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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波加特时,他果然生龙活虎。水妖精阿内丝看见他就打算逃出门去,但最终故作镇定地让到一旁。“我在屋里也能听见尤利尔的抱怨。”他说,“这孩子被我吓着了。”
雷戈将药瓶递给他。“你们在实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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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内丝想知道她能不能将同族的毒素驱赶出去。水妖精的小虫只有饲养者能控制,这是常识。但阿内丝是个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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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园时她没提过。”雷戈指出。
“哈!当时她吓惨了,压根没想这么多。常识总会误导人。”
“常识总会引导人。”雷戈纠正,“我不否认这位阿内丝小姐想通过抑制毒素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以便让我们释放她的同伴。若我猜得不错,每个水妖精都会驱使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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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实在明显,连阿内丝也能听得懂。她有点气愤,但表现出来的举动只有咬紧下嘴唇。“尤利尔答应帮她放人。”波加特把药瓶放到一旁。“但在实验这件事上,他和你看法一致。”
“没错。我认为将实验和风险联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雷戈说,“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尝试或许值得……但不是现在。”
“我用不着了。她成功抓住了那些小虫。阿内丝,这是什么原理?如果你愿意分享给那些巫师,没准他们也会站在你这边。”
雷戈弄不清他们为什么对这种微末枝节这么执着。但阿内丝却回答:“不是我的能力。突然之间,那些小虫就听我指挥了。我想。”她稍微停顿,“是因为哥菲儿已经死了。”
雷戈没明白:“虫子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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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毒虫会杀人,雷戈。杀死哥菲儿是解决虫子的方法,但她的尸体没用。”波加特把瓶子倒空,“救了我们的是阿内丝……还有乔伊。”
“什么意思?”尤利尔猛关上门,那块木板在大力下折断,上半截飞过花园边的小径。“抱歉,但别怪我偷听。这里的隔音效果差得离谱。”
“我不知道。”阿内丝回答了他,“我只是看见他将虫子赶出来,装进一只口袋。它们休眠了。这不是虫子自己的意愿,他能命令它们。”
看来乔伊和斯特林提到的虫子果然就是水妖精的毒素,雷戈心想。
“他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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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解释,我也不知道。”阿内丝可以知晓过去的一切事情,但乔伊没有在独处时自言自语的习惯。
传教士转向波加特:“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先生?”
“恐怕是的,尤利尔。不过你们都不介意这东西么?”老骑士指指解药瓶,“你们吃了水妖精的尸体。”
雷戈的脸色难看起来。
“那只是水而已。”阿内丝说。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你们遭遇了敌人?为什么队长没带他们回去?”
“他们在他离开后才找来,是哥菲儿和施蒂克斯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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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戈皱眉。“在他离开后?”房屋经历火焚,倒没什么奇怪。但敌人显然受困于冰冻,他下意识认为那是乔伊的魔法。
“尤利尔会一点类似的魔法。”波加特挥挥手,“当然,我确信不止‘一点’。不过我们有比探求同伴秘密更重要的事情。施蒂克斯带来他的初源同伴,其中有个自然精灵。尤利尔审问过她,发现她是来找他们的圣女。”
“圣瓦罗兰的人?”
“很难判断。”波加特与那传教士对视了一眼。“那个自然精灵是奥雷尼亚人。她身上有某位领主的‘许可’。”
在从乔伊口中得知庄园仆人的来历前,雷戈一定听不明白。“你指的不会是标记吧?”
波加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她曾经是奴隶。”他摸摸胡子,“如今成了奴隶主。世事无常。不是么?难怪哥菲儿能精确投放毒素。他们依靠奴隶找到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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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戈心事重重地带着波加特和尤利尔从水井返回。如果他再多问几句,没准就能察觉施蒂克斯反击的原因。但既然波加特保持沉默,尤利尔也没必要指出。他们都是银歌骑士,决不可能背叛帝国。学徒意识到,出现的疑团或多或少都联系在乔伊身上,而他不会为我解惑。
导师等在井外,脚下是新填的土。苍之圣女帕尔苏尔靠在一棵枫树下,目光定定地扎在栅栏上。想到那个脸上有刺青的女性精灵,尤利尔不禁猜测她是否在考虑逃跑计划。
“这是你的族人?”
“多半是我的仇人。不过我现在不确定了,她很可能不计前嫌,援手帮助我保护森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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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接受她的帮助。”导师讥讽了一句,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内丝身上。他的眼神有点可怕。“姬丽在大厅,你可以带她滚蛋了。”
“可是,古尔沙和奇朗……”
“也许他们会有逃出巫师的手掌心的那天。”乔伊事不关己地说,“斯特林不在乎到手的初源来自哪儿。”他的声音放轻,却更具威胁。“快滚。”

4rraw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 浮雲列車-第六百零五章 巫師的祕密推薦-y2s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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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见到了杜伊琳。高塔的女信使趴在一张桌子上,仿佛在休息。伯纳尔德·斯特林大人回头瞧了他一眼——或者说,瞧了瞧他手上的俘虏——点点头。“比之前的好多了。”
“他们不是袭击者。”乔伊说,“是黄昏之幕的成员。”
“这帮人将手伸进了奥雷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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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恩·赫瑟雇佣了他们。另一伙人才是敌人,他们的目标是银歌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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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实说,这和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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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阴沉地看着他,随后转向雷戈。“这是解药。”队长指了指一只架在火上的烧杯,里面的液体不住翻滚,气泡升上水面,无声地破裂。“把她关起来看好。”又一只水妖精躺在地板上,雷戈发现她和先前的那个很不一样。莫尔图斯有这么多的水妖精?
“我还真以为有妖精汤喝。”苍之圣女遗憾地说。
“让你失望了。”不知怎的,乔伊的话听上去好像在说“我很高兴”。
巫师将烧杯拿下来,分装其中碧蓝的液体。“地板上的是新生儿。水妖精的母体都在这里,她萃取后的效果更好。你可以走了,骑士。噢,圣女大人,麻烦你留下。我刚巧有事情需要你的建议。”
“我可不了解什么萃取。”
“不,是更专业的东西。你上次提到森林女神留下的石碑,刻着的诗歌暂且不论……它本身有何作用?”
“我的先祖曾在石碑下度过四个风暴之夜。”苍之圣女说,“毫无疑问,它能阻挡寒冷的夜风。不过现在我们改用藤蔓和洞穴了。另外,一群猴子总来剥上面的盐粒吃。你想听这个?”
“我倒想听听。”乔伊说。
“你有其他事。”
队长没再开口。他转过身,示意雷戈拿走那瓶东西。雷戈对他们的谈话也再没有兴趣了。这不是他们首次展开讨论,期间的枯燥远非站岗可比。虽然他一直因工作与身份不相称而不满,但这不能怪乔伊。照实说,波加特和奥库斯的任务也没好到哪儿去。谁能想到,某天我竟会因逃避职务而心怀感激呢?
但他还记得另一件事:“波加特没回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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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安排。水妖精通过连通的水井下毒,我沿附近的一口井一路游回来,他和那传教士留在那里搜索漏网之鱼。等等。我们把奥库斯带上去。”
雷戈看见同伴的尸体就在杜伊琳不远处。他冰冷干瘪,犹如一截冬日折落的枯枝。一股凉意爬上脊背。银歌骑士应该战死沙场,而不是像这样……雷戈想起巫师提到军团长的密探,心脏跳得飞快。“是,长官。”
他们开始搬动尸体。乔伊抓住奥库斯的脚,雷戈撑起他的头,慢慢经过实验台和木架。奥库斯轻得像羽毛,重量几乎完全来自盔甲。那些虫子把肌肉和骨头里的水分都吸走了,他不安地想。过程中,杜伊琳完全没醒,桌子旁的苍之圣女朝角落挪动,让出道路。伯纳尔德·斯特林面向他们手中死去的骑士低头致意,却没靠近。正常人都不会接近尸体,他的举动无可厚非。乔伊跨过门外的血渍,拿脚后跟带上门。
上楼梯时,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在他腰间不断发出响动。这里面也是尸体,水妖精的尸体。尽管奥库斯的遗体就在身边,雷戈依然吞下了魔药。味道没有想象中恶心,似乎只是水而已。他们将解药带给佐曼和还活着的佣人,死去的人收拢到后院。要埋的尸体太多,等到最后安置奥库斯时,雷戈不得不将他放在水井边。
乔伊熟练地脱下他的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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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那儿看着。”队长在泥坑中吩咐,“快下来搭把手。”
“也许他会希望留着它。”
“然后等贼来偷?不。你的主人不会乐意见到某个窃贼穿着银歌骑士的盔甲招摇过市。这玩意在他心中和酒窖地位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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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戈吓得面无人色。“我的主人……”
“派你来刺探斯特林。你是维隆卡的侍从,还给海伦公主当过护卫,所以我才让你看管那森林婊子。”
他一开始就知道,雷戈不安地想。时刻看守森林圣女意味着他将没机会独自探索。就连斯特林不时邀请圣女讨论苍之森的风俗故事,乔伊也每次都和他替班。是谁泄露了秘密?但他必须先过眼前这关。雷戈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乔伊背对着他,还在给死人的坑里,想解决问题似乎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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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优势很大,他也觉得后果不妙。三名骑士团的同伴,奥库斯和波加特剑术远不及他,不过前者的长枪使得好,后者是经验丰富的老斥候,至于队长乔伊,雷戈还是在圣堂初次碰见他,唯一体会到的就是对方的卓越的魔法造诣。现在他们离水井这么近……“我受军团长指挥,长官,他也是你的首领。”
“伯纳尔德·斯特林才是。”
“他是个圣堂巫师。银歌骑士的忠诚属于皇帝。”
“皇帝死了。”
“所以你更不必听斯特林的指挥,是这样吗?”他大胆地说,心跳猛然加速。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乔伊反问。他已除下奥库斯的胸甲和护臂,几乎没有伤到死者的肢体。雷戈怀疑自己一旦回答失误,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拔掉盔甲扔进墓地的尸体,而到时候乔伊可不会在乎他是否缺胳膊少腿。“如果都是,那就继续保持。”
他在警告我,雷戈明白,知道太多没好处。但他也意识到乔伊似乎不打算处理自己。我们毕竟同为银歌骑士,与亲王殿下相比,圣堂巫师不过是暂时应付的上司。如今奥库斯意外死亡,或许军团长会以此为借口将我们调回帝都……起码我这么希望。雷戈早就受够高塔信使和乖戾的人质了,女人就该温柔体贴,在床榻上展露热情才对,结果他在使节队里遇到的都是些例外。
“我不负责侦查,眼睛和耳朵不必太敏锐。”雷戈妥协了,“可是我怎么回应军团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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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不能说死的是你。”最后一件护胫被他扯下来。“还需要其他说辞么?”
“不用了。”维隆卡不是斯特林,他不会为此惩罚雷戈。奥库斯的死讯会让他警觉,而这就足够了。“十分抱歉,长官,我没能帮上忙。”雷戈把乔伊拉上来,他的小腿上全是土。我们没找到铁锹,而接下来还有十几具尸体需要埋葬。“我会通知他们的家人来认领,长官。至于神父,尤利尔可以胜任。”
“没人会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奴隶。你要找他们之前的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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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戈差点回头去看尸体。“奴隶?可他们身上没有标记。”
“石英城的合法奴隶才有标记。很多人本来是平民,因战争变成难民和乞丐,最后为一碗粥成为奴隶。但贩卖六岁以下的幼儿不合法,领主不会把印章交给这类奴隶主。”
“有人想买孩子?”
“在自由人的集市,健康的幼儿是硬通货。冬青协议前,他们需要跟异族打交道。”他的嘴唇扭曲了一下。“帝国律法可管不到自由人头上。这些没标记的奴隶会长大,最后可能又被低价贱卖回去。”
“不过是群土匪。”雷戈恼火地皱起眉头,“这帮野蛮人!应该将他们扫荡干净才对。”换我就会这么做。“莫尔图斯的领主无力统辖他的人民么?”
“莫尔图斯现在没领主。”
“也许,长官,也许我们应该适当干涉当地的秩序……”
“杜伊琳会喜欢你的建议。”但乔伊不为所动,“我没空关心,你的主人也一样。银歌骑士只需服从。如果你不想穿这身白甲,就脱了它换绸缎。很多人想这么干还没门路呢。”寒风刮过参差的枝桠,一道细长的灰色影子在他手中显现,几秒后就崩溃了。但乔伊反复尝试,最终握住一把由寒冰打造的铲子,其内里充满杂质。“抱怨可埋不了这些死人,你是把解药送给波加特,还是选择徒手挖坑?”他指指井口。
雷戈自然选择前者。“那圣女大人怎么办?”他还记得自己的职务。
“你就当她又打碎了一罐汤罢。”
水井比想象中深,但下到底部并不困难。雷戈看见边缘伸出支撑的冰霜窄阶,才发现下方的井水已告冻结,变成台阶攀附在石壁上。元素使对魔法的操控罕有如此出色,他开始庆幸先前没选择和乔伊动手了。
雷戈扯动口袋上的细线。
“把她搬走。”伯纳尔德·斯特林的声音传来,尾音有些失真。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噪音,雷戈猜测是苍之圣女整理了一下袖子——三色堇的花梗就藏在她用来绑袖口的茎叶中。“这女人真碍事。”
“我以为你很看中她。”森林的圣女说。
“一个高塔信使?不。占星师还算可以,但传话的信使嘛,他们完全不学无术。我宁愿面对银歌骑士。”
“你该不会指他那样的吧?”
“他不是银歌骑士,女士,我想你应该意识到了。”雷戈猜他们说的是乔伊。在帝都时,他也以为被划拨给圣堂的银歌骑士都是些被淘汰的、不够格的家伙。
“等等。”森林圣女的声音很古怪,“你不会要……?”
巨响截断了尖叫。乔伊的声音像寒风钻进衣领。“让她滚出去,否则她会掀翻屋顶的。”他又回到了地下室?